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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颀 自由职业者
今年吴颀的总结异常简单,只要在广州,每天起床后先打球,下午再跳几个小时健身操。每天做运动,锻炼身体,似乎与“旅行”没有任何一点关系。但事实上,吴颀今年、以至于过去两年的所有活动,都是为了明年开始“走世界”的历程做准备。她的计划是从明年开始,用五年的时间走遍世界五大洲,每年走完一个大洲。在此之前,她与表妹濮雨雁一起,用了三年多的时间,走完了全国除了台湾省之外的所有地方。
为了明年的大计,她要有好的身体,因此她每天花四五个小时来锻炼身体;她需要各方的合作和配合,还要将此次走世界的历程,变成一次有组织的经营行动,成为一个旅行的产业行为,因此她在北京、上海各地多方联系,准备各种策划书、图册,联系赞助商和合作伙伴。
□ 行者印象 她的声音如此轻柔
采访之前我已经知道吴颀曾经用一千多个日夜的时间,走完全国的经历,但没想到的是,她在电话里的声音那么轻柔,约好见面的地点是在体育中心的一个茶座,她说:“我最喜欢那里的茶了!”声音依然透着轻松的快乐,和一个满脸沧桑的行者形象似乎相距很远。
见到她时,她穿着时尚的米白色长风衣,戴着墨镜,头发染了点色彩,烫成很时尚的发型。总之,一切都不对,没有通常旅行者那种饱经风霜的脸,也不是穿着牛仔裤和波鞋,她完全是我想象中那种比较强悍的女性,那种走完了全国,还要走世界的女性。
她用三年时间走完了中国
吴颀本来与旅行没有一点关系,读大学时所学的是会计,那是当高级会计师的母亲为她选择的专业。工作后也是做一份稳稳当当的会计工作,与旅行相距更远。但她心中总无法释怀,她知道自己不会一辈子做会计工作,但是做什么呢?
于是有一次假期,与表妹濮雨雁一起到云南自助旅行,一切似乎都明朗起来。她突然间觉得自己要做一件事,是到外面去走走。那一年,两人定下一个计划:等存够一笔钱之后,再走遍全国。
于是,她们用了两年时间,拼命工作、存钱,锻炼身体,她甚至还去学了空手道,以防万一。然后,吴颀辞去原来的工作,在1995年开始了三年多的行走历程。
前一段,她们从西部开始,从云南启程,依次走贵州、四川、陕西、宁夏、甘肃、青海、新疆、西藏,再经四川,走湖北、江西、福建、广东、广西、海南以及香港、澳门。之后又从广州出发往东部行走,马不停蹄地走完东北三省、江浙各省、山东、内蒙古、北京,再经贵州东部,往陕北延安、山西、河南、安徽、河北、天津,最后到北京结束了全程。
吴颀在谈论起那次漫长的行程时,总是不由自主地谈到旅行途中的经历,而不是最终她们到达哪里,看到了什么。似乎在她的印象中,途中的故事更加让人回味。也许从此,她开始觉得现实中许多旅行书籍缺少了那种实实在在的旅途感,这也令她在计划下一步走世界的历程时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1999年,姐妹俩将此次行走的历程、图片和绘画作品在中国美术馆展出。2000年,她在做了一些总结性的工作后,将生命历程翻开了另一页——开始准备下一步“走世界”的历程。
她计划一年走一个大洲
按吴颀的计划,从明年开始,她将用五年时间来行走全球,每年走一个大洲。但是,如果说上次是一次自发的旅行活动,那么,下一步的行动将是一次自觉的行为,在吴颀的计划中,她准备把这次行走历程变成一次商业化的操作模式。
