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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Travels of Marco Polo
【引言】
马可·波罗与他的故事《马可·波罗游记》,早已家喻户晓、妇孺皆知了。
马可·波罗(Marco Polo,1254—1324),世界著名的旅行家、商人。1254年生于意大利威尼斯一个商人家庭,也是旅行世家。
马可波罗的祖父名叫安得利亚波罗,他的三个儿子,大儿子叫老马可波罗,是马可波罗的伯父,第二个儿子叫尼哥罗波罗,是马可波罗的父亲,三儿子名叫马窦波罗,是马可波罗的叔叔,他的父亲和叔叔都是威尼斯商人。马可·波罗17岁时跟随父亲和叔叔,途径中东,历时四年多来到中国,在中国游历了17年。回国后出了一本《马可·波罗游记》(又名《马可·波罗行纪》、《东方闻见录》)。记述了他在东方最富有的国家——中国的见闻,激起了欧洲人对东方的热烈向往,对以后新航路的开辟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同时,西方地理学家还根据书中的描述,绘制了早期的“世界地图”。
【著作简介】
《马可·波罗游记》共分四卷,第一卷记载了马可·波罗诸人东游沿途见闻,直至上都止。第二卷记载了蒙古大汗忽必烈及其宫殿,都城,朝廷,政府,节庆,游猎等事;自大都南行至杭州,福州,泉州及东地沿岸及诸海诸洲等事;第三卷记载日本、越南、东印度、南印度、印度洋沿岸及诸岛屿,非洲东部,第四卷记君临亚洲之成吉思汗后裔诸鞑靼宗王的战争和亚洲北部。每卷分章,每章叙述一地的情况或一件史事,共有229章。书中记述的国家,城市的地名达100多个,而这些地方的情况,综合起来,有山川地形,物产,气候,商贾贸易,居民,宗教信仰,风俗习惯等,及至国家的琐闻佚事,朝章国故,也时时夹见其中。
马可波罗的这本书是一部关于亚洲的游记,它记录了中亚,西亚,东南亚等地区的许多国家的情况,而其重点部分则是关于中国的叙述,马可波罗在中国停留的时间最长,他的足迹所至,遍及西北,华北,西南和华东等地区。他在《游记》中以大量的篇章,热情洋溢的语言,记述了中国无穷无尽的财富,巨大的商业城市,极好的交通设施,以及华丽的宫殿建筑。以叙述中国为主的《游记》第二卷共82章,在全书中分量很大。在这卷中有很多篇幅是关于忽必烈和北京的描述。
【关于汉满蒙译本】
六种汉文译本是:
1.魏易:《元代客卿马哥博罗游记》,1913年北京正蒙印书局出版。
2.张星烺:《马哥孛罗游记》,1929年北美印刷局印刷,燕京大学图书馆发行。此前,张星烺曾将英人亨利·玉尔英译本附注及法人亨利·考狄修订补注本《游记》导言部分译出,以《马哥孛罗游记导言》书名于1924年由北京地学会发行。至1929年,始将所译《游记》正文第1卷30章与《导言》合并印出。
3.李季:《马可波罗游记》,1936年4月上海亚东图书馆发行。
4.冯承钧:《马可波罗行记》,1936年11月上海商务印书馆出版,1947年2月第三版,建国后中华书局曾于1954年重印。全书分上、中、下三册。
5.张星烺:《马哥孛罗游记》,1937年7月上海商务印书馆出版。
6.陈开俊等合译:《马可波罗游记》,1981年11月福建科学技术出版社出版。
从1913年到1981年68年间,出了6种译本,数量可谓不少。至于各译本质量,已有人撰文论及,无需赘述。就译者所据版本而论,张星烺先生前后所译《马哥孛罗游记》较好。因为前者是英、法两国对马可波罗书深有研究的学者的英译本,其中附有丰富而有学术价值的注释,对理解马可波罗书的记载极有帮助,可惜所译正文仅30章,仅及全书七分之一;后一译本是根据一种较新的《游记》版本,即称为《Z写本》的拉丁文写本,由意大利的拜内戴拖教授译为意大利文,又经人译为英文,张先生即据英译本译出。这一版本有许多记载为其它版本所无,弥足珍贵。不足之处是没有注解,因原英译本即无注解;又因“力求忠实,所有语句,类皆照译”(原书例言),使行文有欠简练流畅,但作为史料,仍极有价值。
冯承钧先生所译《马可波罗行纪》是据法国人沙海昂(后入华籍)的法译本译出的,沙氏译本则系将法人颇节(一译鲍梯)的旧法文体转为新法文体,同时又将玉尔·考狄本注释摘要附录,颇节本所无而见于剌木学(一译赖麦锡)本者亦为补入。据冯先生说,沙海昂译此书仅出于业余爱好,非专家之作,其个人注解不免有误,冯译则“取其所长,弃其所短”,加之冯先生对元代历史颇有造诣,故所译本书较前译诸书在译文及注释方面具有独到之处。魏、李译本皆遭指责,张译本一则不全(旧本),一则无注(新本),满足不了读者的需要。陈译虽系较近出版,理应后来居上,但其所据译本并非新版,译文虽较通顺,仍有一些错误,有些涉及专业知识的地方,错误更明显。因此,就目前而论,仍以张、冯译本为佳。
现在好的英译本《游记》,当以1938年穆尔(A.C.Moule,一译牟里或慕阿德)与伯希和(P.Pelliot )合译的《马可波罗寰宇记》(Marco
Polo:The Description of the world)为最。此书综合各种版本为一书,并于正文旁注明版本的缩写,可称为百衲本的马可波罗书。注释本除玉尔·考狄本尚有价值外,则以伯希和的《马可波罗行纪诠释》(Notes
on Marco Polo)为精细深刻。伯希和这两部书在国内都人在翻译,但出版尚遥遥无期。我们希望,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和经济现代化的发展,这两部书能早日问世。
翻译马可波罗的《游记》,这是研究马可波罗的起步或基础工作,非常重要。前述六种汉文译本虽各有短长,难以尽如人意,但译书本身就是一项值得肯定的劳作,我国绝大多数学者和读者都是凭借汉译本这个阶梯才知有马可波罗其人并走上研究之路的。可是,由于《游记》中涉及的事物极其广泛,仅就他在中国所见所闻的事件,所游历的地方,要将其和中国史籍一一对照和解释,就是一件细致复杂的工作。兹举一例,略作说明。
元世祖时期,有一个大臣阿合马,由于善于理财,得到元世祖的宠信,却引起汉人臣僚的嫉视和不满,阿合马也恃权做了一些不法行为。至元十九年(公元1282年),以汉人益都千户王著为首的一伙人设计把阿合马杀死。此事《元史本纪》和《阿合马传》及其它有关人列传中记之颇详。马可波罗其时正在大都(今北京,元首都),也记载了这一事件,正可以印证、补充《元史》的不足。他也提到王著的名字,但现今的汉译本都把这一为首者的名字译错了。如首译此书的魏易译为:“有契丹人名陈国者Chen-ku,军官也,所部有六千人……欲谋举事杀阿马克。其至友中有名王国者Van-ku,亦为军官,率众万人。”(译本卷二,第16页)李季译本说:“有一契丹人名张易,系一千夫长……他满怀忿怒,遂与另一契丹人王著——此人系一万夫长(按《元史》载王著为益都千户)——密谋毁灭阿氏”(译本第155页,括号内按语为李季原加)。
冯承钧译本说:“其中有一契丹人名陈著(Tchen-tchou)者,身为千户……遂与别一契丹人身为万户称王著(Wang-tchou)者同谋杀之。”(中册第341页)
张星烺新译本说:“有一个契丹人,名叫张库(Chencu,音译)是一个千户军官……他盛怒之下,对另一个万户军官契丹人王著(Vancu)谋杀阿合马。”(译本第163页)
最后,陈开俊等译本是:“有个契丹人,名叫张易(Chenchu),是个千户……他满怀悲愤,和另一个契丹人,万户王著(Vanchu)密谋杀害阿合马。”译者在“王著”名下附脚注说:“按《元史》,王著为益都千户。”(译本第113页)
按,《元史·世祖纪》和《阿合马传》,王著是益都千户,不是万户,译者也已指出;和王著同谋的人是高和尚,此人于至元十七年(1280年)二月由枢密副使张易推荐,说他“有秘术,能役鬼为兵,遥制敌人”,受命与大臣和礼霍孙将兵赴北边,其后无验逃回,是否封为万户,史无明文,但其人绝非张易。张易确有其人,但并未参与杀害阿合马的现场,当时他任枢密副使,王著派遣其同党崔总管假传太子真金令旨,令其发兵,张易“莫察其伪”,即遣其部下领兵而去(《元史·阿合马传》)。至于陈国、王国、陈著、张库,只是魏、冯、张三先生就字面译音,更无其人;连他们译为王著的那个人,也并非《元史》上的王著,他们都译错了。
这个问题,早为中外对马可波罗学深有研究的学者所指出并解决了。约在1943年前后,西南联合大学的邵循正教授在一次题为《语言与历史——附论〈马可波罗游记〉的史料价值》的学术报告中就指出,马可波罗在此章中所称的Cenchu,应译“千户”,是官号而非人名,其人即《元史》中的王著;至于Vanchu,应译“万户”,不是王著,邵先生认为可能是阿合马的同党崔总管。总之,马可波罗所指的两个主谋人,一个是千户官,一个是万户官,原文已说得很清楚,他并不知道这两个主谋人的真名,汉译者由于知道刺杀阿合马的首领是王著,遂先入为主,用威妥玛(T.Wade)译汉音法,把
Vanchu 译为王著,而另一个Cenchu,则《元史》并无其人,只能随意而译了。
外国学者解释得更早。1927年,穆尔在题为《阿合马伯罗之被杀》一文中即指出,Cenchu确为千户王著,Vanchu即万户,其人极可能是《元史》中的高和尚。其后伯希和更肯定其说。
由上可见,翻译《马可波罗行纪》,不仅是文字的转译问题,而是一项严肃而艰难的探索和研究工作。我们不能要求汉译者毕其功于一役,把书中的一切问题都解决了,而应在他们译书的基础上,作一些校勘、补注、考证等前人未竟的工作。这些年来,我们已作了一些,以下分类述之。
顺便提一下蒙文译本。第一种是赛亚东根据李季的汉文译本转译的,由吉林人民出版社1977年出版。第二种是葛尔乐朝克图根据日本青木一夫所译意大利拜内戴托发现的“Z写本”译为日文再转译为蒙文的。二书虽系一再转译之作,却说明了我国对《马可波罗游记》的重视。
【内容摘要】
马可·波罗小时候,他的父亲和叔叔到东方经商,来到元大都(今天的北京)并朝见过蒙古帝国的忽必烈大汗,还带回了大汗给罗马教皇的信。他们回家后,小马可·波罗天天缠着他们讲东方旅行的故事。这些故事引起了小马可·波罗的浓厚兴趣,使他下定决心要跟父亲和叔叔到中国去。1271年,马可·波罗17岁时,父亲和叔叔拿着教皇的复信和礼品,带领马可·波罗与十几位旅伴一起向东方进发了。他们从威尼斯进入地中海,然后横渡黑海,经过两河流域来到中东古城巴格达,从这里到波斯湾的出海口霍尔木兹就可以乘船直驶中国了。然而,这时却发生了意外事件。当他们在一个镇上掏钱买东西时,被强盗盯上了,这伙强盗乘他们晚上睡觉时抓住了他们,并把他们分别关押起来。半夜里,马可·波罗和父亲逃了出来。当他们找来救兵时,强盗早已离开,除了叔叔之外,别的旅伴也不知去向了。
马可·波罗和父亲、叔叔来到霍尔术兹,一直等了两个月,也没遇上去中国的船只,只好改走陆路。 这是一条充满艰难险阻的路,是让最有雄心的旅行家也望而却步的路。他们从霍尔木兹向东,越过荒凉恐怖的伊朗沙漠,跨过险峻寒冷的帕米尔高原,一路上跋山涉水,克服了疾病、饥渴的困扰,躲开了强盗、猛兽的侵袭,终于来到了中国新疆。
一到这里,马可·波罗的眼睛便被吸引住了。美丽繁华的喀什、盛产美玉的和田,还有处处花香扑鼻的果园,马可他们继续向东,穿过塔克拉玛干沙漠,来到古城敦煌,瞻仰了举世闻名的佛像雕刻和壁画。接着,他们经玉门关见到了万里长城。最后穿过河西走廊,终于到达了上都——元朝的北部都城。这时已是1275年的夏天,距他们离开祖国已经过了四个寒暑了!
马可·波罗的父亲和叔叔向忽必烈大汗呈上了教皇的信件和礼物,并向大汗介绍了马可·波罗。大汗非常赏识年轻聪明的马可·波罗,特意请他们进宫讲述沿途的见闻,并携他们同返大都,后来还留他们在元朝当官任职。
聪明的马可·波罗很快就学会了蒙古语和汉语。他借奉大汗之命巡视各地的机会,走遍了中国的山山水水,中国的辽阔与富有让他惊呆了。他先后到过新疆、甘肃、内蒙古、山西、陕西、四川、云南、山东、江苏、浙江、福建以及北京等地,还出使过越南、缅甸、苏门答腊。他每到一处,总要详细地考察当地的风俗、地理、人情。在回到大都后,又详细地向忽必烈大汗进行了汇报。
在《马可·波罗游记》中,他盛赞了中国的繁盛昌明;发达的工商业、繁华热闹的市集、华美廉价的丝绸锦缎、宠伟壮观的都城、完善方便的驿道交通、普遍流通的纸币等等。书中的内容,使每一个读过这本书的人都无限神往。
17年很快就过去了,马可·波罗越来越想家。1292年春天,马可·波罗和父亲、叔叔受忽必烈大汗委托,护送一位蒙古公主到波斯成婚。他们趁机向大汗提出回国的请求。大汗答应他们,在完成使命后,可以转路回国。
1295年末,他们三人终于回到了阔别二十四载的亲人身边。他们从中国回来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威尼斯,他们的见闻引起了人们的极大兴趣。他们从东方带回的无数奇珍异宝,一夜之间使他们成了威尼斯的巨富。
1298年,马可·波罗参加了威尼斯与热那亚的战争,9月7日不幸被俘。在狱中他遇到了作家鲁思梯谦,于是便有了马可·波罗口述、鲁思梯谦记录的《马可·波罗游记》。
【马可·波罗学的两种观点】
从《马可·波罗游记》一书问世以来,700年来关于他的争议就没有停止过,一直不断有人怀疑他是否到过中国,?《游记》是否伪作?并形成了马可·波罗学的两种观点:
怀疑论者和肯定论者。
早在马可·波罗活着的时候,由于书中充满了人所未知的奇闻异事,《游记》遭到人们的怀疑和讽刺。关心他的朋友甚至在他临终前劝他把书中背离事实的叙述删掉。之后,随着地理大发现,欧洲人对东方的知识越来越丰富,《游记》中讲的许多事物逐渐被证实,不再被目为荒诞不经的神话了。但还有人对《游记》的真实性发生怀疑。
直到19世纪初,学术界开始有人站在学者的角度批判此书,并质疑马可·波罗。德国学者徐而曼是最早提出马可-波罗根本没有到过中国的论证,认为所谓他在元朝17年的历史完全是荒诞的捏造,为游记而编排拙劣的教会传奇故事,是为了传教士和商人的利益,借以激发感化蒙古人的热情以便到中国通商而创作的。并且说,波罗一家最远不过到达大布哈里亚
(Bucharia) 境内,关於蒙古帝国的情况是从曾到过该地的商人们口中听来的;关于印度、波斯、阿拉伯及埃塞俄比亚的叙述则抄自阿拉伯著作。1965年,德国汉史学家福赫伯则列举了许多疑点,如扬州做官、襄阳献炮等疑点加以印证。1979年,美国学者J.W.Haeger(海格尔)翻检《马可·波罗游记》全文,撰成《马可·波罗到过中国吗—从内证中看到问题》一文提出质疑。1982年,英国《泰晤士报》发表了英国学者C.Clunas(克雷格·克鲁纳斯)《探险家的足迹》的一文,提出四条疑问对波罗到过中国一说提出质疑。与此同时,中国国内学者也有不少人质疑马可·波罗。不过都是写些短文或在其他论文中附带提及。1995年,英国学者Frances
Wood(吴芳思)博士经过多年研究,把所有的疑问写成了一本书《马可·波罗到过中国吗?》,从而成为“怀疑论者”的代表。
国内“肯定论者”以杨志玖先生为代表。他从40年代起就不断地同国内外的“怀疑论者”进行论战。国外许多学者也认为或承认马可·波罗曾到过中国以及《马可·波罗游记》的真实性。其代表性人物是德国的傅海波、英国的亨利·玉尔和法国的伯希和。在19世纪90年代,英国的马可·波罗研究专家亨利·玉尔在他的《马可·波罗游记—导言》中一一列举了《马可·波罗游记》中存在的缺陷和失误。他认为《马可·波罗游记》中对中国的记载有多处缺陷,如根本没有记载任何关于长城、茶叶、妇女缠足、用鹭鸶捕鱼、人工孵卵、印刷书籍、中国汉字及其它奇技巧术和怪异风俗等等,还有许多不确定的地方,如中国的地名多用鞑靼语或波斯语、记载成吉思汗死事及其子孙世系关系失误、攻陷襄阳城等等。
但是他没有怀疑过马可·波罗到过中国这一事实。德国的马可·波罗研究专家傅海波曾经说过,“不管怎样,在没有举出确凿证据证明马可·波罗的书只是一部世界地理志,其中有关中国的几章是取自其它的、也许是波斯的资料(他用了一些波斯词汇)
以前,我们只好作善意解释,假定(姑且认为)他还是到过中国。”法国的东方学家伯希和虽然花费了很多时间为《马可·波罗游记》作了大量的注释,但对马可·波罗书中的疏失也是表示谅解的,基本承认马可·波罗到过中国。
【四大质疑与辩驳】
面对质疑,值得奇怪的是中国史学家们的态度耐人寻味。国学大师钱穆的回答妙趣横生,或许代表了他们普遍的想法和观点。他说他“宁愿”相信他真的到过中国,因为他对马可-波罗怀有一种“温情的敬意”。因此真正对上述质疑“奋起”进行说明和批驳的,也仅有杨志玖教授等寥寥数人。
双方利用报纸、电视、著作、学术研讨会等各种手法进行了上百年激烈争辩。双方质疑与辩驳集中为四点。其他质疑和辩驳都是在四点基础上的扩展。总结如下:
A、 自称深受大汗信任,还担任过官职。但没有任何东方史籍有哪怕一条关于马可·波罗的记载。
怀疑论者:在中国古代浩如烟海的史籍中,无数学者查阅数十年,没有找到一件可供考证的关于记载马可·波罗的史料。
肯定论者:为反驳史书中没有关于马可·波罗记载的疑问,杨教授皓首穷经,终于在永乐大典残片《站赤》中找到一条记载“兀鲁得、阿必失和火者取道马二八往阿鲁浑大王位下”与《马可·波罗游记》中记载一致,从而可以证明他是到过中国的。但是这是所有史书皓首穷经找到的仅有的一条孤证。并且《马可·波罗游记》说蒙古忽必烈汗因他识海路,让他带领这个使团,把蒙古的公主护送去波斯完婚,而这条孤证中并没有提到马可·波罗的名字。
怀疑论者:“然而用明朝的史书证实元朝的人物明显让人难以信服,更重要的是:这条记载中和其他史书一样没有提到马可-波罗的名字,只能说明此事与他的叙述一致,不过是他讲述尽人皆知的故事(如远征日本和王著行刺)罢了,而不能证明马可-波罗与此事有任何联系,更不能作为他到过中国的直接证据。”(注:北京青年报2004-08-13)
肯定论者:杨志玖先生几乎在他的所有批驳性论文中都提到这条“确凿证据”,用它来作为批驳“怀疑论者”的致命武器。这段公文虽然一个字都没有提到马可·波罗,但至少能够说明《马可·波罗游记》所记载的关于他们随从波斯使臣离华回国的内容有着一致的地方。学者们根据这条材料后来还推断出马可·波罗他们由中国泉州从海道回国的具体时间在1291年初。对于这一条材料,学术界一致认为这是迄今为止在汉文文献中发现的唯一的有关马可·波罗的间接记录。这也是国内外“肯定论”学者唯一感到欣慰的地方,至少可以用这条材料来抵挡一下“怀疑论”学者的穷追猛打了。
怀疑论者:马可·波罗自称在中国17年深受忽必烈器重,但没有任何一本元朝史书找不到哪怕一条可供考证的记录。包括他自称扬州做官三年,扬州地方志里同样无从考稽。关于马可-波罗自称在扬州做总管三年的谎言,史书和扬州地方志都没有记载。
肯定论者:马可-波罗其时也许只是一个管理盐务的小官,因为他在游记中写到了产盐区长卢、海门和真州,关于盐务的小官是不会记入史籍的。
怀疑论者:马可·波罗是色目人,色目人作为元朝的贵族阶级“二等人”,他也自称在扬州地方上担任总管。即使不担任要职,可扬州地方志中明确记载了元代大小官员,包括外国人的详尽名单,仍然没有找到他的记录。
肯定论者:后人将马可-波罗的原话“奉大汗命‘居住’扬州三年”误抄成了“奉大汗命‘治理’扬州三年”造成了误会。
怀疑论者:仅仅“居住”扬州为何要“奉大汗命”,他“居住”扬州三年做什么?而他三年对繁华扬州的印象仅仅是除了出产马饰外“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
肯定论者:作为一个商人,他对马饰有特别兴趣,至于其他,是属于记载疏忽。
B、 有些具有中国特色的事物在书中只字未提,如长城、筷子、茶叶、中医(如针灸)、汉字、印刷术、妇女缠足、用鸬鹚捕鱼等等
怀疑论者:而这些事物在同一时期的波斯商人的游记以及1792年英国马噶尔尼访华回国后游记都有记载。
肯定论者:没有提到长城,是因为元长城已经年久失修破败不堪,况且元长城土木结构并非明长城砖石结构那样引人注目,没有引起他的足够重视。
怀疑论者:金人修建的金长城(也叫金界壕)受战乱损坏并不严重。如果马可-波罗真的游遍中国,必然要数次经过长城,不可能视而不见。而同时代的元名臣张德辉曾记载“北上漠北途中,有长城颓址,望之绵延不绝”;王恽写道:“恒州西南十里外有北界壕,尚宛然也”。
肯定论者:没有提到茶叶是因为蒙古人不喜饮茶,因此马可-波罗对此也无印象。
怀疑论者:忽必烈于1268年开始榷买蜀茶,1275年逐渐榷江南各地之茶,1276年设立常湖等处茶园都提司“采摘茶芽,以供内府”;而8~9世纪西域商人苏来曼所写的《中国印度见闻录》则明确提到了茶。
肯定论者:关于汉字书法和印刷术,马可-波罗不认识汉字,故对中国汉字书法和印刷术不会做记载。
怀疑论者:然而当他写书的时候,尤其是欧洲处于手抄书本的年代,必然会联想到中国神秘的汉字书法和先进的印刷术,而比他早30年到蒙古的法国传教士鲁不鲁乞乞《东游记》却记载了中国的书法和印刷术。
肯定论者:对于筷子、缠足、鸬鹚等等,17年来,马可-波罗只用刀叉,没见过筷子;17年来,他从没见过任何一个缠足的妇女;他是城里人,而不是渔民等等。
怀疑论者:其他外国人如14世纪英国旅行家曼德维尔在《爵士游记》中、1862年退役的英国裕尔上校在《中国和通向中国之路》里,对这些事物都有提及。
肯定论者:《马可-波罗行纪》也许有过记载,但它成书后经过无数人传抄,也许是传抄中的失误,或者原稿散失。
C、襄阳献炮是明显有违史实的捏造。除此之外,还捏造了一系列史实。
怀疑论者:马可-波罗自称蒙军久攻襄阳不下,于是他献出了威力巨大的抛石机,迫使襄阳守将出降。事实是1273年蒙军攻襄阳时,他还在来中国的路上,而献抛石机的自然也不是他,而是波斯的亦思玛因和阿老瓦丁,《元史·方伎传》:“亦思马因,回回氏,西域旭烈人也。善造炮。……天历三年以疾卒。”白纸黑字,写得十分清楚。
肯定论者:亦思马因会不会就是马可·波罗?
怀疑论者:《元史》上说得很清楚,亦思马因在元世祖至元十一年,亦即公元1274年就去世了(“以疾卒”)。亦思马因的儿子布伯这个名字听起来倒是与“马可”相近,但此人也不能与马可·波罗画等号,因为他卒于天历三年。“天历”是元文宗图贴睦耳的年号,天历三年是公元1330年,马可·波罗则卒于公元1324年。更能说明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的一点证据是:马可·波罗死在了欧洲,而布伯却卒于中国。
肯定论者:这是后人传抄《游记》时随意添加的。因为马可-波罗的手稿已经流失了。
怀疑论者:书中道听途说的痕迹比比皆是,李松寿之乱的时间整整推后十年;把成吉思汗的病死说成是膝上中箭而死;将传说中的非洲的祭司王约翰嫁接成为忽必烈外孙阔里吉思的祖父,而记载的脱脱被那海打败的事居然发生在他回国之后,
肯定论者:书中所有的猜测、臆断和错误都是在传抄中后人的过失。
怀疑论者:《游记》中记载了镇江的基督教堂和一些“可疑的”、“战战兢兢、躲躲闪闪”的基督徒。而元朝迫害基督徒找不到任何一本史料证明。
肯定论者:他们其实是摩尼教徒,因为该教被认为是邪教,不敢公开活动,这一记载翔实生动,没到过中国是不可能掌握这样的第一手资料的。这正说明了马可-波罗到过中国。
怀疑论者:但是中国人把摩尼教看作邪教还是元朝末年的事,蒙元初期政府对各种宗教采取优容的态度,对各教一视同仁。对各教的分歧提倡以辩论的方式分优劣,更不采取灭教这样极端的迫害措施。忽必烈曾说:“世上常奉预言人,我都致敬礼。”因此即使是摩尼教徒在一个宽松的宗教氛围中,根本用不着“战战兢兢、躲躲闪闪”。
D、《马可·波罗游记》中的许多中国地名用的都是波斯叫法,有可能马可只到过中亚的伊斯兰国家。
怀疑论者:马可-波罗自称懂蒙古语和汉语,在意大利用法文写成此书,书中很多名称却偏偏采用波斯语,我们注意到,当时来往的商人们以波斯人居多,可以证明游记内容是听来的。
肯定论者:马可-波罗是色目人。他在元朝打交道也是色目贵族。他本人也是属于色目贵族。所以他不知道中国的很多名称的汉文叫法,只知道波斯语叫法。
E、其他的一些疑点
1、书中几乎很少提到马可-波罗的父亲和叔父,也从未提到过他们的生意,没有提到过在中国符合他们身份的任何经商活动,恰恰说明他们没有到过中国,所以经商也无从谈起。
2、马可-波罗回国时没有携带任何中国特有的东西,威尼斯珍宝馆收藏的马可-波罗罐,其实是十四世纪的德化白瓷,与他毫无关系,而他带回的一些宝石倒是波斯的特产。
3、书中的叙述描写充满了夸张失实的情节、信口妄说的逸事,其中许多地方即使今天看来也是非常夸张而令人吃惊的。动辄使用“百万”这个词,以至于人们送他“百万先生”的外号加以揶揄和讽刺。
4、1999年美国组成一个科学考察队,重走当年马可-波罗走过的道路,不过是用现代交通工具代步,然而旅程同样十分艰辛。考察结束后,10位考察队员和22位提供后援的专家们一致认为,马可-波罗通过这条路来中国“简直是难以想象的”。全程网上直播,一万名对马可-波罗深信不疑的网民看过直播后举行投票,65%认为他根本没有到过中国。
【马克·波罗究竟来过中国吗?】
马可·波罗与他的故事《马可·波罗游记》,早已家喻户晓、妇孺皆知了。 国内外“肯定论者”之所以肯定或承认马可·波罗到过中国,主要基于两个方面的理由:一是人们对马可·波罗与《马可·波罗游记》的善意解释。
另一方面的原因是《马可·波罗游记》所记载的某些内容若非亲身经历是不可能知道得那样详细具体的。许多学者认为《马可·波罗游记》的内容都是在重述一些尽人皆知的故事,比如元朝的远征日本、王著叛乱、襄阳回回炮、波斯使臣护送阔阔真公主等。但是,《马可·波罗游记》所记载的某些内容却使学者们很惊奇。比如,。《马可·波罗游记》关于杭州的记载说,杭州当时称行在,是世界上最美的城市,商业兴隆,有12种行业,每种行业有12000户。城中有一个大湖(即西湖),周围达30
英里,风景优美。这些记载在《乾道临安志》和《梦梁录》等古籍中得到了印证。其它的如苏州的桥很多,杭州的人多,还有卢沟桥等等。《马可·波罗游记》的记载都相当地详细、具体,这些材料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下是不可能从道听途说中得到的,
然后,国际马可·波罗学却形成了两种相互对立的学派,即肯定马可·波罗到过中国的“肯定论者”和怀疑马可·波罗到过中国的“怀疑论者”。两方激烈争辩。其实这种争辩意义不大。提起哥伦布,可能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他发现了美洲。不过,这只是我们后人的想法,就哥伦布本人来说,他至死都认为他发现的不是美洲,而是印度,所以,他坚持称他航海中于美洲附近所见到的第一片陆地为“西印度群岛”。哥伦布不是个骗子,马可·波罗也不是有意要撒谎,他可能像克鲁纳斯所认为的那样,只到过中亚的某些国家,而他则把这些国家当成了中国。不过今天绝大多数人还是相信他到过中国。
解决马可·波罗问题的出路在哪里呢?关键的一点就是不能只躺在《马可·波罗游记》上去研究所谓的“马可·波罗学”。 目前国内外学者们都承认《马可·波罗游记》在开拓东西方交流方面做出了巨大的贡献。那么我们又何必去计较马可·波罗是谁呢?其实,“马可·波罗”这个名字不一定是指某个特定的人,而是指当时的一批东西方交通的开拓者。“马可·波罗”就是他们的代名词,《马可·波罗游记》就是他们当时历险经历的总结。
【《马可·波罗游记》的历史贡献】
马可·波罗的中国之行及其游记,在中世纪时期的欧洲被认为是神话,被当作“天方夜谭”。但《马可·波罗游记》却大大丰富了欧洲人的地理知识,打破了宗教的谬论和传统的“天圆地方”说;同时《马可·波罗游记》对15世纪欧洲的航海事业起到了巨大的推动作用。意大利的哥伦布、葡萄牙的达·伽马、鄂本笃,英国的卡勃特、安东尼·詹金森和约翰逊、马丁·罗比歇等众多的航海家、旅行家、探险家读了《马可·波罗游记》以后,纷纷东来,寻访中国,打破了中世纪西方神权统治的禁锢,大大促进了中西交通和文化交流。因此,可以说,马可·波罗和他的《马可·波罗游记》给欧洲开辟了一个新时代。
同时,在《马可·波罗游记》以前,更准确地说是在13世纪以前,中西方在政治、经济、文化等方面的交流都是通过中亚这座桥梁间接地联系着。在这种中西交往中,中国一直是以积极的态度,努力去了解和认识中国以外的地方,特别是西方文明世界。最早可以追述到周穆王西巡。尽管周穆王西巡的故事充满了荒诞和神话色彩,但至少反映了中国人已开始去了解和认识西方,西汉武帝时期张骞通西域之后,一条从中国经中亚抵达欧洲的“丝绸之路”出现了,中国对西方世界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和了解。唐朝是中国封建社会的鼎盛时期,经济、文化等都达到了空前的繁荣,一大批西方的商人来到中国,中国对西方世界的认识更深入了。但直到13世纪以前,中西交往只停留在以贸易为主的经济联系上,缺乏直接的接触和了解。而欧洲对中国的认识,在13世纪以前,一直停留在道听途说的间接接触上,他们对中国的认识和了解非常肤浅。因而欧洲人对东方世界充满了神秘和好奇的心理。《马可·波罗游记》对东方世界进行了夸大甚至神话般的描述,更激起了欧洲人对东方世界的好奇心。这又有意或者无意地促进了中西方之间的直接交往。从此,中西方之间直接的政治、经济、文化的交流的新时代开始了。马可·波罗是一个时代的象征。
《马可·波罗游记》直接或间接地开辟了中西方直接联系和接触的新时代,也给中世纪的欧洲带来了新世纪的曙光。事实已经证实,《马可·波罗游记》给这个世界带来了巨大的影响,其积极的作用是不可抹杀的。
【《马可·波罗游记》在西方产生的影响】
马可波罗的游记在13世纪末年问世后,一般人为其新奇可喜所动争相传阅和翻印,成为当时很受欢迎的读物,被称为“世界一大奇书”,其影响是巨大的。它打开了中古时代欧洲人的地理视野,在他们面前展示了一片宽阔而富饶的土地,国家和文明,引起了他们对于东方的向往,也有助于欧洲人冲了中世纪的黑暗,走向近代文明。学术界的一些有识之士,更以它所提供的最新知识,来丰富自己的头脑和充实自己的著作。如1375年的西班牙喀塔兰大地图,便是冲破传统观念,摈弃宗教谬说,以马可波罗的游记为主要参考书制成的,图中的印度,中亚和远东部分都是取材于《马可波罗游记》这部著作,成为中世纪有很高科学价值的地图,以后地图多以此为依据。
它让西方人了解了“东方”,对东方充满向往;也为资本主义扩张提供了理想上的对象。
马可孛罗〔公元1254—1324年〕,又译作马哥波罗。意大利旅行家。他出生在意大利商业城市威尼斯的一个商人家庭。父亲尼古拉孛波罗和叔父玛窦孛罗都是威尼斯的巨商,常在地中海东部一带进行商业活动.
一次在布哈拉,有伊儿汗国朝觐蒙古大汗的使臣路过,约尼古拉兄弟前往中国。 二人便随同伊儿汗国使臣骑行一年,到达上都〔今内蒙古自治区多伦县西北〕,得到元世祖忽必烈的召见和赏识,并派他们代表元朝政府,随同蒙古使臣出使罗马教廷。在中途得知教皇已死,新教皇尚未选出,兄弟俩便顺道回威尼斯探家。。尼古拉在威尼斯家中住了二年,便携带著马可孛罗回元朝复命。
公元1271年,他们从威尼斯出发,渡过地中海,沿丝绸之路东进,途经土耳其、伊拉克、伊朗等国,越帕米尔到达东方,又取道新疆、甘肃东行。他们在甘州〔即甘肃张掖〕居住了一年。在此期间,曾游历过今额济纳旗、西宁等地。然后东北行经宁夏、陕北等地,历时三年半,于公元1275年到达元朝上都,以后又到达大都〔今北京市人这时,马可孛罗年仅二十岁左右,因其父、叔的关系,得以接近忽必烈。
由于他年轻有为,聪明伶俐,很快学会了蒙古语,并熟知元朝的礼仪, 加上他能说会道,知识渊博,善于揣摩和迎合他人心意,因而深受元世祖的宠信,长期在朝廷担任要职。他在元朝任职达十七年之久,忽必烈曾派其为钦差大臣先后巡视过山西、陕西、四川、云南、山东、江苏、浙江、福建等地,并任扬州总管三年;他还参与外交活动,代表元朝政府出使过缅甸、越南、菲律宾、印尼、爪哇、苏门答腊等国。因此,他很熟悉当时中国各地和亚洲各国的情况,也熟知元朝的许多重大事件。
公元1292年,马可孛罗父子离开中国,从海上经苏门答腊、印度等地,历时两年零两月到达波斯。不久,意大利的两个商业大国威尼斯和热那亚为争夺海上贸易权与通道,爆发了战争。马可孛罗作为威尼斯的巨商,参加了威尼斯舰队。1298年9月,在一次与热那亚人的战斗中,马可孛罗受伤被俘。在热那亚监狱中,他请同狱的作家鲁恩蒂谦用法语笔录了他二十多年在方各国的经历和见闻,这就是著名的《马可孛罗行纪》〔又称《东方见闻录》〕。
这个抄本一问世,便引起人们的极大注意,并被传抄和翻译成数种文字。这本书系统地介绍了欧洲通往亚洲大陆的陆路交通路线,介绍了中国、中亚、西亚及南亚地区的地理状况和繁荣富庶景象,介绍了东方高度发展的文明和文化,使欧洲人大开了眼界,被当时人称之为"世界一大奇书"。七百多年来,吸引了亿万读者。其中对敦煌、酒泉、张掖,对印刷术、火药、指南针,可做燃料的"黑石头"〔煤〕,均有不少的记载。这本书也是研究中国、研究丝绸之路的珍贵史料,并对哥伦布发现美洲新大陆也有一定影响。
1254年出生于意大利威尼斯一个商人家庭的马可·波罗,自幼便对神秘的东方充满了向往,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变为一种探险旅行的渴望。马可波罗的家乡威尼斯
是风景秀丽的著名水城,也是商贸繁荣之地,诞生过许多闻名于世的巨商。马可波罗的父亲尼可罗马可、叔父马菲奥,曾在世界各地进行商贸活动,周游过许多国家,于1260年曾沿着丝绸之路来到中
国,直至1269年才返回威尼斯。他们在中国时,受到了忽必烈的礼遇。
以下是马可一生的简介
年代 年龄 生平大事
1269 15 四月,波罗兄弟回到威尼斯,首次见到马可,马可之母已逝。
1270 16 年底,波罗家三人离开威尼斯,向元朝出发。
1271 17 九月一日,罗马教皇十世即位,波罗三人抵达阿雅斯,又折回阿格,谒见新教皇,年底,波罗三人离开阿雅斯,经忽鲁模斯,由丝路东行。
1274 20 夏天,波罗三人从阿雅斯出发后的第三年,抵达上都,觐见忽必烈、成为忽必烈之臣下。
1290 36 年底,波罗三人奉忽必烈之命送阔阔真公主由泉州出航,往伊儿汗国。
1294 40 波罗三人回塔布里斯,逗留九个月,再赴特烈比宗,遭热那亚人之掠夺,随后往君士坦丁堡,这年忽必烈逝世。
1296 42 威尼斯与热那亚之战激烈化。
1298 44 马可参加海战,遭热那亚俘虏,关进牢狱。在狱中口述东方见闻,由鲁思蒂谦笔录,成《东方见闻录》。
1324 70 马可去世,葬于威尼斯的圣·多雷兹教堂。
“马可波罗与13世纪中国”国际学术讨论会综述
2000年8月16至20日,由南开大学历史系、中国元史研究会及香港教育学院共同举办的“马可波罗与13世纪中国国际学术讨论会”在天津举行。参加会议的有来自英国、意大利、瑞士、日本、韩国、克罗地亚等国及中国大陆、台湾、香港、澳门各大学、科研院所、机关团体及新闻出版界的60余位学者专家。本次讨论会共收到学术论文59篇,与会学者专家围绕马可波罗来华与否,马可波罗及其《寰宇记》,《寰宇记》所描述的13世纪中国等问题展开了热烈的讨论与交流。无论在选题上,还是研究深度上,与会者的论文和发言都反映了世界范围内马可波罗研究的最新成果和较高水平。
一、关于马可波罗来华及身份
自《寰宇记》问世七百年来,马可波罗是否真正到过中国,一直是中外有关马可波罗学者关注和争论的焦点之一。早在1941年,著名学者杨志玖即以《永乐大典》中发现的一段重要公文有力地证明了马可波罗来华的真实性。此后德国学者福赫伯(HerbertFrack)、美国学者海格尔(JohnW.Haeger)、英国学者克鲁纳斯(CraigClunas)都曾对马可波罗到过中国提出质疑。1995年英国学者弗朗西斯·伍德(FrancesWood)著书全面否定马可波罗到过中国,引发了对此问题的又一轮争论。本次会议,伍德博士亦莅临,与会学者展开热烈讨论。杨志玖(南开大学)的《马可波罗在中国》阐述了他对马可波罗来华的一系列新研究:如马可所说天德乔治王的身份,当地的阿尔浑人、汪古部人、蒙古人皆与当时情况相符;马可记元世祖生日及元旦朝贺仪式与《元史》记载相差无几;马可所记元代刑罚施刑数目也与汉籍所载相同。党宝海(北京大学)的《马可波罗来华新证--三个内证》从马可所述东方离奇传说和汉文化区日常生活入手,举出了马可来华的三个新的证据,即马可所述回鹘不古可汗诞生传说、蒙古政权拆毁汉地城墙及忽必烈路边植树的法令,均可与同期的汉文、波斯文史料相照印。
有关马可波罗在华的身份,目前已有枢案副使、扬州总管、翰脱商人等三种看法。李治安(南开大学)结合对《寰宇记》乃颜之乱记述的考释,认为马可波罗在华的身份应是宫廷外围侍从并翰脱商人。马可随同忽必烈亲征乃颜,也是以宫廷侍从“后列”角色出现的。当我们把马可波罗的身份诠释为宫廷侍从“后列”时,有关他奉大汗命居扬州三年而未担任正式官员的说法,才能讲得通,站住脚。
二、关于马可波罗生平和他的《寰字记》
有关马可波罗的生平、旅程,《寰宇记》的各种版本及其对欧亚文化的影响,也是会议的一个重要议题。本次会议上,学者们还利用了史料之外的实地考察、实物分析及历史学之外的多种方法进行研究,视角新颖独特,拓宽了该问题研究的思路和领域。克罗地亚学者安东尼奥·西蒙内蒂(AntonioSimonetci)的《百万:马可波罗绰号的交互影响--数量单位及其著作》,以“百万”为中心,详尽考证了马可波罗的家系、家族居地变迁及其绰号“百万”的由来。该文从语言学、历史学、社会学多重角度饶有趣味地分析了“百万”一词与马可波罗的关系,并为不同文化间的相互交流影响提出了又一明证。
伍德博土虽没有从正面强调或坚持马可波罗来华否定说,但在向大会提交的《版本与人物》一文中,仍从研究《寰宇记》的各种版本入手,指出许多学者忽略了该书的早期抄本和印刷本在转抄过程中可能被不断加入不同时代的新内容,而其“确切来源”应是“某种来自有关近东、远东的中世纪信息资料的汇集”,故学者们在引用该书时,应注意明确区分那些加入文本的信息,并运用“批评的方法”。对此说法,杨志玖答复道:“马可的书经过后人辗转抄写,笔误、遗漏、增添等情况也可能有,但总是少数,不会影响本书的主体结构和内容,更不会抹煞本书的真实性。”瑞土学者米歇尔·汉斯(MichaelHenss)的《重建马可波罗的旅行--传说与真实》以大量实地与实物考证为基础,认为:马可的旅行对欧洲中世纪制图法产生了极为重要的影响,并考证了马可所述大量地名的真实性。
三、关于马可波罗笔下的中国
马可波罗为我们留下了有关13世纪中国的大量记载与信息。本次会议在对马可波罗所记中国史实的考订方面,也发表了一批高质量的论文。
李治安(南开大学)的《马可波罗所记乃颜之乱考释》专题考证了《寰字记》中所记乃颜之乱的有关问题,肯定了书中忽必烈22天内秘密调集军队,用占星家预卜胜负,擂鼓奏乐为进军号令,军官佩降符外亦有委任状等颇有价值的情节。指出,马可记述如此详尽,应属身临其境而记其事。王颋(复旦大学)的《马可孛罗所记大汗乘象史实补释》经深入考校,证明忽必烈乘象狩猎和平定乃颜叛乱的可信性,并考证了有元一代“驯象”所的由来及其他皇帝乘坐“驯象”巡幸的事迹。王晓欣(南开大学)的《1275-1291年间江淮福建戍军考略》对马可波罗在华期间自述曾亲历的以扬州、杭州、福州为中心的江淮行省戍军情况进行了考察,肯定了马可所说各城戍军“最少者额有千人”及“蛮子城域戍守之人以汉人为最众,另辅以南人”的可靠性,并对江淮镇戍军各万户的调配、组编和名称进行了探讨。刘迎胜(南京大学)的《关于马薛里吉思》,以马可波罗对马薛里吉思的叙述与同期汉文等史料相印证,认为马可所述马薛里吉思老家薛迷思贤的教堂及所见镇江之聂思脱里寺与同期汉籍相吻合;并考证了马薛里吉思所建七所十字寺的部分名称,认为马可的“有关叙述可能源于马薛里吉思之口”。
关于马可波罗对民族、宗教的描述,邱树森(暨南大学)的《马可波罗笔下的中国穆斯林》通过对马可笔下伊斯兰教的研究,指出:“伊斯兰教在中国是由西向东传播的;马可对阿合马事件及赛典赤家族的记载反映了当时回回人政治地位之一斑;并注意到了书中所述泉州等地与阿拉伯国家贸易的情况。”日本学者乙坂智子的《马可波罗书中所述藏传佛教》以考察喇嘛教僧人法事及“神迹”为主题,认为喇嘛教可依靠法事,通过显示大汗周围的“神迹”以表现其神秘伟大,是儒学外的一种来自非汉族文化的统治工具。
有关马可波罗在中国的足迹所至,意大利学者保罗·利贝拉里(PaeloLiberali)的《马可波罗游记中的元上都》集中关注马可在上都的旅行及其对上都的描述。认为马可所记与上都遗址地理位置比较一致,建议利用考古学、物理分析等新方法以确定该城的布局与作用。鲍志成(浙江外办)的《马可波罗与天堂杭州》介绍了元代杭州的情况,论证了马可所述杭州内容的真实可信及马可赴杭的次数、时间、行程路线及其所游历的浙江各地的历史人文。高荣盛(南京大学)的《泉州北上“官道”与马可波罗入闽路线》介绍了泉州北上“官道”,并指出杭州西向接入官道而入福建的通行路线,而马可对其间行程状貌的记述,恰与实际情况相合。
四、有关马可波罗同时代的中西旅行家
与马可同时期的中外旅行家及其旅行著作,也是与会学者关心和热烈研讨的课题。陈得芝(南京大学)的《常德及其西使》介绍了常德的生平及其西觐旭烈兀的使命,考证了其出使及返回的具体时间,探讨了其行程中的一些问题及常德返回后的仕历情况。日本学者海老泽哲雄的《修士迦儿宾的蒙古之行》认为,教皇使者迦儿宾出使前并不了解蒙古的具体地理位置,蒙古为获得外蕃臣服而允许中外使者使用其驿传系统,迦儿宾正是利用了蒙古的驿站与向导才得以顺利抵达蒙古宫廷。姚大力(复旦大学)的《雅各:另一个马可波罗?》分析了《光明之城》有关宋元中国的记载,认为找不到汉文史料与之映证,故该书记载“至多出自13、14世纪的中亚穆斯林世界对遥远的中国的道听途说”或“出自原来朝代的作伪者之手”。
与会代表还讨论了涉及马可波罗的一些其他问题。方骏(香港教育学院)的《马可波罗是否到过中国:关于普及学术研究成果的一些想法》选择了一些包括教科书在内的海内外中国通史著作,分析这些书中对马可及其游记的叙述,探讨了学术研究成果不能普及民间的原因及若干解决办法。
此外,会议还对13世纪的元代中国进行了诸多方面的讨论与交流。
综上,本次会议在推动马可波罗研究中做出了可贵的贡献:(1)世界范围内马可波罗研究论争的主要代表人物莅临,各陈己见,进行了面对面的交锋与探讨。双方互相尊重,互相交流,在一些问题上达成共识,使马可波罗来华问题在辩论中逐渐清晰,在相反相成的争论中促进了马可波罗来华研究的新发展。(2)马可波罗研究与13世纪元帝国研究两个领域间出现了互相融合和促进的态势。此次会议,双方从长期割裂开始相互靠近和交融。马可波罗研究者揭示和阐述了《寰宇记》有关元帝国的许多重要记述,使13世纪中国的研究进一步深化。元史学者从实证角度,在广度与深度上进一步为马可波罗研究提供了不少雄辩而有说服力的证据。(3)马可波罗研究中涌现了一批新生力量。一批中青年学者加入马可波罗研究队伍,提交了许多有份量的论文。与会者还展望了我国马可波罗研究的两个基本方向:翻译、注释各种版本的《寰宇记》;运用汉文、波斯文资料考订和研究马可波罗来华记述。
会议期间,还组织与会代表参现了肇始于元代海运的海河西岸的天后宫、意大利租界马可波罗广场旧址及马可波罗来华争论中多次涉及的古长城今日的蓟县段。
会议取得了圆满成功,正如伍德博士会后附信说:“我对大会的成功举办,表示赞赏。大会的学术气氛与论文质量,代表们的友善态度及对杨志玖教授的尊敬爱戴,给我留下了难忘的印象。”
(天津师范大学历史系 张沛之 摘自:《历史教学》2000.11.)