关于走世界的计划,吴颀和她的朋友们想得很多。这一次,她将不只是与表妹两人一起行走,还会增加一个加盟者,并且还将有一支摄影队伍全程跟进。在商业化方面,他们考虑到通过这次活动,可以衍生一些旅行产品,例如书籍、DVD、纪录片等。为与其它旅行书籍区分开来,他们的书以图册为主,而DVD更注重的是将行走的全程拍摄下来,纪录片则以土著人的生活、国外华人的生存等为主题。并且,还计划以民间组织的名义,拜访二十多个国家的奥委会组织;在所到之处,视情况在公园、公众场合开办小型的展览,为北京举办奥运会进行宣传。
吴颀自己也清楚,这一次行走,她们将不能像以前一样那么随意,可以想在哪里停留多久就停留多久,想去哪里临时改变计划就改变。这一次,她将严格按照计划安排每一天的行程,搜集所需要的材料,这一次,既是旅行,也是工作。
至酷记忆 那一次我想到了死
第一“不要脸”
吴颀说起旅途中的事情,似乎想也没想就马上谈到了她在进西藏路上的事情。那时她们从新疆经阿里进藏,她们从叶城出发的时候,是跟着部队的军车。当时有人提醒她们不要洗脸,部队里一直有“走新藏公路不要脸(不洗脸)”的说法,可是女孩子的天性还是让她们洗干净脸后再出发。但没想到,高原紫外线那么毒,当她们脸上水汽蒸发过后,就开始变干,后来甚至皴了。一路上不停地搽橄榄油,但总是没用,脸上裂开一道道口子。后来还是有位藏族妇女给了一种特殊的酥油抹在脸上,才渐渐愈合。可是在这期间,有二十多天没洗过脸,脸上结了许多黑色的污垢,似乎就无法再擦掉,等她们到达拉萨时再开始洗脸也洗不掉,一直洗了二十多天才算是将脸上的黑后洗掉。毕竟是女人,无论如何坚强如何洒脱,依然放不下的是对容颜的爱护。
第一次野营
第一次野营回想起来也颇有意思。刚踏上行程不久,在四川骑单车去一个小村寨时,一路上,吴颀和表妹俩贪图看风景,直到天黑了才发现没找到住宿的地方。于是找了一个地方搭帐篷。一切按自己学到的方法,如找平地、在帐篷旁挖排水沟等等,但躺下却无法入睡。半夜听到风声,感觉像是有人的脚步声;听到树叶掉在帐篷上的声音,又像是什么动物在爬行。姐妹两个缩在一个被袋里动也不敢动,全身的肌肉好像紧缩成一团,原来书中描绘宿营帐篷的浪漫被现实击得粉碎。这一种用意志无法抗拒的生理恐惧感,让她在很久后也不会忘记。终于熬到第二天天亮时,她们收起帐篷才发现,原来底下压死了一条一尺来长的小蛇。
第一次想到死
最艰苦的一次经历,也是在西藏。乘一辆过路车经过藏北无人区的时候,司机接了一批货,货车超载,更不幸运的是这辆超载的货车竟然还陷进河沟里。在那种无人的地方,要找一辆过路车来帮忙几乎不可能,于是他们只能自己将满车的货物砂卸下来,再把车推出沟外。为了搬下这些东西,他们一共花了九天时间。在高原上,忍受着高原反应,并且进行超负荷的体力劳动,她不可避免地想到死亡。
吴颀展望 她的行走成了产业
吴颀还准备通过环球行走,在世界各地铺设大量网点,例如与一些小餐馆、商店建立关系,在自己出版的书籍中详细介绍各个网点的地址,旅行者来到这里,可以到这些地方获得信息、寻求协助。通过这些网络,她可以组织一个为国内自助旅行者提供便利的国际连锁机构。
吴颀说,如果旅行是一份蛋糕,那么在以前,她和其他大部分行者一样,是把这一份蛋糕当成甜品,是生活的调剂。但是从此之后,她将要把旅行这份蛋糕当成饭吃。这是一种新的生活的开始。
对于女性行者的建议
1.出外旅行时,特别是坐车时间长了后,鼻子里会比较干,因此最好带点眼药膏,涂一点在鼻孔里会好一些。
2.带备多种维生素,以补充营养。
3.装扮朴实,不要太过惹人注目,以免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4.旅途中别忘了护肤,带点婴儿油、橄榄油作护肤品,全身都可以用。洗发水、香皂要备齐,最好带大支装的。清毒水、备用药也是很有必要的。