马可·波罗眼中的成都风情
2006-11-24 14:56:00 字号:[大 中 小] 选择背景色: 我来说两句
萧易 叶牧天
卓有成就的旅行家
公元1275年,意大利人马可·波罗穿过以色列、叙利亚、伊朗、阿富汗,翻过帕米尔高原来到中国,随行的还有父亲尼古拉与叔父马菲。学者们提到马可·波罗的贡献时,常常将马可·波罗誉为沟通东西方文明的先驱,其实,这种说法并不确切。
中国与欧洲的交通早于1219年便已开通,这一年,成吉思汗西征花刺子模(里海东边的一个国家),于是东到中国,西抵欧洲,交通畅行无阻。十三世纪初到十四世纪中叶的一百多年间,中国与欧洲往来不绝,其中又数元代政治家耶律楚材为先驱,他随成吉思汗西征,在西域呆了9年,著有《西游录》;另一位来到西域的便是赫赫有名的道教祖师丘处机,法号长春道人,1221年,丘处机奉成吉思汗之召赴西域,经阿尔泰山,取道天山山麓,经伊犁、巴尔克到撒马尔干,于1223年东归。他的路途见闻,被后人收入《道藏》。
1277年,又有两位中国旅行家扫马、马可远赴欧洲。扫马经君士坦丁堡、拿波里,7月到罗马,9月至巴黎,10月在英国受到英王爱德华一世会见;欧洲人柏朗嘉宾、罗伯鲁、海屯、阿多理等人,也在此后长途跋涉来到了东方。
因此,将马可·波罗誉为东西方旅行家的先驱,显然有失偏颇。不过,在这些中外旅行家中,马可·波罗却无疑是名气最大的一位,并拥有着一段奇妙的经历,根据他自己的描述,他在元朝当过官,得到忽必烈赏识,担任使臣,出使四方,而更令他名声大噪的,则是一本《马可波罗行纪》。
万里桥上的商铺
至元二十四年(1287年)前后,受忽必烈派遣,马可·波罗由大都(今北京)出游,经阳曲(今陕西太原)、长安(今陕西西安),辗转来到成都,成都并不是行程的终点,他还由成都入云南,历罗罗斯(今四川西昌一带)、哈喇章城(大理)、至缅甸、老挝,行程大约6个月。
由元朝交通路线看来,从阳曲、长安到成都,沿途须经过勉县、广元、剑阁、梓潼、绵阳,及阳平关、朝天关、剑阁关等关隘,全程约600公里,其中,汉中至广元一段,是古称“金牛道”的傍山栈道,“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的滋味,马可·波罗应深有体会。经过数月跋涉,马可·波罗来到成都,在《马可波罗行纪》第113章《成都府》一章中,记录了他对成都的印象。
在来成都之前,马可·波罗显然已听说了一些成都的历史、掌故,在《成都府》开头,他写道,“(成都)昔是强大都市,历载富强,国王多人为主者,垂二千年矣”,“此州昔有一王,死时遗三子,命在城中分地而治,各有一城。然三城皆在都会大城之内”。马可·波罗记载的这位国王已殊难考证,他笔下的成都城却已为后人证实。历史上,唐代高骈曾在成都修筑过一座“罗城”,有学者认为,马可·波罗说的“都会大城”,应该就是“罗城”,而城中的“三城”,则是“大城”、“南少城”与“北少城”,三座城既相互独立,又包含在“罗城”之中。
马可·波罗喜好游历,阅历颇广,成都城的壮观还是令他大为感叹,在他眼里,成都是一座壮丽的大城,许多大小河川发源于远方的高山,从不同方向围绕、穿过成都,其中最著名的,莫过于锦江,马可·波罗称之为“江水”。在《马可波罗行纪》中,他写道,“有一大川,经此大城。川中多鱼,川流甚急,广半里,长延至于海洋,其距离有八十日或百日程”,“此川之宽,不类河流,竟似一海”,锦江船舶众多,商贾乘船“往来上下游”,打鱼的渔船拉网捕鱼,“世界之人无有能想象其盛者”,以致马可·波罗不得不声明:“未闻未见者,必不信其有之也”。历史上的锦江是成都的动脉,不但哺育着成都人,还是一条繁华的水道,而元代成都则是河运的黄金时代,百舸争流,千舟竞帆,汇聚成了锦江的财富海洋。
锦江上有一石桥,桥“宽八布,长半里”,两边有大理石柱,一木制桥顶贯穿桥上,颜色鲜明,气势恢弘,与马可·波罗在苏州见到的小桥截然不同,这座桥还是一个繁华的集市,桥上一字排开许多木制房屋,都是商贾、工匠经商的商肆,能“朝构夕折”;桥上还能看到元朝统治者的征税之所,税金“每日不下精金千量”。这座桥,后人考证为万里桥。
从《马可波罗行纪》看来,马可·波罗对成都的记载,仅仅限于万里桥与锦江一带,并未对元代成都有一个具体介绍,以及描述成都百姓的风土人情,料想他也是走马观花,并未在成都过多停留。而根据元朝的官方史料,锦江是元代成都的重要河道,舟行不息,繁华无比,马可·波罗看到的应该只是成都的最繁华的地方。
由于行程紧迫,马可·波罗匆匆告别成都,沿途碰到一些村落,当地居民除了耕作,还擅长纺织布匹与绫绸,绫绸精美无比,竟引得中亚、西亚商贾不远千里慕名前来购买,马可·波罗赞叹不已,他不知道,这种绫绸,便是举世闻名的蜀锦。
盛产珍珠的湖
马可·波罗由成都转道雅安,这一路山高路险,森林密布,村落大多已颓败,了无人烟,沿途狮、熊等猛兽出没无常,商贾经过这里皆如履薄冰,幸好路边生有一种大竹,每节长逾三掌,商贾行至此地,夜间伐竹点燃,竹燃烧有爆炸之声,声震方圆十里,猛兽才不敢靠近;而爆炸声太大,竟有人惊惶致死。
出成都后,马可·波罗来到建都州(今西昌一带)。建都州生活着不少彝族人,全州随处可见“竹编楼”与“石垒房”,遍地种植玉米、红薯,彝族人家的土围墙上,都盖着厚厚的松脂,房前屋后挂满了金黄色的玉米和红色的辣椒。马可·波罗在《行纪》中记载,建都州物产丰富,诸如狮、熊、狼、鹿、山猫、羚羊等山中野兽珍禽不计其数,马可·波罗形容这里“产麝之兽甚众,所以出产麝香甚多”;建都州附近有一个咸水湖,盛产珍珠,忽必烈不允许当地百姓开采,只有自己需要的时候才令人开采,建都州居民无人敢冒死前往。马可·波罗说的大湖,实际就是现在的邛海,而它也不是咸水湖,而是面积约30平方公里的淡水湖。邛海既产珍珠,又盛产鱼虾、菱角、海藻,沿岸居民多靠捕鱼为生。离开邛海后,马可·波罗进入今天的云南省,结束了短暂的四川之行。
对马可·波罗的疑问
《马可波罗行纪》记叙了马可·波罗在中国的经历,书却是在他的家乡意大利写成。1291年,马可·波罗离开中国返回意大利,《马可波罗行纪》也在几年后撰写而成。《行纪》将一个靠马匹和剽悍游牧民建立起来的庞大帝国带给了欧洲人,巨大的经济规模、富饶的物产、战无不胜的骑兵、商业化的城市令欧洲人艳羡不已。然而,《行纪》中近乎天方夜谭的地理、方物、史事显然已超出了欧洲人的想象,加上马可·波罗喜好自夸,中世纪的马可·波罗名声虽然很大,却被认为是一个爱撒谎的人。一时间,欧洲人甚至用“这简直是马可·波罗”比作骗局。
欧洲人的怀疑并非完全的空穴来风,历史学家证实,《马可波罗行纪》并非一部完全真实的游记。由于文化差异,甚至是故意夸大,马可·波罗在《苏州城》一章中,说苏州的桥梁有6000座之巨,又言苏州人口极多,足可以征服世界;在《扬州城》一章中,又说他曾在扬州做过3年地方官,然而,扬州地方志并没有记载过有一位外国人马可·波罗做过扬州地方官,这或许只是马可·波罗的一次自我标榜。他所谓的使臣身份,经历史学家证实也不过是个办事员而已,与元代著名使臣刘秉忠、许衡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最让历史学家感到离奇的是《行纪》里的“襄阳献炮”,马可·波罗说他们一家在元朝进攻南宋襄阳时曾献新炮法,一举攻陷该城。不过,这却是一个明显的谎言,马可·波罗一家到达中国已是1275年,而早在1273年襄阳便为元军攻陷,《元史》关于参加此役将帅的记载与马可·波罗的描述也迥然不同。显然,马可·波罗想把攻克襄阳之功冒为己有。
同样,《马可波罗行纪》中繁华的成都也可能不是马可·波罗看到的全部。宋末元初,蒙哥带着节节胜利的喜悦,把视线从中原移向四川,制定了“先取全蜀”,尔后顺江而下,消灭偏隅江南的南宋王朝,统一全国的战略部署。然而,这支纵横亚欧、所向披靡的劲旅,却遭到了四川军民长达52年的顽强抵抗。元军4次攻入成都,大肆烧杀掳掠,成都人口锐减。据《元史·食货志》等史料记载,元初成都人口户数只及宋代的二十分之一,偌大的四川省上贡的皇粮只占全国0.96%。时隔三十年,马可·波罗来到成都,此时他看到的成都,是一座已经异常繁华的大都市?还是一个正在逐步恢复经济繁荣的城市?
内容简介
马可波罗是中世纪大旅行家,是使西方人了解中国的重要人物之一。他的《游记》在西方世界产生了重大影响。书中马可波罗向西方展示了迷人的中国文明,开阔了欧洲人的眼界,使他们由最初把它视为天方夜谭到逐渐认识了它的真正价值。《游记》对中国及亚洲其他国家和民族的政治社会情况、风俗习惯、宗教信仰、土特产品、逸闻奇事一一笔之于书,朴实无华,生动有趣,成为西方人了解中国的窗口。马可波罗出生在意大利。在他二十几岁的时候,他随父亲和叔父到达中国,居住了17年。在他返回故乡以后,马可波罗参加了一场海战,结果兵败被俘入狱。他在狱中口述其在东方的见闻,由同狱难友为之笔录,这就是举世闻名的《马可波罗游记》。最权威的、迄今仍具极高学术价值的《马可波罗游记》英译本。在我们跟随马可波罗的妙笔游历东方的同时,学习最纯正英语。
">马可波罗游记 英文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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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马可波罗(1254-1324),出生于意大利商业城市威尼斯,16岁时便随家人离开威尼斯,前往中国元朝。20岁时,抵达上都,觐见忽必烈、成为忽必烈之臣下,在中国居住长达17年之久,《马可波罗游记》便是根据他在中国的见闻所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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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体推荐
序言
杨志玖
马可波罗(1254—1324)是中世纪大旅行家,是使西方人了解中国的重要人物之一。他的《游记》,不仅在西方世界产生了重大影响,也是中国和西方,特别是中国和意大利人民友好关系的历史见证。
马可波罗出生在意大利威尼斯城的一个商人家庭中。公元1275年,他随同他父亲和叔父到达中国,居留了十七年。1291年,他们伴随波斯出使元朝的使臣离开中国,1295年返回故乡。不久,马可波罗参加了对热那亚城的海战,兵败被俘入狱。他在狱中口述其在东方的见闻,由同狱难友为之笔录,这就是举世闻名的《马可波罗游记》。
一、 时代 生平
马可波罗一家到达和留居中国时,正是元朝的皇帝忽必烈(元世祖)统治时期(1260—1294)。元朝是我国以蒙古族为主建立的国家。公元1206年,成吉思汗统一了漠北的蒙古诸部,建立了大蒙古国,五传至忽必烈至元八年(1271),改国号为元。成吉思汗及其继承者不断地向外扩张:向南,消灭了金朝和南宋;向西,曾发动了三次西征,灭亡了西夏、西辽和在中亚及西亚建立的花刺子模王朝、阿拉伯人建立的阿拔斯哈里发帝国,征服了阿速、钦察、斡罗思诸部。建立了钦察汗国(1243—1502):疆域东起也儿的石河,西至斡罗思,南起巴尔喀什湖、里海、黑海,北至北极圈附近,国都萨莱(今俄国阿斯特拉罕北)。伊利汗国(1258—1355,又译伊儿汗):疆域东起中亚的阿姆河,西至小亚细亚,南起波斯湾,北至高加索山,国都桃里寺(今伊朗大不里士)。察合台汗国:疆域东起吐鲁番,西至阿姆河,南越兴都库什山,北至塔尔巴哈台山,国都阿力麻里(今新疆霍城西)附近。三次西征使被征服的地区和人民遭到很大的破坏和死伤,但其结果是使亚洲大陆北部和中、西部都在蒙古成吉思汗家族统治之下,在客观上打通了中西交通的路线,便利了中西经济、文化的交流。虽然各汗国之间有时也发生矛盾和斗争,影响了道路的畅通,但总起来看,元代的中西交往较之前代是更为便利和频繁了。
特别应该指出的是,蒙古势力的向西扩张,引起西欧基督教世界的教皇、国王等各界人士的震惊和好奇心。他们一方面害怕蒙古铁骑的再深入,一方面又为蒙古人消灭了他们的对头穆斯林诸王朝而幸灾乐祸,于是不断派遣一些教士作为使臣到东方来探听情报,要与蒙古修好并劝蒙古人皈依基督教。他们的一厢情愿虽然落空,但他们写出的报告,如意大利人方济各会教士普兰诺·加宾尼(一译柏朗嘉宾,约1182—1252)写的《蒙古史》,法国人方济各会教士卢布鲁克(约1215—1270)写的《东游记》,都对蒙古人的军事、政治、人民生活、宗教信仰、风俗习惯等有翔实的报告。但他们只到蒙古地区,对我国中原一带情况则无所记载。另外,一些西方商人也有来的,但他们却没想到写书。在这些方面,马可波罗的《游记》可谓独树一帜,异常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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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推荐
本书是大师经典文库系列之一,自问世后,成为中世纪最畅销、影响欧洲人最大的游记著作,并被世界各地用各种文字辗转翻译,译本之多,可能超过100本,本书是其中最权威的、迄今仍具极高学术价值的《马可波罗游记》英译本,让读者在跟随马可波罗的妙笔游历东方的同时,学习到最纯正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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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prologue
Ⅰ
Ⅱ Of Armenia Minor-Of the Port of Laiassus-And of the Boundanries
of the Province
Ⅲ Of the Province called Turkomania, where are the Cities of Kogni
, Kaisariah , and Sevasta, and of its Commerce
Ⅳ Of Armenia Major, in which are the Cities of Arzingan, Argiron,and
Darziz-Of the Castle of Paipurth-Of the Mountain where the Ark of
Noah rested-Of the Boundaries of the province-And of a Remarkable
Fountain of Oil
Ⅴ Of the Province of Zorzania and its Boundaries-Of the Pass where
Alexander the Great constructed the Gate of Iron-And of the miraculous
Circumstances attending a Fountain at Tefl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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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摘
书摘
In this kingdom there are many narrow defiles, and strong situations,
which diminish the apprehension of any foreign power entering it
with a hostile intention. The men are good archers and excellent
sportsmen; generally clothing themselves with the skins of wild
animals; other materials for the purpose being scarce. The mountains
afford pasture for an innumerable quantity of sheep,which ramble
about in flocks of four, five, and six hundred, all wild; and although
many are taken and killed, there does not appear to be any diminution
These mountains are exceedingly lofty, insomuch that it employs
a man from morning till night to ascend to the top of them. Between
them there are wide plains clothed with grass and with trees, and
large streams of the purest water precipitating themselves through
the fissures of the rocks. In these streams are trout and many other
delicate sorts of fish. On the summits of the mountains the air
is so pure and so salubrious, that when those who dwell in the towns,and
in the plains and valleys below, find themselves attacked with fevers
or other inflammatory complaints, they immediately remove thither,
and remaining for three or four days in that situation , recover
their health Marco Polo affirms that he had experience in his own
person of its excellent effects; for having been confined by sickness,
in this country, for nearly a year, he was advised to change the
air by ascending the hills; when he presently became convalescent.
A peculiar fashion of dress prevails amongst the women of the superior
class, who wear below their waists, in the manner of rawers, a kind
of garment, in the making of which they employ, according to their
means, an hundred, eighty, or sixty ells of fine cotton cloth; which
they also gather or plait, in order to increase the apparent size
of their hips; those being accounted the most handsome who are the
most bulky in that part.
Of the Desert Country between Kierman and Kobiam, and of the Bitter
Q
马可.波罗游记
《 马可·波罗游记 》
第一卷 从小亚美尼亚到大汗上都沿途各地的见闻录
小亚美尼亚 莱亚苏斯港 王国的边界
我们在了解马可·波罗在亚洲所到的各国和他所观察到的奇风异俗前,首先应该明白小亚美尼亚和大亚美尼亚的区别。小亚美尼亚王居住在塞巴斯拖茨城,统治区域以严守法律著称。境内市镇、要塞和城堡不计其数。一切生活必需品和奢侈品都很丰富。飞禽走兽应有尽有。但是,这个国家的习俗却很不利于居民的健康。以前小亚美尼亚的缙绅们都是些英勇善战令人敬佩的勇士,但现在这些人都已变成了精神颓丧,一无是处的醉汉了。
莱亚苏斯港
海滨有一座城市叫莱亚苏斯,是一个商业贸易非常繁荣的港口,它是威尼斯、热那亚和其它许多地方商人的云集之地。他们在此地主要是进行各种香料、药材、丝绸和其它珍贵商品的交易。那些希望游历地中海东部地区的旅行者,通常也先来到莱亚苏斯港。小亚美尼亚的南部边界地区,土地肥沃,物产丰富,可称得上是一块福地,现在被萨拉森人所占据;在它的北部是卡拉马尼亚,居住着土库曼族;东北部则是恺萨利亚、塞瓦斯塔和其它许多属于鞑靼人的城市;而西部则面临大海,与克立斯田顿海岸隔海相望。
土库曼省和它所属的科格尼、恺萨利亚、塞瓦斯塔等城市和它们的商业
土库曼省的居民可以分为三类。土库曼族崇拜穆罕默德,遵守他的法律,是一个知识浅薄、野蛮的民族。他们住在山区和一些交通落后的地方,这主要是为了替牲畜找到一个水草丰富的牧场。土库曼人完全以动物的肉类维持生活。这里出产一种名马叫突厥马,同时此处还出产一种体态优美的骡子,售价很高。另外二类人是希腊族和亚美尼亚族,他们都居住在城市和要塞中,以商业和制造业为生。这里还出产世界上最优质、最美丽的地毯以及紫红绸缎和其它各种丝绸织品。省内有科格尼、恺萨利亚和塞瓦斯塔三座城市。圣徒布莱斯(Saint
Blaise)就是在塞瓦斯塔这个城市中获得殉道荣誉的。这些城市都受大汗——东方鞑靼人的皇帝——所派的总管的统治。我们现在将进一步介绍大亚美尼亚王国。
大亚美尼亚王国和亚清冈、亚吉朗、达尔吉兹等城诺亚方舟山奇异的喷油井
大亚美尼亚是一个幅员辽阔的王国,人口处有一座城市叫亚清冈,以织造一种叫作邦巴清的精细棉布和其它各种奇异织物——如一一列举,未免过于麻烦——著称。境内遍布温泉,泉水自地下涌出,十分洁净。居民绝大部分为土著的亚美尼亚人,受鞑靼人的统治。王国境内有许多城市,尤以亚清冈为最大,而且此城还是大主教的居住之地。其次是亚吉朗和达尔吉兹两城。大亚美尼亚地域广大,一到夏季因为有丰美的草原可供畜牧,所以东方鞑靼人的一部分军队就来此驻扎;但到了冬季,这些军队又急急离开,因为这里冬天大雪纷飞,天寒地冻,马匹无法取得饲料,所以军队必须转移到气候温暖,食物丰富的南方。如果从特勒比遵德到陶里斯(今伊朗西北部大不里士),途中一定会看到帕珀思城堡,这里有一座储量丰富的银矿。
大亚美尼亚的中部有一座险峻的大山。据说诺亚方舟就停泊在山上,因此称为方舟山(方舟山,即亚拉拉特山。据传,这座古老火山的冰雪外衣里包裹着诺亚方舟)。这座山占地极广,山脚没有两天时间是走不完的。山顶积雪终年不化,并且每下一次雪,新雪又堆积在旧雪上,因此无人能登上山顶。但是靠近山脚的平原地区,由于山间雪水的融化,使得土壤十分肥沃,草类极其茂盛。即使邻近各国的牲畜在夏季都聚集在这里,也不必担心饲料匮乏。大亚美尼亚的西南边界毗临摩苏尔、马列丁两区——这两区以后将会介绍——和其它许多地方,因为数目太多,不能详细叙述,北部则与格鲁吉亚接壤。大亚美尼亚的边境地区有一座喷油井,产量很高,喷出的油必须用许多骆驼才能装载。这种油,不能充作食品,只能用来制造一种软膏,医治人畜的皮肤病和其它病痛。它还可以当作燃料,邻近各国的灯火都烧这种油,所以居民长途跋涉到这里来贩运这种燃料。
格鲁吉亚王国和亚历山大大帝所建的铁门关 特夫利斯境内的奇迹
格鲁吉亚的君主称为大卫梅利克(David Melik),这在我们的语言里是指大卫王。这个国家一部分领土隶属于鞑靼人,另一部分则因为堡垒坚固,
仍掌握在土著王公手中。格鲁吉亚于两个大海之间,西部的海叫黑海,东方的海叫阿巴库海(里海)。阿巴库海方圆二千八百英里,带有一种湖的性质,不和其它海相通。海中有几个岛屿,岛上有美丽的市镇和城堡。其中有些岛屿住着一些难民,他们都是在鞑靼人侵略波斯王国或波斯境内各城市时,为了逃避战火来到这些岛上的。当时还有一些难民则躲入山区的村寨中以求生命财产安全。剩余的那些岛则未被开发出来。阿巴库海水产丰富,特别是那些流入该海的河流入口处,盛产鲟鱼、萨门鱼和其它各种大鱼。格鲁吉亚王国境内最常见的树是黄杨木。有人告诉我,这里古代的国君生下来时,右肩上都有一块鹰的标志。该国的人民都是训练有素的勇敢水手,老练的弓箭手和善战的勇士。他们都是基督教徒,保持着希腊教会的仪式,仪态和西方教士一样,头上留着短发。
亚历山大大帝(Alexander the Great)曾企图通过格鲁吉亚向北扩张,但因为此地的某座关口地势险要,难以通过而作罢。该关口全长四英里,一面濒海,海浪滔天,另一面则是崇山峻岭,林木茂盛,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要之地。亚历山大大帝的这个企图破灭后,就下令在这个地方筑起了一道城墙,在城墙上还修建了武装堡垒,借此来抵御外敌的入侵。由于这座关口易守难攻,坚固异常,于是得名铁门关。据说,亚历山大大帝曾经将鞑靼人围困在这里。其实说他们是鞑靼人,并不确切,他们根本不是鞑靼人,而是一个杂居的民族叫库马尼族(即土库曼族)。这个王国有许多市镇和城堡,生活必需品十分丰富,盛产丝和一种丝与金线的交织物。这里还发现了一种大兀鹰,叫亚维齐。人民以商业和手工业维持生计。国中多山,并且有许多狭小险峻的山路,人马往来极为艰难,所以鞑靼人不能完全征服他们。
据说,在这里一座供奉着圣者琉那多(Saint Lunardo)的修道院中,发生过一件奇怪的事情。这个修道院位于一个咸水湖边,湖方圆约有三日的路程,湖中平时不见鱼类的踪迹,但一到四旬斋的第一天,鱼群就蜂拥而来,数也数不清。等过了复活节,鱼群又无影无踪了。一年中的其余时间也一如平常看不见鱼的痕迹。这个咸水湖叫格琉察拉特湖。赫狄尔、盖和、库尔、阿拉兹等大河以及其它河流都流入我们前面所提的四面环山的阿巴库海。一些商人最近已经开始在阿巴库海航行了,他们从那里带来一种丝织品,叫革里。这个王国内还有一座美丽的城市叫特夫利斯城。该城近郊有许多武装要塞环绕。城内的居民是亚美尼亚和格鲁吉亚基督教教徒,也有一些回教徒和犹太人,不过后面两种人为数不多。这里有织绸业和其它各种商品制造业。居民臣属于鞑靼人的大汗。我们对于一个王国,一般只介绍少数的几个主要城市,尚有许多城市因为没有显著的特点,也就不特别提及了,但如果有机会的话,以后仍会补叙一番。我们既然已经说完了亚美尼亚的北边各邻国,现在将介绍它的南方和东方的邻国。
摩苏尔王国和各族人民 库尔德人 国内的商业
摩苏尔是一个地域广阔的王国,聚居着各种民族。有一种人崇拜穆罕默德,是阿拉伯人。其他的人都信奉基督教,但却不遵守教会的教规,而且在许多方面甚至与之相反,他们就是聂斯脱利教派(督教的一个派别,公元七世纪传入中国,取名“景教”)、雅各教派和亚美尼亚人。这些人都有一个族长,叫雅各利特,所有大主教,主教和修道院长都由他任命,并送往印度、巴格达或契丹等地,正像罗马教皇派遣人员到拉丁各国一样。
所有金丝交织的布,我们称为马斯林的,都是摩苏尔的制品。所有从这个王国出来的大商人都叫作摩苏尔商人。他们将大批的香料和药材从这里运到其它各国。
在摩苏尔的多山地带居住着一群库尔德人,他们中间有些是基督教徒。他们是一群极不讲道德的人,以劫掠商旅为生。王国毗邻的穆斯和马利丁地区,盛产棉花,用这种棉花所织的布叫作博卡锡尼布。此外这里还出产多种棉织物。居民都是手工艺者和商人,臣服于鞑靼人的大汗。现在我们来介绍巴格达城。
巴格达 各种科学研究和它陷落的始末
巴格达(古称巴比伦)是一座宏伟的大城,是所有萨拉森人的哈里发(穆罕默德的继承人)——类似基督教的教皇——驻跸之地。城中有一条大河穿过,商人往印度洋输入或输出的商品都走这条水路。不过由于这条河蜿蜒曲折,所以航程长达十七天。所有航行的船舶驶离河道前都要在启西停泊,再由这里入海。不过在到达启西之前,还要经过巴士拉城,该城周围有很多树林,出产世界上最优质的海枣。
巴格达出产一种嵌金线的丝绸和绣花锦缎以及丝绒织品,所有这些产品都绣有飞禽走兽的图案。几乎所有从印度运往欧洲的珍珠宝石,都要在此地
钻孔。人们研究穆罕默德的法律和魔法的热忱不亚于研究物理学、天文学、风水学、人相学。巴格达城是这个地区所能见到的最壮丽、最宏伟的城市。
巴格达的沦陷
据说,这里有一个哈里发所积聚的财富比从前任何一个统治者的财富都要多,但是他却因此而悲惨地死去。当鞑靼人的君主开始扩张他们的领土时,他们共有四个兄弟,长兄蒙哥已经
登上了王位。他们虽然已经征服了契丹国和不少地区,但仍然雄心勃勃,想要继续扩充他们的版图,于是他们制定了一个征服世界的计划,企图重新瓜分世界。他们怀着这个目的,一致决定,一人东征,一人南伐,其余两人进兵剩余地区。
南征的统帅由旭烈兀担任,他集合大军,向南挺进,征服了他所经过的所有王国和地区,并于一二五三年向巴格达城开始了进攻。但是旭烈兀担心此城城墙高大坚固,城内人口众多,防守顽强,不易强攻,因此,想出了一个诱敌之计。旭烈兀的军队除步兵外,尚有十万骑兵。他命令一支队伍埋伏在巴格达城的附近,另一支队伍隐蔽在巴格达另一边的密林里,偃旗息鼓不让敌人发现,自己则率领第三支队伍勇敢前进,直抵城门。哈里发看见鞑靼人兵力很少,不免轻敌,并且加上他深信穆罕默德通常使用的突然呐喊法的效力,以为可以全歼敌人,因此带着卫队突出城外,冲向敌军。旭烈兀一见敌人出城,便佯装败退,直到敌军进入埋伏圈,然后他突然回师迎战。同时另外两支队伍也从两侧包抄,将哈里发的军队团团围住,截断了他的归路。于是哈里发被活捉了,巴格达城也投降了。旭烈兀进城后,发现一个阁楼内储满了黄金,不禁大吃一惊,立即下令将哈里发押来,严厉斥责他的贪婪卑鄙,不懂得利用这些财宝组织军队,守卫自己的都城,抵御久已威胁着的强敌的侵犯。因此下令将哈里发锁在这个阁楼中,断绝一切饮食供应。于是哈里发在他的庞大财富面前,悲惨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巴格达的哈里发阴谋杀尽国内的基督教徒
这个哈里发还非常厌恶基督教教徒。我认为我们的主——耶稣基督——在此替他的忠实信徒所受的冤屈进行复仇是完全正当的。他从一二二五年继位以来,时时刻刻想使住在他境内的所有居民改奉伊斯兰教。假如这个要求遭到拒绝,他就一定会找种种借口置不服从者于死地。哈里发怀着这个可耻的目的,召集他的谋臣亲信商议。他们发现福音书中有这么一段话:“如果你们的信心有芥菜子那样大,你们应当对这座山说,从这里移到那里去吧。山就会立即移走。”哈里发有了这个发现后,喜不自禁,因为他相信这完全是不可能的事。于是他下令集合所有居住在巴格达的聂斯脱利教派和雅各教派的基督教徒。他们的人数很多。
哈里发对他们提出了一个问题,问他们是否相信福音书上所说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基督教徒回答道:“那是真的。”于是哈里发说:“这既然是真的,那么让我们来看看,你们中间有谁愿意证明自己的信心是真诚的,因为如果你们中间,找不出一个人对自己的主所具有的信心像芥菜子那么大,那么我就完全有理由把你们看作是一种邪恶的,没有信心的,放纵的人。我现在给你们十天的期限,你们必须凭借你们所崇拜的主的力量将面前这座大山移走。不然的话,你们就应接受我们的先知的法规。这样在每一个场合,都将会得到真主的保佑。否则,就等着接受最残酷的刑罚吧!”
基督教徒因为哈里发的话惊恐万状
巴格达的基督徒们,素来知道这个哈里发性情残暴,冷酷无情,并时刻怀着夺取他们财产的企图。现在听了他的这些话,不禁为自己的生命安危而担忧起来。不过,他们又十分信仰自己的圣主耶稣基督,认为他一定会拯救他们,使他们化险为夷。于是基督徒们召开会议,商讨应采取的对策。可是,除了祈求上帝保佑、施恩帮助他们外,别无他法。
为了得到上帝的恩惠,巴格达的基督徒们,不论男女老幼都日夜跪在地上,泪流满面,祈祷上天保佑,除此之外不做任何别的事情。经过这样八天的祈祷,终于得到了上帝的启示。一个主教——教徒们的生活楷模——在梦中受神的指示,让他去寻找一个补鞋匠,但他的姓名却不得而知,只说是一只眼睛的人。如果找到此人,就可以依靠神的恩惠,并将大山移走。
独眼补鞋匠替基督教徒祈祷
他们终于找到了这个补鞋匠,将神的启示告诉了他。但是,补鞋匠却表示自己不配做这样的事情,他的道德品质不足以获得如此浩荡的神恩。不过他最后被那些吓坏了的可怜的基督教徒们苦苦哀求所打动,终于答应他们向神祈祷。大家应当知道这个补鞋匠是一个道德高尚、心地纯洁、热爱宗教的人。他虔诚地信仰上帝,定期参加弥撒和其它祭神的典礼。他又乐善好施,严格地遵守斋戒等教规。
有一次,一位漂亮的少女来到他的店中,要求补一双鞋。当她伸出自己的脚,无意中暴露了一部分玉腿,它的美丽引起了补鞋匠的一丝邪念。不过,他马上想起了福音书上的一段话:“当你的眼睛犯了罪,应当将它剜下抛去。因为,一个人独眼进天国比两眼齐全而被投入地狱,受火的煎熬要好得多。”
于是他马上拿起工具将自己的右眼剜出。你可以从这个行动来判断他的信仰是多么的坚贞不渝。
规定的期限终于到了,基督徒们很早就做完了弥撒。然后他们庄严地向那座山脚的平原前进,十字架被摆在队伍前面做前导。哈里发认为这只不过是基督徒们虚张声势,是一种无谓的繁文褥节。他也同样带着许多卫队来到现场,为的是一旦基督徒们移山失败,就立刻加以屠戮。
独眼补鞋匠的祈祷使山移动
这个虔诚的鞋匠,跪在十字架前,双手高举向天,很谦恭地祈求造物主大发慈悲俯视地上,凭着他的名字的光荣与荣耀,以及基督教徒的信心和忠诚,而给予他的信徒以帮助,使他们能够完成这个强加在他们身上的任务,并借此向那些蔑视他的法力的人展示自己的威力。他祈祷完毕后,大声叫道:“我用圣父、圣子和圣灵的名义,命令你,山啊走开!”
他话音刚落,山便移动了。同时地面在一种奇异、惊恐的力量下晃动起来。哈里发和周围的护卫队被这个奇迹惊得目瞪口呆,陷入一片慌乱之中。他们中间许多人当场就皈依了基督教,就连哈里发本人也秘密地改奉了基督教,常在自己的衣服里挂着十字架,直到他死后人们才发现这个秘密。因此,回教徒不准他葬在他祖先的陵园中。所有的基督徒——聂斯脱利教派和雅各派人——为纪念上帝赐于他们的恩惠,从那以后每逢奇迹显示日,都要举行一种十分庄严隆重的庆祝典礼,并且在显示日前进行斋戒,以表示永远不忘。
伊拉克王国内壮丽的陶里斯城它的商业与居民
陶里斯是伊拉克王国内的一个壮丽的大城,这个王国境内虽然还有许多城市和要塞,但以这座城市最有名,人口也最稠密。居民主要从事商业和纺织业。在纺织业中,出产各种丝绸,有些是与金线交织而成,价格十分昂贵。此城的地理位置十分适合于商业经营,所以印度、巴格达、摩苏尔、克雷麦索和欧洲许多地方的商人都云集此处,进行各种商品的买卖。在这里还可以见到大量的宝石和珍珠。
马可·波罗时代伊斯兰教清真寺的遗址
经营对外贸易的商人获得了巨大的财富,但普通居民却十分贫困。这些贫民是由多种民族和教派组成的,如聂斯脱利教派人、亚美尼亚人、格鲁吉亚人、波斯人、雅各派人和穆罕默德的信徒。其中最后这类人占了绝大部分,被称为陶里斯人。这里的每一种人都有自己特殊的语言文字。城郊围绕着无数的令人爽心悦目的果木园,出产最优质的水果。
这里的回教居民十分奸邪狡诈,并且不讲道德。按照他们的教义,凡从宗教不同的人那里偷盗或抢夺来的东西,都被看成正当的得利,不算作犯罪;凡被基督教徒处死或伤害的人,则被看成殉道者。所以如果他们不是被现在森严的法律所禁忌、约束的话,一定还会犯下更多的罪行。这些教义是所有萨拉森人共有的。他们在临终之际,祭司来到他们面的,询问他们是否相信穆罕默德是安拉的真正使徒。如果他们回答是肯定的,祭司就担保他们会得救。由于这样容易获得赦免,于是大批的鞑靼人都改奉了回教。
从陶里斯到波斯,有十二天的路程。
陶里斯附近圣巴萨摩的寺院
距陶里斯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寺院是用圣巴萨摩的名字命名的,以虔诚著称于世。这里有一个修道长和许多修道士,他们衣服的样式和卡麦尔托钵教士的教派相似。修道士们生活勤俭,从不愿过懒惰的生活,他们终日不断地织羊毛巾。在奉神的时候,就将此物置于他们的圣徒的祭坛上。当他们周游各王国,乞讨施舍品时——这和圣灵教派的兄弟们的情形相似——就用这些羊毛巾赠送友人和著名人物。大家都视其为治风湿病的妙药,所以都虔诚地祈求此物。
波斯王国
波斯在古代是一个强盛的王国,但现在大部分地区都被鞑靼人毁灭了。
波斯境内有一座城市叫萨巴。三个波斯哲人就是从此城来到伯利恒拜访基督的。三个人死后都葬在城中一个美丽的墓中,三人的鬓发完整无缺地保存了下来。他们中的一个叫巴尔撒萨(
Balthasar)、第二个叫哲斯帕(Jaspar),第三个叫作麦尔岐(Melchior)。马可在这个城中时常询问关于这三个人的事迹,但除掉他们在古代埋在这里的事实外,再也没有别的传闻了。从这里再走三日,就可到达一个城堡,叫卡拉·阿塔佩里斯坦意思是拜火教者的城堡,堡内的居民崇拜火神。
传说中这里古代有三个哲人,去礼拜一个刚出生的先知,并带着三种礼物,即金子、乳香和没药。他们想试探这个先知是神还是一个世界上的王,或是一个医生。他们说,他如果拿金子,便是一个世界上的王;如果拿香料,就是神;如果拿没药,就是医生。
这三个波斯哲人来到基督面前,其中年纪最轻的一个首先对基督致敬。他觉得基督似乎和自己的身材及年龄一样;接着年纪较大的一个向基督致敬;年纪最大的一个最后来。他们都觉得基督和自己的身材及年龄一样。他们交换了自己的印象之后,都同意立即向基督礼拜,于是基督在他们面前现出自己的真实年龄。
三个波斯哲人在归国途中的遭遇
当三位哲人离开时,这个婴儿给了他们一个紧闭的箱子。他们拿着箱子走了几天,被好奇心所驱使,很想知道箱中是什么东西,于是打开一看,发现是一块石头。这本来是一个暗示,叫他们保持那种从基督处获得的信心,像石头一样坚固不渝。但他们看到这块石头,觉得十分懊丧,以为自己受骗了,于是将石头投入一个坑中,谁知石头却马上燃烧了起来。
他们看见这种情景,十分后悔,觉得自己不该这样做。于是,就取了一点火种带回了家乡。他们回去后将火种放在一个教堂中,让它继续燃烧,并崇拜此火为神,牺牲一切来供奉它。如果此火偶然熄灭了,他们就到投石的坑中取回大量的原始的火种——坑中的火是不会熄灭的——但绝不要其它的火种,这就是该城人民拜火的原因。
马可从居民那里知道了故事的始末,那三个哲人中的一个是萨巴人,第二个是戴阿瓦人,第三人则是该城人,这个城堡的居民仍然崇拜火神。我们现在继续介绍波斯的风俗民情。
波斯王国内的八个小国的名称和驴马的饲养
波斯这个王国中有八个小国。它们的名称如下:进入波斯遇到的第一个王国,叫卡西宾,第二个在南方的王国是库尔德斯坦,第三是罗耳,在北方的第四个王国称为苏奥利斯坦,第五是斯白恩,第六个是西拉斯,第七个是桑卡拉,位于波斯最北端的第八个叫蒂莫全。这八个王国,除蒂莫全外,都在南部地区。蒂莫全和亚博塞科接壤。
波斯王国以饲养马匹而著称于世,大量的马匹运往印度出 售,价格十分昂贵,每匹通常不低于二百利佛托洛(少于二百金镑)。波斯还是躯体庞大,体形优美的驴子的饲养场。当地驴子的价格还在马匹之上,因为驴子容易饲养,能驮较重的物品,走较远的路,这都是马和骡子赶不上的。商人们从这一王国到那一王国,必须经过广阔的荒原和水草匮乏的沙漠,即使有清泉或水源的地方,也相距甚远,因此每天的行程都很长。所以商人们喜欢使用驴子,因为驴子在经过上述地带的时候十分迅速,而且所需的饲料又很少。这里的商人也偶尔使用骆驼,它们同样可以运载重物,饲养的费用也很少,只不过速度不如驴子快。商人们将马匹运到启西、忽里模子和印度洋沿岸的其它地方,卖给那些马贩子再转运至印度。但是,由于印度天气酷热,这些出产于温凉地带的马匹,不能存活很久。
波斯境内有些地方的居民属于野蛮民族,残暴嗜杀,彼此互相残害也都是司空见惯的事。他们如果不是因为害怕东方鞑靼人的残酷惩罚,一定会伤害更多的过往商旅。不过,也有一种方法,可以保护商旅。凡是在这些危险地带行走的商旅,可以从居民中雇一名向导,由向导护送他们从这个地区到另一个地区,并同时保证他们的安全。这些向导根据路程的远近,向每只运货牲口收取三或四个银币。他们都是回教徒。
在王国的各个城市中都有许多商人和无数制金银器皿的工匠。这个王国盛产棉花,同时出产小麦、大麦、粟和其它谷类,还有葡萄及各种水果。
有人说萨拉森人被他们的教律所禁,不能饮酒,其实不然。他们将酒在火上烧开,一部分酒精被蒸发掉了,其余的液体就变成甜味了,他们饮用这种饮料并不犯禁,而且得到了良心上的安慰。因为酒经此一变,便换了一个名称,虽然事实上还是酒,但他们并不称之为酒。
雅斯迪城和它的制造业该城和起而漫之间所发现的动物
雅斯迪是波斯王国内的一座大城,商业颇为发达。这里出产一种丝和金线交织的布叫作雅斯丁布,商人将它贩运到世界各处。城内居民信奉回教。
凡从这里出游的人,必须经过一个需要骑行八日的平原,沿途只有三个地方招待旅客。所走的道路是在一片种满枣树的大林中,林中有许多猎物,如野驴、鹧鸪、鹌鹑等,喜欢打猎的人在这里可以享受到狩猎的乐趣。野驴为数最多,并且都十分美丽。第八日晚上便可到达另一个王国,叫作起而漫。
起而漫王国(古称卡曼尼亚)它的化石、矿产、制造品和隼离境时遇到的大斜坡
起而漫是波斯东部的一个王国,从前被自己世袭的君主所统治,但自从归入鞑靼人的版图以来,即由他们派遣的总管治理。这个王国的山区中出产一种宝石,我们称之为绿松石,此外还有大量的铜和锑的矿脉。这里所制的一切军用品都十分精良,如马鞍、马勒、踢马刺、剑、弓、箭袋以及这里的人们所使用的
各种武器。妇女和青年人善于用丝线及金线从事刺绣,他们用各种不同的颜色与图案,代表飞禽走兽,并配上其它巧妙的设计。这些绣品都被富人用来作帐幔、枕头之类的物品,其精妙程度令人赞赏不已。
在境内多山的地区有一种最好的隼。它们比外国隼小,胸、腹、和尾部为淡红色;它们的飞行速度十分迅速,没有鸟能逃避它们的追击。
离开起而漫之后,沿一个平原前行七日,道路比较平坦,沿途多鹧鸪和其它猎物,景色也十分怡人。路上还时常可遇着市镇、城堡和散布各处的居住地。最后到达一座山下,由此再向前走,有一大斜坡,估计有两日路程。
山坡上果树极多,虽然现在这个地方除跟随畜牲的牧人外,没有居民,但从前是有人住的。在到达坡之前,所经过的地方气候非常寒冷,即使穿衣数重,也难以御寒。
卡曼杜城 雷阿巴尔县及某些鸟类、特种牛强盗卡闹那斯人
在这座山的斜坡的末端有一个平原,向南延伸有五日的路程。平原的入口处有座市镇叫卡曼杜。从前这是一座很大的城市,位置十分重要,但经过鞑靼人的数次蹂躏,已失去了往日的景象。邻近还有一座城市叫雷阿巴尔。平原的气候温暖宜人,盛产小麦、米和各种谷物。