5.吃的方面,不吃带馅的包子、饺子,因为在旅途中难以判断这些东西是否干净。蔬菜尽量不吃有叶子的,因为不能判断洗涤是否干净,而吃瓜果类的蔬菜则较妥当。可以品尝新鲜,但不要贪多。
姐姐,吴颀,29岁,爽朗、热情。
妹妹,濮雨雁,25岁,内向、倔强。
与人聊天时,多是姐姐说话,而妹妹只管低头做自己的事。
这对姐妹用三年多的时间走了15万公里的里程。
在姐妹俩看来,冲破世俗、说服家人,忍受饥饿,以帐篷为家,与睡袋共眠不是为了什么事业,仅仅是为了属于自己的生活。
1995年,吴颀辞掉工作,开始实施一项在许多人看来近乎丧失理智的计划——利用五年时间走遍全国。
吴颀的旅伴是她的表妹濮雨雁。表妹自小学习绘画,13岁时就独自外出旅行写生,从来没有上过一天班,16岁,她就独自一个人去新疆写生了。
吴颀认为,扔掉体面的工作出去瞎跑,是自己的性格所致。她爱旅行。1992年大学毕业后,幻想着能利用出差机会到全国各地跑跑,但从事的财务工作限制了她,出差的机会非常稀少。这种情况下,她希望每年能去一两个省份的想法成了泡影。
她那时的想法很单纯,就是拼命赚钱,出去旅行。她相信在自然中有属于自己的空间,可以做自己的梦。吴颀和雨雁向往庄子“游于濠梁之上”的自在、李白“一生好入名山游”
的逍遥。
恰巧这时,吴颀从国外的一些旅游书籍中知道了“自助旅行”,她决定选择自助旅行的方式漫游全国,为自己做一件最喜欢的事。
为了自己的选择,吴颀的生活发生了转变。拼命赚钱:业余时间在朋友的公司兼职做财务,最多时同时兼了五份工。压缩开支:取消一切娱乐,不到酒楼吃饭,买衣服只考虑今后能在野外用上的,制定了只限基本生活标准、健身的开支尺度。
1994年,工作之余,两人全身心地投入到准备当中,尽一切可能去搜集和掌握有关资料。内容涉及天文、气候、地理、地貌、交通、食宿、语言、风俗、禁忌、医疗、救护、历史、典故、风土、民情、宗教、信仰等。在充分掌握、论证了资料、目的、可行性后,拟定了一套目的明确、切实可行、科学周密的行动计划,这是全国之行能否顺利进行的关键。她们翻阅了各种类别的全国地图册,请教有关人士,按相关的行政区域和风俗习惯,把全国划分为11条路线。
为获得资金,吴颀将自己拥有的50平方米住宅抵押了出去。出发前,她设计、雨雁绘画,编辑了一套两本的儿童绘画册,印制了一万套,准备赠送给沿途的失学孩子。
1994年12月25日,雨雁的生日,姐妹俩选择这一天出发去海南岛做尝试性的实践,历时45天。第二年的三八妇女节,她们从西部开始了旅程。
在这趟路上,有绕山朝拜的沉重,有搭错车的无奈,有黑夜荒野徒步的恐惧,更有探寻古堡的奇趣……
在泸沽湖,她们在摩梭族女子身上看到了女性的骄傲和自信,学到了谦和。
在云南的45天行程中,姐妹俩走访了19个少数民族。去大峡谷考察时,吴颀骑的自行车车闸失灵,在悬崖峭壁间,她急中生智,不顾一切将车头冲向山壁,命虽保住了,但左手粉碎性骨折,三天后回到昆明才打上石膏。
在新疆伊犁搪布拉草原,她们住在阿图拉家里,离开时为他的女儿拍了有生以来的第一张照片,让孩子寄给广东资助她上学的阿姨。
1995年7月,到新疆乌尔禾正是中午,一下车,见到一毛钱一支的冰棒,没命地吃,吃完,数竹签共38支。然后,俩人徒步3小时到了魔鬼城。风化的山在夕阳下格外壮美,俩人放纵地呼喊。夜晚,独坐帐篷前,享受着星星洒落身旁的孤独和寂静,枕着皓月入眠,深夜,一阵紧似一阵的风声把她们从恬静中惊醒,帐篷在舞动,仿佛有脚步逼近。姐妹俩一人手拿电棒,一人手握瓦斯喷雾,背对背地紧紧坐靠着,屏住呼吸,四目紧盯。风,肆意狂舞,听起来如泣如诉,所幸帐篷被铜钉牢牢地扎进地下,否则会像气球一样被吹上天空。俩人处在极度无助的恐惧中,像雕像般被动地等待厄运的降临。天亮才意识到全身的肌肉在过度的紧张中变的酸痛。