在近山的地方出产枣子、石榴、榅桲果和其它各种水果,其中有一种叫亚当的苹果,是我们气候凉爽的欧洲所没有的。大批雉和鸠被这些丰富的小果子所吸引,麋集于此,觅取食物,但是回教徒非常讨厌这些野鸟,从不吃它们的肉。这里还有许多鹧鸪,黑白相间,腿与嘴都是红色,和别的国家的品种不同。
牲畜中也有一些罕见的种类,特别是一种大白牛,因为气候炎热的缘故,牛毛稀薄,皮肤光滑,角短而巨大,肩上长着一个肉瘤,高达两手掌。它们是一种非常漂亮的动物,十分强健,所以被用来运载重物。当装载物品时,它也像骆驼一样,先跪在地上,等货物装好才站起来。我们又看到这个地方的羊和驴一样大,羊尾特别长大,每条约重三十磅,肉质肥美,十分可口。
这个地区有许多村镇,为保护居民抵抗卡闹那斯人,都筑起了又高又厚的土墙环绕全镇。因为卡闹那斯人洗劫他们所到每一个地方,抢夺他们所见的每件东西。为了让读者了解他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只需叙述一件事就够了:有一个叫努哥达(Nugodar)的王公,是大汗窝阔台的哥哥察合台的侄子。当察合台统治土耳其斯坦时,努哥达正好在他的王廷。他当时就野心勃勃地想要自立为王。他听说印度的马拉巴王国当时正受阿斯·伊丁苏丹(As-idin
sultan)的统治,没有归入鞑靼人的版图,于是就秘密征集了一万名亡命之徒,告别了他的叔父,隐瞒着自己的计划,取道巴达哈伤,直扑喀什米尔王国。但是因为这段道路极其艰险,所以他损失了很多人马,不过最后终于进入了马拉巴王国,出其不意地袭击了阿斯·伊丁苏丹并夺得了德里城及附近的许多地方,开始了对马拉巴省的统治。他所带去的鞑靼人,皮肤都是淡黄色的,他们和印度的肤色暗褐的妇女结合,生下的混血
儿就叫卡闹那斯人,当地的语言就是杂种的意思。这些人一向以行劫为生,在雷阿巴尔及他们所到达的其它地方,为非作歹。
卡闹那斯人从印度学来了一种巫术和咒语,能使白天变成黑夜,几步之外就看不见人了。当他们抢劫时,总是使用这种法术,因此他们靠近时就不会被人察觉。这个地区就是他们经常施法的舞台。因为当各地商人聚集在忽里模子,等候从印度来的商人的时候,由于冬季的长途跋涉,瘦弱的马匹和驴子,必须送往马拉巴平原,利用那里丰美的水草来饲养它们。卡闹那斯人发现这一规律后,就乘机大肆抢劫,如果放牧牲畜的商人没有钱赎身,他们就把他当作自己的奴隶。
马可·波罗自己曾有一回也陷入了这种人为的黑雾中,但最终侥幸脱险,逃入了科萨密城堡。他的许多同伴却都被抓去了,有的被卖,有的甚至被杀。卡闹那斯人有个首领叫科洛巴(
Corosar)。
忽里模子城(波斯湾的霍尔木兹岛上的霍尔木兹城)和它在商业上的重要性热风
前面已经说过,在向南延伸的平原的南端,经过五天的行程,可见一个大斜坡,长约二十英里,因为有成群的强盗不断袭击抢劫商旅,所以这段路极其危险。这条下坡的路直通另一个景色优美的平原。此平原面积有两天的路程,叫忽里模子平原。在这里渡过一些美丽的河流,便可看见遍地的枣树,林中栖息着鹧鸪、鹦鹉和我们那里所没有的各种鸟雀。最后到达大洋的沿岸。离岸不远有一座岛,岛上有一座城市叫忽里模子。它的港口是印度各地经营香料、药材、宝石、珍珠、金线织物、象牙和其它许多商品的商人云集之所。
他们将这些商品卖给其他商人,由这些人再运销世界各地。所以,该城的商业闻名遐尔。它还管辖着好些市镇与城堡,是起而漫王国的主要城市。该城最高统治者是艾乔马克(Achomak),拥有绝对的权力。同时,他又承认起而漫王是他的君主。当任何外国商人死在他的管辖区域内,他便没收该商人的所有财产,归入自己的宝库。每逢夏季,居民因为城内天气酷热,而且空气非常混浊,所以都不愿逗留在城内,而是陆续搬到海滨或河边,躲进一种用柳枝搭建的水上小屋里避暑。他们造屋的方法如下,先用树桩钉在水里,围成半圆,然后将里面的水弄干,另一面则利用河岸作墙,上面用树叶来遮挡阳光。他们每天上午九时到正午的这段时间在小屋内休憩。因为此时有一股风从内地吹来,炎热非常,可以使人呼吸困难甚至窒息而死。所有在沙漠或平原中被这股风袭击的人,没有一个可以幸免。这里的居民一旦发觉热风将要刮来,就迅速跳入水中,让水一直没到下颚,等到热风过后,才敢跃出水面。
为了证实这股热风的厉害,马可·波罗描述了下面一件事情,当时他正在这个地方。由于忽里模子的统治者不愿再向起而漫王纳贡,所以起而漫王决定在忽里模子国大部分居民出城避暑的季节,侵入该国,强迫他们继续纳贡。他派遣了一千五百名骑兵和五千名步兵,取道雷阿巴尔,想出其不意,进行偷袭。但是军队却被向导所误,未能在夜晚之前,到达目的地。于是,
他们只好在距忽里模子不远的小树林宿营。第二天正准备继续前进时,遭到这股热风袭击,全体官兵都窒息而死,没有一个人能逃出来将这个悲惨的消息报告他们的君主。当忽里模子的居民知道这件事后,就去掩埋尸体,以免臭气污染空气,传染疾病。但是,他们发现尸体已被热风烤焦了,四肢轻轻一触就脱落下来,因此只好将尸体就地掘坑埋葬。
忽里模子人所建造的海船十分落后,使商人和其他乘客在航行会遇到很大的危险。这种船的缺陷就在于建造时不能用钉子。因为造船的木料过于坚硬,像陶器一样容易碎裂。当钉钉子时,钉子总是回弹起来使船板裂开。所以船板的两端必须小心地用螺旋钻穿孔,再将大木钉楔入,才能建成船体。然后再用印度出产的一种里面生有像毛一样纤维的坚果皮(椰子),制成绳索,绑住全船。这种绳索的制法是:先将这种坚果的皮浸在水中,使较软的部分腐烂,然后将其中的丝条洗干,制成绳索用来绑船。这种绳索在水中能经久不断。他们的船底也并不涂沥青,只涂一种鱼脂肪制成的油,再用麻絮填塞缝隙。每船只有一根桅杆,一把舵和一个舱。货物装上后就用兽皮盖住,再将运往印度的马匹放在上面。船上没有铁锚,只有一种水底绳索。因此,
在恶劣的天气中——这些海的波浪很大——小船常被风刮到岸上,发生触礁沉没的惨事。
此处的居民皮肤是暗褐色的。他们信奉伊斯兰教,在每年十一月播种小麦、稻子和其它谷物,在第二年三月收获,果类也是在二月采摘,只有枣子要等到五月才能成熟。当地居民用枣
子和其它原料配制一种美酒,不习惯这种酒的人,一喝就会上吐下泻,但是一旦痊愈后,再喝这种酒便十分有益于他们的身体,能使人日益强壮。
本地居民的食物和我们的也不一样,因为他们如果吃小麦制成的面包和肉类,就会有损于他们的健康。因此他们的主要食品是枣子、咸鱼,如苍那斯鱼、息薄尔鱼和他们的经验中有益健康的其它鱼类。这个国家因为气候过于炎热,能够晒焦每一种植物,所以除沼泽外,其它地方寸草不生。
当本地的贵人死后,他们的妻子在四个星期内必须每天号哭一次。同时,有一种人专以这样的号哭为业,为了获取报酬,他们可以对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人抚尸大哭。
我们在说完忽里模子后,暂不提及印度——准备在另一卷中专门描述——转而向北方,来介绍起而漫王国。离开忽里模子以后,如从另一条不同的道路向起而漫王国前进,便可进入一个美丽的平原。这个平原物产丰富,各种食物应有尽有,鸟雀的数目也很多,尤其是鹧鸪更是不可胜数,不过用这里所出产的小麦制成的面包,不习惯的人简直无法下咽,因为当地的水苦涩不堪,所以连面包也带有苦味。在境内很多地方都可以看见温热的水流,这种温水能够治愈皮肤病和各种疾病。这里的枣子和其它水果也很丰富。
起而漫和科贝姆之间的大荒原与苦泉水
离开起而漫之后,再走三天,便到达一个大荒原的边界。这个荒原有七天路程的距离,在它的另一端是科贝姆城。进入荒 原的最初三天,路上只能找到少量的水,而且这种水都带有咸味,绿如草色,不能饮用。如果偶有一滴水入口,便会时时作呕;如果吃一粒用这种水熬成的盐,也会产生上述效应。因此,所有从这片荒原过往的商旅都必须自带饮水。而牲畜却只得饮用这些水解渴,但也会立刻泻肚。在这三天的行程中看不见一个居民,整个区域都是干燥的沙丘和荒芜的土地。由于没有饲料,牲畜在这里也无法生存。
第四天,可到达一条淡水河边。不过河床大半都在地下,有些地方由于河流的湍急也会突出地面,在一个很短的距离内可以看见水流,商旅可从这里获取充足的淡水。疲倦的旅客和牲畜都在这里休息,后三天的行路状况与前三天的完全相似,最后终于到达了科贝姆城。
科贝姆城和它的制造业
科贝姆是一个大城市,居民遵守穆罕默德的法律。他们能制造一种光泽华丽,面积很大的铜镜。境内出产大量的锑和锌。从中可提炼一种混合物——此物可用制造一种疗效良好的眼药膏——和斯坡的阿姆(Spldiam)。它的制造程序如下。从含有这种混合物的矿脉中开采出粗坯矿石,然后把它放入一个烧红的熔炉中,并在炉上方放一块铁制的格子板。烧红的矿石升腾起来的烟或汽,凝结在格子板上,冷却后变成固体,这就是上述的混合物,同时不能升起的粗渣就留在了炉内,形成了斯坡的阿姆。
从科贝姆到波斯边界的蒂莫全的行程和奇异的树
离开科贝姆,经过一个八日行程的荒原,沿途要受尽缺乏饮用水的痛苦,既没有水果,也找不到树木,即使能发现水,也是苦涩难咽。所以旅客途中所需的水,必须自行携带。至于他们的牲畜只能饮用荒原中所能找到的水。必要时,旅人会将面粉和入水中,用以减少苦味,力求使它稍能入口。
太阳树,基督徒称之为“无果树”
到第八日的晚上,便可到达蒂莫全王国。该王国位于波斯的北部边界,有许多城镇和防备坚固的要塞。这里有一个广阔的大平原,以产一种太阳树而著名,基督徒称它为“干树”或“无果树”。它的特征是,树干十分高大,树叶的表面为绿色,背面是白色或浅色。此树结有一种硬壳果和栗子类似,但它的里面并没有果肉。这种树的质地十分坚硬,呈黄色,类似黄杨。在一百
英里以内没有其它树木,只在一块方圆十英里的地方发现了一些树木。据当地的居民说,马其顿王亚历山大曾和德里厄斯(Drrius)激战于此。
境内所有的城镇,生活必需品都十分丰富。并且这里气候温和,不太热也不太冷。人民信奉回教,是一个漂亮的种族,尤其是妇女,据我的看法,是世界上最美丽的。
山中老人和他的宫室、花园
描述完这个国度后,现在来讲山中老人。山中老人所住的地区叫穆列特,在萨拉森人的语言中这是指异教徒的聚居地,他的人民称为穆列黑台特,或异教教义的保持者,和我们用帕达利尼去称呼基督教徒中的某些异教徒一样。关于这个首领的事迹,是马可·波罗从好几个人那里听来的。
山中老人名叫亚洛丁(Aloadin),信奉回教。他在两座高山之间的一个美丽的峡谷中,建造了一座华丽的花园。所有的奇珍异果,鲜花美卉,园内都应有尽有。同时各处还建有大小不一,结构各异的宫室。宫室内装饰着金线刺绣、绘画和各种富丽堂皇的家俱。而且还安装着各种管子,可看见美酒、牛乳、蜜糖和清水在各处流淌。
住在宫室里的都是些文雅美丽的妙龄女郎。她们对于唱歌、演奏、跳舞等艺术无不精通,尤其善于调情和迷惑男人的手段。这些女子浓妆艳抹在花园和亭阁中游戏行乐。服侍她们的女侍都深锁宫中,不准抛头露面。这个首领造此迷魂夺魄的花园的目的是:穆罕默德曾经对服从他的意志的人许诺,准许他进
入极乐园,享受人间至乐,在美丽神女的仙境中,尝尽耳目之好和肉体的欢娱。因此山中老人也要自己的追随者相信,他也是一个先知,同穆罕默德一样,对于他所喜欢的人,也有准他进入极乐园的权力。
他为阻止一般人未得许可,擅自进入这个幽雅的区域,特在峡谷的关口建造了一个坚固无比的城堡,入口处是一条秘密的道路。他在朝中又豢养了一批少年,年龄从十二岁至二十岁,都是选自附近山区的居民,这些人受过一些军事训练,并具有勇敢的气质。山中老人每天和他们讨论先知所宣布的极乐园和他自己也具有允许进入这个乐园的权力等问题。在某些时候,老人会用一种麻药把十或二十个青少年麻醉,等他们昏迷后就将他们搬到花园中的各个宫室里去。
老人惯于训练暗杀者
等这些青年人从迷幻的状态中苏醒过来,觉得四周都是曾经描写过的,令人欢喜的景致。每个人都被可爱的少女包围着,既歌且舞,又用最勾魂夺魄的接吻与拥抱爱抚他们;供给他们佳肴美酒,让他们在真正的牛乳和酒的小溪中尽情享乐陶醉。此时他们相信自己的确是在极乐园中,觉得不愿意抛弃这里的欢乐。
等这样生活四五天后,他们再次陷入一种麻醉状态,被送出花园。当他们被带到老人的面前,问他们曾经在何处,他们的回答是:“在极乐园,这是由于大王的恩赐。”于是在惊骇异常的全朝廷人的面前,讲述他们曾经眼见的情景。
这个首领便乘机向他们说道:“我们的先知保证,凡拥护他的主人的人都将进入极乐园,你们如果诚心服从我的命令,这种幸福的生活便在等待你们。”所有的人都被他的这些话所鼓舞,一旦得到主人的命令,便十分快乐,并勇敢地为他服务,至死不辞。
这个方法的后果是:凡邻国的王公或其他人如果侵犯了这个首领,便会被他的训练有素的暗杀者所杀。这种人只要能够履行他们主人的意志,即使牺牲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因为他们已把生命看得很轻。因此老人的专制变成了邻近所有国家恐怖的源泉。
老人派了两个代表,一个驻在大马士革的附近,一个住在库尔德斯坦。他们在那里执行他的训练青年刺客的计划。无论怎样有势力的人,一旦与山中老人为敌,都免不了被暗杀的命运。
老人的下场
这个老人的疆土恰好在蒙哥大汗的兄弟旭烈兀的领域内。旭烈兀曾经得到过关于老人凶恶残忍和纵容人民抢劫过路旅客的报告,于是在一二五二年,特意派遣一支军队去围攻老人的城堡。但是由于老人拼死抵抗加上城堡的坚固,整整围了三年,竟丝毫不能得手。最后由于堡内弹尽粮绝,老人才被迫投降。山中老人被俘后,被处死刑,他的城堡被解除了武装,极乐园也被夷为平地。自此以后,便没有山中老人了。
经过一个六天路程的富饶平原和一个八日路程的荒原到达萨普甘城
离开这座城堡后,有一条道路直通一个大平原,然后到达一个山谷纵横的国家,这里青草茂盛、水果丰富,所以旭烈兀的军队能够长期在此驻扎。该国的距离有六天的路程,境内有许多城市和要塞,居民信奉回教。穿过该国又进入一个荒原,荒原长约四、五十英里,没有一点水草。旅客在出发前,必须备足清水,牲畜在经过荒原时,由于缺乏水源,必须迅速行走,以便到达一个有水的地方。
等到第六日晚上,到达一个叫萨普甘的市镇。这里物产丰富,特别是以出产一种世界上最优质的甜瓜而著称。它的保存方法如下,将甜瓜切成盘型薄片,和我们切南瓜一样,然后晒干,大批地送往邻近各国出售。顾客非常欢喜这种甜瓜,因为它们和蜜糖一样甜。这里还有极多的飞禽走兽可供游人猎取。
离开这里后,我们将介绍另外一个宏伟的城市巴拉芝。
巴拉芝城
巴拉芝城在古代非常宏大,后来因为鞑靼人的屡次侵袭,毁灭了它的部分建筑物,使城市受损不小。城中有许多大理石建造的宫殿,现在虽仅存残骸,但宽阔的广场仍旧历历在目。据居民讲,亚历山大大帝曾在这里娶德里厄斯王的女儿为妻。回教在这里很有势力。
东方鞑靼人君主的疆域扩展到了这里,波斯帝国在东北方 的边境也到达了此处。
离开巴拉芝,沿着一条道路走十二天,经过一个没有人居住的地带。因为无法无天的抢劫者遍布各地,打家劫舍,所以人们为求平安,都逃到山中防御坚固的地方去了。这里有广大的水草牧场和各种各样的猎物。狮子也生长在这里,它们身躯庞大,为数颇多。但在十二天路程的山地中,食物稀少,旅客必须携带充足的物品,以供自己和畜牲的需要。
塔伊罕城堡盐山和斯卡森王国
走过这十二天路程后,来到一个城堡,叫塔伊罕。因为它位于一个美丽肥沃的国中,所以成为了谷物交易的大市场。塔伊罕南面的山都十分高峻,它们都是由白盐构成的。周围的人们经过三十日的路程,来此取盐,因为此处的盐被视为世界上最清洁的。不过这些白盐极为坚硬,不用铁锄就不能取得。盐的数量极其惊人,足以供世界上一切国家的需要。其它各山出产杏仁和阿月浑子(一种小乔木,其果实可食用或作香料)。土人把白盐作为一宗很大的商业。
离开塔伊罕,继续向东北方走三日,进入一个居民甚多,果实、谷物和葡萄丰富的美丽国度。这里的人民是回教徒,残暴奸诈,又淫荡好酒。他们所产的优质甜酒足以鼓励他们沉湎于酒色。他们的头上除盘着一条七八尺的绳子外,不戴其它东西。他们是敏捷的捕猎者,能够猎取许多种野兽。他们的衣服和鞋子都是兽皮所制。所有人都习惯于制革。在三日的路程中,要经过许多城市和城堡,末了到达一个叫斯卡森的王国,该国被一个首领所统治,他的头衔和我们的伯爵相当。他在各山中还拥有其它市镇和武装地带。在斯卡森国中有一条河横穿而过,容积颇大。此处产豪猪,当猎人放猎犬追逐时,它们就卷成一团,极为愤怒,张开刺毛来抵抗猎人和猎犬。
这个国家的人民自有其独特的语言。看守畜牲的牧人住在山中,以洞穴为室。建造这种房室并不是一种困难的工作,因为这里的山都是土质的,而不是由岩石构成的。
离开此地后,再走三天,沿途看不见任何一种建筑物,除水外,也找不到旅客所必需的任何食物,不过却有茂盛的草场可以饲马。所以凡路上所需的一切物品,旅人必须自行携带。到第三日晚上到达巴达哈伤(阿富汗的巴达赫尚省)王国。
巴达哈伤王国和君主所有的宝石妇女所穿的服装
巴达哈伤王国的人民是回教徒,自有其特别的语言。这是一个辽阔的王国,全境约十二日的路程,受世袭君王的统治。他们都是亚历山大大帝和波斯王女儿的后裔。在萨拉森人的语言中他们都保持着朱尔卡南(Zulkaren)
的称号,即“亚历山大”,这是表示对亚历山大大帝的敬仰。
这个地方出产宝石,用国名命名的巴拉斯红宝石,质美价高。宝石出产在高山峻岭中,但是只从一座名叫锡基南的山里开采。国王下令在此山中开矿,和开采金银一样,只有经过这个矿脉才能开采宝石,除非他特别恩准允许私自开采,否则开掘者都将处以死刑。
国王有时将这些宝石作为礼物,送给过境的外国人,因为他们不能从别人那里买到这种宝石。没有国王的允许,谁也不能私自带这种宝石出境。这些限制的目的是为了使国内的红宝石——他以为自己的荣誉和宝石有关——
保持它们的尊贵和高价。因为如果随意由人开采,任何人都可以购买并运出国去,势必造成数量大增,而宝石价值必定下降。国王的宝石有些是作为礼物送给其他君王与王公,有些是作为贡品献给他的君主,有些则作为商品与人交换金银,在这项买卖中此种宝石是可以运出国的。
还有一些山中蕴藏着青金石,这种矿石可以生产天青色的绀青,是世界上最佳的产品。此外银矿和铅矿的产量也极为丰富,国内的气候颇为寒冷。
这里豢养的马匹十分优秀,奔跑如飞,它们的蹄子坚硬异常,不必再钉铁掌。在其它牲畜不能或不敢跑的斜坡,土人就会乘着此种马驰骋往来。据当地人说,不久以前,王国中仍有亚历山大的名马标寒法拉斯(Buapha)的遗种。这种马一生下来额头上就有一种特别标志。但全部马都在君主的一个叔父手中,因为不肯让给他的侄儿,而被处死刑。王叔的寡妻被这种惨杀所激怒,竟将所有马都毁了,因此这种名马就此绝种了。
山中有一种隼叫萨克尔,是一种优秀的猛禽,善于飞翔;还 有一种隼叫作兰列,为数甚多。此外还有一个短翼鹰种和鹞。该国的居民都长于猎取禽兽。国内还出产优良的小麦和一种没有籽苞的大麦。他们虽没有橄榄油,却从某些硬壳果和一种叫作胡麻子的东西中榨出油来。这种胡麻子除掉颜色较鲜明外,很像亚麻子,但是它所产的油质量较高,比其它任何油的味道都好。鞑靼人和此地其他居民都用这种油。
这个王国内有许多狭隘的关口和要塞,可以用来抵挡任何外国强敌武装侵入。居民是优良的弓箭手和灵巧的猎人,通常以野兽皮为衣,因为其它衣料比较稀少。冈峦起伏的群山成为无数羚羊的草场,它们四、五百甚至六百为一群,都是野生的,虽然大批地被捉获宰杀,但数目并不见少。
这里的山都非常高,要到达顶峰,就得从早到晚走个不停。群山之间有草木茂盛的广大平原,有岩石裂缝中涌出的最清洁的溪流。这些水流中有鲟鱼和其它多种优质的鱼。山峰上的空气非常清洁卫生,凡住在市镇、平原和山谷的人如患热病或其它炎症都可移居山顶上,住三四天,即可恢复健康。马可·波罗证明,他对于这种清洁空气的效能有过亲身的经验,因为他在这里生病将近一年,有人劝他移住山顶,换一换空气,不久,果然痊愈了。
在上等阶层的妇女中流行一种特别的装束,她们腰以下所穿的衣裙像裤子一样剪裁,依照自己的财力,用八十或六十厄尔(厄尔等于四十五寸)精致的棉布,重重折叠包住自己的臀部。臀部最臃肿的人,就算最漂亮的人。
南方的巴西亚王国居民的容貌与金耳饰
离开巴达哈伤之后,向南方走十日,到达巴西亚王国。这里的居民说一种特殊的语言,十分崇拜偶像。他们的皮肤略带暗色,性情粗暴,擅长巫术和招鬼术,而且还在继续孜孜不倦地研究此道。他们的耳朵上带有镶着珍珠和宝石的金银耳环。该国某些地方的气候非常炎热。居民的食物是肉和米。
东南方的喀什米尔王国擅长巫术的居民和教士阶层
喀什米尔是一个王国,距巴西亚有七日的路程。居民也说一种特别的语言。他们比其它所有的民族更加精通巫术。他们的偶像虽然是天生的又聋又哑,但是他们却能使它说话。他们同样能使白天变成黑夜,并且还能变化出许多其它幻术。他们对偶像崇拜的热情超过了其它民族。这里是偶像崇拜者(佛教徒)的发源地。
这个国家有一条河流直接流入印度洋。
当地人的皮肤暗而不黑,妇女的肤色虽暗,但却十分细腻光滑。他们的食物是肉、米和其它谷物。这里民风淳朴,气候温和。除都城外,国内还有许多市镇和要塞。大片的森林、荒地和山中的险要关隘都足以保证居民防御敌人的入侵。他们的君主不附属于任何强国。
居民中间有一个特殊的阶层,他们在一起共同生活,对于饮食起居和两性关系都有严格的限制,并规定不得享有任何肉欲的快乐,不然,就是亵渎了他们所崇拜的偶像。这种人的寿命十分长,他们自己拥有几个寺院,寺院内的长老享有我们修道院长的权力。人民对这些人都十分敬重。这个国家的本地人从不杀生,也不伤害任何动物,如果他们想吃肉,就必须请住在他们中间的回教徒操刀,从欧洲带来的珊瑚在这里可以卖到高于世界任何地方的价格。
如果我们向同一方向前进,必将介绍到印度,但我认为把印度放到第三卷中描写更为适宜。因此,让我们还是回到巴达哈伤,从这里直接谈到契丹(中国),不过不会像本书开头那样,只介绍途经的各国,现在还将叙述沿途的左右邻国。
服堪王国 上山三日到达一高山 山顶处火的效力
离开巴达哈伤王国,向东北与东之间的方向前进,经过两岸的许多城堡与居民点——属于这里君主的兄弟。三日行程之后,到达一个叫作服堪的王国。这个地方宽广各有三日路程的距离,居民为回教徒,有一种清晰的语言。人民态度文明,勇敢善战。他们的首领所管辖的土地是巴达哈伤君主的封地。
他们用各种方法捕捉野兽。离开这个国度后,仍向东与东北之间的方向再继续走三日,终于到达一座大山的顶巅,此山高 耸入云,完全可以使人相信它的山峰是世界最高的地方。在这里的两个山脉之间可以看见一个大湖,有一条河发源于此,流经一个广阔的平原。平原上有丰富的青草,草质非常优美,既使最瘦的畜牲在这里吃草十日,也一定会变得膘肥体壮。
这个平原有大批的牲畜,特别是绵羊最多,羊体肥大,羊角长达三、四掌,有的甚至长达六掌。牧羊人用这些角制成勺和器皿,用来盛放食物。还用这种羊角替羊织成篱笆,防止狼的侵入,据说这一带到处都是野狼,吞噬了许多野绵羊或山羊。绵羊的角和骨头的数量众多,堆在路旁,可以在积雪的季节引导游客,以免他们迷路。
这个高原名叫帕米尔高原,沿高原走十二日,看不见一个居民,因此出发前必须准备好一切路上所需的食物。此处群山巍峨,看不见任何鸟雀在山顶上盘旋;同时因为高原上空气稀薄的缘故,点起火来,不能产生与低地同样的热力,对于烹煮食物也难以产生同样的效果,这种现象虽然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但却是被事实证实了的。
走完十二天路程后,仍须向同一方向再走四十日,经过连绵不断的山峰和沟谷,穿过许多河流与荒地,看不见任何住所或青草,每种食物必须自行携带。这个地方叫作柏罗罗。但在这高耸入云的群山之中,却住着一个桀骜不训和崇拜偶像的野蛮部落,以能够猎取的一切野兽为食,服饰也用兽皮做成。
喀什噶尔城及其居民的商业
终于我们到达一个叫喀什噶尔的地方(即喀什),据说这里从前是一个独立的王国,但现在隶属于大汗的版图。居民信奉回教。这个省十分辽阔,有许多市镇和城堡,喀什噶尔是其中最大的和最重要的。居民的语言是他们所特有的。他们以商业和制造业为生,棉织业尤其发达。他们有美丽的花园、果园、葡萄园,棉花、亚麻和大麻的产量都十分丰富,国中的商人遍布世界各地。实际上,该国的居民是一群污秽而可怜的人,食品粗糙不堪,饮料质量尤其低下,居民除回教徒外,还有一些聂斯托利派的基督教徒,他们按自己的法律生活,并有自己的教堂。全省的面积为五日的路程。
叶尔羌城和圣约翰教堂奇妙的石柱
叶尔羌(今新疆疏勒)即是一个宏伟壮丽的城市,城内有美丽的花园,周围有盛产一切果实的平原。居民一部分为基督教徒,一部分为回教徒,受大汗的一个侄儿的统治。不过大汗与这个侄儿的关系并不好,他们彼此不断地争斗,甚至发展为战争。这个城位于东北方,据说,在这个地方曾经发生过一个奇迹。不久以前,当时统治这里的大汗的亲兄弟察合台亲王改奉了基督教,此事使当地基督教的居民大为兴奋,他们在这个亲王的帮助与保护之下建造了一座纪念圣徒约翰的教堂。
这座教堂的构造是圆形的,屋顶的一切重量都集中在中央的一根石柱上,他们在石柱底下安置一块方石头作为基础。这块石头是经过亲王的允许,从回教徒的一座清真寺中取来的,当时因为回教徒惧怕亲王的势力,不敢加以阻挠。但察合台死后,继位的新主却无意信奉基督教,于是回教徒又恢复了庞大的势力,他们从新主处取得一道命令,令基督教徒将以前取去的石头归还给他们。基督教徒提议愿用重金来赔偿,但遭到拒绝,因为回教徒希望因为石头的移动而使整个教堂倒塌。
陷入困境中的基督教徒除了含着眼泪,毕恭毕敬地祈求显赫的圣约翰的保佑外,已别无它法了。到了他们应交还石头的那一天,奇迹出现了,因圣徒的保佑,石柱竟自行升起,离基石有三掌高,这样易于移动石头。教堂在这种状况中,没有任何一种支持,一直保存到今天。
我们对于这件事已经讲得够多了,现在让我们讲一讲卡尔堪省(今新疆莎车)。
卡尔堪省及其居民的腿肿、甲状腺肿大病
离开这里后,即进入卡尔堪省,该省面积约五日路程,居民绝大部分为回教徒,一小部分为聂斯托利派基督教徒,隶属于大汗。此处的物产十分丰富,棉花也很多。
居民是一些熟练的工匠。这里流行着一种腿肿病和甲状腺肿大的疾病,主要是因为他们所饮用的水质不洁净。这个国家再没有其它事件值得考察了。
富庶的和阗城
向东南和东方之间的方向前进,就到达了和阗(今新疆和田),全省的距离为八日的路程。此省是在大汗的版图之内,人民是回教徒。省内有许多城市和要塞,但主要的城市是和阗,省的名称也与城名相同叫和阗。一切人民生活所必需的东西,这里都极为丰富。同时此处还盛产棉花、亚麻、大麻、谷类、酒和其它物品。居民经营农场、葡萄园,并有无数花园,他们以商业和制造业维持生活,但并不是勇敢的战士。我们现在要说及的是贝恩省。
贝恩省及其境内河流中的玉髓、碧玉与结婚的奇俗
贝恩是一个省份,全省面积约为五日路程,位于东与东北之间。它也属于大汗的版图,有许多城市和要塞,其主要的城市也叫作贝恩。省内有一条河流经过,河床中有许多名叫玉髓和碧玉的宝石。居民的一切物品都用它们来换取。棉花也是这里的特产。
这里的居民以商业和制造业为生,他们有一种奇特的风俗,凡结过婚的男人离家外出二十日,他在家的妻子就有改嫁的权利;男子也同样可以到别处另外娶妻安家。前面提到的一切省份,如喀什噶尔、和阗、贝恩以及罗布荒原都在土耳其斯坦的境内。以下将介绍沙昌省。
沙昌省(今新疆且未)居民在鞑靼军队行近时逃往荒原中
沙昌也是土耳其斯坦的一个省份,在东与东北之间。从前是一个物产丰富、繁华热闹的地方,但现在已被鞑靼人弄得满目荒凉了。人民是回教徒,主要的城市也叫沙昌。省内有几条河流,也产玉髓和碧玉,大多运往契丹出售,数量十分巨大,是这里的主要商品。从贝恩到这里,沿途是一大片沙漠,在某些特别地方虽然也有清泉,但大部分水是苦的,不能入口。当鞑靼人的军队经过这里时,居民如与之为敌,他们就抢劫居民的货物;如与之为友,也要宰杀并吃掉他们的牲口。因此居民一听见有军队来,就带着家眷和畜牲,狂奔两日,逃到沙地的荒原中某些有淡水的地方,得以活命。出于同样的理由,他们又将所积的谷类藏在沙地的洞穴中,每月只取出食用的数量,除他们自己外,没有人知道藏谷的地方,因为他们的足迹旋即就被风扫平了。
离开沙昌后,在沙地行走五日。该处的水大半是恶劣的,这里没有值得注意的东西。第五日到达一个大荒原边界的罗布镇(今新疆若羌)。
罗布镇 相邻的大荒原与经过荒原时所听到的怪声
罗布镇位于东北方,靠近一个大荒原——罗布荒原——的入口处。此镇属于大汗的版图,居民信奉回教。所有要经过罗布荒原的旅客,通常都在此处停留一段时间。一方面可以恢复体力,另一方面可以预备将来行程所需要的物品。他们将食物和商品都装在那些强壮的驴子和骆驼背上。如果这些牲畜在走完这个荒原之前,就已精疲力竭,不能前进的话,商旅就把它们杀而食之。不过这里的人用骆驼的多,用驴子的少,因为骆驼能载重物,而食量又小,比较合算。
人们必须要准备能够支持一个月的食物,因为即使从荒原的最窄处穿过也需要一个月时间。倘若要穿过它的最宽部分,几乎需要一年的时间,而要携带如此多的食物,实在是不可能的。在这三十天的路程中,不是经过沙地,就是经过不毛的山峰。不过在每晚所停留的地方可以找到水,水量虽然不多,但却足够供给一百人和他们所携带的牲口之用。有三、四个停留地的水又苦又咸,但其余二十处的水却都是甜的。这一带没有任何禽兽,因为没有足够的食物可以养活它们。
这个荒原是许多可恶的幽灵的住所。它们戏弄商旅,使他们产生可怕的幻觉,陷入毁灭的深渊。这是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有些旅人如果在白天睡觉或被其它事情所困,落在后面,而骆驼商队却已经转过山脚,不见了踪迹。那时,他们就会突然听见有人在呼唤自己的名字,并且口音很熟。他们误以为是同伴的呼叫,就会跟着呼声走下去,而这恰恰误入了歧途,迷失了方向,最后只好坐以待毙。如果在晚上,掉队的人会听见大队人畜在道路的这边或那边行进的声音,他们又会认为这是他们同伴的足音,于是向发声地方走去。等到天一破晓,他们才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大道,陷入了一个危险的境地。这些幽灵有时在白天幻化成他们同伴的样子,呼唤他们的名字,并尽力引导他们离开正道。据说还有些人在经过这个荒原的时候,看见一支全副武装的军队迎面而来。为了不被抢掠,这些人便夺路而逃,但却困此迷失了方向,不知道往哪边前进,最后悲惨地饿死。据说,这些幽灵,有时会在空中发出乐器的响声、鼓声和刀枪声,使商旅们不得不缩短自己的队伍,采取密集队形前进。商旅们在晚上休息之前必须小心谨慎,要定下一个前进的标志,来指出第二天要走的路,并在每只牲畜的身上挂一个响铃,以便在失散后易于控制。这就是在经过这个荒原时不可避免的麻烦与危险。
戈壁沙漠,马可·波罗称之为大荒原的地方
唐古多省(即西夏王国,即今宁夏、甘肃等地)沙州城(即敦煌)及其风俗与埋葬死者的仪式走完这三十日路程的荒原后,便到达一个叫作沙州的城市。它隶属于大汗的统治,是唐古多省的一部分,人民是偶像崇拜者。他们中有土库曼人,少数是聂斯脱利教派和回教徒。那些偶像崇拜者有自己特殊的语言。这个城市位于东与东北之间。居民不从事商业,而主要从事农耕,此处盛产小麦。
城中有许多寺院,寺中供奉着各种各样的偶像。居民对这些偶像十分虔诚,常常祭以牲畜。当他们的儿子出生时,他们就祈求一个偶像来保佑他。父亲为了敬神,特意在家中养一头羊。一年过后,遇上这个偶像的特别祭日,父亲就带着儿子和羊到神的面前,用羊作为礼物来祭祀偶像。他们将羊肉煮熟,供在神前,并进行长时间的祈祷,其内容主要是祈求神保佑自己的儿子不生病痛。他们认为在这个祈祷时间内,羊肉的气味都会被神吸收去,于是就将残留的物质带回家中,邀请所有的亲友以虔诚的态度,兴高采烈地大吃一顿。最后把骨头收集起来,用精致的器皿保存下来。偶像的祭司们也可分得头、脚、肠、皮和某些部分的肉。
这些偶像崇拜者对于死人也要举行一种特别的埋葬仪式。当一个有身份的人去世,等待安葬的时候,他的亲属就去拜访一些占星家,告诉他们死者出生的年、月、日、时,占星家根据这些资料来观察星宿。等到他们确定了星座或标志,知道了死者出生时的那颗行星位于某个星座后,就立即指明举行葬礼的日期。如果这颗行星那时不是上升的话,他们就要求将尸体停留一个星期或一个星期以上,有时可能要停留半年之久,然后才能安葬。死者亲属为趋吉避凶,不到占星家指定的那个适当的日期,不敢掩埋死者。
因为这个缘故,尸身有时必须长时间停放在家中。为了防止尸体腐烂,他们用一手掌宽(约七、八寸)的木板制成十分坚固的棺材,再在外面涂上厚漆,并撒入大量的香树胶、樟脑和其它药物,最后才把用绸缎包着的尸体放入棺内。在棺材停留的这段时间内,供桌上每天要摆放酒食,时间为一顿饭,为的是让死者能够享受食物的香气。占星家有时会对亲属说,他们观察天象的结果,尸体不宜从大门运出,若不听从,必对家属不利。于是亲属只得将尸体从旁门运出。在很多场合,占星家竟强迫死者亲属穿墙运尸,认为如果不这么办,死者的灵魂会发怒并出来作祟,给家庭带来祸害。
因此当任何不幸的事情降临丧家,或丧家中有人遭遇一桩意外的事,或破败、早夭,占星家必定会说这是由于不在死者出生时的星宿上升之际举行葬礼,所以受到了这样残酷的报复,再不然就归咎于尸体没有从适当地方运出。
埋葬的仪式必须在城外举行,所以死者家属在沿途所经过的某些地方建造了一种只有一根支柱,并用丝绸装饰的小屋,作为临时停柩之地。每到一处他们便将酒肉置于死者棺前,如此
下去,直到坟地才作罢。他们认为这样做,能使死者的灵魂得到休息,有力气跟着行进。同时在埋葬前,还有一种仪式,就是他们预备某种树皮制的大批纸片,在上面画上男女、马、骆驼、钱币和衣服等图形,与尸体同埋在一起。他们认为死者在阴间将享有纸上所画的人和一切物品。当这些仪式进行时所有的乐器都十分嘈杂地响个不停。
我们说过这个城市后,将进而谈谈西北方临近荒原边境的其它城市。
哈密及其招待生客的奇异风俗
哈密是唐古多省内的一个县,隶属于大汗,境内有许多市镇和堡垒,主要的城市也叫作哈密。这个地区位于两个荒原之间,就是在上面所描写的大荒原和另一距离仅三日路程的小荒原之间。居民是偶像崇拜者,自有其特殊的语言。当地盛产水果,居民就以此作为维持生活的食品,并同时供给过往的旅客。男子们纵情声色,除按照当地的风俗习惯,摆弄乐器,唱歌跳舞,读书,写字外,不做其它事情。总之,他们只知寻欢作乐。
每当有生客经过,想在他们的家中住宿时,他们就格外高兴,并且要求自己的妻子、女儿、姊妹和其他女亲属招待客人,对客人的要求百依百顺。自己则离家进城,从城里送回各种各样招待客人的必需品,使客人觉得那些妇女和自己的妻子一样。他们之所以这样做,是希望从生客处得到金钱。当客人留在家中时,男主人总不回来,他们认为将家中的妇女委托给客人,使客人感到像是在和自己的妻子一起享乐,这是出于敬客之道,是
一件体面的事。因为客人长途跋涉,历尽艰辛,身心俱疲,需要舒适的享受。他们提供如此殷勤的招待,完全是符合他们的神的意志,既可增加家庭的福利与自己的收入,又能平安地获得荣誉,使自己万事如意,又何乐不为呢?这些妇女也十分漂亮,富于肉感,并且在这件事上完全服从她们丈夫的命令。
当蒙哥汗驻扎在这个地区时,知道了上述的那种不堪的风俗后,就下谕命令哈密的人民抛弃这种可耻的习惯,禁止私自留生客过夜,要求另外预备旅店招待游人。居民听了后十分忧愁,勉强服从了他们主人的命令。大约三年后,他们发现地上不再出产常有的水果,他们的家庭也遭受了许多不幸的事。特别是自从他们的妻子不再接待生客后,家庭的收入已经完全断绝了。于是他们决定派一个代表团到蒙哥汗那里,用全体居民的名义,要求大汗允许他们保持那自遥远的祖先那里传下来的庄严的风俗。大汗听到这个请愿后,回答道:“你们既然这样渴望保持你们自己的羞辱,那就继续卖淫罢。”
代表们获得这道圣旨回去后,居民都喜不自禁。一直到现在他们仍然保留着他们祖先传下来的这种生活方式。
钦赤塔拉斯城(今新疆吐鲁番)
哈密的邻县是钦赤塔拉斯城,它北邻荒原,全区面积为十六日的路程。这个地区隶属于大汗,有许多城市和要塞。居民分成三个教派。少数居民奉行聂斯托利派的教义,相信基督;第二派为回教徒;第三派为偶像崇拜者。境内有一座高山,山中蕴藏着铁、锌和锑。
当地有一种物质具有火蛇的性质,因为将它织成布匹投入火中,决不会燃烧。我的一个游伴叫库非卡(Curficar),是一个聪明的土库曼人,曾指导过本地矿山工作达三年之久。我从他那里得知制造这种物质的方法。从山中开采的矿石材料是一些纤维,但不像羊毛的纤维,将这种东西晒干后投入一铜臼中捣碎,然后在水中洗去泥沙。这样洗干净的纤维混合在一起,纺成纱,织成布。如果想使这种布白净,就放在火中烧一段时间,拿出来丝毫不受火的灼伤,并且和雪一样洁白。布如果弄污秽后可再投入火中去漂白。关于传说中生活在火中的火蛇的故事,我在东方各处从没有发现丝毫痕迹。据说,大汗用这种材料织成一块桌布送给教皇,作为耶稣基督的圣巾。此物现保存在罗马。
肃州及其运至世界各处的大黄
离开哈密后,向东和东北的方向走十日,经过一个居民稀少也没有什么值得考察的地方,到达一地,名叫肃州(今甘肃酒泉)。境内有许多市镇和堡垒,主要的城市也叫肃州,居民大多数是偶像崇拜者,也有一些基督教徒,受大汗的统治。
包含上述三地的大省叫唐古多。
该省境内的山区中盛产最优质的大黄。由各地商人运到世界各处出售。当商人们经过这里时,只能雇用习惯当地水土的牲畜,不敢使用其它牲畜。因为此处山中长着一种有毒植物,牲畜一旦误食,马上会引起脱蹄的悲惨下场。但是当地牲畜懂得这种植物的危险,能够避免误食。肃州的居民以水果和家畜为食,不经营商业,这个地方很适宜养生,当地人的皮肤呈暗褐色。
甘州居民的偶像崇拜特征和结婚风俗
甘州(今甘肃张掖)是唐古多省的省府城市,颇为宏大,城内有管辖全省的政府机关。大多数居民是偶像崇拜者,但也有些基督教徒和回教徒。基督徒在该城中修
建了三座宏伟的教堂。偶像崇拜者也按照本省的风俗,建造了许多庙宇,供奉着大量的偶像。其中有些是木雕的,有些是石制的,有些是泥塑的,但这些偶像都装饰得十分富丽并全身都贴了一层金皮。就雕刻本身讲,也是千姿百态,栩栩如生,有些偶像魁梧高大,有些却小巧玲珑。其中有的偶像呈侧卧式长十步,小鬼则在后面,像弟子一样恭敬侍立。这些偶像都极受当地居民们的敬仰。偶像崇拜者中间的祭司——按照他们的道德观念——所过的生活比其他人都要高尚,他们不吃肉,不结婚。这里的居民对于不守礼法的通奸并不看成一种严重的罪恶。他们的信条是:通奸如出自女性的意愿则不犯罪;只有出于男人的引诱,才是犯罪。
他们所用的日历,在许多方面与我们的历法颇为相似。按照这种历法的规定,每月逢三、四、五的日期,不许杀生流血,也不吃肉,这和我们在礼拜五、安息日,和各圣徒节日前夕所保持的习惯一样。
普通人可以娶二、三房妻室,有些可能还更多,有些则少些,这全凭自己的财力而定。因为他们不仅得不到女方的嫁妆,而且还必须将牲畜、奴隶和金钱分给自己的妻子。结发妻子在家中享有一种优越的地位,丈夫如果发现某个妻子有对不起自己的行为,或不被自己所喜欢,则可将她休回家去。他们可娶表姊妹为妻,甚至可择岳母为配偶。他们对于其它许多罪恶的行为,
都看成是无足轻重的,这种情形,简直与禽兽无异。
马可·波罗和父亲、叔父因故,在这个城市大约逗留了一年。
伊稷那城及家畜鸟雀的种类与其北方的荒原
离开甘州城,向北行十二日,到达一个名叫伊稷那(今内蒙古额济纳旗)的城市,它位于沙漠荒原(戈壁)的入口处,在唐古多省境内。居民是偶像崇拜者,他们有骆驼和各种家畜。这里有一种兰列隼和许多优良的萨克尔隼。果实和家畜可供居民的需要,居民并不经营商业。
商旅到达此城后,必须准备四十天的粮食,因为当他们再向北前行时, 必须穿过一个荒原,除了在夏季,山中和某些河谷有少数居民外,平时了无人迹。这个地方有水与松林,常常是野驴和其它野兽出没的地方。
经过这个荒原后,即到达它北部的一座城市,名哈喇和林(今蒙古中部鄂尔浑河中游地带)。
哈喇和林城南的拱门遗址
哈喇和林是鞑靼人最早定居之所鞑靼王国的源起之地,哈喇和林城周长约三英里,是鞑靼人在遥远时代最早定居的地方。这个地方没有石头,所以只能用坚固的土垒围绕着作为城墙。在城墙附近有一个规模宏大的堡垒,里面有一座豪华的巨宅,是当地统治者的住所。
现在应该介绍一下这些鞑靼人建国的始末。鞑靼人原先住在与女真为邻的北方,没有固定的住所。也就是说,没有城市和要塞,只有广阔的平原和丰茂的草场,宽阔的河流和充足的水源。他们没有自己的君王,而隶属一个强大的王国,有人告诉我,在鞑靼人的语言中,这个王国的君王叫王罕(Unc
can),也就是我们语言中的普勒斯特·约翰(Puester John)。鞑靼人每年把自己饲养的牲畜的十分之一进贡给王罕。
但是这个种族的繁衍非常迅速。王罕,也就是普勒斯特·约翰,察觉了他们的实力,心中十分担心他们联合反叛。于是他下令将他们分成许多部落,
分散居于国内各个地区,如果他的某个属地发生叛乱,他便从其它部落中每百人抽三、四人去当兵,来镇压叛乱。因此鞑靼人的力量逐渐削弱了。同时,
王罕又派遣他们远征其它地区,并委任亲信官吏监督他们,以便顺利执行他的命令。
鞑靼人终于发现了王罕奴役他们的企图,决定团结各部落,组成联盟。同时因为王罕正打算彻底消灭他们,所以他们就决心采取行动,远离自己原来居住的地方,向北迁移,穿过一个广阔的荒原,一直走到遥远的、自我感觉安全的北方。从此以后,他们不再向王罕缴纳任何贡物。
成吉思汗是鞑靼人的第一汗
自从鞑靼人迁居到新的地方后,约在一一八七年,他们选举成吉思汗为自己的君王(马可·波罗在此叙述有误,事实上成吉思汗是在一二○六年称汗的)。成吉思汗体格健壮,聪明机智,擅长辞令,更以勇敢而著称,
他的统治十分公正谦和。人民不仅把他当作君王,简直视他为自己的主人。他的善良、伟大的品格远播各地,所以所有的鞑靼人无论住在多么偏远的地方,都愿意服从他的命令。成吉思汗看到自己统治着这么多勇敢的人民,便雄心勃勃地想要离开这个蛮荒之地。他命令他的人民准备好弓箭和他们所擅长的其它武器,率领他们攻城掠寨,占领了许多城市和省区。成吉思汗凭借他的公正与德行赢得了广大人民的拥护。他所到之处,人民都十分欢悦,都以得到他的保护和恩惠而感到幸福。
就这样,他夺取了九个省区。那时,每一个市镇和省区或由人民自己管理,或受一个小君王的统治。这些小国间既然没有联合,便自然不能够单独抵抗这样可怕的一支力量。想到这一点,我们对于成吉思汗的成功便用不着惊讶了。他在征服这些地方后,就委派官吏去治理。这些官吏都十分公正,
所以居民的生命财产丝毫没有受到损害。
成吉思汗看到自己的事业如此顺利,便决意进一步向外扩张。他怀着这个目的,派遣使者到王罕那里,要求娶他的女儿为妻,因为成吉思汗知道此事一定不会被允诺的。果然当王罕听到这个请求后,勃然大怒,叫道:“成吉思汗是我的奴仆,竟然如此大胆,敢要求娶我的女儿为妻?你们滚罢,回去告诉他,如果他再执迷不悟,我要让他受辱而死。”使者得到这个答复后马上离开了王廷,赶回他们主人那里,将王罕命令他们说的话,一字不差地报告了成吉思汗。
成吉思汗集合人民进攻王罕
成吉思汗被这个答复激怒了,他马上集合大军,入侵王罕的疆土。在一个叫作天德(今绥远、归化附近)的大平原上安营扎寨,同时派遣使者告诉王罕,叫他准备作战。王罕也同样亲自统率大军进攻天德平原,在离敌营十英里的地方扎下营盘。这个时候,成吉思汗命令自己的占星家和巫师预测,两军在迫在眉睫的战斗中,谁会取胜。于是占星家和巫师采来一根绿色的芦梗,把它从中剖为两半,一半写上他们主人的名字,另一半写上王罕的名字。
然后他们把芦梗放在地上,相隔一定的距离,并对成吉思汗说:当他们念咒时,两片芦梗会因神的力量相互靠拢,一旦碰到一起,写着谁的名字的那半站在上面,胜利就属于谁。
于是,成吉思汗便集合全军来观看这个仪式,当占星家念动他们的经文时,大家看见两片芦梗开始移动并相互接近。最后,写有成吉思汗名字的那半站在了另一半的上面。
成吉思汗与王罕的战争
成吉思汗及鞑靼人的队伍看到这个结果后,都十分兴奋,他们马上向王罕的军队展开了进攻。他们勇不可当,一举便攻破了王罕的战线,全歼了敌军,王罕也被杀死了。成吉思汗占领了王罕的国土,并娶了他的女儿。从这次战役以后,这个战胜者在六年中相继征服了许多王国和城市,后来在围攻一个叫泰津的城堡时,膝部受了箭伤,并且因伤势过重而死去成,遗体葬在阿尔泰山在。
鞑靼人的六个皇帝和葬于阿尔泰山的仪式
成吉思汗驾崩后,窝阔台汗(Cuy kaan)继位,第三个继位者是拔都汗拔(Batuy Kaan),第四个是贵由汗(Alacon
Kaan),第五个是蒙哥汗(Mongon kaan),第六个是忽必烈汗。忽必烈汗比以前所有的汗更伟大,更有势力。事实上,既使将前五个汗都加起来,也不如他那样强盛,并且我还要说得夸张些,即使将世界上一切基督徒的皇帝与君主集中起来——并额外加上萨拉森人——也没有这样的势力,或能达到忽必烈那样的功勋。他是世界上一切鞑靼人——黎凡特和波南特的鞑靼人在内——的主人,因为这些人都是他的臣民。
可汗或汗的称号等于我们语言中的皇帝。一切大汗和成吉思汗——他们的第一个主人——死后,都必须葬在一座叫阿尔泰的高山上。无论他们死在什么地方,哪怕相距有一百日的路程,也要把灵柩运往该处,这已经成为皇室一种不可改变的传统惯例。
还有一项惯例,就是在运送灵柩的途中,护送的人要将途中遇到的所有的人杀死作为殉葬者,并对他们说:“离开现世到阴世去服侍你们驾崩的主人吧。”他们确信,这样被杀死的人在阴间还会成为大汗的奴仆。他们又把最好的马匹也杀死供主人在阴间享用。当蒙哥汗的尸体运往阿尔泰山时,护送的兵马沿途杀死了将近两千人。
鞑靼人的两轮车子
鞑靼人的游牧生活和处理家务的情况 食物和妇女的品德
既然我们已经说到了鞑靼人,不妨更加详细地介绍一下他们的情况。鞑靼人永远不固定地住在一个地方。每当冬天来临的时候,他们就迁移到一个比较温暧的平原上,以便为他们的牲畜找一个水草充足的牧场。一到夏天他们又回到山中凉爽的地方,那里此时水足草丰,同时牲畜又可避免马蝇和其它吸血害虫的侵扰。他们在两三个月里不断地向高处跋涉,寻找新的牧场,
因为任何一个地方的水草都不足以饲养这样大群的牲畜。
鞑靼人的小屋是用木竿和毡子搭成的,小屋里圆形,并且可以任意折叠, 卷成一捆,当作包裹。当他们迁移时,就把这个包裹放在四轮车上,带着同行。当他们搭建幕屋时,会将出入的门朝向南方。除了四轮车子外,他们还有一种两轮的优质车子,也同样用黑毡子盖着,并且制作得也十分精巧,既使整天下雨,车中的人也不会感到潮湿。鞑靼人的妻子、儿女、日常用具以及所需的食物,都用车子运送。车子由牛和骆驼拖着前进。一切买进卖出的商业都由妇女经营,丈夫和家中所需要的每样东西也都由她们准备。至于男子的时间全都用于打猎放鹰和军事生活方面。他们拥有世界上最好的隼和最优秀的猎犬。
中世纪鞑靼人的移动式木帐篷
鞑靼人完全以肉、乳为食品,一切饮食都来自他们狩猎的动 物。他们吃一种像兔子一样的小动物(土拨鼠)。这种动物一到夏季,就遍布在草原各处。同时他们还吃其它各种动物的肉,如马肉、骆驼肉,甚至于狗肉,只要是肥壮的,都是他们的佳肴美味。他们喝马乳,并且酿制得非常精细,味道和白酒一样。
鞑靼人的妇女十分重视贞洁,在行为仪态方面,世界上也没有人能够超过她们。她们对丈夫的爱情和义务也是如此。她们不仅仅视不贞为一种可耻的罪恶,并且认为是一种最不名誉的罪恶。同时丈夫对妻子的忠实,也值得赞赏。哪怕他有十个甚至二十个妻子,大家也能和睦地相处,这实在值得我们称羡。粗鄙的言词是从不会听到的,妇女们的注意力全倾注在自己的事业和各种家务事上,如准备家庭所必需的食品、管理仆役、看护小孩等。
鞑靼的男子可以随意娶妻。妻子们花费丈夫的钱财为数十分有限,相反,丈夫从她们的饲养和经营活动中所得到的利益却非常大,因此丈夫对于岳母必须给予一定的报酬。结发妻子具有特别的权力,这是合法的。同时这种权力又扩大到她所生的子女身上。由于妻子的数目没有限制,结果使他们的子女比其他任何民族都要多。父亲死后,儿子可以将父亲遗留下的妻子作为自己的妻子,只有他的生母例外。他们不能娶自己的姊妹为妻,但他们的兄弟死后,可以娶嫂子或弟妇为妻。每一次结婚都要举行盛大的仪式。
鞑靼人的神和他们崇拜的方式与服装
鞑靼人信奉一个品格高尚的神,并遵从此神的教义。他们 对他焚香膜拜,并祈求他给予自己以知识与健康。
他们还崇拜一个叫纳蒂盖(Natigay)的神。他的塑像被毡子或其它布匹盖着,供奉在每个家庭中。鞑靼人还替此神塑了一个妻子和几个子女,妻子摆在他的左边,子女则摆在他的前面。他们认为这个神主管地面上的一切事物,保佑他们的孩子,照顾他们的家畜和谷类。他们对这个神十分尊敬,每次进餐时总要先夹一块好肉放在神像的嘴上擦一下,然后挨个擦一擦他的妻子和儿女。他们还在门外洒一些肉汤,用来供奉其他鬼神,在做完这些事后,
他们认为神和他的家眷已经享受得差不多了,这才大口的进食不再举行其它仪式。
富裕的鞑靼人所穿的衣服是由金银丝线所织的布匹或用黑貂皮、银鼠皮及其它动物皮制成的,极其豪华奢侈。
鞑靼人的战争习惯、武器和对长官的服从
鞑靼人的武器主要是弓、矢、铁矛,有时也用长枪,但他们从儿时起就用弓矢来作游戏,所以弓矢是他们最熟练的武器。他们所穿的甲胄是用硝制过的水牛皮和其它兽皮制成的,极其坚硬。他们打起仗来,十分勇敢,从不看重自己的生命,遇到任何危险都不愿后退。他们的性情十分凶残。
鞑靼人能够忍受各种各样的困苦。必要时,他们能以马乳维持一个月的生活,或者以他们所能捉到的其它野兽充饥。他们的马只用草来饲养,从不用大麦或其它谷类。男子要接受在马背上两天两夜不下来的训练,当马吃草时,就睡在马背上。世上没有一个民族在困苦中能够表现出他们那样的刚毅,
在匮乏中表现出那样的坚忍。鞑靼人对于长官的命令绝对服从,而维持生活又只需少量的费用。正是因为他们具有士兵所必需的一切优点,所以能够征服整个世界。
当鞑靼人的一个大首领远征时,他自己总是充作骑兵的前导。军队的组织状况是,元帅任命十夫长、百夫长、千夫长和万夫长。十夫长听命于百夫长,百夫长听命于千夫长,千夫长听命于万夫长。
因此每个军官只要领导十人或十个集团的人。每一百人的队伍称为一谋克(Fue),每十个谋克组成一猛安(Toman)。当队伍前进时,有两百人的一支队伍作为前卫,先行两日,两侧和前后也都有卫队,以避免受到敌人的突然袭击。
鞑靼人远距离行军时,从不携带扎营和烹煮的器具,前面已经说过,他们可以大半月只靠马乳维持生活,他们带着一种毡制的小帐篷,用来避风遮雨。当情况紧急,急需要派探子时,他们能够马不停蹄地奔驰十日,既不生火,也不进餐,只用马血维持生命。必要时每人割破自己战马的一根血管吮吸马的血。
鞑靼人又将乳品弄干,制成糊状,作为食物。它的制法如下:先将乳煮开,把浮在上面的乳脂部分取出,放在另一个器皿中做乳油。因为此物如果留在乳中,乳液就不会凝成固体。然后再将取出乳油的乳酪晒干备用。行军时,每人带十磅在身边,每天早晨将半磅干乳放入一个皮袋中,加上适量的水,他们骑在马上,皮袋受到剧烈的震动,使其中的干乳变成一种薄粥。他们就用这个作为自己的食物。
当这些鞑靼人打仗时,从不与敌人绞在一起。他们只是围着敌人,首先从一边发箭,然后从另一边射箭。他们有时也佯装逃跑,引诱敌人追击,然后又从背后发箭,射杀对方的人马,就像正面交战一样。在这种战术中,敌人开始以为获胜,实际上最后一定失败,因为鞑靼人诱敌深入后,又回转来重新作战,击败敌人的残余部队。因此无论对方怎样努力作战,最终都会成为鞑靼人的俘虏。鞑靼人的战马转向的速度十分迅速,吆喝一声,战马可以立即转向任何方向。他们凭借这项优势获得了许多胜利。
不过这里所说的一切,是指鞑靼人原来的样子,现在他们已经退化不少了。住在契丹的鞑靼人已经抛弃了自己的习惯,适应了那些偶像崇拜者的风俗,而住在黎凡特各省的人已经被萨拉森人同化了。
法律的条规和各家死亡儿女间的象征婚礼
鞑靼人的司法制度大致如下:一个人犯了盗窃罪而不应处死时,就要受到一定数目的杖责,如七下、十七下、二十七下、三十七下、四十七下或一百零七下,根据所偷物品的价值和盗窃的情节而定。有许多人死于这种惩罚之下。如果偷了一匹马或其它应处死刑的物品时,盗窃犯就会被判死罪,刽子手用剑将他斩成两段。不过如果盗贼对于所窃的物品能够支付九倍于价值的赔偿时,便可以免去一切刑罚。鞑靼人的每个首领或其他人一般都拥有许多牲畜,如牝马、骆驼,公牛或母牛。每头牲口身上都有业主的标记,所以可以放任它们自由地在平原或任何地方
吃草,而不用牧人看管。如果某一业主与另一业主的畜群混在了一起,可以查明标志,然后物归原主。至于绵羊和山羊都是有人看管的。鞑靼人的畜牲无论哪一种都十分高大肥壮,并且非常美丽。
当某个鞑靼人有一个儿子,而另一家有个女儿时,虽然儿女们可能都已死去多时,但他们的家长仍可以替他们订立婚约。同时在纸片上画一些侍从、马和其它动物以及各种衣服、金钱、日用器具。家长们将这些纸连同正式订下的婚约付之一炬,以便送到阴间供自己的儿女享用,并让他们彼此正式结成夫妇。双方的家长在举行过这个仪式后,也就视为亲戚,和儿女们在世上真正结婚一样。
我们虽然没有提到鞑靼人的主人——大汗的光辉灿烂的事业与功绩,但是对于他们的风俗习惯已经讲了很多。现在我们要回到我们原来的话题上,
即回到那广阔的平原上去,讲述一段鞑靼人的历史。
巴兰平原及其居民的风俗 大汗与当地所产的隼
离开哈喇和林和前面所说的鞑靼人的皇家陵地阿尔泰山后,我们继续向北前进,穿过一个四十日路程的平原。这里所住的部落叫作墨斯克力蒲特(Mescript),是一个野蛮的人种,他们以兽肉为食,最大的家畜是鹿类,
他们利用这些鹿来拖拉旅行车。他们还以往来于各地湖沼上的鸟雀为食。每当鸟雀换毛或夏季飞到水滨羽毛脱落,不能飞行时,就很容易被当地人捉获。这个平原北邻大洋(指北冰洋),人民的风俗习惯和曾经介绍过的鞑靼人相似。他们隶属于大汗。当地既不产谷物,也没有酒。他们在夏季靠打猎来获取猎物,但是由于冬季此处的气候十分寒冷,所以鸟雀都不能在此停留。前面已经讲过,
走四十天就能到达大洋。大洋近岸处有一座山,和邻近的平原一样,是兀鹰和猎鹰的栖息地。这里既没有人烟,也没有牲畜,只有一种叫作巴格拉克的鸟,是隼的食物。这里的隼和鹧鸪的个头一样大,尾巴像燕子,爪子像鹦鹉,
飞行速度十分迅速。当大汗想要得到猎鹰的幼崽时,就派人来这里捕捉。离海岸不远的一个岛上还栖息着大批的白隼,想要多少便有多少。人们不要以为欧洲送给鞑靼人的白隼能够到达大汗的宫廷。只有某些鞑靼人或黎凡特——与科曼尼亚人和亚美尼亚人的国家为邻——的君主才能得到这种白隼。上述小岛坐落在北方,如果你有幸站在岛上,就能看见北斗星就在你的头上,并有一部分可能已经转到南方去了。我们介绍完大洋邻近的地区后将继续描述大汗都城附近的各省,并回到曾经说过的甘州去。
接近甘州的西凉王国(甘肃武威地区)辛犹省和它的风俗 美丽的妇女
离开甘州,向东方走五天——旅客在途中常被夜间幽灵的声音所惊扰——到达一个王国,叫作西凉国,隶属大汗,在唐古多省境内。这个王国内有几个诸侯的领地,居民大多数是偶像崇拜者,其中也有一些聂斯脱利派教徒和回教徒。
西凉是王国内许多城市和要塞中最大的一个,从这里向东南方前进,可以到达契丹。途中会经过一座叫辛犹的城市,属于辛犹省。省内有许多市镇和城堡同样属于唐古多省,在大汗的统治之下。这个省区的居民大多都是偶像崇拜者,不过也有一些回教徒和基督徒。这里有一种野兽,大小可与大象相比。它们的颜色黑白相间,十分美丽,除掉肩上的毛高达三手掌之外,全身其余的毛都十分光洁,向下垂着,它们的毛是白色的,比丝更加柔软细密。马可·波罗被好奇心所驱使,曾带了一些这种毛回威尼斯,亲眼看见的人都觉得所说不假。这些野兽有许多已经变成了家畜。它们和普通母牛交配生下的小牛犊,十分珍贵。它们耐劳的程度比其它任何一种牛都要高。这种新品种力大无比,比普通牛能驮更重的东西,能做两倍的工作。这里还出产最优质、最值钱的麝香。产出这种香的是一种叫瞪羚(Gazelle)的野生动物。它的毛皮和一种较大的鹿相似,它的尾巴和脚与羚羊相似,但头上却没有角。它有四枚突出的牙齿,长约三寸,上下牙床各生两个,细长洁白宛如象牙。就整体讲,这是一种美丽的动物。人们取得麝香的方法如下:每当月圆之夜,
这种瞪羚的肚脐处有一袋凝固的血,专门猎取此物的人,利用月光,割下这个皮囊,晒干。这种麝香可以发出很大的香气。他们还捕捉大批的瞪羚。瞪羚的肉也颇为可口。马可·波罗曾将干瞪羚的头和脚带回威尼斯。
当地的居民从事商业和制造业,并出产谷物,十分富裕。王 国的面积为二十五天的路程。省内有一种雉,个头比我们的雉大两倍,比孔雀略小些,
它的尾翎长约八手掌。同时还有一种雉,它们的体积和形态与我们的一样。其它鸟雀的种类也很多,有的羽毛美丽异常。
居民是偶像崇拜者,他们大多身体肥胖、短小,头发乌黑,几乎不长胡子,即使有也为数不多。上层的妇女也同样毛发稀少。她们面目清秀,体形娇好。男子大多贪恋女色,按照他们的法律和风俗,只要有维持生活的能力,男子可以任意娶妻。某个青年女子即使出身贫寒,只要美丽动人,富人就会娶她为妻,并且为了能娶得上她,会向她的父母和亲属送上价值不菲的礼物。美丽是他们唯一注重的特质。我们现在将离开这个地区,进而谈到位于东方的另一个王国。
宁夏王国 卡拉沙城及其人民的生活方式与所制的驼毛布
离开西凉王国,向东走八日,到达一个地方,名叫宁夏王国,仍属于唐古多省,受大汗的统治。这个区域中有许多城市和城堡,主要的城市叫作卡拉沙(今宁夏银川)。居民大都是偶像崇拜者,但聂斯托利派的基督教教徒也有三个教堂。居民用骆驼毛和白羊毛制成一种美丽的驼毛布,是世界上最好的产品。这里还有一种美丽的白色骆驼绒,是居民用白骆驼的毛来织造的。商人大量地购买这些布匹,运销许多国家,特别是销往契丹。
离开这个王国后,我们将说一说东方另一区域,并且将从这里到达王罕的领土。
王罕族的王公统治的天德省
隶属于王罕领土之内的天德省是一个东部的省份,省内有许多城市和城堡,受大汗的统治。自从第一个鞑靼人皇帝成吉思汗征服这个国家以来,这个家族的一切君王就长期成为了鞑靼人的附庸。省区的首府也叫天德。大部分居民是基督教徒。由该国君王领导这个国家,是大汗的封土。这已不是王罕原来的全部疆土了,而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大汗对待他们和对皇家其他王公一样,常把公主和皇帝的其他女子嫁给他们。
这个省出产大量的优质的石头,可制成天青色的颜料。这里用骆驼毛织造布匹。人民以商业、农业和手工业维护生活。居民中有偶像崇拜者、回教徒和基督徒,省里的统治权操在基督徒的手中。又有一种人称为阿儿浑(Argon),是偶像崇拜者和回教徒结合生下的一种混血儿。这个国家的人民比起我前面所介绍的其它国家的国民,肤色光洁、体态优美、教育也较为良好。他们都是机智的商人。天德省是王罕的朝廷所在地,他们统治着本省和相邻各国的鞑靼人,并且世代一脉相传,现今在位的王叫阔里吉思(Gcorge),
是王罕的第四代传人,被视为这个家族的领袖。他们在两个地方行使统治权。
这些地方在我们的世界中被称为哥革(Gog)和美哥格(Magog)。但土人则称为翁格(Ung)和蒙古尔(Mongul),每个地方都有一种不同的人居住着。住翁格的是哥革人,住在蒙古尔的是鞑靼人。
在这个省区中骑行七日,向东方的契丹国走去,要经过许多偶像崇拜者、回教徒和聂斯托利派的基督教徒所居住的市镇。他们以商业和制造业维持生活,织造嵌有精细金线并饰以珍珠的布匹以及各种样式与颜色的绸缎,这和欧洲的织法大体相当。同时还出产各种羊毛织物。
这些人民都受大汗的统治。有一个叫作新第州(今内蒙古丰镇)的市镇以制造武器和军队所需的各种物品著名。本省多山的部分有一个地方名伊定府,那里有一座丰富的银矿,出产大量的白银。省内的禽兽也很多。
张加诺城及各种鹤 奉大汗的命令豢养的鹧鸪和鹌鹑
离开上述的城市和省区后,走上三天,就到达一个城市叫张加诺(今白城子),意思是指白色的池塘。大汗在此地建有一座大行宫,经常巡游于此。这里小湖与河流环绕,是鹧鸪集结之所。此处还有一块美丽的平原,有大量的鹤、雉、鹧鸪和其它鸟雀栖息其间。这里的猎物非常丰富,大汗用白隼和鹰去围猎,并从中获得很大的乐趣。
这里的鹤共有五种:第一种鹤的羽毛是纯黑色,和炭一样,两翅较长; 第二种鹤的双翅比第一种要长,羽毛呈白色,翅膀的羽毛上尽是花点,像孔雀一样,不过是金黄色的,头颈红黑相间,十分谐调;第三种鹤与普通的大小相当;第四种是小鹤,羽毛上红色和天青色的条纹相互交错,十分可爱;
第五种鹤为灰色,头上有红黑两色,个头较大。
在这个城市附近有一条峡谷,是大批鹧鸪和鹌鹑的栖息之地。大汗特意下令每年在河流的两岸种植粟和其它谷物,并且严禁收取,借此供养鸟类,
使它们不致于缺乏食物。在这里大汗又安排了许多看守,看管各种猎物,使它们免受毁灭或偷窃之灾,同时让看守在冬季撒布粟子给鸟雀吃。这些鸟雀也已习惯了这样的饲养,当谷物撒在地上,哨子响后,它们便从四面八方飞来取食。大汗又下令造些小屋作为这些鸟雀夜间栖息之所。因为有如此精心的饲养,所以大汗每次游历,都能充分享受到禽鸟之乐。甚至在冬天,因为天气寒冷,大汗不到这里,也会用骆驼把鸟雀运送到他所居住的王宫去。我们离开这里后,向东北方走三天,就到达了另一个地方。
大汗在上都的豪华宫殿和大殿上的礼仪
离开上述的城市后,向东北方走三天,就到达了上都。上都是忽必烈大汗所建造的都城,他还用大理石和各种美丽的石头建造了一座宫殿。该宫设计精巧,装饰豪华,整个建筑令人叹为观止。
该宫殿的所有殿堂和房间里都镀了金,装饰得富丽堂皇。宫殿一面朝城内,一面朝城墙,四面都有围墙环绕,包围了一块整整有十六英里的广场。除从皇宫外,别无其它路径可以进入该广场。这个广场是大汗的御花园,里面有肥沃美丽的草场,并有许多小溪流经其间。鹿和山羊都在这里放牧,它们是鹰与其它用来狩猎的猛禽的食物,这些动物也栖息在这个御花园中。除鹰外,其它各种鸟雀不下二百余种。只要居住在上都,大汗每星期都要来此巡游一番。
鞑靼人的上都
当大汗骑马驰骋在这片草地上的时候,他常命令侍卫带上一头或数头小豹同行。当大汗高兴时,就会放出这些小豹,这些小豹则马上就会扑向牝鹿、山羊或黄鹿。而大汗却将小豹猎取的动物送去喂鹰,仅借小豹的猎兽取乐而已。
御花园的中央有一片美丽的小树林,大汗在林中修建了一个小亭,亭内有数根美丽的装饰着黄金的圆柱。每根圆柱上都盘着一条龙,这些龙,头向上承接着亭子的飞檐,龙爪向左右张开,龙尾向下垂着,龙的全身也涂着金漆。亭顶和其它部位一样,是用竹子做的,油漆得很好,可以防潮。这个亭子所用的每根竹子的周长约有三手掌,长约有十寻(古代长度单位,一寻约为八尺),劈成两半,除去节头,
便成了水槽。它们一正一反铺成了顶。同时为了防止大风刮翻屋顶,每片竹子的两端都绑在亭子的檩条上。亭子的每一方和天幕一样有二百条以上的坚固的丝绳系着,否则由于建筑材料较轻,可能会被大风将整个亭子吹倒。该亭的全部设计美妙精巧,一切部分都可以拆开、移动并且重新组装。因为这里气候温和,有利于健康,所以大汗常选择这里作为休息游戏之所。在每年的六、七、八这三个月中巡幸于此,并在每年的阴历八月二十日离开这里,
到一个固定的地方举行祭典。
大家必须知道,大汗豢养了上万匹牝马,它们色白如雪。只有成吉思汗的直系亲属才有权利饮用这种马的乳汁。此外还有一个叫霍里阿德的家族,
因为他们为大汗立下了汗马功劳,所以经大汗的特许,也有权饮用这种马乳。别的人谁也不得染指该物。
皇家对这些马匹真是爱护备至,谁也不能对它们有任何侵犯。当它们在草场或树林中吃草时,没有人敢走近它们,妨碍它们的行动。大汗所供养的占星家都精通巫术,他们宣称,大汗必须在每年阴历八月二十八日将这种马乳洒在风中,以祭奉他们所崇拜的神灵和偶像。在这种时候,占星家们——
也可以称为术士——会在一种奇异的状态中表演自己的法术。例如阴云密布,将下雨时,他们就登上大汗所住的宫殿的屋顶,用法术驱散乌云,使天气平静下来。此时四周雷鸣电闪,风雨大作,而皇宫上却滴雨全无。这种术士叫作特贝思(Tebeth)和克斯密(Kesmiv),这原是两个崇拜偶像的民族的名称。占星家们向普通百姓宣扬说,他们的法术是由偶像的帮助而实现的。这些占星家形态龌龊,粗鄙无礼,他们自己从不敬重自己,别人也看不起他们。他们经常不洗脸,不梳头,生活在污秽之中。
这些占星家除了像禽兽一样的生活外,还有一种十分可怕的行为,即吃人肉。每当有罪犯被处死后,他们就把尸体抬回去用火烤后食用。不过,自然死亡的人他们是不吃的。
这些占星家除了被称为偶像术士外,他们还被叫作巴克西(Bacsi)(元初崇尚释教,尊吐蕃僧巴克西为国师,后来巴克西就成为佛教红宗的代称),
这里所指的是他们的教派。他们表演的神话般的法术十分精妙,可以说是随心所欲无所不能。有一件事,我虽然觉得不可信,但还是记录了下来。有一次大汗坐在大殿上——本书下面一卷将详细描写——用膳的时候,放在殿中央的餐桌升起了八腕尺(一
腕尺约十八英寸)高,在距离不远的一个碗橱内放着全套餐具。现在通过术士的法术,不用动手,全部的酒瓶、乳瓶和其它饮料壶里的液体会自动倒入杯中,然后杯子在空中飞行十米到达大汗的手中。当大汗喝完后,杯子又自动地回到原处。这种法术是在大汗邀请来的参观者面前表演的。
每当巴克西教派祭祀偶像的节日临近时,他们就到大汗的宫廷中禀奏说:“陛下知道,我们的神如不享受祭典,必将震怒,使我们没有好收成,
使我们的谷物生虫,牲畜发瘟,并降下其它瘟疫。因此,请求陛下赐给我们一些黑头羊和香料,以便举行庄严的祭典。”
不过这些话并不能由他们直接对大汗说,而是通过某些大臣代为奏明的。大汗听到这些请求后,总是一概准奏。于是术士们便在祭神的节日里,
宰杀黑头羊,将羊肉汤洒在神前,举行隆重的仪式。
该国中有许多大寺院,它们的范围之大简直可以看成是一座小城市。寺中住着两千名和尚,他们按照传统的宗教习惯,祭奉他们的神明。和尚的服饰与居民的略有不同,他们不蓄胡须和头发。当他们拜佛时,焚香点烛,铙钹齐鸣极其庄严。他们中间有些人还可以娶妻成家。
还有一种教派,他们的教徒叫笙新(Sensin)。他们严守教规,过着一种极为朴素的生活,每日粗食淡水,别无它物。这个教派有时拜火为神,其它教派都视之为邪门外道,因为他们不像其它教派那样崇拜偶像。根据这个教派的规定,他们的教徒在物质上有一定的差别。他们严禁娶妻生子,也和其它教派一样,剃光头不留胡须,穿黑蓝色的麻布长衫,即使穿绸衣,衣服颜色也一定要是黑的。他们睡在粗糙的席子上,比一般人的生活要苦得多。
我们现在离开这个题目,进而叙述众王之王即鞑靼人的共主忽必烈大汗的奇功伟绩。
第二卷 忽必烈大汗和他的宫廷西南行程中各省区的见闻录
忽必烈大汗彪炳的功业与伟大的权势
我们的计划是在本卷中陈述现今大汗的一切丰功伟迹。大汗的御名为忽必烈汗,最后这个字在我们的语言中是指众王之王。他的确配得上这个称号,因为就所统治的人民的数目,幅员的辽阔,收入的巨大,他已超过了世界上过去和现在的一切君王;并且也从没有一个君主具有他那样的权威,获得他所统治的人民的绝对的服从。关于这一点,本卷将明白表达出来,使人们都相信我所说的话是千真万确的。
皇叔乃颜的叛变
大家必须明白,忽必烈汗是鞑靼人的第一个皇帝成吉思汗的正统和合法的后裔,是鞑靼人共认的领袖。他是第六个大汗,在一二五六年开始了他的统治,他是凭借着自己的勇武和谨慎的品德获得统治权的。这和他的几个兄弟的作法正好相反,但是他们却得到了许多大臣和皇室其他人员的支持。总之,忽必烈汗在法律和权利上都应继承王位。
自从他登基直到今年(一二九八年)已有四十二年,正好八十五岁。他在登基之前,曾在军中服役,而且亲自参加了每一次战役。他不仅作战勇敢,而且在判断敌情,指挥军队方面也是鞑靼人中最有能力和最成功的统帅之一。不过自从他登基后,就不再亲征,而是把一切征战的指挥权交给了他的儿子和其他将领。只有一次,他曾经亲自出马。那次战争的经过如下:
有一个叫乃颜的亲王,是忽必烈的叔父,虽然只有三十二岁,但已统治着许多城市和省份,他自己也拥有一支三十万人的骑兵,他的祖先曾是大汗的臣仆。当乃颜看见自己拥有一支如此庞大的军队时,被青年人的骄狂冲昏了头脑,萌生了反叛之心,想要夺取大汗的皇位。因此他私下派遣使者去游说另一个实力派亲王——海都,相约彼此勾结共同起兵。海都的领土包括大土耳其。海都虽然是大汗的侄子,但因为从前得罪过大汗,害怕受到惩罚,所以心怀恶意,甘心附逆。
海都对于乃颜的提议十分满意,并且答应派遣十万骑兵前去助阵。于是这两个君王便马上开始集结军队,但由于行事不够机密,被忽必烈汗得到了消息。
大汗讨伐乃颜
大汗得到他们叛乱的消息后,立即封锁了所有通往乃颜和海都王国的交通,使他们得不到自己行动的任何消息。大汗又发出诏令,调集驻扎在大都(北京)十天路程以内的全部军队。共有骑兵三十万,步兵十万。这支队伍主要由他的卫队,尤其是陪他携隼出猎的侍从和家仆组成的。
军队在二十天之内都已准备完毕。大汗如果要将常驻契丹各省的全部军队集合起来,需要四十天的时间。这样敌军就一定会得到他的军事行动的情报,迅速联合起来,占据一切对他们有利的险要关口。
大汗的目的就是用迅雷不及掩耳的进攻——这是胜利的法宝——先发制人,使乃颜猝不及防,单独攻击他一个。这比进攻他和海都的联军容易成功,并且更有把握。既然这里讲到大汗的军队问题,可以顺带说一句,在契丹和蛮子各省以及他的领土内的其它各地,有许多不忠诚的、阴谋反叛的人,他们时刻想着谋反,想着推翻大汗的统治。因此凡有许多大城市和人口众多的省份,必须派兵驻扎。这些军队驻在距大城市约四五英里的地方,可以随时进城镇压叛乱。同时,大汗又定下一个规矩,军队每两年换防一次,军官也是两年一换。因为有了这种预防措施,人民都能服服贴贴地服从大汗,不敢进行任何异动或反叛。军队的维持费用不仅出自各省的皇家收入,而且还来源于军队拥有的牲畜和乳品。士兵们把这些东西送入城去出卖,然后换回各种军需。由于上述原因,这些军队散布于全国各地,远到三十日,四十日甚至六十日的地方。这些队伍哪怕只有半数集合在一起,他们的人数也大得惊人。
大汗集合完队伍后,立即向乃颜的领土进发。大军连续急行,夜以继日,在二十五天内就到达了目的地。这次远征部署得十分严密,所有行军道路均有人看守,任何企图经过的人,一律逮捕,所以乃颜方面对于大军的到来,一无所知。
大汗对乃颜的战斗
忽必烈的军队到达某条山脉后,就停止不前了,他让军队休息两天。山脉的另一边是一片平原,乃颜的军队就驻扎在那里。大汗的军队自信必定能够取胜,所以第二天清晨就踊跃地登上山顶,出现在乃颜的军队之前。此时乃颜的军队驻扎得十分零乱,既没有前卫,也没有哨探。乃颜自己则由他的妻子相伴住在大营之中。等到他惊醒后,急忙竭尽所能组织自己的军队反攻,同时,对自己没有能及时与海都结成联军而追悔莫及。
鞑靼人作战时用来传令的铜鼓
忽必烈乘坐在一个木制的亭子中,亭子安放在四头大象的背上,象身用硝制好的厚牛皮包着,并披着铁甲。木亭中还有许多弓弩手,亭顶上飘扬着绘有日月的皇旗。大军由三十个骑兵队组成,每队一万人,兵士都带着弓箭。大汗将全军分为三部分,左右两翼的军队向两侧张开将乃颜的部队从侧面包围起来。每队骑兵的后面有五百步兵,拿着剑和短矛。当骑兵想要逃跑时,他们便上马坐在骑兵的后面进行监督,当骑兵冲上去应战时,他们就下马,并用短矛刺杀敌人的战马。
战阵列好后,按照鞑靼人的习惯,在战斗前要演奏各种各样的乐器,继而高唱战歌,直到敲■击鼓时,才开始交战。歌声、敲■声、击鼓声,响彻云霄,闻之使人惊心动魄。
当战鼓响过之后,大汗首先向两翼的军队发出攻击的命令,于是一场激烈的血腥战斗开始了。一时间,四面八方,箭如雨下,无数的人马纷纷倒地。兵士的呼叫声、呐喊声、战马的嘶鸣声、武器的撞击声,都让人听了战栗不已。当双方的弓箭都用完之后,就开始了短兵相接。士兵们用短矛、剑、短锤和矛相互厮杀,竭力博斗,直杀得人仰马翻,积尸如山,以至于一方的军队根本无法冲入另一方的阵地。
这场恶战,从早晨杀到下午,一直不分胜负。胜利之神摇摆在两军之间,不能决定。这主要是因为乃颜平日对待百姓十分慷慨宽大,所以兵士们都全力保卫他的统治,宁愿战死,也不肯逃走。
可是乃颜终于看出自己将被包围,于是企图逃跑,但不久就被活捉了。他被押到忽必烈的面前,判处了死刑。
大汗结果乃颜的生命
处死乃颜的方法颇为奇特:兵士将乃颜裹在两张毡子中,然后由骑士把他拖在地上骑马飞奔,直到他气绝为止。这种特别的刑罚是为了不让皇族人的血曝露在阳光、空气之中。乃颜残存的军队也投降了,他们发誓尽忠忽必烈。这些士兵主要是女真、卡利、巴斯科尔和息亭基四省的居民。
乃颜早已私自受过洗礼,但从没有公开信仰基督教。当开战时,他认为自己的旗帜上应该加上十字架的标志。他的军队中有大批的基督徒,都战死在沙场上。当犹太人和萨拉森人看见十字旗被踩翻时,便辱骂基督教的居民说道:“看啊,用你们的旗帜的国家和跟随这面旗帜作战的人都被毁灭了!”
基督教徒因受不了这样的嘲笑,被迫向大汗申诉。于是大汗命令嘲笑者前来, 并对他们严加谴责。他说,基督的十字架如果没有证明有利于乃颜,那么他的真理性和正义是一致的。因为乃颜是叛主的逆贼,十字架不能给予这样的恶人以保佑。所以无论谁都不能冤枉基督徒的上帝,上帝自己是极其善良与公正的。
大汗凯旋汗八里城和他赐予犹太人、基督教及其他臣民的荣耀
大汗获得了这场重要战役的胜利后,威风凛凛地返回汗八里(北京)城, 当时正是十二月。当第二年二、三月间,他仍然住在这里。三月是我们的复活节,大汗知道这是我们的主要祭祀之一,于是下令所有的基督徒都来到他的面前,并捧出他们的四大福音的《圣经》。
他十分庄严的下令将《圣经》用香薰几次,然后很虔诚的对它行一个吻礼,并命令所有在场的贵族行同样的礼节。每当基督教主要节日如复活节、圣诞节,他总是这样做的。即使是萨拉森人、犹太人或偶像崇拜者的节日他也举行同样的仪式。
有人询问大汗他这样做的动机是什么,他回答道:“人类各阶层敬仰并崇拜四大先知。基督徒视耶稣为他们的神,萨拉森人视穆罕默德为他们的神,
犹太人视摩西为他们的神,偶像崇拜者视释迦牟尼为他们的神。我对于四者, 都表示敬仰,恳求他们中间真正的,在天上的一位尊者给予我帮助。”但从大汗陛下对他们的态度来看,他显然视基督徒的信仰为最真实和最好的。因为他看出这种宗教的信仰者所担负的任务,是十分道德与圣洁的。
然而他却不准基督徒在走路时手持十字架,因为耶稣这样高尚的人竟在十字架上受鞭笞并被处死,使人不免触景生情,无限感慨。但也许有人要问,
大汗既然这样相信基督为什么不信奉他,变成一个基督徒呢?
当大汗派遣波罗兄弟作为专使到教皇那里去的时候,波罗兄弟对这个问题略有陈述,大汗当时便说明了自己不改奉基督教的理由:“我为什么要做基督徒呢?你们自己一定看出来了,这个国家的基督徒都是些没有知识、没有能力的人,他们没有表现出任何神奇的能力。同时你们看到那些偶像崇拜者却可以随心所欲地施展各种法术。当我坐在饭桌前时,厅中的杯子不需要人动手便能自行盛满酒和其它饮料,供我饮用。他们对于恶劣的天气具有使它退出天空的本事,并且还有许多奇异的本领。你们还可看见他们偶像的预言能力,问卜求签,无不应验。”
“我如果改信基督,成为一个基督教徒,则朝廷中的贵族和其他不信奉基督教的人将会问我有什么充分的理由要接受洗礼,改奉基督教。他们将会问,基督教的传教士表现了什么非常的力量,显示了什么奇迹呢?同时偶像崇拜者也会声称,他们所表现的奇迹,是出自他们自己的圣洁和他们偶像的神力。”
“我对于这种说法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们将以为我是陷入了无知的错误之中,那些偶像崇拜者凭借他们深不可测的法术,能够表现如此奇迹,不难置我于死地。你们回到教皇那里,以我的名义,要求他派一百名擅长你们的法术的人前来。遇到偶像崇拜者时,这些人应有力量制服他们,并表示自己也有同样的法术,不过这些法术都是来自恶魔的邪术,所以一般不愿使用,
同时强迫他们当场放弃使用这些法术。我如果看到这种情况,就会禁止他们的宗教活动,并接受洗礼。我的所有贵族都将按我的榜样接受洗礼,一般人民也会起而效仿。如果这样,这里的基督徒的数量将会超过你们自己国中的数量。”
这段话清楚的表明,教皇如果选派适当的人去传播福音的话,大汗一定会改奉基督教。因为大家都知道,他对基督徒本来就有一种强烈的好感。
我们现在回到从前的问题上去,将谈及那些在战场上以勇敢著称的人所获得的报酬与荣誉。
有战功者所得的报酬和金牌
大汗任命了十二个最精明的贵族审查军官和兵士的行为,特别是审查他们在远征和作战中的功绩,并且要求将审查结果全部上报。大汗对有功的人都会提拔晋升。例如百夫长升为千夫长,并赐给有战功的人银器、奖牌或荣誉证书。
百夫长所得的奖牌为银质的;千夫长所得的是金的或金包银的;万夫长所得的是金的,上面刻着一个狮子头。前面所说的两种奖牌重一百二十萨吉,
后面一种有狮子头的重二百二十萨吉。此牌上所刻的文字是:长生苍天保佑! 敬祝可汗万岁!凡有逆命者杀毋赦!”凡是获得这种奖牌的军官享有奖牌附带的种种特权,上面载明他们行使职权时的义务与权力。
第聂伯河附近发现的金牌
凡十万军的统帅,或一支大军的总指挥官可获得一枚重三百萨吉的金牌,除掉上述的文字外,底边刻有一只狮子和日月的图形。他所享有的特权也刻在这块美丽的牌子上。当他骑马外出的时候,头上总撑着一把伞,表明他的等级和权力;落座时,总是坐在一把银椅上。
大汗对于某些贵族也同样赐于奖牌,上面刻有白隼,持有此物的人可以使用任何王公的全部军队做自己的荣誉卫队,也可以随意使用皇家的马匹,
并可以占有等级低于他们的任何军官的马匹。
大汗的仪表 四位皇后 每年从翁古特选的妃子
忽必烈画像,取自中国版画号称大汗或众王之王的忽必烈是一个中等身材,不高不矮,四肢匀称,整体谐调的人。他面貌清秀,有时红光满面,色如玫瑰,这更使他的仪容增色不少,他的眼睛黑亮俊秀,鼻子端正高挺。
他有四个合法的皇后,她们四人中任何人的长子在大汗驾崩后,都能继承大位。她们享有同样的皇后称号,各居一座宫殿。每个皇后所拥有的美丽的少女侍从,都不在三百人以下。此外,还有内寝侍女、大批的青年男仆和其他宦官,所以每个皇后的侍从人员都在万人左右。
当大汗陛下想要她们四人中的某人陪伴的时候,或是亲自前去,或是召她进宫。除她们以外,大汗还有许多妃子,她们都是从一个叫翁古特的地方选来的。翁古特的居民以面貌秀丽,肤色光洁著称。大汗每两年或不到两年——随他高兴——派人到那里,按照一定的标准,挑选一百名或一百名以上最美丽的妙龄女子。
关于选美的程序如下:当挑选大臣到达之日,就命令该地全部的青年女子集合起来,指派适当的人加以考察。他们经过精心的观察后,也就是说将头发、面貌、眉毛、口、唇和其它部位以及相互间的搭配一一观察后,按照美丽的程度将女子们,分为十六、十七、十八、二十或二十一岁K(
K定黄金成色的“克拉”,此处用来代表美女的等级,最高分为二十四克拉 )等几种类型。大汗所要求的大约是二十至二十一K的美人。挑选大臣的使命也就到此为止。凡当选的美人都立即送往大汗的宫廷。
当她们入宫后,大汗又另外任命一组人再次进行考察,从中选择大约三、四十人留在他的卧室听用。这些人都是十分尊贵的。她们由一些年长的宫娥分别照顾监护。这些宫娥的主要任务是在夜间确定她们有无隐秘的缺点,睡后是否安静而不打鼾,全身各处有无不好的气味。她们经过这样严格的考核后,才被分成五组,每一组在大汗陛下的内室侍奉三昼夜,要她们做什么就做什么,他要怎样支配她们就怎么支配她们。
她们在服侍期满后由另一组接替,这样轮流下去,一直到全部轮完为止,然后再从第一组的五人开始侍奉。而且当一组在内室服侍时,另一组就住在相邻的外室。大汗陛下如有什么需要——如饮食之类——内室的一组可传令外室的一组办理,于是马上就可以得到所需之物。所有侍奉大汗陛下的责任全由这些青年女子担负。至于姿色次一等的女子就被分派到主持皇家家政的各王公处,教她们烹调、裁剪和其它合适的工作。凡朝廷中的任何人想要娶妻,大汗便在这些女子中选出一人赐给他,并且附上一分丰厚的嫁妆。如此大汗把她们都配给了贵族。
现在要问,翁古特居民的女儿这样被大汗强迫娶去,是否会感到委屈呢?决不会的,他们反而会认为这是大汗赐给自己的一种恩惠与光荣。凡是有漂亮女儿的父亲,看见大汗来选择他们的女儿,都非常高兴。他们说:“我的女儿如果福星高照,大汗陛下选她为偶妃,这将是她最好的归宿。这是我的力量所不能做到的。”反之,如果女儿举止失当,或遭遇不幸,而不能获选,父亲就指责这是由于她的星宿的戾气招致的。
大汗四位皇后所生的儿女的人数 众王子在各省封王和长子真金
大汗的四位皇后共生了二十二个儿子,最大的叫真金,被指定为皇位继承人,这是大汗生前决定的。但真金不久就去世了,留下一个儿子叫铁穆耳。铁穆耳是皇太孙,理应登上大位。铁穆耳生性善良,智勇双全,曾在几次大战中表现了自己的勇敢。
大汗除正宫所生的诸子以外,他的妃子也生了二十五个儿子。他们因为不断地经受各种军事训练,所以个个都是勇敢的战士,大汗赐他们亲王的称号。他和正宫皇后所生的儿子,有的当上了广大省区和王国的首领,用他们的聪明与谨慎统治着各国的领域。大家对于鞑靼人种族中那位卓绝、伟大、无与伦比的人物的后代的所有希望都在他们身上实现了。
汗八里附近宏伟华丽的宫殿
大汗在一年中通常有六个月,即从当年的八月到来年的二月,都住在位于契丹省东北部的汗八里(北京)大城中。在这座新城的南边,有他的大宫殿,其形状和面积如下:
首先是一个用宫墙和深沟环绕着的广场。广场每边长八英里,四边中间各有一座大门,是各地来的人的出入之所。离这道围墙的内沿一英里处还有一道围墙,围着一个边长六英里的广场。两道围墙之间是卫队的屯驻之地。该广场南北两边各有三座门,中央一门比两旁的大,该门除供皇帝出入外,终年紧闭不开。两边的门则长年敞开,以供大家进出。
在第二个广场的中央有一排华丽宏大的建筑物,共八个,是储藏皇家军需的地方。一个建筑物储藏一种军需品。如马缰、马鞍,马蹬和骑兵所用的其它物品都放在一个仓库内;弓弦、箭袋、矢和属于弓箭类的其它物件放在另一个仓库内;护身甲、胸甲和其它皮制盔甲则存入第三个仓库中,其余的照此类推。
汗八里鸟瞰图
在这个广场内还有一个广场。它四周的城墙极厚,高二十五英尺,城垛和矮墙全是白色的。这广场周长四英里,每边长一英里,和上述的广场一样,南北各有三座门,场中也同样建有八个建筑物,作为皇帝藏衣之用。各城墙之内都种着许多美丽的树木,还有草场,饲养着各种动物,如大鹿、麝、小鹿,黄鹿和这一类的其它野兽。每道墙之间,如没有建筑物,也按这种规划布置。这里青草茂盛。草场上的每条小径都有砖石铺面,比草场地面高出三英尺,使得污泥雨水不致于积成水坑,而只是向两旁流,用来滋润草木。
在这四英里的广场内,建有大汗的宫殿。其宏大的程度,前所未闻。这座皇宫从北城一直延伸到南城,中间只留下一个空前院,是贵族们和禁卫军的通道。房屋只有一层,但屋顶甚高,房基约高出地面十指距,周围有一圈大理石的平台,约二步宽。所有从平台上经过的人外面都可看见。平台的外侧装着美丽的柱所墩和栏杆,允许人们在此行走。大殿和房间都装饰雕刻和镀金的龙,还有各种鸟兽以及战士的图形和战争的图画。屋顶也布置得金碧辉煌,琳琅满目。
位于汗八里的大汗宫
宫殿的四边各有一大段大理石铺成的石阶,由此可从平地登上围绕宫殿的大理石平台,凡要走近皇宫的人都必须通过这道平台。
大殿非常宽敞,能容纳一大群人在这里举行宴会。皇宫中还有许多独立的房屋,其构造极为精美,布局也十分合理。它们的整个规划令今人难以想象。屋顶的外部十分坚固,足以经受岁月的考验,并且还装饰着各种颜色,如红、绿、蓝等等。窗户上安装的玻璃也极精致,尤如水晶一样透明。皇宫大殿的后面还有一些宏大的建筑物,里面收藏的是皇帝的私产和他的金银珠宝。这里同样也是他的正宫皇后和妃子的宫室。大汗住在这个清静的地方,不受外界的任何打扰,所以能十分安心地处理事务。
在大汗所居的皇宫的对面,还有一座宫殿。它的形状酷似皇宫,这是皇太子真金的住所。因为他是帝国的继承人,所以宫中的一切礼仪与他的父亲完全一样。离皇宫不远的北面距大围墙约一箭远的地方,有一座人造的小山疑,高达一百步,山脚周围约有一英里,山上栽满了美丽的长青树,因为大汗一听说哪里有一株好看的树,就命令人把它连根挖出,不论有多重,也要用象运到这座小山上载种,这使得这座小山增色不少。因此这座小山树木四季常青,并由此得名青山。
小山顶上有一座大殿,大殿内外皆是绿色,小山、树木、大殿这一切景致浑然一体,构成了一幅爽心悦目的奇景。在皇宫北方,城区的旁边有一个人造的池塘,形状极为精巧。从中挖出的泥土就是小山的原料。塘中的水来自一条小溪,池塘像一个鱼池,但实际上却只是供家畜饮水之用。流经该塘的溪水穿出青山山麓的沟渠,注入位于皇帝皇宫和太子宫之间的一个人工湖即。该湖挖出的泥土也同样用来堆建小山,湖中养着品种繁多的鱼类。大汗所吃之鱼,不论数量多少,都由该湖供给。
溪水从人工湖的另一端流出,为防止鱼顺流逃走,在水流的入口处和出口处都安着铁制或铜制的栅栏。湖中还养有天鹅和其它小鸟。还有一桥横跨水面,作为皇宫和太子宫的通道。有关皇宫的描述就到此为止,现在我们来介绍汗八里的情况。
汗八里新城 款待使臣的规章和城中的夜间治安
汗八里城位于契丹省的一条大河上,自古以来就以庄严华丽著称。城名的含义是指“帝都”。不过大汗根据占星者的预测,认为此城将来要发生叛乱,于是他决定在河的对岸另建一座新都。刚才所描写的皇宫和皇太子宫就在新都。新都和旧都只隔着一条河流即,这个新建的都城取名大都。所有契丹人,即契丹省的居民,都被迫离开旧都而迁居新都。不过那些忠贞不二,无可怀疑的居民仍得以留在旧都,特别是因为新都虽然有我们下面要描写的那样的面积,但仍不像巨大的旧都那样,能容纳如此众多的居民。
新都整体呈正方形,周长二十四英里,每边为六英里,有一土城墙围绕全城。城墙底宽十步,愈向上则愈窄,到墙顶,宽不过三步。城垛全是白色的。城中的全部设计都以直线为主,所以各条街道都沿一条直线,直达城墙根。一个人若登上城门,向街上望去,就可以看见对面城墙的城门。在城里的大道两旁有各色各样的商店和铺子。全城建屋所占的土地也都是四方形的,并且彼此在一条直线上,每块地都有充分的空间来建造美丽的住宅、庭院和花园。各家的家长都能分得一块这样的土地,并且这块土地可以自由转卖。城区的布局就如上所述,像一块棋盘那样。整个设计的精巧与美丽,非语言所能形容。
元大都宫阙苑囿图
整个城墙共开设了十二座大门,应每边三座。每座城门上和两门之间,都建有一座漂亮的建筑物(箭楼),每边共有五座,楼中有大房间可收藏守城士兵的武器。至于守城兵士的数目,大约每座城门是一千人。大家不要因为有这么多驻军,就认为是在防御某种敌人的入侵,实际上这只不过是为了表现大汗的光荣与威严而设置的禁卫军。不过我们也必须得承认,由于占星家的预言,大汗心中对契丹人颇怀疑忌。
新都的中央有一座很高的建筑物,上面悬挂着的一口大钟每夜都要响起。在第三声钟响后,任何人都不得在街上行走。不过遇上紧急情况,如孕妇分娩,有人生病等非外出请人不可的事情,便可以例外,但外出的人必须提灯而行。
十二座门外面各有一片城郊区,面积广大。每座城门的近郊与左右两边城门的近郊相互衔接,所以城郊宽度可达三、四英里,而且城郊居民人数的总和远远超过都城居民的人数。每个城郊在距城墙约一英里的地方都建有旅馆或招待骆驼商队的大旅店,可提供各地往来商人的居住之所,并且不同的人都住在不同的指定的住所,而这些住所又是相互隔开的。例如一种住所指定给伦巴人(Lombards),另一种指定给德意志人,第三种指定给法兰西人。
新都城内和旧都近郊操皮肉生意的娼妓约有二万五千人。每百名和每千名妓女各有一个特设的官吏监督,而这些官吏又都受总管的管理。每当有外国专使来到大都,如果他们负有与大汗利益相关的任务,则他们照例是由皇家招待的。为了用最优等的礼貌款待他们,大汗特令总管给每位使者每夜送去一个高等妓女,并且每次一换。派人管理她们的目的就在于此。妓女们也都认为这样的差事是自己对大汗应尽的一种义务,因此不收任何报酬。