从新藏公路进入西藏的确需要勇气,毕竟那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道路。坐在货车上翻大坂,心总被一根细发悬在空中,一步一担心,一悬一受怕,双眼盯牢了司机,抓死车上的扶手(早忘了不准的戒律),一生一死须臾之间,全凭司机一双手把握了。他却很坦然,不时同俩人讲着闲话。两边极壮美的风景、极险恶的地势,人忘了呼吸,忘了思想,进入了一种永恒。
在西藏,从阿里到拉萨,因为没有班车,吴颀和濮雨雁经常是有车搭车(堆满车的货车),没有车就步行露宿高原。
藏民,衣服很旧,但他们的眼睛很透彻,像那里的天空。他们的生活很简单,姐妹俩找不到任何理由去同情他们,反倒是俩人无助时,经常得到他们的帮助。
姐妹俩从容走过西部。一个人说“从容”,不是因为说经历得轻松和平淡,而是指历尽艰辛后的升华。
俩人不能不承认,在她们有限的人生旅途中,暂时还没有哪块土地像西部那样给她们留下如此复杂和深刻的印迹。
1277天,22个省、5个自治区、4个直辖市、2个地区,15万公里(徒步4732公里,骑车8410公里),3万多张摄影图片,121幅写生、速写,120多万字旅途日记。姐妹俩的足迹东到黑龙江的抚远,西到新疆的吐尔尕特口岸,南至三亚天涯海角,北到漠河。
在旅途中,人是流浪的,情感是流浪的,她们以一种流浪的方式存在,没有家,又处处为家,在渴望远足与眷恋家的温馨的矛盾情感中,她们从一个地方漂泊到另一个地方,场景随时空的变换而不时更替。感觉像读一本书,尽情地一页页浏览奇闻怪录,任旅尘覆盖各种由此及彼、不着边际的联想。没有了那种熟悉的无形压力,她们还原了自己,用心情体验外面世界的新鲜和无奈。这时的姐妹俩,是真正自由的旅人。
走进广阔的天地,狭隘的乡愁不知不觉被消解,俩人有了一种解脱感。她们曾因远离都市生活而感到怅然若失,但很快就发现失去的并非自己所必需,由于固守着它们,过去反倒失去了更可贵的东西。
旅行的最终目的也许并不美,有时,甚至令人大失所望。她们在出发前曾经想象得很美、很诱人,最终却发现,趣事、乐事大多发生在旅途中。途中邂逅的旅伴会向她们讲述各种轶事。有时,一朵野花也会让她们感觉到天真烂漫的童真在无意中重回身心。
在吴颀看来,所有的一切已经改变了她今后的生活。她变得越来越开朗了。自然界中,最让姐妹俩感动的是人,一路上,她们得到了许多人的帮助。以前看到别人帮助他人,哪怕只是在公交车上让出一个座位,也会觉得很虚伪,而现在,这一切被旅行改变了。
吴颀表示,今后,她仍然离不开摄影、写作和旅行。会计嘛,不会再做了。雨雁则依旧我行我素,宁愿以为朋友的画廊临摹商业画赚钱为生,也舍不得卖掉自己的作品。
姐妹俩的著作《天地间有我在行走》已经在出版。吴颀说,办展览和出书并不是要以此作为“走”的毕业仪式,也不是为了出名。她们只是想让年轻人了解自助旅行,知道人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心灵上要逾越一条鸿沟;知道在某个阶段,拿出一段时间去旅行,是人生的一笔财富。吴颀和濮雨雁准备用五年的时间走五大洲。吴颀说,走完世界后,会安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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