夜间有三、四十人一队的巡逻队,连续不断地巡查街道,并且检查是否有人在宵禁的时间里——即第三次钟声之后——仍离家外出。如果外出者被他们发现,就立即被捉去监禁。待天明后会由专职官吏审理犯禁者。如果被证明是行动疏忽,则要按情节轻重,处以或轻或重的杖足刑,这种刑法有时是可能致命的。这些居民中的罪犯,常常是被这样惩罚的。这主要是由于大汗听从了一些有学识的占星家的劝告,不愿人民流血的缘故。
我们在这样描写了大都的内部情况后,现在将说到处置契丹居民叛逆的事件。
大汗的禁卫军
大家都知道,大汗的禁卫军是由骑兵一万二千人组成的,称为卡西坦(Kasitan),就是“服侍他们主人的骑士”的意思。
这一万二千人由四个军官统率,每个指挥三千人。每三千人在皇宫连续服役三昼夜,期满后由另一队代替。等到四队都轮流服役后,再从头开始。
同时不服役的九千人,除了受皇帝差遣,或各人因私事走开——这种情况须得到他们长官的许可——外,白天并不能离开皇宫。
大汗召见贵族的仪式和贵族的大朝宴
当大汗陛下举行大朝宴之时,朝见的人座次如下:一张御案放在一个高台上,大汗坐在北方,面向南;皇后坐在他的左边,右边则为皇子,皇孙和其他亲属,座位较低,他们的头恰与皇帝的脚成一水平线;其他亲王和贵族的座位更低;妇女也适用同样的仪式,皇媳、皇孙媳和大汗的其他亲属都坐在左边,座位也同样逐渐降低;其次为贵族和武官夫人的座位。所有的人都按照自己的品级,坐在自己应该坐的指定地方。
殿中的座位布置得非常适宜,所以大汗在宝座上可以望见全殿的人。然而大家不要认为,凡朝见的人都有座位,其他绝大部分的官员,甚至贵族,都是坐在大殿中的地毯上进餐,大殿外还站着一大堆来自外国的使者,他们都带有许多稀世珍宝。
在大殿的中央,即大汗的御案之前,摆着一件宏大的器具。它的形状像一个方匣,每边各长三步,上面雕有各种动物的图案,极其精致,并且整个器具都是镀金的。匣子中间是空的,装着一个巨大的纯金容器,足可以装下许多加仑的液体。这个方匣的四边各摆着一个较小的容器,大约能盛五十二加仑半,其中一个容器盛着马乳,一个容器盛着骆驼乳,其余各个容器盛着其它各种饮料。这个匣子中还放着大汗的酒杯、酒瓶等物品。这些器具有些是由漂亮的镀金金属制成的,容积极大,如用来盛酒或其它汁液,每件容器都可供八人之用。
所有有座位的人,每两人的桌前放一瓶酒和一把金属制的勺子。勺子的形状好像一个带柄的杯子。喝酒时,人们把瓶中的酒倒入勺中,并将它举过头顶。妇女和男子一样,都要遵守这个仪式。大汗的金属器具如此之多,简直让人难以相信。
每当宴会之时,大汗还另外派些专职官员在殿中巡视,用来防止宴会时刚来的外客不懂朝仪而有失检点,同时他们还必须引导这些人入席。这些官员在大殿中往来不停地巡视,询问宾客是否还有未准备的东西,或是否还需要酒、乳、肉和其它物品。一旦宾客要求,立即命令侍者送上。
大殿的入口处,有两名魁梧高大的侍卫站在两边。他们手持大棒,主要是为了防止人们的脚踏到门坎上,因为来宾必须跨过门坎,才算符合礼节。如果有人偶尔犯此过失,侍卫就可脱下他的衣服,让他拿钱来赎。如果此人不肯脱下衣服的话,侍卫便有权给他一顿棍棒。不过遇到有的宾客不知这个禁例,就必须派官员加以引导并提出警告。之所以订出这种措施是因为脚踏门坎被视为是一个不祥的预兆。当宾客离开大殿的时候,有些人因为吃醉了酒,而无意踏到了门坎,而此时禁令也就不那么严厉了。
在大汗身旁伺候和预备食品的侍者,都必须用美丽的面纱或绸巾将鼻子和嘴遮住。这主要是为了防止他们呼出的气息触及大汗的食物。当大汗饮酒时,侍者在奉上酒后,后退三步跪下,朝臣和所有在旁边的人都同样伏在地上,同时庞大的乐队的一切乐器都开始演奏,直到大汗喝完才停止。然后所有的人都从地上起来,恢复原来的姿态。只要大汗一饮酒,就有这样的礼仪。至于食品的丰富程度,更是可想而知的,也就用不着多说了。
每年大汗的万寿日
所有鞑靼人和大汗的其他子民对于九月二十八日的万寿节都必须举行庆祝活动。除掉以后将要描写的元旦外,这一天是他们最大的节日。在这一天,大汗会穿上华丽高贵的金袍。同时足足有二千名贵族和武官由他赐予同样颜色和样式的袍子,只不过料子没有那么富丽罢了。那些衣服也是金黄色的丝织品。贵族和武官除衣服外,还各自领到一根用金银线绣成的精巧皮带和一双靴子。有些衣服饰以华贵的宝石和珍珠,价值一万金币,这是大汗赐给最亲信的贵族的,并且规定只有一年中的十三个节日才能穿此衣服。所有能穿这种衣服的人都是真正的忠臣贤良。当大汗更换衣服时,朝中的贵族也要换上同样的,但比较廉价的衣服,这些都是平常准备好了的。不过,这种衣服却不是每年一换,而是十年一换。由这种衣服可以想到,大汗的庄严伟大,是世上任何君主所不能及的。
每逢大汗的万寿日,他所有的鞑靼臣民和他的领土内各王国和各省的臣民都要按照惯例,献出珍贵的礼物。有许多对于分疆赐土有要求的人,更要送上价值连城的宝物,从而请求大汗下谕,命令主持此事的十二名总管分给申请者应得的土地与政府。
在大汗万寿日这一天,所有基督徒、偶像崇拜者、萨拉森人和各色人等都分别祷告,祈求他们的上帝和偶像保佑大汗,赐给他福寿安康。所以每逢大汗的万寿日都是四海欢腾,普天同庆。
现在我们将说到另一个节日,即庆祝新年的白色节。
元旦日的白色节和当天呈送礼物的数目
鞑靼人以二月作为每年的开始。每逢这一天,大汗和邻近各省的臣民都按惯例身穿白衣。按他们的观念这是幸福的象征。他们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他们希望一年幸运到头,永享快乐安宁。
在元旦这天,大汗治下的各省和各王国中拥有封土或掌有大权的官员都纷纷向大汗进贡金银、宝石等珍贵礼物,并且配上白布,意思是祝大汗万寿无疆,并且拥有更多的财富。所有的贵族、王侯和平民都互相赠送白色礼物,欢天喜地地互相祝贺道:“敬祝一年中万事如意,百福骈降。”同时还有大批美丽的白马献给大汗,如果不是纯白的话,至少也要大部分是白的。这个国内的白马并非罕见。
还有一点,那些有力量呈献礼物给大汗的人必须依照惯例,使礼物的数目成为九乘九。例如一省送马,马群应为九乘九,即八十一匹。黄金的数目也应如此,而布的匹数也是九乘九。大汗在这一日所收的马不下十万匹。
大汗拥有的五千头象在这一日全都披上金银线绣成鸟兽图案的富丽堂皇的象衣,排成队伍。每头象的肩上都放着两个匣子,里面装满宫廷所用的金属器具和其它器具。象队后面则为骆驼队,同样载有各种各样必需的用具。当整个队伍排好之后,在大汗陛下的面前经过,形成了一道令人叹为观止的奇观。
在这个节日的清晨,筵席还没开始之前,一切王公、贵族、骑士、占星家、医生、放鹰者以及其他官员,居民的县令和各地长官,以及各种武官,都要走进大殿来朝见皇帝。在殿内找不着位置的,便站在殿外皇帝视线所及的地方。
这种集合的秩序如下:第一排位置指定给皇子、皇孙和所有皇家成员。次一等的指定给各省的亲王、帝国的贵族。官员按他们的等级,依次排班。当所有的人都站在指定的地方后,有一位高级官员,或者应当说是一位大主教,站起来高声叫道:“叩首致敬”,于是众人一起跪在地上叩头,这样重复四次。行礼完毕后,大主教走到一个陈设富丽的法坛前,坛上有一块红牌,写着大汗的御名,靠近牌位的地方有一个香炉焚着贡香。大主教以朝会众人的名义,手捧香火,对着牌位和祭坛毕恭毕敬地敬礼。这时,每个人都必须跪在地上。
这个仪式完毕后,众人回归原位,然后献出各自的礼物。这些礼物上面已经介绍过了。礼物呈上,大汗过目后,就开始举行宴会,男女宾客按照前面所描写的情形和次序,相继入席。席散后,由乐师和梨园弟子表演节目,这和前面所描写的一样。这个时候有一头狮子被带到大汗面前,狮子非常驯服,可以叫它躺在大汗的脚下。宴乐完毕后,大家才尽兴散去。
大节日领受金袍的一万二千名男爵
你们现在必须知道,大汗曾选出一万二千名男爵,赏赐他们每人十三套衣服,每套都不相同。每套一万二千件都是一个颜色,而十三套的颜色即有十三种。这些衣服上镶有珍珠、宝石和其它宝物,十分富丽名贵。大汗自己和他的男爵一样,也有十三套这样的衣服,不过更加富丽名贵。
不难想象,光是服装方面的花费就已经无法计数了。
冬季猎获并送到宫廷的猎物
大汗在十二月、一月、二月住在契丹都城,此时天气极其寒冷,大汗便下令给那些打猎的队伍,让他们在京城周围四十日路程的区域内行猎。
各县的长官必须将所有较大的猎物如野猪、鹿、黄鹿、小种鹿、熊送给皇家。至于猎取这些野兽的情形如下:凡是这一带的土地所有者都必须前往野兽出没的地方,将那儿的野兽都围在一个圈子内。其中一部分野兽被他们放猎犬咬死,但大部分仍是被用箭射死。献给大汗的猎物必须先将肠肚挖出,然后一批批地装上车子,由居住在离京城三十站驿程内的人运去。居住在四十站驿程内的人因为路途遥远,不便运送兽肉,仅运兽皮前往。这些兽皮有些是硝好的,有些是没有硝的,大汗若认为合适的话,便将这些东西供给军队使用。
猎鹿的豹子和山猫 习惯猎取各种动物的狮子和捕狼的鹰
大汗养着许多豹和山猫,主要是为了猎鹿之用。他还养着许多狮子,比巴比伦的狮子还要大,它们的皮和毛都很好,身体两边还有条纹,间以白、黑、红三色纹路。这种狮子善于袭取野猪、野牛、野驴、熊、鹿、小种鹿和其它可供狩猎的野兽。
狮子一旦出笼去追逐野兽,它那凶猛的气势和捕捉猎物的敏捷,煞是好看。大汗为了能观看这种精彩的场面,特意将它们关在铁笼内用车运至狩猎之地,并在狮旁放一只小狗。由于它们相处已久,所以狮子并不会伤害小狗。当狮子一见到猎物便会变得敏锐而凶猛,使人们不易制服,所以必须用铁笼将其关住。最好的方法是让狮子逆风前进,使猎物无法嗅到它们的气味。如若不然,猎物就会立刻逃得无影无踪,这样就失去了行猎的乐趣。
大汗还饲养了许多兀鹰,它们身体硕大,并且极为凶猛,是被训练来捕狼的。只要让它们发现,无论多大的狼都逃不出它们的利爪。
为大汗行猎服务的两位官员兄弟
大汗在行猎时,有两位男爵专门为他服务。他们是兄弟俩,一个叫伯颜,一个叫明安。用鞑靼语说,这俩兄弟又叫作钦纽奇(Chinhchz),意思是“猛犬的看管者”。他们的职责主要是指挥猎狗或猛犬,或快或慢地追逐猎物。他们各自统率着一万人。当他们陪伴大汗出猎时,一个兄弟手下的人穿红袍,另一个兄弟手下的人则穿蓝袍。
兄弟俩看管的各种猎犬不下五千条。狩猎时,他们其中一人带领他的队伍向大汗的右侧前进,另一个带领队伍向左侧前进。两队依次而行,直到他们所围的区域有一日的路程为止。用这种方法围猎,没有任何野兽能够逃出包围圈。大汗在围圈内,观看猎人的奋勇、猎犬的迅猛,看着他们从四面八方追逐鹿、熊和其它动物,完全像在欣赏一幅美丽卓绝的狩猎图。
从十月初一起到三月底,这两个兄弟每天必须向王宫提供一千头猎物,鸟类还不算在内。此外,他们还要提供大量的鱼,折算方法是:用三个人吃饭所需的鱼的份量代替一头猎物。
大汗的行猎和他的十二名鹰师所带的隼、鹰以及御用帐幕
大隼的雕像
大汗平时住在都城,在每年三月离开此地,向东北方前进,一直走到距海仅两日路程的地方。有一万名鹰师同行,他们携带着大批的白隼、游隼和许多兀鹰,以便沿河捕获猎物。大家必须知道,皇帝并不把这么多人集合在一起,而是分成无数小队,每队一、二百人,或是更多一些。他们向各个方向进行狩猎活动,绝大部分猎物都被送到大汗面前。此外,大汗还有支一万人的队伍,叫作塔斯科尔(Tascaol),意思是“看守鹰群”的人。为了看好鹰群,大汗将这一万人分成两、三人一队的小队,每小队相距都不远,以便能布满广大的区域,从事看守鹰的工作。他们每人备有一个哨子和一块头巾,必要时,用这二样东西就能收回飞鹰。当放鹰的命令发出后,放鹰的人用不着跟着鹰走,因为还有另一批人负责看守这些鹰,防止它们飞向任何不能收回的区域。如果有这种事情发生,他们立即起来加以援助。
大汗或贵族的每一只鹰的腿上都系有一块小银牌,上面刻有主人和看守人的名字。因为有这种防备措施,所以一旦将鹰收集回来,马上便可知道是属于谁家的,并可立即物归原主。如果小牌上虽有名字,但发现鹰的人无法查明鹰主,那么发现者就将鹰送交一个叫巴尔加格奇(无主财物监护官)的官员。如果有人捡到一匹马、一把剑、一只鸟,或其它任何一件物件,发现者就直接送交这个官员,由后者细心收藏。另一方面,如有人发现失物而不送交官员保管,那他就要被当作盗贼来惩办。凡丢失东西的人只要向保管的官员申请,就可收回原物。这个官员常驻扎在最高的地方,并用一面特别的旗帜作为标志,以便让那些想找他的人容易寻到。这种规例十分有效,因此没有任何东西会失落而找不到的。
当大汗向海滨前进时,会有许多富于趣味的事件伴着狩猎活动而出现,这真可以说是世界上其它任何游戏所无法比拟的。大汗行猎所经之处,有些地方的关口非常狭小,他就只能乘坐在二头象身上,有时甚至乘在一头象上,因为这比乘在许多象上要方便些。在某些地方,他坐在一个木制的亭子中,由四头象载着,这个亭子雕刻精细,亭子里面衬有金线织的布,外面挂有狮子皮。因为大汗患有风湿病,所以行猎中这样载运的方法是必不可少的。
大汗的木亭两旁有十二名官员,带着十二只最好的白隼。这十二个人是从他宠幸的官员中选出,陪伴他行乐的。两旁骑在马背上的人在鹤或其它鸟类飞近时,便报告大汗。他于是掀开帘子,看见猎物后,就下令放出白隼。经过长时间的博斗,白隼最终将鹤制服,大汗此时则躺在亭中惬意地观赏着这种游戏,连陪伴他的官员以及前后左右骑马的人也都看得兴高采烈。他这样娱乐几个时辰后,便前往一个叫卡察摩都的地方。诸皇子、男爵、皇后、妃子和鹰师等所住的帐篷与幕屋都设在此处,人数超过一万,真是气势恢弘。大汗朝会所在的幕屋非常宽大,一万名兵士都能在里面排兵布阵,而且还有余地可供高级长官和其他贵族逗留。幕屋入口朝南,东边另有一座幕屋和它相连,构成一个宽大的厅堂。这个幕屋是皇帝和他的少数贵族日常起居用的,当大汗想要召见某人时,就把他引进帐来。幕屋的后面是一间漂亮的大房子,这是大汗的寝室。此外还有许多幕屋和房间供皇室家属所用,但并不和大幕屋直接相连。
这些厅堂和房间的构造与布置如下:每一间厅堂或房子用三根雕花镀金的柱子撑着,帐幕张在外面。帐幕的料子是有白、黑、红条纹的狮皮。狮皮之间的接缝十分紧密,既不进风,又不透雨,里面衬以银鼠皮和黑貂皮,这是皮货中间最贵重的东西。如果全身用黑貂皮做一件衣服,要花二千金币;即使是半身的,也要花一千金币。鞑靼人把它看成毛皮之王。这种动物在他们的语言称为浪得斯(rondes),只有貂那样大小。厅堂和寝室用这种毛皮搭配隔断,技巧特殊,并饶有情趣。撑拉帷幕的绳子都是丝制的。
皇后和妃子的幕屋在大汗的大幕屋附近,同样十分富丽堂皇。她们也有白隼、鹰、和其它鸟兽,也用这些东西来参加狩猎。在这里扎营的人数如此之多,几乎令人难以置信。一个目击者可能认为自己是置身于一个人口众多的城市中,全帝国各处的人都已来此聚会。大汗此时率领全家同行,这就是说,他的家眷、他的医生、占星学家、鹰师和其他官吏都陪伴在他左右。
大汗在这些地方一直住到春季。到了春季,大汗常常往来于江河湖沼之上,猎取鹳鹄、鹭鹚和其它各种鸟类。他的随从人员分驻各处,也替他猎取了大批的猎物。在他的狩猎季节中,他的快乐是那些没有亲眼目睹的人所想象不到的。而且游乐的盛况与范围,也远远不是笔墨所能形容的。
在大汗的国土中,无论是商人、工人或农民,都严禁私下饲养追逐猎物的兀鹰、鹰和其它禽类或供狩猎用的犬类。就算是贵族骑士,如果他的名字没有列入大鹰师名单中,即使具有狩猎的特权,也不得在大汗驻扎的邻近地方猎取野兽。禁猎的区域有一定的距离,例如有些地方是五英里,另一些地方是十英里,还有一些地方是十五英里。在这个范围以外,才准许其他人行猎。然而还有一个命令,就是禁止大汗所属各国的所有臣民在每年三月至十月间捕杀野兔、小种鹿、黄鹿、赤鹿等动物和其它鸟雀。这个命令的用意是为了保护鸟兽,使它们能够迅速繁殖。凡违反这个命令的人都要受到处罚,所以每一种猎物都能大量的繁殖起来。
当狩猎季节一过,大汗就按原路返回京都,在归程中仍旧继续他的行猎活动。
大汗欢度岁月的方法
大汗回京后,就召开盛大的朝会,持续三天。所有随行人员,一律可以入宴娱乐。这三天的娱乐,真让人羡慕不已。随后他就离开皇宫,前往以前建造的都城,就是前面所说的上都。大汗在那里有宏大的花园和竹建的皇宫,还养着白隼。
为了避暑,他会在这个十分凉爽的地方度过整个夏季。他居住这里的时间是每年的五月到八月底,然而再返回大都,待到第二年,以便举行新年大典。
去海滨的游猎大旅行,是在三、四、五月间。每年大汗就是这样度过的:在京都住六个月,游猎三个月,到竹宫避暑三个月。他就这样,穷奢极欲地度过他的岁月,至于他随时想起的小旅行就更不用说了。
汗八里城及其人口与商业
汗八里城内和相邻城门的十二个近郊的居民的人数之多,以及房屋的鳞次栉比,是世人想象不到的。近郊比城内的人口还要多,商人们和来京办事的人都住在近郊。在大汗坐朝的几个月间,这些人各怀所求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
近郊和城内一样,也有华丽的住宅和宏伟的建筑物,只不过没有大汗的皇宫罢了。所有尸体都不能在城内掩埋。偶像崇拜者的风俗是要实行土葬的,于是人们将尸体送到近郊以外的坟地上进行掩埋。公家的行刑场也设在这里。卖淫妇除了暗娼以外是不敢在城内营业的,她们只能在近郊附近拉客营生。和前面所讲的一样,这些地方共有娼妓二万五千人。无数商人和其他旅客为京都所吸引,不断地往来,所以这样多的娼妓并没有供过于求。
凡是世界各地最稀奇最有价值的东西也都会集中在这个城里,尤其是印度的商品,如宝石、珍珠、药材和香料。契丹各省和帝国其它地方,凡有值钱的东西也都运到这里,以满足来京都经商而住在附近的商人的需要。这里出售的商品数量比其它任何地方都要多,因为仅马车和驴马运载生丝到这里的,每天就不下千次。我们使用的金丝织物和其它各种丝织物也在这里大量的生产。
在都城的附近有许多城墙围绕的市镇,这里的居民大都依靠京都为生,出售他们所生产的物品,来换取自己所需的东西。
阿合马的压迫与反抗他的阴谋
曾有十二名官员被大汗任命去处理土地分配、各种职务的升迁,和其它各项政务。他们中有一个萨拉森人,叫作阿合马。他是一个狡猾而能干的人,在大汗的面前比其他十一人更有势力,很受大汗的器重,可以为所欲为。在他死了之后,根据事实表明,是他用巫术控制了大汗,赢得了大汗对他的信任,凡是他所说的,大汗没有不听从的,所以他肆意横行,不可一世。
阿合马独揽一切政府官员的升迁和一切罪犯的判罚。每当他想把他所恨的人置于死地时,或是经过审问,或是不经过审问,就对大汗说:“这样的一个人真该死,因为他曾做了这样或那样的事,冒犯了圣上。”于是大汗必定会说:“按你的意思去办吧”。于是他便马上处死那个人。
大家看见皇帝如此信任他,他的权力又这样大,所以,无论什么事都不敢反对他。哪怕职位高或权力大的人也不能不怕他。如有谁被他在大汗面前说是犯了弥天大罪,即使他想为自己辩护,也无法提出证据来,因为无人敢反对阿合马,所以谁也不肯出来帮助他。阿合马就这样使许多人含冤而死。
此外,如有漂亮的妇女被他看中,没有一个能逃出他的手掌。如果是未出嫁的姑娘,阿合马便可以强迫娶来,不然也要强迫她遵从自己的意愿。当他听说某人有一个美丽的女儿时,他手下的爪牙就会对她父亲说:“你这个漂亮的女儿,如嫁给阿合马,我们叫他让你当三年大官。你觉得怎样?”这个人只好忍痛舍弃自己的女儿。阿合马便来到大汗面前说道:“某个地方出缺,或将于某日出缺,某人担当这个职务最适当。”大汗一定回答道:“你以为怎样好就怎样做吧”。于是这个女儿的父亲,便马上被任命去主持这个地方的政务。这样一来,所有美丽的女子或是因为自己父母的野心,或是因为对他的恐惧,一个一个都做了他的妻妾或情妇。他约有二十五个儿子,都身居要职。有些还仗着父亲的保护,也犯下了和父亲同样的罪恶,甚至其它比这些更可耻的罪恶。阿合马又积蓄了大量的财宝,因为凡要求当官的人,必须送他大量的钱财。
他拥有这么大的权力,长达二十二年之久。后来国内的臣民,主要是契丹人,因为不堪忍受阿合马对于他们的妻女或自己的无休止的凌辱和蹂躏,密谋要杀死阿合马并起来反叛政府。这些人中有一个契丹人名叫张易,是千夫长。他的母亲、女儿和妻子全被阿合马奸污了。他满怀仇恨,于是与另一个契丹人王著——此人是一个万夫长——密谋刺杀阿合马。他们决定在大汗离开大都之后再行动,因为大汗在此居留六个月之后,通常要前往上都居住三个月;同时皇太子真金也要离开此处前往他常去游猎的地方,只留阿合马守卫京城,只有发生什么紧急的情况,才会派人到上都去请示。
王著和张易得知这个情况后,就把反叛计划告诉了契丹人的头目,等到大家一致同意后,便让他们送信给住在其它许多城市里的朋友,说他们决定在某日以烽火为号,杀尽一切有胡须的人。其它城市在看见这些烽火后,应准备好同时动手。
他们说要杀尽有胡须的人,是因为契丹人从来没有胡须,只有鞑靼人、萨拉森人和基督教徒才蓄胡须。你们应当知道,一切契丹人都厌恶大汗的统治,因为他所任命的大官吏都是鞑靼人,尤其是萨拉森人。他把契丹人当奴隶看待,这使他们无法忍受。你看,大汗对于契丹的统治,只是凭借武力来征服,他既没有得到他们的信任,又把一切权力都交给鞑靼人、萨拉森人或基督教徒。这些人都依附皇家,忠心替大汗服务,但他们在契丹人眼里都是异族人。
预定的这一天到了,王著和张易在夜间潜入了皇宫。王著坐下后,就让人在他的前面点起许多灯火,然后派一名使者到住在旧都的阿合马那边去,佯装皇太子真金突然回京,要召见他。阿合马听到这个命令,非常惊讶,但还是急忙前往,因为他很怕这位太子。当他到达城门口时,遇着一个名叫科
甲台的鞑靼人。他是一万二千守城兵士的统帅。科甲台问他深更半夜去哪里?阿合马答道:“到真金那里去,他刚才回京了。”科甲台说:“哪有这种事情?他怎么能如此秘密,甚至连我都不知道?”于是他带一些士兵随同这位大臣一起进宫。这时契丹人的想法是,只要能杀死阿合马,一切都在所不惜。当阿合马进宫后看见灯火辉煌,以为王著就是真金,就跪在了他的面前,这时张易持剑在手,一剑就将阿合马的头砍了下来。
鞑靼统帅科甲台在入口处,看见这个情况,就大叫道“叛贼!”并立即向王著射了一箭,使王著在座位上立时毙命。同时他命令带来的兵士捉住张易,并向全城发布命令,如在街上发现任何人,就要就地正法。契丹人看见鞑靼人已经发觉了这个阴谋,并且王著被杀,张易被擒,再也没有了任何领袖,所以就都躲在自己的屋子中不敢行动,更不能按照预定计划,向其它城市发出信号,让他们响应了。
科甲台马上派遣使者到大汗那里,将整个事件作了详细汇报。大汗听后下令,让他详细调查,严惩罪犯,该怎么办就怎么办。科甲台在清晨大肆搜捕契丹人,对于他所发现的谋乱为首的人,都处以死刑。当发觉这个阴谋蔓延到其它城市时,便同样搜捕了一番。
等到大汗返回大都后,急于想知道这次事变的原因,于是也就知道了可耻的阿合马和他的儿子们犯下的滔天大罪。他们除了奸污许多名妇女外,还强迫了许多妇女做他们的妻妾。于是大汗立即下令没收阿合马在旧都所积攒的一切财宝,送入他在新都的国库中。这些财宝数量十分巨大。他又命令将阿合马的尸体掘出来,丢在市朝上,让群犬争食,对于阿合马的儿子中的七人也一律处以剥皮的刑罚。
这些情况,使大汗注意到萨拉森教派可咒诅的教义,即凡所犯的罪无论是哪一种,即使犯了杀人罪,只要不是针对他们宗教中的人,都可赦罪。他发现这种教义使阿合马和他的儿子们任意作恶,而毫无犯罪的意识,于是对此深感不满。最后他命令萨拉森人依照鞑靼的法律,改正他们的婚姻制度,并且禁止他们在宰杀动物时,割断动物的咽喉,而必须按鞑靼的方法撕破动物的肚子。
当这一事变发生时,马可·波罗正好待在那里。
大汗发行的一种纸币通行于全国上下
汗八里城中,有一个大汗的造币厂,大汗用下列的程序生产货币,真可以说是具有炼金士的神秘手段。
大汗令人将桑树——它的叶可用于养蚕——的皮剥下来,取出外皮与树之间的一层薄薄的内皮,然后将内皮浸在水内,随后再把它放入石臼中捣碎,弄成浆糊制成纸,实际上就像用棉花制的纸一样,不过是黑的。待使用时,就把它截成大小不一的薄片儿,近似正方形,但要略长一点。最小的薄片当作半个图洛(
tournois )使用,略大一点的当作一个威尼斯银币( a Venetions Silver groat),其它的当作二个、五个和十个银币,还有的作为一个、二个、三个以至十个金币。这种纸币的制造,它的形状与工序和制造真正的纯金或纯银币一样,是十分郑重的。因为,有许多特别任命的官员,不仅在每张纸币上签名,而且还要盖章。当他们全体依次办过这些手续后,大汗任命的一个总管将他保管的御印先在银■中浸醮一下,然后盖在纸币上,于是印的形态就留在了纸上。经过这么多手续后,纸币取得了通用货币的权力,所有制造伪币的行为,都要受到严厉的惩罚。
这种纸币大批制造后,便流行在大汗所属的国土各处,没有人敢冒生命的危险,拒绝支付使用。所有百姓都毫不迟疑地认可了这种纸币,他们可以用它购买他们所需的商品,如珍珠、宝石、金银等。总之,用这种纸币可以买到任何物品。
每年总有好几次,庞大的骆驼商队载运刚才所说的各种物品和金丝织物,来到大汗都城。于是大汗召集十二个有经验和精明的人,令他们小心选择货物并确定购买的价格。大汗就在这个公平的价格上再加上一个合理的利润额,并用这种纸币来付帐。商人对于这种货币,不能拒收,因为大家都看到它能起到货币支付的作用,即使他们是别国的人,这种纸币不能通用,他们也可将它换成适合他们自己市场的其它商品。
无论是谁,如果收到的纸币因为长期使用而损坏了,都可拿到造币厂,只需要支付百分之三的费用,就可以换取新币。如果谁想要用金银来制造东西,如制造酒杯、腰带或其它物品时,也同样可以持币前往造币厂,换取金银条。
大汗的所有军队都用这种纸币发饷,他们认为它与金银等值。由于这些,可以确切地承认大汗对于财产的支配权比世界上任何君主都要大。
十二男爵的军事委员会和十二男爵的帝国普通事务委员会
大汗任命了十二位显赫重要的贵族,他们的职务是决定军队的每一项重大事务,例如军队的调动、军官的更换、兵力的配置、以及确定执行重要程度不同的公务所需要的军队数量等等。此外,他们还要考察某些军官在战争中的英勇与卑怯,以便决定升迁或降职。如果千夫长被发现行为不好,这个军事委员会觉得他不配待在这个位置,就贬他为百夫长;反之,他如果表现出很好的德性,应给予升迁,就升他为万夫长。不过,他们必须把军官的功或罪禀报大汗,如得到认可,就给予应得的万夫长的职务和他的官级相应的奖牌或证书,这和前面所说的一样。所以一切升降都被大汗所了解,并必须得到他的许可。大汗对于升迁的军官又赏赐大批的物品,以资鼓励。这十二个贵族所组织的委员会叫枢密院。这是一种最高权力机关,仅对皇帝负责。
此外还有一个委员会同样由十二个贵族组成,任务是监督帝国三十四个省政府的每一件事务。他们在大都有一个华丽的大宫殿,宫内有许多厅和室。每个省的事务有一个主要官员和几个书记主持,他们的办公室也在大院中,并按照他们从十二人委员会所得到的指示,替他们所属的省份办理必要的事务。这十二人有替省政府任命官吏的权力,所选择的人的姓名要送呈大汗,经过其裁决,并按照他们的职位,赐给金牌或银牌。这十二个人对于征收钱粮关税和处理收入等都有监督权,除掉军务外,还可管理国家其它任何部门。这个委员会叫作中书省,这是第二种最高机关,和第一种最高机关一样,仅对大汗负责。但称为枢密院的委员会管理军务,在等级和威严上比中书省要优越。
一切大道上所设的驿站 步行信差以及支付经费的方法
从汗八里城有许多道路通往各省。每条路上,或者说,每一条大路上,按照市镇的位置,每隔大约二十五或三十英里,就有一座宅院,院内设有旅馆招待客人,这就是驿站或递信局。这些漂亮的建筑物内有好些陈设华丽的房间,房间都用绸缎作窗帘和门帘,以供达官贵人使用。既便是王侯在这些驿站上住宿,也不失体面,因为无论需要什么东西都可以从邻近的市镇和要塞那里取得,朝廷对于某些驿站还有经常的供给。
每一个驿站上常备有四百匹良马,用来供给大汗信使往来之用,因为所有的专使都可能会留下疲惫的坐骑,换取壮健之马。即使在多山的地区,离大道很远,没有村落,又和各市镇相距十分遥远,大汗也同样下令建造同样样式的房屋,提供各种必需品,并照常准备马匹。
大汗又命令人民移居这种地方,以便开垦土地,并维护递信的差使,由此便形成了许多的村落。这种规划的结果,给来到帝国朝廷的专使和来往于各省和各王国的钦差,提供了很大的方便。大汗在管理这一切事务方面,表现得比其他任何皇帝、君主或普通人都要高明。
在大汗的整个疆土内,在递信部门服务的马匹不下二十万,而设备齐全的建筑物也有一万幢。这真是十分奇异的一种制度,因而在行动上也很有效率,几乎不能用言语来形容。如果有人要问这个国家的人口,以及他们凭借什么维持这些驿站的数目,那么,我们可以回答说,一切偶像崇拜者和萨拉森人都按照自己的情况,娶六个、八个或十个妻妾,因此生下了一大批子女。他们中间有些人有三十个儿子可以跟着他们的父亲从军。至于我们,每人只有一妻,即使她不能生育,丈夫也不得不和她白头偕老,因此被剥夺了繁衍后代的机会,所以我们的人口远不及他们那么多。
食物方面他们也无匮乏之忧,因为这些人民特别是鞑靼人、契丹人和南中国蛮子省的居民大都以米、粟等东西来维持生活,这些东西的产量十分丰富。小麦的生产固然没有这么丰富,但是他们不吃面包,仅仅把它做成面条或糕饼来食用。至于米粟等粮食,则和肉一起煮成浆。他们的土地只要能耕种就没有荒废的。各种家畜繁殖很快,当他们出征时,几乎每个人都带着六匹、八匹或更多的马自用。从这一切事情上可以看出,他们人口众多以及使他们能够准备如此丰富的食物的种种原因。
在各个驿站之间,每隔三英里的地方就有一个小村落,大约由四十户人家组成。其中住着步行信差,也同样为大汗服务。他们身缠腰带,并挂上几个小铃,以便在较远的地方就能被人听到。他们仅仅走三英里路,这就是说从一个信差站到另一个,铃声就作为他走近的信号,新的信差听到铃声就准备接上他的包袱立即出发。这样一站一站地传递,非常迅速,在两天两夜之内,大汗就能接到远处的消息。如按普通的方法递送,则在十天之内也不能接到。当果子成熟的季节,早晨在大都采的果子,到了第二白晚上就可送到上都大汗的面前了,虽然两地的距离通常要走上十天。
在每一个三英里的站上有一个书记,负责将一个信差到来与另一个信差出发的时间记录下来,所有驿站都是这样做的。此外,还有官吏每月到驿站来巡视一次,以便考查他们的管理情形。所有失职的信差都会受到惩罚。这些信差不但免除一切捐税,还能得到大汗丰厚的津贴。
养驿马的所有费用并不需要直接拔款。邻近各个城市、市镇和村落必须供给马匹,并且还要负责饲养。各城市的长官按照大汗的命令,派遣精明的人去考察马匹,确定居民私人所能供给的数目。各市镇和村落也同样按照居民的财力强制征收,所有居住在驿站两边的人都要捐助适当的份额。赡养马匹的费用以后再从各城市上缴给大汗的税收中扣除。
不过大家必须知道,四百匹马并不全部同时在驿站服役,只有二百匹马放在站上供差一月,。其余二百匹马在这个时候就放在草场上饲养。每到月初,这些马又到驿站上服役,原来服役的马则放回牧场,得以休养。所有的马就这样轮流使用。
如果遇着河流或湖泊等地,而步行信差或驿卒又必须经过,那么邻近各城必须要准备三四条小舟,以便随时使用。如遇上几个月路程的荒原,又无法取得食宿,那么荒原边界上的城市对于往来朝廷间的专使,则必须供给马匹和食物,以满足他们和随从的需要。但大汗对于这样的城市会给予一定的报酬。所有距离大路较远的驿站,他们的一部分马匹就由皇家提供,而这个区域内的各城市和市镇仅需要提供剩下一部分就可以了。
如果遇到某处一个首领发生叛乱,或者其它重要事变,必须要用极快的速度传递消息,那么驿卒每日要奔驰二百英里,有时要奔驰二百五十英里。在这个时候,他们携带一块刻有白隼的牌子,作为紧急和疾驰的符号。如有两个驿卒同去,便在同一地点乘上良马同时起程。他们将衣服绑紧,头上缠一块头巾,用最快的速度策马前进。这样连续奔驰,一直到前面的驿站为止,即至二十五英里的距离为止,然后在驿站换上两匹准备好了的强健的新马,片刻不停,立即前进,这样一站一站地换马,直至日落为止,便奔驰了二百五十英里。
他们在极端紧急的关头,夜间也照样策马前行,如果没有月亮,就由步行的人持灯跑步,在前面带路,一直这样一站一站传递下去。当然在夜间驱驰不能很快,因为步行的人毕竟速度有限。能经受这样极度劳累的信差,一定会受到人们的敬重。
我们现在要离开这个话题,讲讲大汗每年举行的两次恩典。
大汗对于各省饥荒和牲畜死亡的救济
大汗每年都要派遣使者到全国各地去考察,看看他的百姓是否因为天气不良、风雨侵袭或蝗虫以及其它天灾人祸而导致收成欠佳。如果出现了这种情况,他不但免除这些百姓当年应交纳的赋税,而且还会从他的储备粮库中拿出充足的粮食来供给人民作为口粮和种子。
为了这个目的,在大丰之年,大汗特地命令各省购买大批的谷物存放在储备仓中,并同时要求收购和保管要认真仔细,以便做到屯积三、四年也不会腐烂。这些储备仓库按照他的命令,随时备有满仓的谷物以备荒年之用。若遇上这样的荒年,大汗出卖谷物的价格,仅等于市场价格的四分之一。同样,如果任何地区有牲畜大批的死亡,大汗就用从别处征收的什一税,来补偿受损者。的确,大汗的所有心思都倾注在了如何治理他的百姓这件大事上,他努力使人民能够自食其力,并不断增加他们的财产。我们不能不提到,大汗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所有马群、羊群或其它家畜群,无论是个人或集体的产业,也不论它们的数目有多少,如果遭到雷击,他在三年之内就免收这群牲畜的什一税。如果一艘载着货物的商船遭到雷击,他也同样不收该船和船上货物的关税。因为大汗认为,这种事情是不祥的预兆。他说,上帝对货主已经表示了不满,他不愿让遭神谴的财产进入他的仓库。
奉旨在大路两旁所种的树木
大汗在规划帝国的时候还另有一种措施,既可以点缀风景,又极有实用价值。他下令在大路两边大量种植树木,每株相距不超过两步。当这些树木长高后,不仅在夏季可以享受荫凉,而且在冬季下雪时也能起路标的作用。这些都给旅行者带来了莫大的帮助,使他们的行程变得舒适而方便。只要土壤适宜,一切大路上都要种植树木。但如果道路必须穿过沙漠或石山而无法种植树木时,大汗就下令将石块堆在路旁,并竖起石柱,作为路标。
大汗还任命高级官员来检察上述措施是否实行顺利,所有道路是否保养良好。大汗之所以要如此这样,除了上述原因外,还有一点要补充的,那就是因为占星家告诉他说,凡植树的人都会使自己延年益寿。
契丹省酿制的酒
契丹省大部分居民所饮用的一种酒,是由米加上香料和药材酿成的。这种饮料——或可称为酒——十分芬芳甘醇,他们简直认为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胜过它。这种酒清香爽口,如烫热之后饮用,比其它任何酒都更易醉人。
契丹所掘的黑石可以用作燃料
契丹省的各地都发现了一种黑石。它从山中掘出,其矿脉横贯在山腰中。这种黑石像木炭一样容易燃烧,但它的火焰比木材还要好,甚至可以整夜不灭。这种石头,除非先将小小的一块燃着,否则,并不着火,但一经燃烧,就会发出很大的热量。
这个国内并不缺少树木,不过因为居民众多,灶也就特别多,而且烧个不停,再加上人们沐浴又勤,所以木材的数量供不应求。每个人一星期至少要洗三次热水澡,到了冬季,如果力所能及,他们还是一天要洗一次。每个当官的或富人都有一个火炉供自己使用。像这样大的消耗,木材的供给必定会感觉不足,但是这种石头却可以大量地获取,而且十分廉价。
大汗对贫民的慷慨乐施
前面已经说过,大汗给他的百姓发放大批的积谷,我们现在将说到他对于大都的贫民的慷慨救济。如果有哪个体面的家庭因遭遇不幸,由富裕而堕入贫穷;或有某人因孱弱衰老,无法谋生或不能获得食物,他知道这些后,就发放给他们每年所必需的消费品。有一批官吏专管大汗的这一部分经费,并在一个衙门中办理此事。所有贫民在一个规定的时期内,来到这些官吏面前。他们出示一种说明书,说明前一年所得到的救济品的数量,于是他们在本年也照样可以得到同样的物品。
大汗也同样给贫民提供衣服。他从羊皮、丝绸和大麻所得的什一税中提取一部分,来供此用。他下令将这些材料在自己所建的工厂中织成各种各样的布,汗八里城的每一个工匠每星期必须在这个工厂中工作一天,作为替大汗服役。这样制成的布料所做的衣服,将施给上面所说的贫穷家庭,供给他们冬夏之用。他又替自己的军队预备军衣,并在每一个城市都织就大批的羊毛布,这一切费用都是由当地所征的什一税支付的。
向朝廷请求救济的人很多
大家应该知道,所有遵守原有风俗,还没有改奉偶像教的鞑靼人,是不会向乞丐施舍东西的。当一个贫民向他行乞时,他们就把他们赶走,并说道:“滚开些,你埋怨季节不好,这是上天送给你的呀。上天爱你如果像他爱我一样,那么他必定会替你准备一切的。”
偶像崇拜者中的哲人,特别是前面说过的巴克西向大汗表示:救济贫民是一种善举,会受到神的赞扬。从此以后,大汗就在上述的情况下救济贫民的困苦。所有向朝廷要求食物的人,都不会被拒绝。每天都有官吏分发二万桶米、粟和稷。人民因为大汗对于贫民有这样可敬和惊人的义举,都十分爱戴他。
汗八里城的占星学者
在汗八里城的基督教教徒、萨拉森人和契丹人中,约有五千名占星学者与预言家。他们的衣食是由大汗供给的,正如大汗对贫苦的家庭一样。而他们则可以因此不断地研究法术。
他们有自己的观象仪,上面画有星宿的符号、时间及它全年的几个方位。各派的占星学者每年要考查他们各自的图表,以便确定天体的轨道和天体相互的位置。在这里他们从各种符号的星宿轨上发现天气的变化,由此预先说明每月的特殊现象。例如他们预言某月将有雷鸣、暴风雨、地震;某月将有闪电和暴雨;某月将有疾病、死亡、战争、冲突和阴谋等。
当占星学家在他们的观象仪中发现某事件的征兆时,便宣布该事件将要出现;但同时又说,上帝可以随意或多或少地改变他们所记下的事件。他们把自己在一年中所预测到的各个事件写在一块正方牌上,卖给那些想窥测未来的人,一个银币一枚。凡推测较准的人则被视为此道的高手,并因此受到尊敬。
如果有人因为怀有做大事的志气,或要到远处经商,或者要开始其它事业,而很想知道将来的成败如何,便来到这些占星学者那里,告诉他们自己要做的事,询问届时的天意如何。于是占星家告诉他说,在答复这个问题之前,他应当先说出自己出生的年、月、日、时,等占星学者或算命者知道了这些详情后,便进一步考查他的星宿和所问的时间的天体方位是否相符。根据这种比较,就可判断所问事业是否顺利。
大家必须注意,鞑靼人是用十二年一周期来计算时间的;第一年以狮命名,第二年是牛,第三年是龙,第四年是狗,如此这般,一直到十二年完全排完为止。所以当一个人被问及生于何年时,他总是说生于属狮的某月、某日、某时、某刻。这一切都由他的父母详细记载下来。他们在十二年的周期完毕后,又回到第一年,如此周而复始,重复计算下去。
鞑靼人的宗教及他们对灵魂的看法与风俗
前面已经说过,鞑靼人都是偶像崇拜者,每人都有一张神像图,高高地贴在自己房中的墙壁上。图上面有一个名字,是用来指明在天上的神灵的。他们对这个神灵每日焚香膜拜。他们先将双手前拱,然后跪下叩头三次,祈求神灵赐予他们智慧和健康,除此之外,他们对上帝别无所求。在这个天神之下,他们在地板上还立了一个雕像,叫纳蒂盖(Nati-gay)。他们认为他是管理地上一切事物,或管理从土地中生产东西的神。他们替纳蒂盖配上妻子儿女,也同样对他焚香、拱手、叩头,向他祈求的是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养儿生子等一类的事情。
他们相信灵魂不灭。他们认为:当一个人死去,他的灵魂就会钻入另一个物体中,并且按照这个人生前的善、恶来决定他的将来是好是坏。如果他是一个贫民,而且行为高尚,那么他第一次将投胎于一个有体面的妇人,再生出来后就变成了一个有体面的人;第二次则投到一个贵妇人的家中,变成一个贵族;这样在人生的阶梯上不断上升,一直到与神合成一体为止。反之,如果他是一个有体面的人的儿子,而行为恶劣,那么他的下一世将变成一个村夫,甚至变成一只狗,并且还要继续下降,愈降愈低。
他们说话时的态度十分谦恭,他们彼此问候,满面笑容,彬彬有礼,表现得十分有教养。饮食方面他们也特别讲究清洁。他们对父母表示出极大的尊敬。如果有一个儿子对父母怠慢无礼,或在必要时不承担赡养父母之责,那么,便由一个公堂来严惩这种不孝之罪。
犯有各种罪恶的坏人先被捕入狱,然后判以绞刑。那些监禁三年——这是大汗所规定的普通监禁之期——的人,在他刑满释放时,就会在他的侧面颊上烙上一印,以便区别于其他人。
这个国家的人民比世界上任何国家的人民都要嗜赌,现在的大汗禁止一切种类的赌博和其它诈骗方法。他在阻止人们干这种勾当的一道上谕中说:“朕以刀剑之力,征服了你们,你们的
一切财产都是朕的。如果你们赌博,就是以朕之财产来寻欢作乐。”不过他并不因为具有这种权力而强取豪夺。
至于一切有地位的人,觐见大汗时,所遵守的礼节制度,我们不应该略去不谈。当他们走近大汗的居所,相距还有半英里时,为表示对圣上的敬意,就表现出一副卑恭肃静的态度,不敢有丝毫的喧哗之声,也不敢高声呼喊,甚至不敢大声说话,以免声音传到远处。每个有职位的人都随身带着一个吐痰用的小器皿。当大汗在殿中时,没有人敢在地板上吐痰。等到觐见完毕,大汗设宴庆祝,朝觐的人又必须按惯例自行携带一双白皮制的精致长靴,并在入殿前将走过路的靴子交给仆人,换上这种白长靴。之所以要保持这种习惯,是为了不污损那些用金银线绣成的并具有各种颜色的美丽地毯。
契丹的其它地方与永定河及其桥梁
我们在介绍了大汗的政府、契丹省的治安、汗八里城大汗的宽宏大量等情况之后,现在将进而描述帝国的其它部分。你们应该知道,大汗曾派遣马可到帝国的西部出任专使。他离开汗八里后,向西方前进,足足走了四个月。我们现在要将他在来往途中所见的一切事件讲述出来。
离开都城走十英里,来到一条叫白利桑干河(永定河)的河旁,河上的船只载运着大批的商品穿梭往来,十分繁忙。这条河上有一座十分美丽的石桥,在世界上恐怕无与伦比。此桥长三百步,宽八步,即使十个骑马的人在桥上并肩而行,也不会感觉狭窄不便。这座桥有二十四个拱,由二十五个桥墩支撑着,桥拱与桥墩都由弧形的石头砌成,显示了高超的技术。
永定河上的卢沟桥,西方称马可·波罗桥
桥的两侧用大理石片和石柱各建了一道短墙,气势十分雄伟。桥的上升处比桥顶略宽些,但一到桥顶,桥的两侧便形成直线,彼此平行。在桥面的拱顶处有一个高大的石柱立在一个大理石的乌龟上,靠近柱脚处有一个大石狮子,柱顶上也有一个石狮。桥的倾斜面上还有一根雕有石狮的美丽的石柱,这个狮子离前一个狮子一步半,全桥各柱之间都嵌有大理石板。这与石柱上那些精巧的石狮,构成了一幅美丽的图画。这些短墙是为了防止旅人偶然失足落水而设置的。
涿州城
过了这座桥,向西前进三十英里,经过一个有许多壮丽的建筑物、葡萄园和肥沃土地的地方,到达一座美丽的大城市叫涿州,偶像崇拜者在这里有许多寺院。
这里的居民大都以商业和手工业为生,他们制造金丝织物和一种最精美的薄绸。这里还有许多大旅馆供体面的旅客食宿。
离城一英里,就是大路的分岔处,一条向西,一条向东南,向西的路经过契丹省,向东南的路通往蛮子省。从涿州城向西走十日,经过契丹,到达大因府今,沿路经过许多美丽的城市和要塞。这里的制造业与商业十分兴盛,并有许多葡萄园与耕地。契丹省内地不生长葡萄,所以都从这里运去。这里又有很多桑树,桑叶可供居民养蚕并取得大量的丝。这个地区的所有居民与附近无数市镇有着频繁的交流,所以可以在居民中间传播文明。一些商人不断地往来于这些市镇之间,每逢各市镇定期的集市,他们就把货物由一个城市运到另一个城市。
大同府
在前面所说的十日路之外,再走五日路程,据说还有一座美丽的大城市,叫大同。大汗狩猎的范围就一直扩展到这里,在这个范围以内,除掉皇家的王公和在大鹰师处注册的人外,没有人敢打猎。一旦超出这个界限,一切有官位的人都可以自由行猎。
不过大汗很少到这一带游猎,所以,许多野兽,特别是兔子,繁殖得极多,有时甚至将省内一切生长的谷物都毁掉了。大汗得到这个消息,便率领整个宫廷人员前往狩猎,最后满载而归。
这里的商业十分发达,各种物品都能制造,尤其是以武器和其它军需品见长,它们从这里直接提供给皇家卫队使用,十分便利。葡萄园为数甚多,所以可以生产大量的葡萄。其它果实也很丰富,桑树及养蚕业也很发达。
离开大因府,向西走七日,经过一个十分美丽的区域,这里有许多城市和要塞,商业和制造业十分发达。这里的商人遍布全国各地,获得巨大的利润。穿过这个区域后,到达一个很重要的大城市,名叫平阳府,城内同样有许多商人和手艺工人,丝的产量也很丰富。不过,我们对这个地方就不再多说,在进一步叙述开昌府这个著名的城市之前,先说说一个名叫泰津今的壮丽城堡。
泰津堡
在平阳府的西方有一个美丽的大要塞名叫泰津,据说是在遥远的时代,由一个叫作金王(The Golden King)的君主建造成的。在这个要塞的城墙内有一座装饰美丽宏伟的王宫,所有古代统治这里的著名王公的肖像都挂在殿中,构成了一个十分庄重的纪念馆。
现在来说一说历史上关于这个金王的记载。他是一个很有权势的君主,宫廷中养着许多极美丽的女子,供他使唤。当他要到王宫各处行乐时,就由这些女子拖车。车的体积很小,所以她们完全可以胜任。她们专门替他服务,凡是能够增加他的舒适或娱乐的事,全都一一照办。他在政府中很有力量,在统治上也是恩威并施的。
金王的画像
据当地的居民说,这个城堡十分坚固。不过,金王的王国是王罕的封区,因为他妄自尊大,所以时刻想要背叛王罕。王罕知道这件事后,十分忧虑,但因为这个要塞十分坚固,不能进行正面攻击,所以这种情形持续了一段时间。后来他的随从中有十七个骑士来到他的面前,表示他们愿意去将金王活捉回来。王罕允诺事成之后一定给予重赏,这更使他们欢欣鼓舞。
于是这十七名骑士离开了王罕,投奔金王。他们说自己是从远方而来,愿为他服役。他们在服役期间尽忠职守,既能干又勤勉,受到了新主人的器重,得到了极大的恩宠。
有一天,金王出猎,渡过一条河,和没有过河的随从暂时分开了。这些骑士看见时机已到,正好可以实行他们的计划,于是立即抽出剑来包围了金王,强迫他来到王罕的领土内,使他不能获得自己子民的任何援助。
王罕对俘虏金王的待遇
当他们到达王罕的朝廷时,王罕命令他的俘虏穿上最卑贱的衣服,并为了故意侮辱他,专门派他去看管家畜。
金王在这种可怜的情况下度过了两年,而且始终被严密监视,不能逃走。等两年过后,王罕下令将他再带到自己的面前。金王诚惶诚恐地想着,自己将会被处死,但事情恰恰相反,王罕在警告他不得妄自尊大和骄矜后,就赦免了他,并下令让他重穿君主的衣服,又用一个很威武的卫队送他归国。从那时起,金王就始终保持着自己的忠贞,并且与王罕长期友善相处。以上所述就是传说中有关金王的故事。
壮丽的喀拉摩拉河
离开泰津要塞,向西走二十英里,来到一条大河,叫喀拉摩拉河(黄河)。此河既深且广,所以无法在上面建造一座坚固的桥梁。这条河一直向东流入大海,河的两岸有许多城市与城堡,里面住着大批的商人,从事广泛的贸易。邻河的区域生产姜和大量丝绸。
这里的鸟雀多得令人难以相信,尤其是雉,一个威尼斯银币可买三只。此外还盛产一种大竹,有些竹子的周长有一尺,有些则达一尺半,当地的居民将竹子用于生活的各个方面。
过了这条河,再走三天,来到一座名为开昌府今的城市,这里的居民是偶像崇拜者,他们所经营的商业范围十分广泛,并从事各种制造业。这里出产大量的丝、姜和我们的世界几乎不知道的许多药材。他们编织金丝的织物和各种绸缎。我们在下面将要说及京兆府今省的京兆府城。
京兆府城
离开开昌府,向西走八日,连续看到许多城市和商业市镇,经过许多果园与耕地。这里有大量的桑树,十分有利于丝的生产。居民大多崇拜偶像,但也有聂斯托利派的基督教徒、土库曼族人和萨拉森人。
这个地区的野兽能提供给游人一个很好的游猎机会,各种鸟雀也足够人们射取。
走了八日后,就到达了京兆府城。这个城市是一个很有势力的大王国的都城,是许多君主的长驻之所,该城以制造武器著称。大汗现在将这里的统治权交给他的儿子忙哥剌(Mongalan),让他负责治理。
这里是一个大商业区,以制造业著称。盛产生丝、金丝织物和其它绸缎,军队所需的各种物品也同样能够制造。各种食物也都十分丰富,并能用中等价格购得。居民大多崇拜偶像,但也有些基督教徒、土库曼族人和萨拉森人。
离城五英里的一个平原上有忙哥剌的一座宏伟的王宫,王宫内外有许多泉水和小溪点缀。此外还有一个美丽的花园,周围高墙环绕,上面还有墙垛。花园面积达五英里,园中畜养着各种各样的野兽与禽鸟,用来供君王娱乐。花园的中央是宽敞的王宫所在之处,王宫的整齐与美丽无以复加。宫中有许多大理石建造的大殿和房间,装饰着图画、金箔和最美丽的天蓝色。忙哥剌能够继承父志,用公平的手段治理国家,所以深受人民爱戴。他也喜欢打猎和放鹰。
契丹与蛮子的疆界
从忙哥剌的居所向西走三日,经过许多美丽的市镇和城堡,这里的居民以工商业为生,并出产大量的丝。走完三日路程后来到一个山谷地带,这就是汉中。
不过,这一带并不缺少居民,他们崇拜偶像,从事农耕。这里大多属于森林地带,所以他们又以打猎为生。森林中有许多野兽,如虎、熊、山猫、黄鹿、羚羊、赤鹿以及其它许多动物,这可以使居民获得很好的收入。这里整个的范围有二十日的路程,所有路程完全在大山、峡谷和树林中,但沿途有许多市镇,这能给游客带来很大方便。
蛮子省
这样向西走二十日,到达一个地方叫阿克八里蛮子,意思是指“蛮子境内的白城。”这里地面平坦,人口众多,居民以商业和手工业为生,还出产大量的姜。商人将生姜运往契丹全省各处,获得丰厚的利润。这里还盛产小麦、米和其它谷类,价格也十分便宜。
这个平原上人烟稠密,继续向西走两个驿站后,又会遇着山谷和树林。再向西走二十日,又可以看到人烟,他们也是偶像崇拜者,以农产品和猎物维持生活。这里除出产上面所讲的各种野生动物外,还有大批的麝。
成都府省与大江
在山区中走过二十个驿站的行程之后,到达蛮子省境内的一个平原,那里有一个地区叫成都府。它的省城是一座壮丽的大城,也用同一个名称。以前,这里是许多有财有势的君主的驻扎之地。城的周围有二十英里,但现在该城分割如下:
已故的老国王有三个儿子,他希望在自己死后,他们都能执政,于是他将全城分为三个地区,城市虽然是由一个城墙围着,但内部已经用墙隔离开了。
这三兄弟因而都变成了国王。他们父亲的疆域本来就十分广阔富饶,所以他们各自分得不小的一部分。但自从大汗征服此地后,便废去了这三个国王,并将他们的遗产收归己有。
有许多大川深河发源于远处的高山上,河流从不同方向围绕并穿过这座城市,供给该城所需的水。这些河流有些宽达半英里,有些宽两百步,而且都很深。城内有一座大桥横跨其中的一条大河,从桥的一端到另一端,两边各有一排大理石桥柱,支撑着桥顶,桥顶是木质的,装饰着红色的图案,上面还铺着瓦片。整个桥面上有许多别致的小屋和铺子,买卖众多的商品,其中有一个较大的建筑物是收税官的居所。所有经过这座桥的人都要缴纳一种通行税,据说大汗每天仅从这座桥上的收入就有一百金币。
这些河和城外的各支流汇合成一条大河,叫作长江。此江的水道在东流入海之前,约有一百日的路程。
在这条江的两旁和邻近的地方有许多市镇与要塞。江中的船舶川流不息,运载着大批的商品,来往于这些城市。省中居民是偶像崇拜者。离开这里后,一半沿着平原,一半穿过多个峡谷,走五日,可以看见许多上等的住宅、城堡和小市镇,居民以农业维持生活。城市中有各种制造业,特别是能织出美丽的布匹、绉纱及薄绸。这个地方和前面说过的各地区一样,是虎、熊及其它野兽聚集之所。到了第五日晚上,就到达了西藏的荒原。
西藏省
当蒙哥汗到西藏省来征战的时候,这里真是荒凉满目。在二十日路程的距离中,只能看见无数市镇和城堡的废墟。因为人烟稀少,各种野兽,尤其是老虎成群结队,出没无常,使得商人和其他旅客在夜间面临很大的危险。
商旅们不仅必须携带粮食,并且在到达投宿地后,还必须极其小心,采取以下的防御措施,以保护他们的马匹免遭吞噬。在这个地方,特别是在各条河的附近,有很多竹子,高约十步,周长三手掌,每节的距离也长三手掌。旅客们将几根青竹绑在一起,到了晚上,放在他们营地的附近,点起火堆,用火烧青竹。火的热力足以使竹节爆开,发出很大的声音。这种声音大约可传到二英里以外,野兽听了十分害怕,于是纷纷逃避。
商人们还得准备铁铐锁住马腿,否则,马被这种声音所惊,也会脱缰而逃。有许多人因为没有采取这种防御措施,所以白白失去了自己所带的牲畜。就这样走二十日,穿过一个荒原,既没有旅馆,也没有食物,也许三四天才可得到一个机会,补充一些必需品。商旅们要到这段路程的的最后,才能看见有少数的城堡和武装的市镇建筑在岩石的高处或山巅上。从此以后,才渐渐进入到一个有人烟和耕作的区域,而不再有猛兽侵害的危险了。
这些地方的人民不愿娶保持童贞的青年女子为妻,竟然要她们婚前与许多男人交合过,才算合格。这种丑陋风俗的盛行,只能说是盲目崇拜偶像的结果。他们认为这种行为是神所喜爱的,并且相信一个没有男伴的女子是毫无价值的。
因此,每逢商旅的骆驼队来到,等到他们搭好帐幕预备过夜时,那些有女儿待嫁的母亲就领着自己的女儿来到这里,要求生客接受自己的女儿,并且在此地逗留时,与她长期相处。一些最美丽的女子自然会被选中,但其余的便不免失望而归了。被选中的女子与旅客同居一处,一直到他们离开为止。临行时商旅再将这些女子送还她们的母亲,从不企图带她们同行。不过她们所希望的,也不过是商人能给她们一些装饰品、戒指或其它纪念品,让她们带回家中。
她们将所有的装饰品都戴在脖子上或身体的其它部分。凡赠品数目最多的女子,就被视为最惹男子注目的人,因此最受求婚的青年男子的喜爱。在婚嫁之日,她将这些赠品陈列出来,她的男人就认为这是他们的偶像使她能取悦于男子的证据。但是婚后,她就变成了人家的妻子,无人再敢加以侵犯。这种规矩是从不破坏的。
这些崇拜偶像的人奸恶残酷,并不把抢劫看成一种罪恶。他们是世界上最大的盗匪,同时他们还靠猎取禽兽和采集水果维持生活。
这里出产麝,而且数量很多。麝每月分泌一次麝香,和前面已说过的一样,在它的近脐处凝成一种脓肿或疖子,里面充满了血液。这种动物到处都是,所以麝的香气四溢,充满整个地区。在本地的语言中,这种动物被称为谷得利(Gudderi),是用狗去猎取的。
这里的人民不用钱币,就是大汗的纸币也不用,他们用盐作为通行货币。他们的衣服质朴,是用熟皮、生皮或粗布制成的。他们的语言是这个邻近蛮子省的西藏省所特有的。
关于西藏更进一步的讨论
西藏从前是一个十分重要的国家,所以被划分为八个王国,拥有许多城市和城堡。它的境内有很多河流、湖沼与山岭。各河中有大量的金沙。这里的珊瑚的需求量很大,妇女用它来作项饰,并且还用它来装饰偶像。驼毛布和金线布都可在此织造。这里产药材,但却从未输送到我们的国家。
在这些人民中,可以找到最好的巫师。他们使用巫术,能变出许多最奇怪和虚幻的奇迹,都是前所未见,闻所未闻的。他们可以召来暴风雨,并加以闪电雷霆,他们还可以表演其它许多奇事。
总的说来,他们是一个贫苦的民族。他们的狗有驴子那样大,极为强健而凶猛,可以猎取一切野兽,特别是猎取野牛。有些最好的兰隼在这里繁衍,还有一种萨克尔隼,飞行十分迅速,土人习惯带它一同狩猎。
和前面所说的其它一切王国和省份一样,西藏省属于大汗。它的旁边是建都省。
建都省
建都是一个位于西方的省份,从前受它自己的王公的统治,但自从归入大汗的版图以后,就受大汗所任命的长官的管辖。但是我们不要认为建都是在亚细亚的西部,只不过因为我们从东北方走来,所以它就好像位于西方。建都境内有许多城市和城堡,省会位于省的入口处,也叫建都。在它的附近有一个大咸水湖,盛产珍珠,颜色洁白,但不是圆形。珍珠产量极其丰富,如果大汗允许每个人都去采集珍珠,那么它的价值必定变得微不足道,所以只有得到特许的人,才能从事捕鱼采珠的工作。邻近有一座山,盛产绿松石,同样,没有得到大汗的允许,这种矿也是不能开采的。
这里的居民有一种可耻可憎的习惯。所有经过的旅客和他们的妻子或姐妹发生肉体关系,他们毫不为耻。相反,当生客来到时,每家的主人总是设法把他们中的一个领到家里。并把家中的所有妇女都托付给他,让他作临时的主人,自己却离家出走。当生客在家时,男主人就会在窗台上作一个记号,如把他的帽子或其它物品放在上面。当这种记号存在的时候,做丈夫的就留在外面,不回家来。这种风俗盛行于全省。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是出于敬奉他们的偶像。他们认为,对旅客如此和善的行为,可以得到神的祝福,从而获得五谷丰登的回报。
他们所用的货币,其制法如下:将金子熔成小条,不经过任何铸造,就按重量使用。这是他们较贵重的货币,至于面值较小的,制法却有所不同。因为这里有许多盐井,所以当地居民就从盐井中取出盐水,用小锅把水煮出盐。当水沸腾一小时后,就会变成糊状,然后把它制成小饼,每枚价值二便士。这种小饼下平上凸,放在近火的热瓦上,很容易干燥。这种盐币上印有大汗的印记,不是他任命的官吏,不能铸造。像这样的八十个盐饼就可值一个金币。但是当商人们将盐饼带到山中和其他游客很少到的地区时,按照土人的落后及远离市镇与安居本土的程度,可用六十、五十,甚至四十个盐饼换得一个金币。
这些商人还同样在上面所说的西藏省的多山地区和其它区域进行贸易。盐币在那里也是一样通用的。商人们从那里获得的利润非常大,因为这些土著人的食物中要用盐,并认为食盐是必需品。而城市的居民仅将盐饼破损的小块用在食物中,至于整个盐饼则当作货币流通。
这里也有大批的麝,所以麝香也很多。同时湖中出产各种鱼类。此外,如虎、鹿、大鹿和羚羊也都是当地的特产,还有各种各样的鸟雀数量也很多。至于这里的酒,则不是由葡萄酿成的,而是由小麦、米和香料制成,实属佳品。
这个省区也同样出产丁香。丁香树较小,它的枝叶与桂树一样,不过较长、较窄罢了。丁香树的花,白而小,和丁香本身一样,但一成熟,便变为暗色。姜也是这里的特产之一。最后这里除了盛产多种药材外,肉类也很丰富,只不过没有多少能带到欧洲。
离开建都城,向本省相对的边界走十日,沿途中可见许多精美的住宅、防地以及捕猎禽兽的地带。居民的风俗习惯和曾经描写的一样。第十日的晚上,就到达一条大河叫不鲁郁思指,这是本省的天然疆界,出产大量的金沙。该河直接流入大海。这条河没有值得注意的地方,所以就不多说了,现在我们将讲到哈剌章省。
哈剌章省及省会押赤
渡过上述的那条河后,便来到哈剌章省。这个省面积很大,所以分成了七个行政区域。该省位于西方,居民是偶像崇拜者,隶属大汗的版图。现今大汗让自己的儿子也先帖木儿做这里的君王。他是一个富有、宽宏而有权势的亲王,天性聪明,道德高尚,所以他的统治十分公正。沿河再向西走五日,经过的地区人烟稠密,并有许多城堡。居民以肉类和水果维持生活。他们有自己的一种特殊的语言,而且很难学会。在这里繁殖着最好的马匹。
到第五日晚上,便到达省会押赤今,这是一座宏伟壮丽的大城市。城中有大量的商人和工匠。这里居民成份十分复杂,有偶像崇拜者、聂斯托利派基督教徒、萨拉森人或伊斯兰教徒,但偶像崇拜者的人数最多。这里盛产米、麦,但人民认为小麦制成的面包有害健康,所以不吃面包而吃大米。他们还用其它谷类加入香料来酿酒,酿出的酒清澈可口。至于货币,是用海中的白贝壳充当,这种贝壳也可制成项链。八十个贝壳可兑换一个银币。这里有许多盐井,居民所用的盐都来自这里。盐税是大汗的大宗收入。
土人并不把自己的妻子与别人通奸看成是一种羞辱。这里有一个大湖指,方圆近一百英里,出产各种鱼类,其中有些鱼的个头颇大。
这里的居民有生吃禽鸟、绵羊、黄牛和水牛肉的习惯。他们是用下列方法储存生肉的:他们将肉切成小块浸在盐水中,再加入几种香料,这是上等人的制法;至于较贫苦的人,则将肉切碎后,浸在大蒜汁中,然后取出食用,其味道好像烹调过的一样。
哈剌章省的另一部分
离开押赤城,向西走十日,便到达哈剌章省的一个主要城市,这里也隶属于大汗,由他的儿子忽哥赤(Kogatin)在此行使皇家的职权。该处的每条河道都出产金沙,金沙有的是分散为一小堆一小堆的,有的则是大量聚集在一起的。山中也有储量丰富的金矿。因为黄金储量很大,所以一个金币只能兑换六个银币。居民也同样用贝壳作为货币,不过这不是由本地出产的,而是由印度输入的。我在前面已经说过,这些居民是从不娶处女为妻的。
这里还出产蛇和巨蛇(鳄鱼)。巨蛇体长十步,周身长达十手掌,接近头的地方有两只短腿,每只腿上有三个爪子,眼睛比四个便士还要大,闪闪发光。两颚很宽,可以吞下一个成人,牙齿大而锋利,它们的整个体形十分可怕,无论人或其它动物,只要靠近它们,没有不感到恐怖的。其它蛇类体积较小,仅长八、六或五步。
捕捉巨蛇的方法是这样的:巨蛇因为白天太热,所以只呆在洞中,到了夜间,才出来觅食。无论是什么动物,只要被它碰到的,它都能擒而食之。吃饱后,它便会爬到湖边、井边或河边饮水。它们的身体很重,所以它沿岸爬行时,便会留下一道很深的痕迹,好像一根笨重的木材在沙地上拖过一样。当捕蛇的人发现它们时常经过的地方后,便将几根木条插入土中,再在木条上面装上锐利的铁矛,然后用沙子盖上,不露出任何痕迹。当巨蛇爬过这些常走的道路时,便会被这些武器戳伤,并且迅速死去。
鸟鸦发现巨蛇死后,便会噪声大作,这就是捕蛇者的信号。他们会马上跑到这里,将巨蛇皮剥开,然后小心翼翼地取出巨蛇胆,它在医药上具有很大的价值。如被疯狗咬伤,只需将一便士重的胆汁掺入酒中服下,就能治痊;孕妇临盆时,它还可当作催生剂;将少量的胆汁涂治面疱、脓疱或其它疹类,可使之立即消除;对于治疗其它许多病痛,此物也很见效。
这种巨蛇的肉售价也很高,因为人们认为它的滋味比其它肉类要鲜美,所以都视其为珍品。这个省区的马十分肥大,它们在未长成前就被运往印度出售。居民喜欢将马的尾巴切去一节,这样一方面可以免去尾巴向两边摇摆,另外残存的也可以向下垂直,因为他们认为马行走时尾巴左右摇摆是一种坏习惯。
居民骑马时使用长马镫,同法兰西人一样。而鞑靼和其他人使用的都是短马镫,所以当他们射箭时,容易在马背上站起来。这里的人用水牛皮制作全副甲胄,所用的武器是矛、盾和弓矢。他们的所有箭头都是有毒的。
有许多人,特别是那些心怀鬼胎的人,身边常带有毒药,一旦有被捕和受苦刑的危险时,就服药自杀。有人告诉我,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他们宁愿毁灭自己,也不愿受任何折磨。但是他们的统治者察觉了这种诡计,时常预备狗屎,强迫服毒的人吞服,以引起呕吐,将毒药清除。这样的一副解毒剂是随时准备用来对付那些可怜虫的诡计的。
在他们受大汗统治前,有这样一种残暴的风俗:如有品行高尚、机智勇敢的人偶然投宿到他们的家中,他们便会在夜间将这个人杀死。这并不是谋财害命,而是他们希望才智双全的死者的灵魂留在自己的家中,使他们的一切事业兴旺发达。所以,能在这种风俗中,占据一个贵人灵魂的人,都被视为幸运者,而许多人却因此丧失了自己的生命。但自从大汗开始统治这个区域以后,就采取种种手段来消除这种可怕的习俗。因为实行了严酷的刑罚,这种风俗已不复存在了。
匝儿丹丹省和永昌城
从哈剌章省西行五日,便到达了匝儿丹丹省,此省隶属大汗的版图,省会为永昌。这个地区的货币是黄金,有时也用贝壳。一盎司金子可兑换五盎司银子,一萨吉金子兑换五萨吉银子。因为这里盛产黄金,但却没有银矿,所以所有向这里贩入银子的商人都能获得巨大的利润。
这个省区的男女有用薄金片装饰他们牙齿的习惯。这种装饰物按照牙齿的形状镶得十分巧妙,可以长期套在牙齿上。男子又在他们的手臂和腿上刺一些黑条纹,其刺法如下:将五口针并拢起来,刺入肉中,直到见血为止;然后再用一种黑色染剂在刺孔上磨擦,这样便能留下一个不可磨灭的痕迹。身上刺有这种黑条纹,是被看作一种装饰和有体面的标志。
男人们除了醉心于骑马、行猎和使用武器及军事生活外,从不关心其它事情。至于家务管理,完全由他们的妻子负责,并且由买来的,或是战争中俘获的奴隶来做她们的帮手。这里的居民有一种奇异的风俗、一个孕妇一经分娩,就马上起床,将婴孩洗干净包好,而她的丈夫则立即躺在她的位置上,将婴孩放在身边,看护四十日。同时这一家的亲戚朋友都来向他道喜,而他的妻子则照管家务,将饮食送给床上的丈夫吃,并在旁边给孩子哺乳。
这里的居民同样吃生肉。他们用上述方法将肉调制后,和米饭一起食用。此处的酒是由谷类酿制的,添上香料后实在是一种佳品。
在这个地区中,既没有庙宇,也没有偶像,居民只崇拜家中的长者或祖宗,认为自己的生存是靠自己的祖宗,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是祖宗赐予的。他们没有任何文字,只要想到他们所居的林深叶密的山地和野蛮的情形,就不会感到奇怪了。到了夏季,这里的空气十分闷热又极不卫生,所以一般商人和其他外地人都不得不离开这里,以避免病死。
当土人彼此进行交易,为了债务或信用,需要签订某种契约时,他们的头领就会取来一块方木,在上面划一些痕迹表示数目,然后将其一分为二,双方各执一半,这种方法和我们的符木一样。当债务到期时,债务人必须如数归还,而债权人则缴出他所执的一半,这样双方都会感觉十分满意。
在这个省和建都的各城市,以及永昌和押赤中找不出一个具有医学知识的人。当一个重要人物生病的时候,他的家眷便派人到那些用祭品供奉偶像的巫师家中,将病人的症状告诉他们。
巫师于是便会奏起各种响亮的乐器,同时跳起舞蹈,唱起颂歌,敬奉他们的偶像。这种行为一直持续不断,直到魔鬼附在他们中间的一个人的身上,才停止奏乐。然后家属便向这个人询问病者患病的原因,以及疗治所用的方法。恶魔于是借此人的口答道,这种病是因为冒犯了某个神灵。巫师于是向这个神祷告,请求他赦免病者的罪孽,并许诺在病愈后,病人当牺牲自己的血以报神恩。但恶魔如果看出病人的病没有复元的希望,便宣称他冒犯了某神过于严重,任何牺牲都不能奏效。反之,当他觉得这种病大概可以治愈,便索取若干黑羊作为敬神之物,并下令要巫师和他妻子集合一起,由他们来祭神。他认为这样也许可以得到神的恩赐。
病人的亲属马上答应一切要求,于是他们亲手宰杀黑羊,将它们的血洒向天空。男女巫师则焚起香烛,让香气充满病人的全屋,他们有时还用芦荟制造出一种烟雾,然后他们将煮肉的汤和香料制成的液汁,喷入空中,同时又笑又唱又舞,意在娱神。这种仪式完毕后,他们就会将牺牲的肉以及酬神所剩的加入香料的液汁,用兴高采烈的表情来大嚼大饮。
巫师们吃过这些东西,收过酬劳费后,便扬长而去。如果承蒙上帝的眷佑,病人复元了,他们就归功于自己所酬谢的偶像;如果病人死了,他们便指责那些烹调敬神供品的人在奉神之前已经品尝过供品,致使这种仪式完全失效了。
不过,大家不要以为这种仪式是每个病人都能办得起的。其实,这种仪式只是为贵人或财主而设的,每个月恐怕只有一二次。不过在契丹和蛮子省的一切崇拜偶像的居民中,由于缺少医生,这种仪式是很普遍的。因而魔鬼就可利用这些可怜人们的盲目无知而对他们大加戏弄。
大汗征服缅与班加剌拉王国所用的方法
我们将对在此地进行的一场值得纪念的战争进行详细的描写。一二七二年,大汗派遣一支军队来永昌和哈刺章这两个地方驻防,以抵抗敌国的入侵。此时,他还没有任命皇子去主持这些地方政府。
印度的缅与班加剌的国王,他的疆土广大,人口众多,财富充实,当他听说鞑靼人的军队已来到永昌,便马上起兵进行攻击,企图歼灭这支军队,使大汗不敢再派遣军队到他的边疆上。为此,他召集了庞大的军队,军中有为数众多的大象。木制的亭子搭建在象背上,可容纳十二人至十六人。他率领这些象和大批的骑兵、步兵,向大汗的驻地进发,并在距永昌不远的地方安营扎塞,以便让自己的军队恢复体力。
大汗军队的应战
大汗军队的统帅是纳速剌丁(Nestardin)误,他虽是一个勇敢而能干的军官,但听说缅王统率如此庞大的军队来攻,仍不免大吃一惊,因为他自己所指挥的军队还不到一万二千人,而敌人在象队外就有六万人。但他并没有显出丝毫惊慌的样子,只是让军队退到了永昌的平原,并在一个侧面有一座密林掩护的地势险要处扎营,万一象队猛攻,他的军队可以退入林中。并且可从这里安全地用弓箭扰乱敌人。
他召集军中的将领,告诉他们,胜利不在人数的多寡,而在于勇敢与纪律。因此,他要求他们在这次战役中表现的勇气,应不亚于以前的各次战斗。他又告诉他们,缅和班加刺王的军队不懂得战术,缺乏打恶仗的经验。因此他们不应该因为敌人的人数较多而感到气馁,应该相信自己的力量。最后他说:“我们的名字不仅要让眼前的敌人感到害怕,而且要让全世界都感到战栗。我一定会领导你们获得胜利。”
当敌军听说鞑靼人已经退到了平原,也随即前进到距鞑靼人约一英里的地方扎营。
缅王发出命令,率领全军勇猛地扑向鞑靼人的阵营。而鞑靼人却按兵不动,沉着应战。他们诱使缅军冲到他们的壕沟前,然后勇敢地冲出营寨准备与敌人短兵相接。但是鞑靼军队很快发现,由于自己的战马从未见过这样载着木亭的庞然大物,竟然吓得惊慌失措,掉头便跑。骑士们虽然竭力制止,但仍无济于事,因此缅王率领军队逐渐占据了优势。鞑靼人的统帅发现了这个意外的变化,但他并没有失去镇定。他立即下令改变战术,让兵士下马,把马赶入密林中拴好,然后徒步向象队冲去,开始了敏捷的射击。
同样,木亭中的敌人和缅王的其它军队也奋力回击。但由于他们射出的箭,不如臂力强劲的鞑靼人准确有力,所以逐渐抵挡不住了。同时,鞑靼人不断地用箭和其它兵器集中攻击大象,使大象受到了重创,于是它们突然退却,扭头奔向身后自己的兵士,冲乱了阵脚,使得站在象背上的人也无法控制了。
这些大象既受伤痛之苦,又被进攻者的呐喊所惊,不再听从驾驭者的指挥。它们肆意奔逃,最后由于愤怒和恐惧竟然奔入了鞑靼人所藏的密林中。结果,粗大的树枝击毁了它们背上的木亭,戳死了那些坐在里面的士兵。鞑靼人看见象队已经溃败,又重振士气,整好队伍,重新上马,将各小队联成一体,勇猛地冲向缅军,于是一场残酷的战斗开始了。
缅军也没有因此而丧失锐气。缅王亲临战阵,要求士兵沉着应战,不要因为象队的失败而害怕。然而,鞑靼人箭术高超,远非他们所能抵挡。当双方的弓箭射完后,士兵们又拿起了剑、矛和铁锥,勇敢地展开了肉博战。一时间,刀光闪烁、血肉横飞,许多人重伤倒地,断臂折足,流血成河,令人惨不忍睹。双方相互绞杀,喊声震天。
缅王作为首领,表现得十分勇敢,他经常出现在最危险的地方,鼓舞着士气,要求士兵们努力守住阵线,同时又下令用预备的主力骑兵去支援那些精疲力尽的部队。但是他最终看出已无法抵挡鞑靼人的军队了,于是只得率领残余的军队向后撤退。在后撤中又有大批的士兵被杀死。
这场战斗从早晨杀到下午,双方都损失惨重,但最后鞑靼人取得了胜利。致胜原因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鞑靼人阵地侧面森林的掩护。缅王不应该选择这个地点,而应设计将敌人引到旷野中,使他们不能抵抗象队的攻击,然后再将两翼的骑兵展开,便可将他们团团包围起来。
鞑靼人在击败敌人后,又收兵回到象群逃避的林中,准备生擒它们。但他们发现,那些从木亭上逃下来的人正在砍树断路,准备自卫。于是鞑靼人立刻杀死了他们,只留下那些惯于驾驭大象的驭手,并凭借他们,擒获了二百多头大象。
自这场战争以后,大汗军队就经常用象作战。这次胜利,使大汗夺得了班加刺和缅王的全部疆土并将其纳入了自己的版图。
荒无人烟的地方与缅王国
离开匝儿丹丹省,我们来到一个大山坡,地势连走二日半都毫无变化,途中也没有人烟。然后我们又进入一个大平原,这里每星期有三天是众多商民的赶集之日,其中有些人是来自邻近的山区,他们带着黄金来兑换银子。商人从远方来到这里,目的就是用银子换取金子;因为五萨吉银子便可兑换一萨吉金子。
居民因为不能够把自己的金子直接运出,所以只能交给商人,换取自己所需的物品。但土人的住所都在地势十分险峻的山中,除他们自己外,外人很难接近,所以交易只能在平原地带进行。
穿过这片平原,向南方印度的领土前进,就到达了缅(缅甸)王国。全程需十五日的时间,沿途没有人烟,没有住所,森林中有许多大象、犀牛和其它野兽。
缅城和金银二塔
走过十五日的路程,便到达了缅城今,它是这个王国(缅甸)的都城,宏伟壮丽。居民说一种特殊的语言。
据说,这个国家从前受一个富有而有权势的君主的统治。他在临终前,下令在他的坟旁修建两座棱锥形的塔。一座塔全用一寸厚的金片包裹,所以,除了金色外,其它什么也看不见。另一座塔,用同样厚度的银片包裹。塔尖的圆顶上,悬挂着一些金银制的小铃铛,每当微风吹过,就叮当作响。两座塔各高十步,互相映衬,构成一幅华丽的景象。
君主的陵墓也同样用金属片包裹,半是金的,半是银的。这是君主为礼敬自己的灵魂而准备的,目的在于使自己永垂不朽。
大汗决定夺取这座城市,为此他特地派了一位勇敢的军官负责指挥战斗。军队按照自己的习惯,让几个术士或巫师同行,这种人常常大批集中在朝中。当军队进城时,看见这两座锥形塔装饰得如此富丽堂皇,但因为不知道大汗的意思,所以不敢随意加以处置。等到大汗知道这两座塔是为纪念前王而建立时,便下令不准人侵犯它,也不得使它有丝毫的损伤,因为鞑靼人对于有关死者的任何物品,都是十分尊重的。这个国家出产大批的象和美丽的大野牛,此外如赤鹿、黄鹿和其它动物也很多。
班加剌王国
班加剌王国位于南方,在马可·波罗侨居大汗朝廷的时候,还没有列入大汗的版图。大汗的军队在很长的时间内曾全力对付过这个国家,因为正像前面说过的一样,这个王国十分强盛,它的君主也很有势力。
这个国家有一种特殊的语言。人民为偶像崇拜者。当地的牛几乎和象一样高,只不过没有那样大罢了。居民以肉、乳和大米为食,这些东西的产量都十分丰富。这里的棉花很多,商业也很发达。土产品中有甘松、草豆蔻、姜、糖,以及其它多种药材。印度各地的商人,都来此购买这些东西。
商人们也同样购买这个国家的阉人作为奴隶。因为每个王公和有地位的人都需要这种人监守自己的妻妾,所以商人将他们带至其它王国出售,可获得巨额利润。这个王国的幅员有三十日的路程,它的东边有一个国家名叫交趾国。
交趾国
交趾国是一个位于东部的王国,由一个君主统治。人民是偶像崇拜者,他们自有一种特殊的语言,并自愿归顺大汗,每年都来进贡。这个君主沉缅于肉欲,约有三百个妻子,而且当他听说哪儿有一个美丽妇人时,还一定要娶她为妻。
该国盛产黄金和多种药材,但由于这是一个内陆的国家,离海很远,所以这些特产都很廉价。这里象的数量也很多,同时还有其它许多野生动物。
居民以肉、米和乳为食品。他们的酒不是由葡萄酿成的,而是用谷物掺杂一种药材制成的。每个男女的全身都用针纹成各种鸟兽的图案。他们中间有许多专业纹身的人,以在手部、腿部和胸部刺上这些装饰品作为自己唯一的职业。当一种黑色的染料擦在这些刺痕上时,无论是用水或其它东西,都无法洗去。此地无论男女,凡是身上的花纹最丰富的,就被看成是最漂亮的人。
阿木省
阿木也位于东方,隶属大汗。居民以家畜的肉和水果为食,并有一种特殊的语言。这里出产大批牛马,大都卖给商人,贩运到印度。境内的草原辽阔而美丽,水牛和黄牛一样,数量很多。
男女的手腕、手臂和腿上都带着金银圈,但妇女的装饰品还要昂贵些。
这个地方和交趾国的距离为二十五日的路程,从这里到班加刺有二十日的路程。我们现在将说到和这里相距八日路程的秃刺蛮省。
秃刺蛮
秃刺蛮省今位于东方,它的居民为偶像崇拜者。他们有自己特殊的语言,是大汗的居民。他们身材高大,相貌堂堂,皮肤呈褐色,很是清秀。他们的行为公正,作战勇敢。
此地的市镇和城堡有许多位于高山之上。这里的人死后,实行火葬,不能化为灰的骨头,就被放入木箱中,带到山上,藏在岩石洞中,以免受到野兽的侵扰。
这里出产大量的黄金,通常的货币是来自印度的贝壳,这种货币也流通于前面所说的交趾和阿木两地。他们的饮料和食物是乳、肉和大米。
叙州 成都府 涿州和河间府
沿着一条大河走十二日——河两岸有许多市镇和城堡——终于到达了叙州,这是个美丽的大城市。居民都是商人和工匠。他们用某些树皮织布,并以此来做男女夏季常穿的衣服,颇为美观。这里的男子都是勇敢的战士。此地除了大汗的纸币外,没有其它任何货币。
这个地区的老虎非常多,居民因为害怕它们的侵袭,不敢在市镇以外的地方住宿;在河中航行的,也不敢将船靠在近岸处过夜。据说,这种动物曾跳入水中,游到船上,将人拖出船来。
这里还有世界上所能遇见的最大和最凶猛的狗。这种狗极为勇猛有力,一个人带一对狗,就可以制服一只老虎。猎人挟着弓箭,带上两只狗,如遇到老虎,他便放出这种勇敢的狗,它们马上就会扑向老虎。老虎会本能地寻找一棵树蹲在树前,使狗不能从后面袭击,它则可以从正面迎敌。因为老虎具有这种本能,所以一看见狗便向一棵树走去,但它是慢慢走去,而不是跑去,因为它的自尊心不允许它有任何恐惧的样子。但狗却可利用它这种从容不迫的步法,从后面袭击它,同时,人也可从后面射箭。于是老虎只得转过身来努力地去捕捉狗,但狗却比它敏捷得多,它们飞快地又跑到远处。这个时候,老虎已中了许多箭,而且又被狗咬伤,最终由于虚弱与流血过多而倒地。这样,老虎就被擒住了。
这里绸缎织造业也很发达,产品由一条经过许多市镇和城堡的河道大批地运往各地销售。人民完全以商业为生。到第十二日晚上便到达了成都府,关于这座城前面已经说过了。从这里走二十日此,即到达涿州。再走四日,到达河间府城,这里属于契丹,位于南方。这样就从契丹省的另一方又转回来了。河间府的居民崇拜偶像,对于死者实行火葬。他们是大汗的百姓,使用大汗的纸币,以工商业维持生活。这里的丝产量也很大,并用丝和金丝织造了大量的布匹和精美绝伦的披肩。这座城市在司法上管理着许多城堡和市镇,有一条大河流经城郊,大量的商品由这条河运往大都。因为挖了许多运河,所以这个城与都城水道相连,交通十分便利,不过,我们将离开这里,继续走三日,介绍另一个名叫长芦的城市。
长芦
长芦是一个大城,位于南方,属契丹省。这座城是在大汗的领域以内。居民崇拜偶像,对于死者使用火葬。皇帝盖有御玺的纸币在他们中间广为流通。
这个城市和邻近的地方用下列的方法生产出大量的盐。这个地区有一种含盐份的土,首先他们将这种土垒成大堆,浇上水,让水渗入土中,吸收其中的盐份,然后将水从水槽中导入一个很大的锅中,这种锅很浅,最深不超过四寸。将水在锅中煮到完全蒸发,剩下的就是盐了。这样制造出的盐颜色雪白,质量优良,可运往各地销售。制盐的人因此获取了巨大的利润,而大汗从盐上也收入了大量的税款。
煮盐图
这个地区出产一种美味的桃子,产量多,果实大,一颗桃重达一磅。我们现在将谈到另一座城市,叫作临清。
临清 济南府和一次叛乱
临清也是契丹的一个城市,位于南方,隶属大汗。居民同样使用大汗的纸币。从长芦到这里有五日路程,途中经过许多城市和城堡,同样也是在大汗的版图之内。它们都是商业发达的地区,从这里征收的税款,数目十分庞大。
有一条既深且宽的河流经这座城市,所以运输大宗的商品,如丝、药材和其它有价值的物品,十分便利。我们现在将离开这里,叙述另一个叫济南府的城市。
离开临清向南走六日,经过许多重要和壮丽的市镇与城堡,这里的居民崇拜偶像,并对死者举行火葬。他们以工商业为生,各种食物都十分丰富,丝的产量也非常大。第六日晚上便到达一座名叫济南府的城市。这里从前是一个十分堂皇的都城,是大汗用武力征服的。这里有无数花园环绕四周,并且到处都是美丽的树林和优美的果园,实在是居住的好地方。这座城市在司法上管辖着帝国十一个城市和大市镇。这些都是商业发达、盛产丝的地方。这座城市在被大汗征服之前,是它自己的君主的朝廷所在地。
当一二七三年,大汗任命一个高级的军官名叫李璮的,来管理这座城市,并命令他统率十万驻军来守卫该城。李璮看见自己统治着一个如此富裕的地区,又拥有如此强大的军事力量,顿生骄矜之心,并企图叛变大汗。他怀着这个目的,诱使城内的主要人物来参加逆反的阴谋,使这个省的一切市镇和要塞都起来造反。
大汗听到叛乱的消息,立即命两个贵族统率十万大军前往镇压。这两个长官一个是阿术,一个是兀台。当李璮听到这个消息后,立即召集数目不少于敌人的军队,并且迅速地开始反击。经过一番血战,双方死伤惨重,李璮最终被杀,他的军队也逃散了。逃兵中有些在追击中被杀,有些被俘。俘虏们被押到大汗的面前,大汗将反叛首领处以死刑,其他的人给予赦免,并令其继续为他服役。从此以后,他们对大汗忠诚不渝。
济宁府
离开济南府,向南走三日,沿途经过许多工商业兴盛的大市镇和要塞。这里盛产鸟兽等猎物,并出产大量的生活必需品。
第三日晚上便抵达济宁,这是一个雄伟美丽的大城,商品与手工艺制品特别丰富。所有居民都是偶像崇拜者,是大汗的百姓,使用纸币。城的南端有一条很深的大河经过,居民将它分成两个支流(运河),一支向东流,流经契丹省,一支向西流,经过蛮子省。河中航行的船舶,数量之多,几乎令人不敢相信。这条河正好供两个省区航运,河中的船舶往来如织,仅看这些运载着价值连城的商品的船舶的吨位与数量,就会令人惊讶不已。
临城与邳州
离开济宁,向南走十六日,沿途商业市镇与城堡不断。到第八日晚上,就会见到一座城市名叫临城。这是一座壮丽的城市,拥有庞大的制造业和商业,居民生性勇猛好斗。
这里出产很多动物,其它各种饮食也很丰富。离开临城后再向南走三日,还可经过大汗所统治的许多城市与城堡。居民都是偶像崇拜者,对于死者举行火葬。第三日晚便可见到一座城市,名邳州。这里出产一切生活必需品,并向大汗提供大宗的岁入。从这里向南行二日,经过一些富裕的地方,到达西州今城,这是一个很大的城市,工商业十分发达。居民全是偶像崇拜者,对于死者实行火葬。他们使用纸币,也是大汗的百姓。他们所产的谷物和小麦的数量一样很多。以后所经过的地区,也发现了许多城市、市镇和城堡,并有许多好看又实用的狗。小麦产量也很丰富。这些地方的人民和刚才所描写的那些人民一样。
喀喇摩拉大河 淮安府和海州城
第二日晚上来到喀喇摩拉大河(黄河),它发源于王罕的领域中。河宽一英里,水道极深,大船可以满载货物顺利航行。这里鱼的产量也很大。
这条河离大海一英里的地方有一个码头可停泊船只一万五千艘。每只船除船员与必要的储藏品和食品外,还可装载十五匹马和二十个人。这些船是大汗命令随时备用的,如果印度的任何一座岛屿一旦发生叛乱就可以装载军队前往,或者前往其它更远的,有待征伐的地方。这些船停泊在靠近河岸处,离淮安城不远。淮安城的对面是海州城,但前者是一座大城,而后者是一座小城。
渡过这条河,便进入了壮丽的蛮子省,但大家不要认为我对契丹省已作了一个完全的纪录。我的描写其实不及全部的二十分之一。马可·波罗讲述这个省区时,仅仅提到了他沿途所经过的各个城市,至于远在一方或它方的城市,以及许多中间的地方,如一一叙述,未免太长,使读者厌倦,所以一概从略。我们离开这些地方后,首先将介绍蛮子省的情况,然后再描述它的各个城市,至于它们的宏伟与富裕将在本卷后面的一部分去叙述。
最壮丽的蛮子省和大汗征服此省的情况
蛮子省是东方世界众所周知的最宏伟和最富裕的地区,被号称法克佛(Facfur这不是一个君主的名字,而是阿拉伯人和其他东方人民对中国皇帝的统称,借以区别于鞑靼的君主。当时宋朝的皇帝是度宗)的君主所统治。他在权力和财富上,除了大汗本人外,胜过其他一切君主。他性情温和,行为仁爱,深得民心。他的国家被最宽阔的河流所环绕,十分强大。说到它也会被世界上某一强国所侵扰,大家都认为这简直是不可能的。这种观点的结果,使君主对军事毫不重视,更不鼓励人民习练武艺。
他的领域内的所有城市,都被一条一箭宽的深沟围绕着,沟中注满了水,所以城防可以说是坚固无比。法克佛从未想过自己的王国会遭受敌人的攻击,所以没有建立骑兵部队。他的全部精力都用在了增加自己的享乐和欢愉上了。他在宫中蓄养着上千个美丽的女子,供他寻欢作乐。他是和平与正义之主,所以十分严格地遵守着和平与正义。任何人对他人所犯的哪怕最微小的伤害或压迫都将受到相应的惩罚。他的公正深入民心,所以即使那些储满货物的商店,因为店主的疏忽而没有关店门,也没有人敢私自闯入或窃取哪怕是最廉价的商品。
世界各地的游人,来到该国的任何一个地方,无论夜间还是白天,都可以自由的行动,而丝毫没有危险感。法克佛热心宗教,对贫穷的人十分仁慈慷慨。他每年要救助二万名因家庭贫困而被遗弃的孩子。当这些男孩子长到适当的年龄时,他便让人教他们某种手艺并且将抚养的青年女子嫁给他们做配偶。
鞑靼人的大汗忽必烈的性情和习惯,与法克佛大不相同。大汗的全部嗜好就是占城掠地和扩大自己的荣誉。他已经将许多地区和国家并入了自己的版图,现在又把视线集中在蛮子王国,准备征服它。因此大汗调集了大批人马,并任命一个叫伯颜的丞相统率南征。伯颜,在我们的语言中就是“百眼”的意思。此事发生在一二六八年。
伯颜指挥着大批战舰,从水道杀入蛮子王国。大军登陆后最先到达的是淮安府。伯颜要求全体居民立即投降,但遭到了他们的拒绝。伯颜也不下令攻城,而是绕城而过,向第二座城市进发,并同样要求居民投降,但也遭拒绝,随后在第三、第四座城市得到的也是同样的答复。虽然大汗答应从内地再派一支人数相当的军队来支援他,而他也估计到两军马上就会取得联系,但还是感到把这么多城市留在后方,实在是很危险,于是决定攻占其中一城。他用兵士死伤惨重的代价和先进的攻城设备好不容易才夺取了那座城池。于是在破城后,他下令杀死一切不愿投降的居民。
这个消息传到其它城市后,引起了居民们的恐慌。他们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纷纷表示愿意归降。这样,伯颜就联合了援军乘胜直逼法克佛的都城——京师杭州。法克佛从没有见过战争,更没有指挥过任何战斗,因此他感到十分害怕,决定逃往已经准备好的战舰上,而留下皇后镇守京师。他深信,即使皇后落入敌人手中,也会因为她是女流而安然无恙的。于是他仓惶出海,一直逃到某些防守坚固的海岛上,至死也没有再回来。
皇后于是只好在如此危险的情况下困守京师。据说,她曾听占星家告诉君王,除了一个具有一百只眼睛的人外,无人能夺取他的王位。因为有着这样的预言的支持,虽然京师随时有被攻破的危险,王后也十分泰然,因为她知道一个凡人是不可能有一百只眼睛的。然而当她问到敌军统帅的名字时,人们告诉她叫伯颜,即百眼的意思,她不禁大惊失色。因为她觉得按占星家的说法,夺取她丈夫江山的必是此人。她慑于恐惧,决定放弃抵抗马上投降。
鞑靼人就这样攻占了京师,随后,他们又很快地征服了其余各省。皇后被送到大汗面前,受到了优厚的待遇,并且拨给她一定数量的财产,让她维持皇后的尊严。我们在叙述了征服蛮子王国的经过后,将进一步介绍该王国的其它城市。首先要讲的是淮安城。
淮安城
淮安是一个十分美丽而富裕的城市,位于东南与东方之间,是蛮子省的门户。因为该城邻近喀喇摩拉河(黄河),所以大批的船舶途径此地,每日穿梭不息。
大批的商品在此集散,通过黄河运到各地销售。这里还产食盐,不仅可供本城之用,而且还可输往其它各地。大汗从这种贩盐的交易中取得了庞大的税款。
宝应县和高邮
离开淮安城,沿着一条美丽的高堤石路向东南方再走一日,就到达了蛮子省。这条石路的两边有很多广阔的湖泊,可以行船。除了乘船之外,没有陆路可通达此省。统率大汗军队的将领入侵这一省时,也是由水道进军的。
当日晚上,来到一个大市镇,名叫宝应。居民崇拜偶像,对于死者实行火葬,使用纸币,是大汗的百姓。他们以工商业为生,盛产丝,并可织造各种金线织物。此处生活必需品也十分充裕。
距宝应东南方一日路程的地方,有一座建筑良好、地域广阔的城市叫高邮。这里的工商业十分兴旺。鱼的产量特别丰富,禽兽等猎物也很多。雉的数量极多,一个威尼斯银币能买到三只像孔雀那样大的雉。
泰州和真州城今以及马可·波罗主政的扬州
离开上述地方,走一日,沿途经过许多乡村和耕地,最后到达泰州城,这个城市的面积不是很大,不过一切生活必需品都十分丰富。居民多为商人,拥有许多商船。鸟兽的数量很多。该城位于东南方,在它的左边,也就是东方,相距三日路程便是一片大海。在这段路上有许多盐场,出产大量的海盐。
随后又到达一座建筑坚固的大市镇——真州,这里有大量的盐可供给邻近各省。大汗从这种盐务所收入的税款,其数量之多,几乎令人无法置信。居民崇拜偶像,使用纸币,是大汗的百姓。
扬州地图
从真州向东南方前进,即到达一个重要的城市,名叫扬州。在司法上它管辖着二十四个市镇,所以不容置疑,这是一个重要的地方。此处隶属大汗的版图,人民是偶像崇拜者,以商业和手工业维持生活。他们制造武器和其它所有军用品,因此有许多军队屯驻在这里。
这座城市是前面说过的,大汗任命主持各省政府的十二贵族的驻地之一。马可·波罗由大汗任命,曾在这个城市担任地方官达三年之久。
南京省
南京是蛮子王国一个著名大省的名称,位于西方。人民是偶像崇拜者,使用纸币,大多数经营商业,是大汗的百姓。他们盛产生丝,可织出大量的金银布匹,并且花色种类十分丰富。这里谷物丰足,家畜遍地。鸟兽随处都可猎到,老虎则更多。大汗收取的大宗税收中,主要是对商人的珍贵商品所征的税款。我们现在将说到襄阳府。
靠尼可罗和马飞阿的计谋攻取的襄阳城(襄阳于公元一二七二年被蒙古占领,而此时波罗一家正在来中国的路上)
襄阳府是蛮子省的一个大城,在司法上管辖着十二个富庶的大市镇。这里是一个规模宏大的商业重镇,居民是偶像崇拜者,对死者实行火葬。他们是大汗的百姓,使用纸币。生丝的产量很高,用金线织成的最精美的绸缎也产于此城。所有种类的猎物都很丰富。凡是一个大城所应有的东西,它都能够充分自给,所以它的抵抗力非常强大,可以抵御围攻达三年之久,甚至于在大汗夺取蛮子省之后,它仍不肯投降。
这个城市三面环水,仅有北面是陆地。因此,围攻的难题就在于,除了北面,军队简直不能靠近城墙。当人们把这个情况报告给大汗后,他看到在全国其它部分都已降服之后,这里仍独自顽强抵抗,于是心中不胜伤感。
攻城用的投石机
尼可罗和马飞阿兄弟当时正好居留在帝廷。他们听到这个消息后,马上觐见皇帝,请求允许他们制造一种西方的机器。这种机器可以投射三百磅的石头。使用它,可以击毁城中的建筑物,并杀死居民。大汗允许了他们的要求并热情赞扬了他们的计划,下令将最优秀的工匠集中起来,让他们兄弟指挥。这些人中有些是聂斯托利派的基督教徒,是一群十分能干的工匠。
几天之内,他们按照波罗兄弟的设计,造出了投石机。并且在大汗和他的全体朝臣面前进行了实验,当场表演了用机器投石三百磅的奇迹。然后将它们装船运至军中使用。
当这种机器在襄阳府前架好后,其中一架投出了第一块石头,打在一座建筑物上,由于其沉重猛烈,以致这个建筑物的大部分都被砸塌。居民对这种攻击感到非常害怕,他们以为这和天雷的效力一样,所以马上决定投降。于是他们派出代表,表示愿意归顺,他们所提的条件和其它投降的各城完全相同。
威尼斯两兄弟的妙计,取得了这样的奇效,使得他们在大汗和其它朝臣的心目中的地位大大提高了。
九江市与大江
离开襄阳府,向东南走十五日就到达了九江城。该城虽然不大,却是一个商业重镇。因它靠近江(长江),所以船舶往来数量众多。至于这条江,则是世界上最大的河流,有些地方河面宽达十英里,有些地方宽八英里,还有些地方宽六英里。它的长度,从源头到出海口,有上百日的路程。它还有许多可以通航的支流。这些支流发源于远方,最后都汇入大江,所以大江的容量之大,全依赖于这些支流。
无数的城市和市镇坐落在它的两岸,享有其航运好处的多达十六个省和二百多个城镇。至于航运量之大,非亲眼所见的人,是不会相信的。然而当我们想到它的长度之大和支流之多时,对于其运输商品的数量与价值的不可胜计,也就用不着惊讶了。其中主要的商品是盐,这些盐先由江和支流运到沿岸各个城镇,然后再从这些城镇运到内陆各地。
曾经有一个时期,马可·波罗在九江市看见的船舶不下一万五千艘,还有沿江的其它市镇,船舶的数目要更多些。所有这些船都有甲板,并且都是单桅船。它们的载重量一般是威尼斯的四千坎脱立(Cantari)或四十万公斤,其中有些载重量可达一万二千坎脱立(五百吨)。它们除了在桅杆和帆上使用麻绳外,在其它地方均不使用。前面已经说过,此地有一种十五步长的竹子,他们首先把这种竹子剖成纤细的竹篾,然后将其织成三百步长的缆绳。这种缆绳的制作十分精巧,牵引力和麻绳相当。
每艘船都由十匹或十二匹马拉着缆绳逆江前行。沿江岸的许多地方都有小山和小岸石,在上面建有偶像的神庙或其它高大的建筑物,至于村落和居住的地方更是接连不断。
瓜州城
瓜州是大江南岸的一个小市镇,每年有大批的谷米运集在此,其中绝大部分是运往汗八里城,供给皇帝的臣民的。这里正好位于蛮子省的交通线上,这条交通线是由许多河流、湖泊以及一条又宽又深的运河组成的。这条运河是由大汗下令挖掘的,为的是使船舶能从一条大河驶入另一条大河,从而由蛮子省可直达汗八里,而用不着沿海航行。
这个宏伟的工程之所以值得赞美,不仅在于它把境内的河道交通连接起来,或它惊人的长度,而且因为它为沿岸各城市造福无穷。河的两岸也同样建有坚固、宽阔的河堤,因此使陆行也十分便利。
在瓜州城的对面,即江的中心,有一座完全由岩石构成的岛屿(即金山)。岛上有一个大寺院,住着二百多个和尚,敬奉着众多偶像。这里是偶像教的圣地,地位高于其它寺庙。我们现在将介绍镇江府城。
镇江府
城镇江府是蛮子省的一个城市,居民是偶像崇拜者,是大汗的百姓,使用他的纸币。他们以工商业维持生活,都很富裕。他们织造绸缎和金线布匹。各种狩猎活动,在这里十分盛行,各种食物也极其丰盛。
镇江府的西门
这个城里有三座聂斯托利派的基督教教堂,建于一二七八年。大汗当时曾任命这一派的一个名叫马萨奇斯(Mar-Sachis)的教徒管理这个城市达三年之久。这里本来没有教堂,现在的教堂是他来了之后创建的,至今仍然完好无损。离开这里后,我们将说到常州城。
常州城
离开镇江府,向东南走四日,沿途经过许多市镇和要塞,这里的居民都是偶像崇拜者,以手工业和商业为生,是大汗的百姓,使用他发行的纸币。第四日晚上,便可抵达常州。这是一个美丽的大城,盛产生丝,并且可用它来织造各种花色的绸缎。这里的生活必需品也十分丰富。各种猎物给人们提供了良好的游猎机会。
不过,这里的居民生性邪恶、惨无人道。当伯颜征服蛮子国时,特派一些基督教徒阿雷人和他自己的一部分军队去夺取这座城市。他们一直来到城下,也未遇任何抵抗,于是就径直进入城内。这里有两道城墙,分内外两城。阿雷人占据外城后,发现了大批美酒。士兵们因为连日行军的疲劳和困苦,急于喝酒解渴,于是就不加思索地开怀畅饮,以致大醉而卧,睡倒在地。
内城的人一见敌人睡在地上,就乘机打开城门,把他们全部杀死,没有让一个人漏网。当伯颜听到他的先遣队所遭遇的厄运后,愤怒到了极点,于是他另派一支军队攻击这座城市。城池攻破后,他下令将全城的人,不分男女老少,一律处死,借此为死去的士兵复仇。
苏州和吴州城
苏州是一个壮丽的大城,周围有二十英里,出产大量的生丝,这里的居民不仅将它用来织造绸缎,供自己消费,从而使所有的人都穿上绸缎,而且还将之运往外地市场出售。他们中间有些人因此而成为了富商。城中居民之多,确实令人惊叹。不过,居民都十分胆小,他们只是从事工商业,并在这个方面表现出巨大的才能。如果他们在武勇和冒险上也像他们的机智一样让人敬佩,那么他们那么众多的人,不仅可以征服全省,而且还可以征服更多的地方。
居民中间有许多医道高明的医生,善于查明病源,对症下药。有一些人是学识渊博的著名教授或者我们应称之为哲学家,还有一些人可称为术士或巫师。
在靠近城市的各山丘上,大黄长势喜人,并从这里蔓延全省苏。姜也同样生长得很多,并且售价低廉,一个威尼斯的银币可买到生姜四十磅。
苏州在法律上管辖十六个富裕的大城市与市镇,商业和手工业都很发达。苏州的名字就是指“地上的城市”,和京师的名字是指“天上的城市”一样。中离开苏州,我们将介绍距此仅一日路程的另一个城市,即吴州。这里也同样出产大量的生丝,并有许多商人与手工艺者。质料最好的绸缎就产于此城,并运往省内各地出售。此外,这里就没有其它事物值得记叙的了。现在我们将进而描写蛮子省的主要城市与省会京师。
雄伟富丽的京师城
离开吴州,走三日,途经许多人口众多和富裕的市镇、城堡与村落,居民们丰衣足食。第三日晚上便到达了雄伟富丽的京师(即杭州)城,这个名称就是“天城”的意思。这座城的庄严和秀丽,的确是世界其它城市所无法比拟的,而且城内处处景色秀丽,让人疑为人间天堂。
杭州,又称“天城”
马可·波罗时常游历这座城市,对于这里的一切事情,都详细地进行了考察,并且一一记录下来。下面细致的描述就是从中摘录下来的。按照通常的估计,这座城方圆约有一百英里,它的街道和运河都十分宽阔,还有许多广场或集市,因为时常赶集的人数众多,所以占据了极宽敞的地方。这座城市位于一个清澈澄明的淡水湖与一条大河之间。湖水经由大小运河引导,流入全城各处,并将所有垃圾带入湖中,最终流入大海。城内除了陆上交通外,还有各种水上通道,可以到达城市各处。所有的运河与街道都很宽阔,所以运载居民必需品的船只与车辆,都能很方便地来往穿梭。
据说,该城中各种大小桥梁的数目达一万二千座。那些架在大运河上,用来连接各大街道的桥梁的桥拱都建得很高,建筑精巧,竖着桅杆的船可以在桥拱下顺利通过。同时,车马可以在桥上畅通无阻,而且桥顶到街道的斜坡造得十分合适。如果没有那么多桥梁,就无法构成各处纵横交错水陆的十字路。
城外,在靠河的一面有一道宽沟环绕,长约四十英里。沟里的水就引自上面提到的那条河。这道沟是当地古代的君主挖掘的,为的是在河水泛滥时,将溢出的河水排泻到沟内。同时它还是一种防御措施。从沟中掘起的泥土就堆在护城河的内侧,形成许多小山,围绕此沟。
城内除掉各街道上密密麻麻的店铺外,还有十个大广场或市场,这些广场每边都长达半英里。大街位于广场前面,街面宽四十步从城的一端笔直地延伸到另一端,有许多较低的桥横跨其上。这些方形市场彼此相距四英里。在广场的对面,有一条大运河与大街的方向平行。这里的近岸处有许多石头建筑的大货栈,这些货栈是为那些携带货物从印度和其它地方来的商人而准备的。从市场角度看,这些广场的位置十分利于交易,每个市场在一星期的三天中,都有四、五万人来赶集。所有你能想到的商品,在市场上都有销售。
此处各种种类的猎物都十分丰富,如小种牝鹿、大赤鹿、黄鹿、野兔,以及鹧鸪、雉、类雉的鹧鸪(franeolin)、鹌鹑、普通家禽、阉鸡,而鸭和鹅的数量更是多得不可胜数,因为它们很容易在湖中饲养,一个威尼斯银币可买一对鹅和两对鸭。
城内有许多屠宰场,宰杀家畜——如牛、小山羊和绵羊——来给富人与大官们的餐桌提供肉食。至于贫苦的人民,则不加选择地什么肉都吃。
一年四季,市场上总有各种各样的香料和果子。特别是梨,硕大出奇,每个约重十磅,肉呈白色,和浆糊一样,滋味芳香。还有桃子,分黄白二种,味道十分可口。这里不产葡萄,不过,其它地方有葡萄干贩来,味道甘美。酒也有从别处送来的,但本地人却不喜欢,因为他们吃惯了自己的谷物和香料所酿的酒。城市距海十五英里,每天都有大批海鱼从河道运到城中。湖中也产大量的淡水鱼,有专门的渔人终年从事捕鱼工作。鱼的种类随季节的不同而有差异。当你看到运来的鱼,数量如此多,可能会不信它们都能卖出去,但在几个小时之内,就已销售一空。因为居民的人数实在太多,而那些习惯美食,餐餐鱼肉并食的人也是不可胜数的。
这十个方形市场都被高楼大厦环绕着。高楼的底层是商店,经营各种商品,出售各种货物,香料、药材、小装饰品和珍珠等应有尽有。有些铺子除酒外,不卖别的东西,它们不断地酿酒,以适当的价格,将新鲜货品供应顾客。同方形市场相连的街道,数量很多,街道上有许多浴室,有男女仆人服侍入浴。这里的男女顾客从小时起,就习惯一年四季都洗冷水浴,他们认为这对健康十分有利。不过这些浴室中也有温水,专供那些不习惯用冷水的客人使用。所有的人都习惯每日沐浴一次,特别是在吃饭之前。
在其它街上有许多红灯区。妓女的人数,简直令人不便启齿。不仅靠近方形市场的地方为她们的麇集之所,而且在城中各处都有她们的寄住之地。她们的住宅布置得十分华丽,她们打扮得花枝招展,香气袭人,并有许多女仆随侍左右。这些妇女善于献媚拉客,并能施出种种手段去迎合各类嫖客的心理。游客只要一亲芳泽,就会陷入迷魂阵中,任她摆布,害得失魂落魄,流连忘返。他们沉湎于花柳繁华之地,一回到家中,总说自己游历了京师或天城,并总希望有机会重上天堂。
在一些街上住着医生和星相家。他们教人读写和其它多种技术。他们在围绕方场的街道上也有住所。每一方形市场的对面有两个大公署,署内驻有大汗任命的官吏,负责解决外商与本地居民间所发生的各种争执,并且监视附近各桥梁的守卫是否尽忠职守,如有失职,则严惩不怠。
前面已经说过,城市中主要街道是从城的一端直达另一端的,这条街的两侧有许多宏大的住宅,并配有花园。附近有工匠的住所,他们是在自己的铺子里从事劳作的。众人为了维持自己的生计行业,来来往往,川流不息。任何地方要供养这许多人口,维持他们的生活,似乎都是一桩不可能的事。但就我观察,每到集市之日,市场中挤满了商人,他们用车和船装载各种货物,摆满地面,而所有商品都能够找到买主。拿胡椒为例,就可以推算出京师居民所需的酒、肉、杂货和这一类食品的数量了。马可·波罗从大汗海关的一个官吏处得悉,每日上市的胡椒有四十三担,而每担重二百二十三磅。
这个城市的居民是偶像崇拜者,通用纸币。男子与妇女一样,容貌清秀,风度翩翩。因为本地出产大宗的绸缎,加上商人从外省运来绸缎,所以居民平日也穿着绸缎衣服。
在此处所经营的手工业中,有十二种被公认高于其余各种,因为它们的用处更为普遍。每种手艺都有上千个工场,而每个工场中都有十个、十五个或二十个工人。在少数工场中,甚至有四十个人工作。这些工人受工场老板的支配。这些工场中富裕的手工业主人并不亲自劳动,而且他们还摆出一付绅士的风度,装模作样地摆架子。他们的妻子也同样不事劳作。前面已经说过,她们都非常美丽,并且从小娇生惯养。她们的绸缎衣服和珠宝饰品都贵得令人难以想象。古代帝王的法律虽然规定每个人都必须世代继承父业,但是只要他们有了钱,便能雇佣工人经营祖业,而不必亲自劳动。
居民的住宅雕梁画柱,建筑华丽。由于居民喜好这种装饰,所以花在绘画和雕刻上的钱数十分可观。
京师本地的居民性情平和。由于从前的君主都不好战,风气所致,于是就养成他们恬静闲适的民风。他们对于武器的使用,一无所知,家中也从不收藏兵器。他们完全以公平忠厚的品德,经营自己的工商业。他们彼此和睦相处,住在同一条街上的男女因为邻里关系,而亲密如同家人。
至于家庭内部,男人对自己的妻子表现出相当的尊教,没有任何妒忌或猜疑。如果一个男人对已婚的妇人说了什么不适宜的话,就将被看成一个有失体面的人。即使是外地来的商旅,他们也竭诚相待,请入家中,以示友好,对于其商业上的事务,也给予善意的忠告和帮助。另一方面,他们不愿意看见任何士兵,即使是大汗的卫兵也不例外,因为一看见他们居民们就会想起死去的君主和亡国之恨。
在我所说的湖的周围有许多宽敞美丽的住宅,这都是达官贵人的寓所。还有许多庙宇及寺院,寺中住着许多僧侣,他们都十分虔诚可敬。靠近湖心处有两个岛,每个岛上都有一座美丽华贵的建筑物,里面分成无数的房间与独立的亭子。当本城的居民举行婚礼或其它豪华的宴会时,就来到这两座岛上。凡他们所需的东西,如器皿,桌巾台布等这里都已预备齐全。这些东西以及建筑物都是用市民的公共费用备置的。有时,此处可同时开办一百桌婚丧喜庆的宴会,但里面的供应依然井井有条周到齐全,每家都有各自的房间或亭子可以使用,不会相互混杂。
除此之外,湖中还有大量的供游览的游船或画舫,这些船长约十五至二十步,可坐十人、十五人或二十人。船底宽阔平坦,所以航行时不致于左右摇晃。所有喜欢泛舟行乐的人,或是携带自己的家眷,或是呼朋唤友,雇一条画舫,荡漾水面。画舫中,舒适的桌椅和宴会所必需的各种东西一应俱全。船舱上面铺着一块平板,船夫就站在上面,用长竹竿插入湖底——湖深不过一、二寻(fathom)——撑船前进,一直到达目的地。这些船舱内油彩艳丽,并绘有无数的图案;船的各处也同样饰以图画,船身两侧都有圆形窗户,可随意开关,使游客坐在桌前,便能饱览全湖的风光。这样在水上的乐趣,的确胜过陆地上的任何游乐。因为,一方面,整个湖面宽广明秀,站在离岸不远的船上,不仅可以观赏全城的宏伟壮丽,还可以看到各处的宫殿、庙宇、寺观、花园,以及长在水边的参天大树,另一方面又可以欣赏到各种画舫,它们载着行乐的爱侣,往来不绝,风光旖旎。事实上,这里的居民在工作或交易之余,除掉想和自己的妻子或情人在画舫中或街车上休闲享乐之外,别无所思。至于这种街车是怎样成为居民的一种消遣手段的,这里也应略加描写。
京师大城其它详细情形
首先,大家必须知道,京师的一切街道都是用石头和砖块铺成的。从这里通往蛮子省的所有主要大路,也全都如此,所以,旅客行走各处,不会被污泥弄脏双脚。但是大汗的驿卒如要策马疾驰,就不能走石路,因此道路的一边是不铺石头的。
城内大街用石头和砖块铺砌,每边十步宽,中间铺着沙子,并建有拱形的阴沟,以便将雨水泄入邻近的运河之中,所以街道保持得十分干净。街车就在这种街道上往来驰骋。这种车子是长方形的,顶上有盖,四周挂有绸幔,并且配有绸制的坐垫,能容六人乘坐。那些喜欢游乐的男女常常雇它代步。因此,时常有大批的车子在街道上经过。他们中有些人是专门去游花园的,他们一到园中就被那些管理花园的人引到荫凉的洞穴去休息。这是管理人员专门为游人设立的。男人们带着妇女在这里游玩终日,直至晚上才乘马车回家。
京师人在子女降生时,马上将年、月、日、时记下来,然后请一个算命先生推算婴儿的星宿,算命先生的答复也同样详细地写在纸上。当婴儿长大后,如果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如经商、航海、订婚等等,就拿着这个生辰八字到算命先生那里,经过他详细推算之后,预言事情的成败。当事者对这个
极为重视。因为算命先生操术精湛,所以预言也有灵验的时候。市场上的每一个地方都能遇到大批的算命先生,或着说是术士。任何婚姻,在没有得到算命先生的意见前,是决不会举办的。
任何达官显贵和富人大户死后,都必须遵守以下的仪式,这也是他们的风俗。所有死者的家属及亲友都必须穿起粗麻布衣服,伴送死者直到坟地。送葬的队伍伴以乐队,沿途吹吹打打,还有僧侣之类的人高声念颂经文。到达坟地后,人们把许多纸制的男女仆人、马、骆驼,金线织成的绸缎,以及金银货币投入火中。他们相信死者在阴间也可以享受这些东西,并且相信那些假人与贡物都会在阴间恢复原来的状态,即使货币、绸缎等也是如此。等这些东西烧完后,他们立刻奏响所有的乐器,声音宏大喧嚣,经久不息。他们认为这样的仪式,可以使他们的偶像接引那尸体已化为灰烬的死者的亡灵。
这个城市的每条街上都有一些石头房屋或阁楼。这主要是因为,街上的房屋大多是木材所建,很容易着火。所以,一有火警,居民可将他们的财产移到这些阁楼中,以求安全。
依照大汗的规定,每一座重要的桥梁上都驻有十个卫兵,五个人负责白天,五个人负责夜间。每个守卫都配有一个木制的报时器(木梆),一个铜制的报时器(铜锣),再加上测定昼夜时刻的计时仪。当夜间第一个时辰到来时,一个守卫就在木器和铜器上各敲一下,这就是向邻近街道上的居民宣布一更已经到了;当二更时,就敲两下;随着时间的推移,敲击的次数也随着增加。守卫是不准睡觉的,必须时刻处于警戒状态。到了清晨,太阳一出来,又和晚间一样,重新敲一下,这样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地递增。
还有些守卫专门巡逻街市,检查是否有人在规定的宵禁时间之后,还点着灯。一经发现,他们就在这户人家的大门上作一个记号,第二天清晨也把主人带到官署审问,他如不能说出正当的理由,便要受到惩罚。如果发现有人在戒严的时候,仍然逗留在外,守卫便马上将他逮捕监禁,第二天清晨再将他带到同一官署中审问。他们如果发现一个残疾人或其他患病而不能作工的人,就会把他送入慈善堂。像这样的慈善堂,城中每一地区都有几个,是由古代的君主创办的。当病人痊愈后,就必须让他从事某种职业。
如遇上火警,守卫就敲击木器发出警报,于是一定距离内的守卫就会立刻赶来救火,并将此地商人和其他人的财产,移入前面所说的石屋中。货物有时也装入船中,运到湖中的岛上。即使在这种情况下,除了货物的主人与前来帮忙的守卫外,其他百姓也还是不能在夜间出门的。不过,尽管如此,现场人员也不下一二千人。
居民中如发生骚动或叛乱,这种巡逻兵的作用就显得更加重要了。但除他们外,大汗还在城中及其郊区常年驻有庞大的步兵和骑兵,并且以最能干的军官统率。
为了晚间守备,城中每隔一英里的地方便设有一个土墩,上面放置一个木架和一块木板,由守卫用木槌敲击,声响可以远远地传播开去。火警的时侯如果没有这种防预措施,那就有烧毁全城一半的危险。在民众暴动之际,它们的用处也十分明显,当警报发出后,各座桥上的守卫就立刻武装起来,奔赴出事的地点。
蛮子省一直到被大汗征服前,都是一个统一的王国,但大汗征服之后,将它分成九个辖区,每一辖区任命一个王公或总管来统治。
这些总管每年都要向大汗的专使汇报收入的总数和司法上的大小事情。三年任期结束后,他们一律迁换,这和其他所有官员都是一样的。
这九个总管中有一人驻扎京师,并在这里开府建衙,管辖着一百四十个富裕的大城市和市镇。大家对于这个数字不必惊讶,因为整个蛮子省所包含的城市和市镇不下一千二百个,其中绝大多数的人民都十分勤勉和富裕。大汗按照每一城镇的面积和具体情况,派驻军队。有些地方驻兵一千,有些地方驻一万或二万,这都是根据当地人口数量而定的。不过大家不要误会,以为一切军队的士兵都是鞑靼人,相反,他们大多是契丹省的土著居民。鞑靼人全都是骑兵,他们只能驻扎在这一个地区中坚固干燥的地方,来从事适当的操练,而不能驻在地势低下潮湿的地方。大汗对于后面这种地形所派遣的驻防兵都是契丹人和蛮子省应该服军役的人。因为大汗习惯每年从他的百姓中挑选出一批最适于当兵的人,但不让他们在本地的城市服役,而是将他们派到相距二十日路程的地方驻防,服役四、五年后,复员回家,再由别人代替他们。这种规章对于契丹人也同样适用。
各城市向大汗的国库上缴的款项的绝大部分都花在维持这种驻防军制度上。居民因为一时气愤难平,而起来叛乱或是因为酒醉而暗杀他们的总管的事常有发生。一旦某城有变,邻近城市的驻防兵立即前往,以便平息一切动乱。为此,京师城经常驻兵三万人,而其它地方兵最少也有一千人。
现在还有一个地方有待介绍,那就是法克佛从前所居住的豪华王宫。他的祖先圈了十英里的地方来建造王宫,并将整个王宫分成三个部分。王宫中央有一座高大的宫门以供进出,门的两边,在平地上各有一个宏伟的大殿,大殿的屋顶由几排石柱支撑着,而这些圆柱则是用美丽的天蓝色和金黄色装饰的。面对大门,离王宫稍远的地方也有一个大殿,比那两座更加恢宏,其屋顶装饰得也更富丽,石柱是镀金的,里面的墙饰有表现前代各位君主功绩的历史图画,精美绝伦。
法克佛每年在此召开朝会,并赐宴给重要的贵族、各大官员和京师的著名人物。在这大殿中可以容纳一万人同时就餐。这种宴会往往要持续十日或二十日。席间绸缎、黄金和宝石所表现的富丽堂皇,超出了众人的想像,因为每个宾客都竭尽所能来表现他们的豪华奢侈,在服装上也力求华丽。
在前面所说的大殿或大门前的大殿与内宫仅一墙之隔,向后走,经过一个大院子,即可直达国王及王后所住的各种房间。由大院还可以到达一个有屋顶的走廊,这条走廊六步宽,可以直达湖边。大院的每一边有十个入口可直接到达十个狭长的院子中。每一院子有五十间房子,分别设有花园,里面住着一千宫女,服侍国王。国王有时由王后陪伴,有时则由一些少女服侍,坐在绸缎覆盖的画舫中游湖玩乐,并游览湖边的众多寺庙。
这个王宫的其余两部分建有小树林、人工湖、载满果树的美丽花园,以及饲养着各种动物的动物园。这些动物是供游猎用的,有羚羊、鹿、赤鹿、家兔和野兔。君主也同样带着妃子在此寻欢作乐,妃子们有些坐车,有些骑在马背上。其它男子是不可以参加这些活动的。妇女们也习惯用狗追逐前面所说的各种动物。当她们对这些运动感觉厌倦时,就退入湖边的小树林中,脱去衣服,裸体跳入水中游泳,她们有的游向这方,有的游向那方,而国王则在旁边观赏,大饱眼福。她们游泳后便回到王宫去了。国王有时下令在小丛林中野餐,那里的大树枝繁叶茂,荫凉宜人,那些妃子也同样在这里侍候他人。于是国王完全沉湎在妇
女们的艳丽的春光中,对于军事毫不过问。结果,他这种腐败的生活使大汗能够夺取他的大好江山,并逼他退位,正如前面所讲的一样。
马可·波罗在京师时,曾遇见一个年迈的富商,他曾是法克佛的亲信仆人,深知法克佛生活中的每个细节,上述的所有情况都是他告诉马可·波罗的。他还了解王宫的原状,并想带马可·波罗前去参观。这个王宫现在还是大汗总管的官署,所有大殿仍保持着原来的样式,但妇女们住的房间都已经毁坏了,仅留下一堆废墟,供人凭吊。围绕果园和花园的墙也同样破败不堪,动物与树木都不复存在了。
离城二十五英里的东北方就是大海,这里有一个极好的港湾,是从印度输运商品的船只的停泊之所。
马可·波罗在京师的时候,正好碰上大汗的钦差在这里听取该城的税收和居民数目的报告,因此有机会了解杭州的人口数目。当时上报的有一百六十个托曼(Toman)的炉灶,所谓炉灶就是指住在同一间屋子里的家庭,一个托曼就是一万,所以全城有一百六十万户人家。
每家的父亲或家长必须将全家人的名字,不论男女,都写好贴在门口,马匹的数目也一样要载明。如有人死亡或离开住所,就将他们的名字勾去,如遇添丁,就加在名单上。本省的大员和各城的长官,靠这个方法,随时可知居民的确切数目。契丹省也和蛮子省一样,都要遵循这个规定。所有客栈和旅馆的老板也同样要将投宿的客人的姓名写在一个簿子上,注明他们来去的日期和时间,这种簿子每日须交送一份给驻在方形市场的那些官吏。贫穷阶层的人民因不能维持家中的生活,便将自己的子女卖给富人,从而使孩子获得较好的教养,这也是蛮子省的风俗。
大汗的收入
我们现在将说到大汗从京师城,以及京师所属各地方——即九个区或蛮子王国——所收取的岁入。第一是盐税,盐是这里出产最多的东西,大汗每年可收得八十个金托曼的税,每一托曼为八万萨吉,每一萨吉足足等于一个金佛罗林(florin),最后总数达六百四十万德克(ducat)。这项产业之所以如此庞大,是因为本省距海甚近,盐湖或盐泽的数目也不少,一到夏季湖水蒸发而结晶,因此可取得大量的食盐,足够供应本省所属的九个地区。
这里盛产制糖的原料,并且出产了大量的食糖,和其它一切杂货一样,这种糖必须付出百分之三又三分之一的税。对于粮食酒也征收同样的税。我们曾经说过那些拥有上千工场的十二种工匠,以及在京师和内地往来买卖的商人,或海外商旅也同样要支付百分之三又三分之一的税。但是从遥远的国家或地方运来的货物,须付百分之十的税。本国的一切土产,如家畜、农产品和丝绸等都要向君主纳税。
这项统计是马可·波罗亲眼所见的,所以他有机会了解大汗的收入,除掉上述的盐税外,大汗每年还可收到二百一十托曼或六千零八十万德克。
太平府及其它城镇
离开京师城,向东南走一日,沿途随处可见房屋、别墅、和爽心悦目的园圃——这里的各种蔬菜十分丰富——最后到达太平府,这是一座美丽的大城,属京师管辖。居民崇拜偶像,使用纸币,对于死者实行火葬,是大汗的百姓,以商业和手工业为生。我们对于这里不打算作任何较详细的描写,而
想进而叙述婺州城。
从太平府向东南走三日,到达婺州城,再沿同一方向,继续走二日,沿途各种市镇、城堡和其他居民点,连绵不绝。在一个外客看来,简直像一个巨大的城市。它们都受京师管辖,居民是偶像崇拜者。这个区域的生活必需品十分丰富。而所有的竹子,周长约四指距,高度达十五步,比前面所说的还要长。
沿同一方向再走三日,就到达了衢州镇,如仍旧朝东南走,还会遇见许多人烟稠密的市镇,那里的居民同样是以商业和农业为生的。在蛮子省的这一地区,看不见绵羊,但有许多公牛、母牛、水牛和山羊,至于猪更是广为饲养。走至第四日晚上,到达常山城,此城位于一条河流的中央,河水因此分为两支,好像是绕它而行。这两条支流的流向恰恰相反,一条流向东南,一条取道西北。以上各城市同样属于大汗的版图,受京师管辖。人民崇拜偶像,以经商为生。乡间的鸟兽猎物十分充足。再走三日,到达处州,这是一个壮丽的大城,也是京师所管辖的最后一个城市。经过此城后,就进入了蛮子的另一王国,或总管区域,叫作福州。
福州王国及其首府福州
离开京师管辖的最后一座城市处州后,便进入了福州王国,其主要的城市叫福州城。向东南方向走六天,越山翻岭,穿峡涉谷,沿途经过许多市镇和乡村。这里物产丰富,人民生活富足,野外的狩猎活动也很频繁。尤其是鸟雀,种类特别多。此地的居民都是大汗的臣民,从事商业和手工业。
这一带有许多体格庞大、性情凶猛的老虎。姜和药材的产量极高,尤其是姜,用相当于一个威尼斯银币的价格可以买八磅。还有一种植物具有番红花的一切特征,连味道与色泽也一样,但却不是真正的番红花。这种植物极其珍贵,因为它是不可缺少的佐菜调料,所以价格十分高昂。
此地的人偏爱吃非因病致死的人肉,认为人肉比其它任何肉都要好吃些。当他们出征打仗时,就把头发打散,披在耳朵上,并且将脸涂成淡蓝色。他们用矛和剑作为武器,除了首领骑马外,其他人一律步行。他们是一个很野蛮的人种,一旦在战场上杀死了敌人,便迫不及待地吮吸敌人的鲜血,然后再分食人肉。我们现在来介绍建宁府。
经过六天的行程,便到达建宁府今。该城面积广大,有三座建筑美观的桥梁,桥长一百步,宽八步。这里的妇女非常漂亮,而且生活奢华安逸。此处还盛产生丝,并且能将生丝织成各种花色的绸缎。棉布则是由各种颜色的棉纱织成的,行销蛮子省各地。居民从事商业,他们将大量的生姜运往外地。据传闻,这里有一种家禽没有羽毛,身上所披的黑毛和猫一样,但我却从没有看见过,如能亲见,这必定是一个奇观。它们和其它家禽一样生蛋,肉也十分鲜美可口。这里的老虎肆虐,游人若不结伴同行,就难保性命无忧。
候官城
离开建宁府,前行三日,来到候官城。沿途经过许多市镇和城堡,这里的居民是偶像崇拜者,盛产生丝,并且大量输出。
此地以大规模的制糖业著称,所产的糖大多运往汗八里,专门供给宫廷。这里在纳入大汗的版图前,居民是不懂得高超的制糖工艺的,制糖手段十分落后。那时所制的糖,冷却后,竟呈一种暗褐色的糊状。在大汗统治期间,刚好有些巴比伦人来到帝都,并且被派到了这个城市,于是他们教授居民用某些木炭精制食糖的方法。
沿着同一方向再走十五英里,就是福州城。这座城是蛮子省的九大区域之一的福州王国的总管的管辖区。此处驻扎着许多军队,一旦发生叛乱,他们就可以随时镇压。这个城市的中央有一条河横贯而过,河面宽一英里,两岸都建有高大豪华的建筑物。在这些建筑物前面停泊着大批的船只,满载各种货品,特别是糖,因为这里也出产大量的糖。有许多商船来自印度,装载着各种珍珠宝石,一旦售出,即可获得巨大的利润。这条河离刺桐港不远,河水直接流入海中,因此印度来的船舶可以直接到达这个城市。这里的各种食物都很丰富,并且还有许多令人赏心悦目的果园,出产优质美味的水果。
刺桐港与德化城
离开福州城,渡过上述那条河,向东南方前行五日,沿途人口稠密,并有许多市镇。城堡和坚固的住宅。这里物产丰富,但道路崎岖不平,一路上都是山岭、峡谷、密林,只有一小块平原。此地的森林中多为灌木,出产樟脑。乡间的猎物也很多。居民是大汗的百姓,归福州管辖。
到第五日晚上,便到达宏伟美丽的刺桐城。刺桐城的沿海有一个港口,船舶往来如织,装载着各种商品,驶往蛮子省的各地出售。这里的胡椒出口量非常大,但其中运往亚历山大港以供应西方各地所需的数量却微乎其微,恐怕还不到百分之一。刺桐是世界最大的港口之一,大批商人云集于此,货物堆积如山,买卖的盛况令人难以想像。此处的每个商人必须付出自己投资总数的百分之十作为税款,所以大汗从这里获得了巨大的收人。此外商人们租船装货,对于精细货物必须付该货物总价的百分之三十作为运费,胡椒等需付百分之四十四,而檀香木、药材以及一般商品则需付百分之四十。据估算,他们的费用连同关税和运费在内,总共占到货物价值的一半以上,然而就是剩余的这一半中,他们也有很大的利润,所以他们往往运载更多的商品回来交易。
剌桐港
这个地区风景秀丽,物产丰富。人民是偶像崇拜者,性情平和,安居乐业。印度内地有许多富人来到这里,仅仅是因为想刺得一身美丽的花纹,因为这里的纹身技师以人数众多,技艺出众而驰名。
流经剌桐港的河流,河面宽阔,水流湍急,是经过京师那条河的一个支流此。德化就位于该支流和主流的交汇处。这里除了烧制瓷杯或瓷碗碟外,别无可述之处。这些瓷器的制作工艺如下:人们首先从地下挖取一种泥土,并把它堆成一堆,在三四十年间,任凭风吹雨淋日晒、就是不翻动它。泥土经过这种处理,就变得十分精纯,适合烧制上述的器皿。然后工匠们在土中加入合适的颜料,再放入窑中烧制。因此,那些掘土的人只是替自己的子孙准备原料。大批制成品在城中出售,一个威尼斯银币可以买到八个瓷杯。
大汗从福州总管的辖区内——蛮子省九大地区之一——所获得的巨大收入和从京师所得的一样多。我们对于福州王国已经介绍完了,关于其它地区,我们不打算再行赘述,因为马可·波罗没有亲身游历其中的任何一个地区,而京师和福州王国的各城市则是他亲历过的。不过有一点应当注意,蛮子省拥有统一的语言,统一的文字。但是各地也有自己的方言,就如热那亚人、米兰人和佛罗伦萨人拥有各自的方言一样。这些地方的居民虽然各有自己特殊的语言,但他们彼此还是可以相互了解的。
马可·波罗的多种描述,一时之间是无法讲完的,现在我们先将第二卷作个结束,然后再开始新的一卷,描写印度的国家和省份,并把它们分成大印度、小印度和中印度。因为大汗曾有许多事务让马可·波罗经办,所以这些地方他都去过,后来又和父亲、叔父一起陪伴阿鲁浑的王后回国再次来到此地,并从这里顺路返回了家乡。
他将有机会描述他在那些国家中亲眼所见的许多不同寻常的事物。同时对于那些可信赖的人向他讲述的,或那些在印度洋沿岸的航海图中别人指给他看的事件,也不会略而不提。
第三卷 日本群岛、南印度和印度洋的海岸与岛屿
印度及居民的礼仪、风俗和许多特别奇异的事件 航海用的船舶种类
我们在本书的前几部分已经描述过印度的各个王国和地方,现在将进一步介绍印度。
首先要介绍的是商人所使用的船舶。这些船舶是由冷杉树为原料建造的,只有一层甲板,甲板以下的空间被分为六十个小船舱,按船的大小不同,有的少些,有的还要多些,每个船舱能容纳一位商人。船上装备的舵十分先进。每艘船一般有四根桅杆和四张帆,也有些只有二根桅杆。这些桅杆能够活动,需要时可以竖起,不用时也可放下。吨位较大的船,货舱壁多达十三层,都是用厚板造的,用榫眼相互结合。目的是为了防止意外事故,如忽然触礁或被鲸鱼撞击而产生漏洞。这些事在航行中常常发生,因为夜间行船,船迎风破浪所激起的白沫,足以吸引饥饿的水生动物,它们为了获得食物,便不顾一切地向航船冲来,常常将船底撞出大洞。这时水立刻就会从洞中涌入,流到干净清爽的船舱内。船员们一旦发现漏水,马上就会将该舱的货物移开。因为这种船造得十分精密,所以一个舱进水,并不影响其它各舱。水手们在修理完损坏的地方后,仍将货物搬回原处。
船舶都是用两层板打造的,也就是说,船的各处都有一层覆板盖在底板上。这些板子内外都用麻絮与沥青填缝,并用铁钉钉牢。因为这里不盛产沥青,所以不用它来涂船,而是用下面所制的一种东西来涂抹船底。居民把生石灰和剪细的大麻混合在一起,再加入从某种树上取下的树脂,制成一种软膏,这种混合
物的粘性奇强,甚至超过了沥青。
吨位最大的船需要船员三百名,次一等的需要二百名,再次一等的需要一百五十名。每艘船能装运五、六千担胡椒。
古代船的吨位比现在的还要大。但是,许多地方,特别是一些主要港口,由于海上风暴的冲击,海底的泥沙日益加厚,使水的深度不能够容纳吃水这样深的船只,因此,只好建造吨位较小的船舶。
印度洋上的船舶
这些船同样要用桨或长桨来划动,每一只桨需要四人同划,吨位较大的船每次出航总有两、三艘三桅大船同行。这些三桅船能装下一千担胡椒,并配有六十、八十或一百多水手。这些船都是用桨划动的,其作用主要是用来拖拽大船。如果风从侧面吹来,大船即使挂起帆篷,也仍然需要这些船只拖拽。只有当风从后面吹来,大船能够依靠风力吹动帆篷自行前进时,才不必依靠这些船只来牵引。大船为了抛锚时将锚运出船外,或为了捕鱼和其它工作,常自备十来只小船。它们都挂在船舷两旁,使用时就放到水上。那些牵引船也同样带有小船。
当一艘船航行了一年或一年以上需要修理时,通常是将一层板再覆盖在原来的底板上,形成第三层板子,并和前面所说的一样,再用麻絮和溶解的沥青填缝,并用软膏油好。以后如果还要修理的话,依旧照样进行,直到累计达六层板子为止。此时,船便认为是报废了,不能继续使用。
我们这样介绍了船舶的情况后,将进一步描述印度,不过还是先谈谈我们现在所处大洋中的这些岛屿吧,首先从日本开始。
日本岛和大汗
对它的攻击日本是东洋的一个海岛,位于距大陆或蛮子海岸一千五百英里的海上。这个岛的面积很大,居民面目清秀、体格健壮、举止文明、崇拜偶像。他们不受任何外国势力的控制,只受自己君王的统治。他们的黄金产量极其丰富,不过君王从不让黄金任意输出。很少有蛮子省的商人来到这个国家,其它地方与该国的航海往来也不是很多。
曾经到过这个国家的人告诉我们,该国皇帝的宫殿极其富丽堂皇,简真是一个奇景。这些宫殿的屋顶全是用金箔覆盖的,和我们用铁皮盖屋顶,更恰当地说,盖教堂一样。宫殿的天花板也同样是用黄金做成的,许多房间内都摆有很厚的纯金小桌,窗户也用黄金装饰,这个皇宫的豪华程度简直无法用笔墨形容。
中世纪的日本皇帝
这个岛上还盛产珍珠,是淡红色的,圆形,体积很大。它的价值与白珍珠相等,有的甚至还要高于白珍珠。
按照这个国家的习惯,一部分居民对于死者实行土葬,另一部分则实行火葬。前一种人习惯将一颗珍珠放入死者的口中。岛上还有大批的宝石。
这个岛上的财富既然如此丰富,则必然引起忽必烈大汗的贪欲并想使之成为自己的附庸。大汗为了实现这个目的,特意组建了一支庞大的舰队,装载了大批的军队,任命范文虎、阿剌罕为统帅。远征军从剌桐和京师两个港口出发,横渡大海,安全到达日本岛。
但是,这两位统帅却相互猜忌,看不起对方的军事策略,而坚持要执行自己的方案。因此,除了攻克一座城市外,其它地方都因日本兵士的顽强抵抗而一无所获。
不久,这里刮起了猛烈的北风,使靠近海岛沿岸的鞑靼兵舰被吹得相互碰撞挤成一团。于是军官们在船上商议,决定离开该岛。军队上船后,舰队就立刻向海洋进发。但由于北风愈刮愈烈,所以还是倾覆了许多船只。船上的士兵只得抱着碎船板,顺水漂流,漂到了一个离日本岛四英里的荒岛上。
其它离岸较远的船只,因为没有遭受风暴,所以损坏不大。两位统帅和其他几个统兵大员——十万人或一万人的首领——乘坐剩余的船只朝国内行驶,返回了大汗朝廷。
大汗远征军的结局
那些因为船只沉没而遗留在荒岛上的鞑靼人约有三万。他们被长官遗弃,既无船只可以返航,又没有武器、食品,除了被俘或坐以待毙外,别无选择。更为悲惨的是,这个岛上没有一个可以让他们遮风避雨,稍事休息的地方。
当风暴停息,海面平静下来后,日本岛上的居民就立即派遣大军,驾乘无数小船,前来捉拿这些遇难的鞑靼人。军队登陆后,进行了大规模的搜索,但是这些队伍行动散漫,秩序混乱。
鞑靼人藏在岛中央的高地上,避开了敌军的耳目,当敌人从一条路上追击他们时,他们却从另一条路上绕到了敌人小船队的停泊地。鞑靼人看见船队无人看守,只有战旗飘扬,于是立刻登船
离岸,向日本的主要城市(大阪)驶去。该城中的居民看见己方的旗帜,便不加阻拦地让他们进了城市。鞑靼人看见城内除妇女外,男子人数很少,于是就趁机占领了该城,并将妇女们留下供自己享用,而将其他居民都赶出城去。当日本国君主得知这件事后,愤怒异常,立即下令严密封锁这座城市。在六个月的围困期内,不准任何人出入。鞑靼人因为没有任何援救的希望,于是就以保全性命为条件,向日本军队投降了。
日本军队与鞑靼人的战斗,选自日本绘画
这次战争发生在一二七九年。大汗在几年后得知,这次远征军的失败是由于两位统帅不和造成的,于是立即下令将其中的一个斩首示众,另一人则流放到生番所住的左插岛。这个岛上处死罪犯的方法十分残酷:他们把刚从水牛身上剥下的牛皮,整个包住犯人的身体,并同时裹住两臂,然后缝紧,当牛皮吹干后,犯人的身体也被紧紧箍住,既不能行动,也无法自救,最后只得这样凄惨地死去。
日本岛所崇拜的众多偶像的特点和喜欢吃人肉的居民
在日本岛和邻近的其它许多岛上,人们崇拜的偶像形态各异,有长着牛头的、猪头的、狗头的、羊头的和其它许多动物的头。有些偶像是一头两面,有些则有三个头,其中一头位于正常部位,其余两个长在双肩上。有些偶像塑有四条臂膀,有些则有十条,更有甚者达百余条之多,而且手臂越多就被认为越有法力,因此也就越受居民的崇拜。
基督教徒询问他们,对自己崇拜的神为什么要赋予这么多形态。他们的答案是,他们的祖先就是这样做的,他们说:“先人遗留下来的就是如此,我们传给后代的也是这样。”
在这些偶像面前所举行的各种仪式,都十分邪恶残暴,如果在本书中记录出来,一定会引起大家的反感。然而不得不说的是,这个岛上崇拜偶像的居民在捕获一个仇敌时,在后者无钱赎身的情况下,就会将自己的一切亲朋好友邀到家中来,然后杀死俘虏,并在欢乐的气氛中烹食其肉。他们还说人肉味道鲜美,胜过其它一切肉类。
大家应当知道,日本岛所在的海叫作秦(中国)海。这个东方的海十分广阔,据有经验的海盗和时常来往的水手——他们应该知道情况——的叙述,这个海所包括的岛屿不下七千四百四十个,其中绝大部分都有人居住。据说岛上生长的树木没有一种不发出香味的。这些岛出产多种香料和药材,特别是泻药和大量黑白两色的胡椒。
日本弓箭手
这些岛上的金子和其它物品的数量简直无法估量,但它们与大陆相距甚远,航程中有诸多麻烦与不便,使得从剌桐和京师前来贸易的船只,无法得到巨额利润。因为它们在航行中需要花费整整一年的时间,冬季起程,夏季才能回来。
因为这里只有两种风:一种在冬季,另一种在夏季。所以商船只能出发时利用一种风,归程时利用另一种风。这些国家距印度大陆颇远。这里必须说明,这个秦(中国)海,只是大洋的一部分,因为东方人所说的秦海及印度洋,就像我们所说的英格兰海或爱琴海一样。这里对这些国家和岛屿,就不宜再讨论下去了,一是它们离我们所走的道路很远,二是马可·波罗没有亲自去过,三是因为它们并不属于大汗的版图,现在还是再回到剌桐来吧。
离开剌桐港,向西南方海道驶去,航行一千五百英里,经过海南湾,这个海湾有两个月航程的距离,沿着它的北岸——蛮子省的南部——前进,可到达一个靠近安宁、秃剌蛮和曾经说过的其它许多国家的地方。这个海湾内有无数岛屿,大多数都有居民落户其间。在河流入海的海岸边可以淘取为数不少的金沙。这里还出产铜和其它许多东西。各岛之间的贸易十分发达,一个岛的居民可供给其它岛屿的居民所不产的东西。他们还和大陆上的人贸易,用金和铜交换自己的必需品。绝大多数的岛盛产谷类。这个海湾十分广阔,居民众多,完全像是另一个世界。
占婆国国王及其臣服于大汗的经过
我们现在回到从前的话题上去。离开剌桐,航行一千五百英里,经过这个海湾,到达一个叫占婆的国家,这个国家面积辽阔,物产丰富,受自己君主的统治,并且拥有一种特殊的语言,居民是偶像崇拜者。该国每年向大汗进贡大象,除此之外再无其它贡物。关于进贡的前因后果应该在这里叙述一下。
忽必烈自接到这个王国拥有庞大财富的报告后,就在一二七八年派遣大军——步兵和骑兵——前去征讨该国。军队由一个叫忽都的将军统率。于是,占婆国就遭到了这支强大军队的侵犯。此时该国国王阿卡巴赖(Accambale)年事已高,自知不能在正面战场上抵御大汗的军队,因此便下令退守要塞,勇敢抗敌,以保卫国家的安全。
不过,那些没有防守力量的城市和平原上的村庄,都遭到了严重破坏,变成了废墟。国王眼见整个国土遭到敌人如此的蹂躏,心中不忍,便派遣使者前往大汗朝廷求和。这个老国王希望他的疆土永保平安,并急切地想拯救自己的人民,使他们免受战乱之苦。因此,他愿意每年向大汗进贡大象和沉香。
大汗出于怜悯,接受了进贡求和的请求,并立即命令忽都撤出该国,去讨伐其它国家。自此之后,占婆国王每年将国内最大和最美的二十头大象进贡给大汗,他的王国也就成了大汗的属国。
我们在讲完上面的故事后,对于这个国王和他的国家状况也进行一下简单的介绍。在这个国家里美丽的女孩子,没有经国王的过目是不能出嫁的。凡是被国王看中的女子,他都要留用一段时间。等放她们回去时,会给她们一笔钱并让她们按自己的身份,嫁给一个门当户对的男子。
马可·波罗在一二八五年游历了这个地方,当时的国王就有子女三百二十六人,绝大部分的儿子都以勇武见称。该国境内多象,并有许多乌木森林,此木可以做各种美丽的家具。其它情况则无需特别提及。离开这里后,我们将说到大爪哇岛。
大爪哇岛
离开占婆国,向南和东南之间行驶一千五百英里,便可到达一个面积很大的岛,叫作爪哇此。据一些杰出的航海家说,这是世界上最大的岛,方圆约有三千英里,只受一个国王的统治,居民对于其它任何国家都不纳贡。他们是偶像崇拜者。
这个国家的物产极其丰富。像胡椒、肉豆蔻、生姜、丁香和其它所有值钱的香料及药物,都是岛上特产,因此有许多商船满载货物前来交换,使双方都能获得巨大的利润。
爪哇海中的中世纪帆船
这里收集的金子的数量十分惊人,难以估算。剌桐和蛮子的商人常从这里输入大量的金子,至今也仍然如此。他们还从这里获得绝大部分香料,并把他们运往世界各地。大汗之所以没有征服这个岛,主要是因为航程太远以及航路危险这两个原因。
桑杜和刚杜岛 罗斛国
离开爪哇岛,向南和西南之间的海道行驶七百英里,到达两个岛。较大的叫作桑杜,较小的叫作刚杜。这两个岛都没有人烟,所以用不着再加以叙述。
离开这两个岛,向东南航行五百英里,到达一个广大而富裕的王国,这个王国位于大陆的临海部分,名叫罗斛国今。这里的居民是偶像崇拜者,使用独特的语言,受自己的君主的统治,该君王并不向其他任何君主纳贡。因为这个国家的位置险要,足以保护自己而不受任何仇敌的攻击,倘若它易于攻取的话,大汗必定会毫不迟疑地将它纳入自己的版图。
这个国家盛产苏木(染料木),黄金之多几乎令人不能相信;这里同样出产大象。居民无论使用鹰或犬去行猎,都可获得丰盛的猎物。
这里输出一种光泽的贝壳,将它运往其它国家,可作为货币流通,这是曾经提及的。除了这些情况外,再没有其它值得称道的事。如果有的话,那就是国中荒凉多山,很少有外人来旅游,因为国王不希望让外人知道国中的财宝和其它秘密,因此尽可能阻止外来的游人。
朋丹岛和马六甲王国
离开罗斛国,向南航行五百英里,到达一座岛,名叫朋丹。其海岸荒芜,未经开垦,不过岛上森林中长着许多芬芳的树木。在罗斛国和朋丹岛之间的海面距离有六十英里,水深不过四寻,所以凡航行至此的人不得不将船舵高高提起。
向东南的方向驶过这六十英里,再前进三十英里,即到达另一个岛国,叫作马六甲,这同时也是该岛国首都的名称。人民受自己君主的统治,自有一种特殊的语言。这个城市面积广大,建筑华美。当地盛产香料与药材,各种贸易都十分发达,此外别无值得注意的事物。我们由此前进,即将说到小爪哇。
小爪哇岛
离开朋丹岛,向东南航行约一百英里,到达小爪哇岛。虽说相较之下它只是小岛,但它的方圆也不下二千英里。
这个岛上有八个王国,受八个君王的统治,各王国都有自己特殊的语言,彼此各不相同。居民是偶像崇拜者。岛上物产丰富,出产各种香料、萨盆木(sappan-wood)染料和其它各种药材。因为航程既长航行又很危险,所以这些物品没有运到我们国家,只是运到了蛮子和契丹两省。
我们现在将分别叙述有关这些王国的居民的情况。不过首先应当提到的是这个岛远在南方,看不见北斗星。马可·波罗游历过其中的六个王国,并将对它们加以描写,至于其它两个王国,由于他没有获得游历的机会,这里就不说了。
菲勒芝王国
我们将从八个王国中的菲勒芝开始。该国中绝大部分的居民是偶像崇拜者,但住在港口城市的人有许多受了往来贸易的萨拉森商人的影响,改信了回教。山区的人则生活在一种野蛮的状态中,他们吃人肉和其他一切肉类,不管清洁与否,他们崇拜各种物件,每个人早晨起来所看见的第一件东西,就是他当天崇拜的对象。
巴斯曼王国
离开菲勒芝王国就进入了巴斯曼王国,这是一个独立的国家,有其特殊的语言,人民承认隶属大汗,但并不纳贡,因为相距太远,所以大汗的军队无法到这些地方来。全岛在名义上的确隶属于大汗,每当大汗的船舶经过其间时,岛上的居民就顺便送给他一些奇珍特产,尤其是送一种叫苍鹰的大鸟。
该国有许多野象和犀,犀的体积比象小得多,但它们的脚却和象的相似,它们的皮像水牛皮,前额的中央有一支角,但并不用这个武器去伤害所攻击的对象。它们所用的只是长而尖且带刺的舌头。它们的头像野猪头,常常低垂到地上。它们喜欢生活在污泥水潭中,习惯了污秽。这不是我们想像的那种状似麒麟,温和得可以由女子驾御的动物,它们的性格完全相反。此地还出产各种猴子和像乌鸦一样漆黑的兀鹰,体格很大,总以一种矫健的姿态去攫取其它动物。
大家应当知道,有关身体干瘪的小矮人是出自印度的说法,完全是无稽之谈,这样的人是在小爪哇岛上制造的,其方法如下。这个王国出产一种较大的猴子,面貌像人。有一些人专以捕捉它们为业,捉到后,将它们全身的毛剃去,仅留下颔及与人体生毛的部位不剃。然后将它们制成干尸,用樟脑及其它药剂加以保存。猴子经过这样的加工,于是变成一种小人的形态。然后他们将干猴装入木箱中,卖给商人,运销世界各处。但这终究不过是一个骗局。印度或其它任何国家无论怎样野蛮,也绝对没有一种这样体态的小人。我们对于这个王国已经说得够多了,现在要谈谈另一个叫萨马拉的王国。
萨马拉和花面目王国
离开巴斯曼,来到萨马拉王国,这是小爪哇岛划分出来的另一个国家。马可·波罗因为逆风的缘故,被迫在这里逗留了五个月。这里看不见北斗星,就连大熊星座的其它星星也看不见。人民是偶像崇拜者;受一个强有力的君主统治。这位君主自称是大汗的臣仆。
马可·波罗在这个岛上居留了如此长的时间,所以必须和二千随从上岸居住。但野蛮的土人时常俟机捕捉迷路的人,不仅将他们杀死,还大食其肉。为防止这种土人的伤害,马可·波罗下令挖了一条又深又宽的壕沟,围绕着他的驻地,两端都通到泊
船的港口。他又令人在沟旁搭建了几个木屋和木造的小堡——这个国家出产丰富的木料——以便防守。经过这番防备,他便和同行的人安全地住了五个月。他们又以行动赢得了土人的信任。于是土人按照约定,供给他们食物和其它必需品。
世界上没有一个地方的鱼能比这里的鱼更加鲜美。这里不产小麦,人民以大米为食。居民不懂得酿酒,他们从一种棕榈树上取得一种优质的饮料,其方法如下:先将一个树枝砍下,再在断处放一个容器,承接其中流出的汁水。经过一昼夜的时间,容器就盛满汁水。这种汁水十分有益于健康,可以疗治浮肿、肺病和脾脏病。当刀砍处不再流出汁水时,他们就用管子或沟渠,将河水引来灌溉,等到这些树获得充分的水量后,汁水又和起初一样流出来。有些树流出来的汁水略带红色,有些则为乳白色。
这里也出产印度坚果(椰子),有人头般大小,里面的果肉香甜可口,洁白如乳。这种坚果中充满了汁水,清凉如甘泉,比酒或任何其它饮料更芬芳可口。居民不加选择地食用一切肉类。
花面国是一个王国,受自己的君主统治,自有一种独特的语言。居民尚未开化,他们崇拜偶像,并承认大汗的统治。如果家中有人害病,他们便依照一种可怕的风俗行事。首先,病人的亲属派人去请巫师来察看症候,并判断病人是否会复原。巫师按照魔鬼的指示,回答他将复原或不能复原。如果判断是否定的,病人的亲属则召集一群人来——他们的特殊使命就是将病人十分敏捷地处死——蒙住他的口,直至窒息为止。这件事做完之后,他们就将他的身体砍成碎块,准备作成食品。食品制成后,亲属合聚一处,大吃其肉,连骨髓都丝毫不剩。他们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他们认为死者的身体如有某个部分被留下没吃,则必定会生出虫来,这些虫因缺乏滋养,难免死去,而虫的死亡就证明死者的灵魂还在受痛苦的惩罚。吃完肉后,他们将骨头收拢起来,放在一个精致的小箱中,保存在山洞内,使它免受野兽的侵扰。一旦他们有机会捕获一个外乡人,而此人又无力赎身,他们便会将他杀死,然后取食其肉。
南巫里和班卒王国
南巫里也同样有自己的君主和自己的语言。国中出产樟脑和各种药材。人民播种苏木,等它萌芽枝时,就移植它处,生长三年后,再连根移植一次。马可·波罗曾将这种植物的种子带回威尼斯播种,但因气候不够炎热,所以没有生长出来。
这个国中有一种生有尾巴的人。尾长一指距,和狗尾一样,不过上面没有长毛。他们的生活区域仅限于山区。犀牛是森林中的最普遍的动物,还有大量各种飞禽走兽可作猎物。
班卒是同一岛上的另一个王国,受自己的君主的统治。此处所产的樟脑比其它任何地方的品质都要高得多,被称为班卒樟脑,极为昂贵。
这里不产小麦,也不产其它黍类,居民吃大米和乳制品,酒是自树上取来的,和前面所描写的萨马拉取酒的情形相同。他们还有一种树(西米树),经过简单的加工,就可以得到一种粉。此树树干高大,要两个人合抱才抱得拢。如将树的外皮剥去,其内部的木质约有三寸厚,中央部分充满了木髓,可产生一种粉。将这些粉放入一个盛水的容器中,用棍搅和,使里面的纤维和不洁的东西浮起来,洁净的部分沉在底下。经过这种处理,再将水倒出,除去上面无用的东西,下面的粉做出的食品味道很像大麦面包。马可·波罗时常食用此物,并带了一点回威尼斯。
这种树的木料像铁一样硬,如果投在水中,便像铁一样立即沉没。这木头能一直从头纵剖到底,像竹竿一样,当粉由树中取出后,这木头只剩下三寸厚,这事已经说过了。土人用这种木料来做投枪,但只是短的而不是长的。如果是长的,没有人能使用它,甚至不能拿起它,因为这木头太重了。他们把投枪的尖头削得很尖,并且用火烧过,十分坚硬,可以穿过任何甲胄,在许多方面,比铁还要好。
我们对于这个王国——该岛分区之一——的事情已说得够多了。至于其它王国,因马可·波罗没有到过,将不再谈到。我们在下面所描写的是一个叫作诺刻蓝的小岛。
诺刻蓝岛
离开小爪哇和南巫里王国,航行约一百五十英里,到达两个岛,一个叫诺刻蓝,一个叫安加曼。
诺刻蓝不受任何君主的管辖,人民与野兽相差无几,男女都是一丝不挂,裸体出行。他们是偶像崇拜者。森林中盛产最为稀有昂贵的木材,如白檀香木,红檀香木,产印度椰子树,丁香树和苏木树。除此之外,还有各种药材。我们再向前航行,将谈到安加曼。
安加曼岛安
加曼岛的居民长得象狗一样
安加曼是一个很大的岛屿(安达曼岛——Andaman Jslands),不受任何一个君主的统治。居民是偶像崇拜者,是一个最凶残和野蛮的种族,他们的头部、眼睛及牙齿都很像狗。而且他们性情残暴,凡不属于他们族内的人,一旦被捉去,即被杀而食之。此地长有各种药材,并且数量众多,食物是大米、乳类和各种各样的肉食。他们还出产印度坚果、苹果和许多不同于我们国内的水果。
锡兰岛
今离开安加曼岛,向西南方向航行一千英里,就到达了锡兰岛。就它的实际面积讲,它比世界上其它任何岛都要大,方圆共计二千四百英里。而且在古代,还要大些,足有三千六百英里,这可以从那些水手的航海图中看出来。不过猛烈的北风已经侵蚀了岛上的山岳,致使不少地方崩塌,沉入海中,所以此岛就无法保持原来的面积了。
全岛受一个名叫森德拉慈(Scnder-maz)的君主的统治。人民崇拜偶像,并不依附其它任何国家。男女差不多都赤身露体,仅腰下裹一块布遮羞。除了大米和芝麻外,没有其它谷类。芝麻是用来制油的。他们的食物是乳品、大米和肉类,所饮的酒取自树上,至于取法前面已经描述过了。此处还出产最好的木制的染料。
岛上所产的红宝石比世界上其它任何地方的都要美丽、昂贵。此外还同样出产蓝宝石、黄宝石、紫水晶、红石榴石和其它许多贵重的宝石。据说这位君主拥有世上所罕见的一块最华美的红宝石,有一指距长,一手臂厚,灿烂无比,并且没有丝毫瑕疵。此宝石拥有火红的颜色,实属无价之宝。忽必烈大汗曾派遣使臣到该国来,要以一个城市来换取这块宝石。而君主的答复是:即使将世界上的一切财宝都送给他,他也不会出让此宝;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红宝石离开他的国土,因为这是他的先人留下来的镇国之宝,所以不能让给大汗。
这个岛上的居民可怜而胆小,无法当兵作战,这里需要士兵时,都是从别国招募的。
释迦牟尼的历史和偶像崇拜的开始
这个锡兰岛上有一座很高的山,四周全是悬崖绝壁。据说,不借助一种特制的铁链,根本无法到达山顶。有些人靠这种铁链攀上了山顶,从而发现了我们人类的第一个祖先亚当的坟墓,这是萨拉森人的说法。但偶像崇拜者说,坟墓中所埋的,是他们的宗教创始人释迦牟尼即的尸体,此人被他们尊为大圣人。
释迦牟尼原本是这个岛上的王子,他醉心圣洁的生活,不肯接受王位或其它世俗的财物。他的父亲虽曾利用女色和其它各种享乐之法,竭力想使他放弃出家的决心,但他丝毫不为所动,每次劝阻都徒劳无功。最后他独自逃到这座高山上,为了保持独身和严格的禁欲生活,而结束了自己尘世的生活。
一些偶像崇拜者视他为圣人。他的父亲却极为伤心,特令人用金子和宝石,为他的儿子塑了一座像,并令岛上的一切居民敬奉它为神明。这就是国中偶像崇拜的起源。释迦牟尼现在仍旧被视为高于一切的神灵。
虔诚的人们从各个地方来到他的坟墓所在的圣山上朝觐。他的一些毛发、牙齿和他所用的面盆,至今仍保存完好,并通过多种的仪式展列出来。而另一方面,萨拉森人以为这些东西是祖先亚当的,也同样专程来到这座山上朝拜。
一二八四年,当大汗听曾经游历此处的某些萨拉森人说起这些遗物,为了急欲获得它们,就派遣一个使团来向锡兰王提出索取遗物的请求。他的使臣经过艰辛的长途跋涉后,终于到达目的地,从这个国王那里获得了两个大牙齿、一些毛发和一个美丽的青宝石容器。当大汗得知使臣们获得了如此的奇珍异宝即将归来时,就命令汗八里的居民出城迎接,并用隆重盛大的排场和仪式,引到他的面前。说过锡兰这些轶事后,我们将进而谈及马八儿王国。
马八儿王国
离开锡兰岛,向西行六十英里,到达马八儿王国,这不是一个岛,而是所谓大印度大陆的一部分,是世界上最高贵和最富足的国家。
这个国家受四个君王的统治。其中为首的一个叫森德班第(Senderbandi)。他的境内有一个珍珠渔场,在马八儿和锡兰之间的海湾中。这里的水深不过十二米,有些地方还不到四米。
这个渔场的经营方式如下。商人们先分成不同的组,再租用一些大小不同的船舶,并准备好铁锚,然后雇佣一些潜水员,潜入水中去拾取含有珍珠的牡蛎。潜水员将拾到的牡蛎放入绑在身上的网袋内,这样不断地工作,直到无法再屏住呼吸,才浮出水面。
经过短暂的休息后,他们又潜入水底开始工作。从这个海湾渔场捞上来的珍珠,大都是圆的,而且富于光泽。牡蛎产量最大的地方叫柏达拉(Batala),靠近大陆海岸。
这个海湾里有一种巨大的鱼,常常伤害潜水者。商人们为了避免它们伤人性命,特地雇用布那明(Braming)人中的一些巫师,请他们用神秘的巫术让这些鱼昏迷不醒。因为捞取牡蛎的工作,完全能在白天进行,因此巫师们的法术到了夜间也就失去了效力。这样一来,那些企图在夜间潜水偷捞牡蛎的人也就不敢下手了。那些巫师的迷魂术同样适用于各种禽兽。
捞取牡蛎的工作从四月份开始到五月中旬结束。这项特权是由君主赋予的,而他只收取捕获物的十分之一,巫师收取二十分之一,因此商人们获得了大部分利益。上述的时期过完后,牡蛎也就捞完了,于是商人们又将船舶开往距这个海湾三百英里的地方,从九月开始继续工作,直到十月中旬为止。君主尽管仅收取珍珠的十分之一,但他有权选取所有个大物美的珍珠。商人也乐于将好货献出,因为君主为此支付的价格总是很优厚的。
再谈马八儿王国
马八儿境内的土人,除了在腰部围一块布外,常常赤身裸体地出外行走。国王身上所围的布片也并不比其他人多,只是他所用的布质量较好,并佩有各种装饰品,如价值连城的宝石、蓝宝石、绿宝石和红宝石等。他还将一条精致的丝带戴在脖子上,一直垂到胸部,丝带上串着一百零四颗美丽的珍珠和红宝石。这个特别的数目主要是出于宗教原因。那儿的宗教规定,为了表示对诸神的敬重,每天必须将一句祈祷文来回重复一百零四次,这从他们祖先就开始严格执行了。那句祈祷文是“Pacauca,pacanca,pacauca”,他们每天都要重复一百零四次。国王的每条手臂上都带着三个金镯子,镯子上饰有珍珠和宝石,腿上三个不同的部位也带着三根装饰相同的金箍。同时他的脚趾和手指也带有价值不菲的环饰。这个君主拥有这么多美丽的宝石和珍珠饰品,而且都产自自己的国内,这的确是一件值得自豪的事情。
该君王至少有五百名妻妾。每当他看见一个颇有姿色的女子,就立即宣布要娶她为妻,最后他甚至把自己兄弟的妻子也占有了。他的兄弟是一个谨小慎微,同时又很明白人情世故的人,经人劝说后,也就不敢张扬此事了。
这个君主豢养着许多贴身武士,叫作“陛下阳世阴间的忠仆”。这些武士不仅在君王坐朝时替他护卫,在君王外出游猎时,也骑马在旁警戒,总之无论什么场合,他们都陪在君王左右。这些武士在全国各地都有很庞大的势力,当君王死后,尸体举行火葬时,这些武士又全部自行投入火中与君王尸体一同火化。这样,他们在阴世又可以陪伴主人了。
此地流传着这样一个风俗。当一个君王死后,继承他王位的儿子并不希望享有他的财产,如果新君占据了先王的财富,那么他一定会认为这是对自己统治能力的污辱,因为他自己拥有和父亲一样大的国家,却不能像父亲那样白手起家。据说因为这个原因,历代君王都拼命搜刮财宝,为自己积蓄了巨大的财富。该国国内不出产马匹,现在的君主和他的三个兄弟每年花巨款向外国商人购买骏马。因此,商人只要将马运到这里,就可获得巨大利润。商人们有时一次输入五千匹马,每匹马可卖到五百金萨吉即一百银马克,但这些马一年内活下来的还不到三百匹。我认为这里的气候不适合马匹的生活,所以难以饲养存活。这里给马吃的饲料是谷米和肉的混合物。该国除水稻外,不出产其它谷物。一匹躯体硕大的种马和一匹美丽的母马交配,却只能生下畸形的马驹,马腿弯曲,不能训练成为骏马使用。
这里还流行一种奇异的风俗,当一个人犯了罪,被判死刑后,到该执行的时侯,如果他宣布,自己因为尊敬某个特别偶像而愿作牺牲,则他的亲友便马上把他放入一顶轿子中,并给他十二把锋利的短刀。然后抬着他来到城里,并大声宣布这个勇敢的人因为狂热的崇拜某个偶像,而自愿献身。到达行刑地点,该人就抓起两把短刀,叫道:“我为崇敬这个偶像愿舍身而死”,说完就把刀猛地刺入大腿,每边一把,随后再刺入手臂中,也是每臂一把,又刺入腹部两把,胸部两把。就这样把十一把刀插入身体各个部分。并且每刺一次,就将上面的话重复一遍。然后将最后一把刀刺入心口,随即倒地身亡。当这一幕结束后,他的亲友便愉快地大声呼喊,并将他的尸体进行火葬,而他的妻子为对自己的丈夫表示忠忱的敬意,也投身火海,与他一同焚化。凡是表现这种决心的妇女都大受社会的赞扬,反之如果畏缩不前,则要被蔑视和辱骂。
这个王国大部分崇拜偶像的居民,对牛也特别尊敬,没有任何人会受引诱而吃牛肉。但有一个叫加阿艾的特殊部落,可以允许吃牛肉。但他们不敢杀牛,只是在发现牛尸时(无论是自然死亡或非自然死亡),才能取来食之。
该国所有的人都用牛屎刷房子。他们平时都坐在铺在地上的毡子上,问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坐,他们回答说:“在地上能占一席之地是光荣的。我们从土地中诞生,又将回归入土;没有人不对大地表示充分的敬意,更不该有人轻视它。”该国的人是杀死圣徒托马斯的凶手的后裔,因此这些人都没有福气踏入圣托马斯的墓地。即使使用十个人的力量将某个人的尸体送到那个坟场,他们也无法把他的尸体保存在那里,因为圣托马斯的尸体,具有超自然的力量,不允许自己仇人的后裔与自己为伴。
该国居民作战时,使用的武器是矛和盾,但不穿铠甲,是一群不勇敢的士兵。他们从不宰杀家畜和其它任何动物来作食品。当他们想吃羊肉或其它动物的肉时,就请不受同一个教律与风俗约束的萨拉森人代为操刀。
这里的男女每天洗两次澡,早晨一次,晚上一次。如果不举行这样的洗礼,他们就不吃不喝。所有忽视这种礼仪的人,都必定被视为异教徒。他们吃饭时只用右手,左手是从来不接触食物的。凡是清洁和精细的工作他们都用右手来做,至于左手只做一些不清洁、不应当而又必须要做的事,如清洗阴部。他们用一种特别的容器喝东西,且各自分开,绝不混用。当他们喝东西时,绝不把容器放在嘴边,而是高举过头,把汁液倒入口中。总之,绝对不让容器与嘴唇接触。当他们邀请一个外人饮酒时,即使他没有带容器,他们也不会把自己的容器递给他,而是把酒或其它饮料倒入他的手中,让他用两手为杯来饮取。
这个国家的罪犯是要受到法律严厉的惩罚的。例如,对付欠债者,有这样一种办法。如果债主屡次讨还,而欠债者每次都假意承诺推诿,则债主可在地上划一个圈将欠债者围住,借此把他扣押起来。除非他还债或请人担保以满足债主的要求,不然就不能离开圈子。如果他企图逃跑,那就侵犯了法律,将会受到死刑的惩罚。
马可·波罗在回国的途中,碰巧在这里亲见目睹了一起典型的案例。该国国王欠了某外国商人一笔钱,虽然屡次催讨,但他总是拖欠不还。有一次,国王骑马在路上行走,那个商人趁机划了一个圈子围住了国王和他的马。当国王发觉后,立刻勒马止步,不敢前进,直到最后他满足了商人的要求,才继续前进。旁观的人看到了这件事,都十分惊异,纷纷赞叹国王如何严格地遵守法律,是多么公正啊!
居民从不喝葡萄酿制的酒。一个人如果被发现喝了葡萄酒,就会被看作是个卑鄙小人,他的证词也从此不被法庭相信。时常出海的人也同样受到人们的偏见,因为人们认为他们是一伙贪财的家伙,他们的证言也同样不被法庭接受。然而对于追求下流的肉欲他们却不认为是一种罪恶。
这个国家气候十分炎热,居民全都赤身裸体。除了六、七、八三个月份以外,其它时间都不下雨。如果不是这三个月中的雨水使气候凉快些的话,恐怕人们都无法在此生存。
该国有许多人精通相术,这项科学是讲人的性格品质的知识,可以指出人们是向善或向恶。不论男人或女人,一看外表,立刻就可以识别该人的品质。一些相术师认为,某人遇到不同的禽兽,也就意味着将发生不同的事件。这些人对于鸟类的飞行,比世界上其它任何事情都要关心:因为他们从这里可以预知福祸。他们认定在每个星期的每一天中,都有一个不吉利的钟点。此时他们既不做买卖,也不做其它任何事。因为他们认为这个时刻将万事无成。他们判断每日的钟点,是以一个人直立时影子的长短为准的。
当一个婴儿出生时,无论是男是女,父母都将这一天记录下来,即把年、月、日、时记录下来。他们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孩子一生中的所有行动都将由星宿决定。当儿子长到十三岁时,他们就让他自立为生,同时给他二十至二十四个银币,不准他再作父亲家中的一员。他们认为,靠这些资助,儿子可以做点生意,并从中获利来养活自己。这些孩子整天四处奔波,在一个地方买一件东西,再拿到另一个地方去卖。他们在捞取珍珠的季节常云集在海滩上,按照自己的财力,向渔夫或其他人购买五、六个或更多的珍珠,然后送到商人那里——这些人因为害怕太阳的炙热,而待在家中不敢外出——并且说:“这些珍珠是我花了钱买的,请按您的正常判断,给我一个合理的利润吧。”于是,商人就在他们的买价之外再加上一点利润。这些孩子在这样的环境中又连续不断地做着其它生意,慢慢成为精明绝顶的小商贩。当白天的生意结束后,他们将自己的食物带到母亲那里煮食,但决不吃父亲花钱所买的东西。
不但在这个王国,而且在全印度,除了天鹅酷似我们国家的以外,其它所有禽兽都与我们国家的不同。这里的蝙蝠有的大如兀鹰,而兀鹰则黑如乌鸦,并且比我们国家的兀鹰大得多。它们飞行迅速,捕捉猎物从不落空。
这时的每个庙宇中都有许多偶像,它们的体态分男、女两种。做父母的将自己的女儿从小时起就奉献给这些偶像。从此以后,祭司们就希望她们随时按自己的要求参加供奉偶像的活动。在这种场合中,她们来到庙中,唱歌奏乐,参加庆祝。此类的青年女子极多,并已形成庞大的队伍。每星期,她们有好几次要送食物去祭祀自己所供奉的偶像,为的是让这些偶像分享这些食物。她们把食物摆在偶像前面的桌子上,保持一个时辰。她们在这段时间内不断地唱歌、跳舞,并作出各种各样的动作,大约持续一个有身份的人在便餐中所需要的时间。接着,她们就宣布神灵对于她们所供奉的食物已经享用完毕了,于是她们便围着偶像,依次食用贡品。她们每年要举行好几次这样的祭礼,直到结婚为止。
青年女子集合在一起举行上述仪式的理由是:祭司们宣称男神与女神不和,并且关系十分紧张。男神不肯和女神结合,甚至不愿与她说话。如果不采取某种措施来恢复他们之间的和平与安宁,则庙中的一切事情都会因为缺少神灵的保佑而一败不可收拾。因此他们希望女孩子们在赤身露体中——仅腰上围一块布——用歌舞来挑逗男女神灵,他们相信这样的做法就会使男神喜欢与女神结合。
土人们使用一种轻便的、设计巧妙之极的藤制的吊床。当他们上床睡觉时,只要将绳子一拉,床上的帐子就会合拢起来。这样既可以防止咬人极痛的塔兰图拉毒蜘蛛的侵入和跳蚤或其它小虫的骚扰,同时又可以使空气自由流通而不致闷热。当然这种享乐仅限于有地位和富裕的人,至于下等人只能露宿街头了。
圣托马斯埋葬之地和它的奇迹
光荣的殉道使徒圣托马斯是在马八儿遇害的,他的尸体就埋在该国境内,坟墓建在一座小城(玛德拉斯)中。很多商人因为这里交通不便,所以不大来此。但基督徒和萨拉森人却大批地前来朝拜,萨拉森人视该使徒为大圣人,称他为亚纳尼亚斯,即指一个“神圣的人”。
前来朝觐的基督徒则从他被害的地方收集红色的土块,并十分虔诚地带回去。后来,又常用它来表演奇迹。如在土中加入清水,分给病人,可以治愈多种疾病。一二八八年,这个国内一个势力强大的男爵在收获季节,获得了大量谷子,却没有仓库可以收藏,于是他就把圣托马斯教堂所属的宗教用房当作贮藏室。那些看管教堂的人不同意这种做法,他们要求男爵不要强占该屋,因为这里是晋谒圣墓教徒的招待所,但这个异教徒男爵却不肯将谷物移出屋子。到了第二天夜里,圣托马斯在梦中向男爵显灵了,他一手拿一把叉子,指着男爵的喉咙说:“如果你不马上离开你所强占的屋子,我就让你死于非命。”这个男爵惊恐万状,醒来后立即下令将谷子搬走,并当众宣布,自己在梦中看见了使徒。这里每天还出现许多别的奇迹,如治愈病人或肢体残疾的人。
看护教堂的基督徒拥有一片出产印度坚果的小树林,并以此为生。他们向君王的一个兄弟交税,每日每树交纳一个银币。
据说,这个最神圣的使徒的死难情形如下。当他回到自己进行祈祷的隐居处时,被该国盛产的孔雀包围了。而此时恰有加阿艾部落的一个异教徒经过这里,没有看见他,而向一只雄孔雀射了一箭,不想却击中了圣人的腰部。圣人发现自己受了伤,仅剩下向上帝祈求宽恕的时间了,于是他就把自己的灵魂交给了上帝。这一地区的土人,肤色黝黑,但却并非天生如此,而是后来人为染成的。他们认为黑是真正的美,因此特意用芝麻油涂擦小孩,每日三次。他们的神像也涂成黑色,而恶魔则涂成白色。他们认为一切魔鬼均为白色。他们中间崇拜牛的人上阵打仗时,将野公牛的毛带着同行,并且把它放在马鬃上,因为他们相信这些毛是具有神力的,一旦带在身旁,就可以免去一切危险。因此,这些国家的野公牛毛价格十分昂贵。
麦菲里王国
离开马八儿王国,向北方航行五百英里,到达麦菲里王国。此地的居民崇拜偶像,不受其它任何国家的统治。他们以大米、鱼类、肉类以及果实为生。
这个王国的山中出产金刚石。当雨季来临的时候,水从岩石和穴洞涌出,形成猛烈的山洪。当山洪退走后,人们便去河床上寻找金刚石,而且收获甚丰。当夏季酷热无雨时,居民如果登到山顶上,既感到十分疲劳,又有被成群的蛇咬伤的危险。据说山顶上有很深的山谷,尽是洞穴,而且被悬崖围绕着,但在洞中可以找到金刚石。这里有许多鹰和白鹤,它们因为喜欢吃蛇,所以常在这些悬崖上面筑巢。寻找金刚石的人就站在靠近洞口的地方,将大肉块投下山谷,鹰和白鹤就跟着飞下去,将肉块叼到山顶。这些人就立刻爬上去,将这些鸟儿赶开,抢回肉块,这时就会发现上面粘着金刚石,如果鹰已经将肉块吞下肚去,他们就守在它夜晚休息的地方,到第二天早晨就会发现这些宝石夹在鹰所留下的粪便中。但大家不要认为那些优质的金刚石落入了基督徒手中,其实,这些金刚石都被献给了大汗和那个国家的君王及其他首领。
这个国家所织的棉布是印度所有地方中最为精致的。居民们拥有大量的家畜,出产的羊是世界上最大的品种,此外,各种食物也十分充足。
拉尔王国
离开光荣的圣托马斯的长眠之地,向西进发,到达的是拉尔王国,这里是遍布全印度的布那明人的发源地。
布那明人是世界上最优秀、最可敬的商人。没有一件事,哪怕是威胁他们性命的事,可以迫使他们说假话。他们十分痛恨欺诈或强取别人的货物的行为,他们也同样具有以一夫一妻为荣的美德。如果某个外国商人不熟悉这个国家的习惯,而与他们中的某人相识而后又将商品委托他照管,则此人必会精心为货主管理经营,小心地照顾他的利益,但却从不索取任何酬劳。不过,货主总会给他一定的报酬。
他们虽然也吃肉,并喝国内酿制的酒,但自己却并不宰杀任何动物,而只是从回教徒手中购买肉类。布那明人有一种标记可作为他们的特点,那就是用一根粗棉绳,绕过肩膀,穿过腋下,最后绑在前胸和后背。
该国君王极为富有,并且非常有权威。他喜欢收集珍珠和昂贵的宝石。当来自马八儿的商人将上等珍品献给他时,他就会按这些商人的定价加倍付给金钱。正是由于这种可信和慷慨,使国王从这些商人那里得到了许多美丽绝伦的宝石。
这里的人民是虔诚的偶像崇拜者,很注意各种表征和预兆。当他们要购买货物时,一定先观察自己的身体在太阳底下所投的影子的大小,若影子与身体大小相符,则当天就必须做成这项买卖。
还有一点,当他们来到某个店中要买东西时,如果看到一只塔兰图拉毒蜘蛛——这是很多的——便会根据这个毒蜘蛛出现的方向来决定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当他们出门时,如果听见有人打喷嚏,便会立即转身回屋,待在家里绝不出门。
他们在饮食方面很有节制,所以都能活到很大的年纪。为了保护牙齿,他们经常嚼某种特别的植物,同时该植物又能促进消化,有助于身体健康。
这个地方的土人中,有一种叫丘盖的人,他们以宗教作为生活的全部内容。他们为了向神明表示崇敬,所以就过着一种俭朴的生活。他们赤身露体,对身体的任何部位都不加遮掩。因为他们认为,自己既然是赤条条地来到世间,那就应该赤条条地活在世上,所以这并不算羞耻。至于所谓不可见人的地方,他们认为自己并没有崇拜肉欲的罪过,所以暴露出来也没有什么。
居民们还十分崇拜牛,经常拿一个镀金的小铜牛或其它金属的小牛像放在自己的额头上。他们还将牛骨焚化,研成粉末,制成膏药,恭恭敬敬地涂在全身各个部位。如果他们遇到某人,并诚心地想保佑他,便会将一帖配制好的上述的牛骨粉涂在他的前额中央。
他们从不伤害任何动物,哪怕是一只苍蝇、一个跳蚤或一只虱子。因为他们相信,这些东西都是有灵魂的。至于吃动物的肉则被他们视为一种残暴的行为。他们即使对于蔬菜、草类和球根,也要等到它们枯萎了才敢食用。因为他们同样认为这些东西也是有灵性的。他们从不用调羹或碟子,而是把食物铺在亚当苹果树的干叶上,这种苹果还被称为天堂的苹果。他们都非常长寿,有些人甚至可以活到一百五十岁。他们虽然睡的是没有铺垫的土地,却享有了健康的快乐,这些必须归功于节制和贞洁两点。他们死后,尸体实行火葬,目的是避免尸体生虫。因为他们认为这虫最终也会死去,而尸体灵魂必定要承担使这些虫死亡的罪过。
喀尔城
喀尔是一个大城,受亚斯提尔(Astiar)的统治。他是四兄弟——马八儿国的诸王——中的一人,拥有大量黄金和宝石,并把国家冶理得十分和平安宁。因此,这里成了外国商人的安乐之所,他们都受到了君主的良好招待。一切来自西方——如忽里模子、契斯提、亚丁和阿拉伯许多地方——的船舶装载着货物与马匹,都将这个便于经商的港埠作为贸易之所。君主所养的美女不下三百人。
城中所有人民和印度的土人一样,习惯口中含着一种叫坦比尤尔(槟榔)的叶子。他们之所以如此,一半是由于习惯,一半是由于这种叶子所给予他们的乐趣。他们在咀嚼此物时,不时吐出因此而产生的唾液。显贵们所吃的叶子是用樟脑和其它香料制成的,其中掺有生石灰。有人告诉我,此物十分有利健康。如果有人要以极粗野极轻蔑的态度侮辱另一个人,那他就会把这种咀嚼过的叶子和口水吐在这个人的脸上。这时受辱的人会急忙跑到君主面前,陈述他受辱的情形,并要求以决斗解决这场争端。君主于是供给双方武器,即一把剑和一面小盾。所有人都来观战,格斗要到其中一人死去才告终止。不过在决斗中禁止用剑的尖端来伤人。
科拉姆王国
离开马八儿,向西南行五百英里,到达科拉姆王国。有许多基督教徒和犹太人寄居在这里,并保持了自己的语言。它的君主不隶属任何国家。
这里出产优质的染木,又盛产胡椒。这两样东西只产在森林和农庄中。胡椒的收获季节是五、六、七月,出产此物的藤本植物是在种植园里栽培的。这个地方还出产大量品质优良的蓝靛。这种蓝靛是从某种草本植物中提取的,其方法是,先将这种植物连根拔出,接着放在水桶中让其腐烂,然后再挤出草汁,并将汁液放在太阳下晾晒,蒸发,使其变成糊状,最后等它凝固后再切成我们平常所见的那种小块。
这里有几个月时间天气炎热异常,使人几乎不能忍受。不过世界各地——如蛮子和阿拉伯王国——的商人为了获取巨额利润,都云集在此,输入各种商品,并运回所需货物。
这里有许多动物与其它地方的动物不同,如全身乌黑的老虎,品种繁多的鹦鹉一类的鸟雀,这些鸟雀中有些羽毛洁白如雪,但脚和嘴却红艳异常;有些羽毛则是红蓝相间,还有一些鸟个头娇小。这里的雄孔雀比我们国家的更美丽更肥大,外形也不一样。就是家禽也别具一种特别的形态。果实方面,据考察也是有差别的。据说,这种差别主要是此地气候酷热所致。酒是用一种棕榈树所产的糖酿制而成的,品质上佳,比葡萄酒更易醉人。居民拥有品种繁多的食品并且数量十分丰富。不过谷类却只有稻米,但数量也很巨大。居民中间有许多优秀的占星家和医生。
所有的人,不论男女,肤色都是黑的,除了身体前面缠着一块布外,全身都裸露在外。他们都十分淫荡好色,甚至连自己的亲属,如表姊妹和死去兄弟的寡妇都可娶来作妻。但有人告诉我,印度各地的风俗俱是如此。
科马利
科马利是一个省份。在爪哇看不见的部分大熊星座,在此处三十英里内却可以看见,并且几乎高出地平线有一肘尺。国中已开垦的土地不多,大部分地区还被森林覆盖着。森林里面有各种野兽,其中无尾猿特别多,它的形态及个头与人类相近。还有长尾猴,就个头讲,与前者差异很大。此外,老虎、豹子在这里也是很多见的。
德里王国
离开科马利省,向西走三百英里,到达德里王国。这个王国有自己的君主和特殊的语言,它并不向任何国家纳贡。人民崇拜偶像。国内没有停船的港湾,但有一条大河,船舶可安全出入。
这个国家的优势不在居民的众多,也不在他们的勇敢,而在于进入国境必须经过的险峻的关隘,这种关隘几乎使仇敌无法侵入。
这个国家出产大量的胡椒和姜,还有许多其它的香料。如果有一艘本不想靠岸的船,偶然被赶入河口,居民就会扣押该船,没收船中的一切货物,并且说道:“你们本来是要到别的地方去的,但我们的神引导你们前来,为的就是让我们领取你们的财产。”从蛮子省来的船,只在天气晴朗的季节才到这里,并力求在一周内——如果可能的话,时间还要少些——载货回去。因为他们虽然自备坚木和锚足以抵抗狂风,但沿河的沙岸常会使船遇到各种危险。该国是老虎和其它许多凶猛野兽的聚集之所。
马拉巴
马拉巴是大印度一个幅员辽阔的王国,位于西部,我们不妨讲讲这个国家的奇闻轶事。该国人民受自己君主的统治——这个君主并不臣属于其它任何国家——并有自己的特殊语言。
在这个国家,北斗星高出地平线两寻。这里也和距此不远的古者拉特王国一样,有无数的海盗。他们每年乘一百艘以上的小船出没海中,抢劫经过的一切商船。他们将自己的妻子儿女——不论大小——都带到船上,在整个夏季的航行中伴随他们生活。他们为防备商船漏网,在每五英里的距离中停船一艘,这样有二十艘船就可占据一百英里的海面。当其中的一条船看见商船出现时,立即点火或放烟通知同伙,于是各船集合在一起,捕捉企图经过的商船。他们对于船员从不加以伤害,一旦将船劫走,便将船员送到岸上,让其另寻货船,如果这些船员再经过原路的话,可能会再次遭到抢劫。
该国出产大量的胡椒、姜、肉桂皮和印度坚果,还出产最为精致美丽的棉布。
来自蛮子省的船载着铜作为压船的重物。此外,还装运金线织成的锦缎、丝、薄绸、金银块和马拉巴所不产的许多种药材,他们用这些货物换取此处的商品。当地有些商人将上述货物运往亚丁,再由亚丁转运到亚历山大港。
我们说过马拉巴王国后,将进而描写它的邻国古者拉特王国。如果我们要将印度的所有城市都一一描写的话,那么未免过于冗长,让人生厌。
古者拉特王国
古者拉特王国位于印度洋的西部,受自己君主的统治,使用一种特殊的语言。北斗星从这里看,有六英里的高度。
这个国家是野蛮强悍、毫不畏死的海盗的避难所。当他们在巡航中捕获一个旅行的商人,就马上强迫他喝一杯海水,使他产生剧烈的腹泻。这样便可以发现他是否吞过珍珠或宝石。
这里出产大量的生姜、胡椒和蓝靛。棉花是产自一种高六码的树上,为数极多。这种树可产棉二十年,但采自二十年树龄的棉花不适于纺织,只能作为被褥之用。反之,采自十二年树龄的棉花可以作薄棉布和其它非常精细的织物。
这里制造大批的山羊皮、水牛皮、野牛皮、犀皮和其它兽皮,并用船运往阿拉伯各地销售。床上用的罩被是用红蓝两色的熟皮制成,非常柔软而美丽,并用金银线缝合,回教徒常使用这种东西。用金线织成的鸟兽形态的垫子,也是这里的特产;它们有时卖价很高,可达六个银马克。这里的刺绣比世界任何地方的都更为精美。我们现在继续向前走,将说及卡南王国。
卡南王国卡南是一个富裕辽阔的王国,位于西部。我们说它位于西部,因为马可·波罗的行程是来自东方,他所说诸国的方向都是由他的行程决定的。
这个王国受一个君主的统治,而且不对任何国家称臣纳贡。人民为偶像崇拜者,自有一种特殊的语言。这里不产胡椒和姜,却产一种暗红香料,数量极多。
有许多船舶为了装载这种香料和其它许多物品,常常出入此地。船上也同样装载着许多运到印度各地出售的马匹。
坎贝王国
坎贝是一个幅员辽阔的王国,位于西部,受一个独立的君主的统治,自有一种特殊的语言。人民是偶像崇拜者。由于国土位于更西北方,所以看见的北斗星比前几个国家还要高。
该国商业非常发达,大量的蓝靛在此制成,棉布和毛织物也很多。有许多制造精良的皮革由此输出,换回的是金、银、铜、锌。此外别无可叙之事。接下来我们将谈及塞维那思王国。
塞维那思王国
塞维那思也同样是一个位于西部的王国,居民性情温良,是偶像崇拜者,受一个独立君主的统治,自有一种特殊的语言。
他们以商业和制造业为生,常有大批的商人装运商品来此易取本地的货物。但有人告诉马可·波罗,他们偶像庙中的祭司是世界上最残酷的人。我们现在将说及克斯马科兰王国。
克斯马科兰王国
这是一个广阔的国家,有自己的君主和自己的语言。有些居民是偶像崇拜者,但大部分人是回教徒。
他们以商业和制造业为生。食物是大米、小麦、肉类和乳品。这些东西的产量都很丰富。有许多商人从海陆两道来此经商。
当人们向西北方行进时,就到达了大印度的最后一个王国。因为大印度的疆界起于马八儿,而终于此处。我们在描写它的时候,仅仅限于沿海岸的各省和各城市,倘若谈到内陆地区则将会使本书的篇幅增加得太多。
我们现在再把印度的岛屿略微介绍一下。其中有一个叫作男人岛,另一个叫作女人岛。男人岛和女人岛及其名称的由来离克斯马科兰约五百英里的南方大洋中有两个岛,彼此相距三十英里。一个岛上住的全是男人,没有女人同居,叫作男人岛;另一个住的全是女人,没有男人同居,叫作女人岛。
这两座岛上的男女居民属于同一民族,并且是受过洗礼的基督教徒,但他们遵守的是旧约全书的规矩。男子来女人岛,只能住三个月,即三、四、五月,每个男人和自己的妻子住在一个单独的屋子中。期满后男人即回到男人岛上去,度过一年其余的日子,并且没有女子作伴。
妇女则留养自己的儿子到十二岁,然后才把他们送给他们的父亲。至于女儿则由她们留在家中养到结婚的年龄为止,然后将女儿们配给男人岛的男子。这种生活方式是因为这里的特殊气候,这种气候不允许他们长年与妻子同居,否则会有生命的危险。他们有自己的主教,该主教隶属于索科特拉岛的教区。
男人播种谷物并借此维持自己妻子的生计,但备耕和收获工作则由妇女承担。两岛上也同样出产各种水果。男人以乳、肉、米、鱼为食,他们都是能干的渔夫,所捕的鱼数量很大,且不论新鲜鱼还是咸鱼都卖给来岛的商贩,但这些商贩来这里交易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获取此处的特产——龙涎香。
索科特拉岛
离开这些岛后,向南再前进五百英里,就到达索科特拉岛。这个岛面积很大,生活必需品十分丰富。居民在海岸附近发现许多产自鲸鱼腹内的龙涎香。由于这种东西的需求量很大,所以居民就以捕捉鲸鱼为职业。他们捕鲸的方法是用一种有倒钩的铁叉,牢牢地刺入鲸鱼体内,使它无法摆脱。铁叉上再系上一根长绳,绳尾绑上一个浮标,以便发现鲸鱼死后所在的地方。然后居民把它拖上海岸,从它的腹内取出龙涎香,还可从它的头部取出几桶鲸油。
这里的男女和前面所描写的偶像崇拜者一样,也是全身裸露,仅在身体的中部缠一块薄布。他们除了稻米之外,不种其它谷物。他们以大米、肉类和乳品为生。他们信奉基督教,受过正式的洗礼,由一个大主教——世俗的和精神的——统治。这个大主教不隶属于罗马教皇,而是隶属于居住在巴格达的教长。他是由教长任命的,有时也由人民民主选举,然后由教长批准。
有许多海盗把劫来的货物拿到这里出售,当地人也毫无顾忌的向他们购买。因为他们认为这些都是从异教徒或萨拉森人那里抢来的,他们购买并没有什么不对。所有驶往亚丁王国的船只都会经过这里,并在此购买大量的鱼、龙涎香和当地所织造的各种棉纺织品。
这里的居民比其它任何地方的人都更爱使用巫术和魔术,虽然他们的大主教严厉禁止,并因此把他们驱逐出教,但也收效甚微。如果任何一条海盗船损坏了他们的船只,他们就一定会使用巫术把海盗镇住,直到他们赔偿损失,才能重新出海。即使遇到顺风,他们也有力量改变风向,强迫海盗返回该岛。
同样,他们能够使大海风平浪静,或狂风大作使船只沉没。此外他们还可以表演其它许多神奇的本领,这里就不再介绍了。我们将进而描述马达加斯加岛。
马达加斯加岛
离开索科特拉岛,向南和西南之间航行一千英里,便到达马达加斯加岛,该岛是世界上最大、最肥沃的岛屿之一,方圆近三千英里。
这里的居民是回教徒或穆罕默德教规的信徒。他们有四个希克——在我们的语言里是“长老”的意思——这四个希克在政府中担任不同的职务。人民以商业和制造业为生,并出售大量的象牙。因为这里和桑给巴尔一样,都盛产大象,从桑给巴尔输出的象牙也为数众多。
居民一年四季所吃的主要食物是骆驼肉。虽然也吃其它家畜的肉,但是骆驼更受欢迎,因为它是本地肉食中最有益健康和最可口的。
森林中有许多红檀香木,它的价格随着产量的上升而下降了不少。此外还盛产鲸鱼的龙诞香,潮水将这种东西直接冲到岸上,居民弯腰拾起便可出售。
土人捕捉老虎、豹子和其它各种动物,如赤鹿、羚羊和黄鹿以及一些鸟雀,这给了他们许多野外运动的机会。这里的鸟与栖息在我们那种气候中的鸟是不相同的。
世界各地有许多商船驶往该岛,船上装载着各种货物,如锦缎、丝绸。商人们或是卖给本岛商人或是交换本地特产,他们因此获得了巨额利润。
商船最远就到这个岛和桑给巴尔岛,而不再驶向更南方的无数岛屿。因为流向南方的洋流,波涛汹涌,船只一去就无法再返回。从马拉巴海岸到该岛需航行二十至二十五天,而返回则需要三个月,由此可见向南而去的洋流的声势是多么庞大啊!
据岛上的人说,在一年的某个季节中,有一种奇特的鸟——他们称为“鲁克”——从南方飞来。这种鸟的体态和鹰相似,但却比鹰大得多。它体大凶猛,可用爪子抓起一头象,然后带着大象飞到空中,再把大象摔死而食其肉。
据曾经看见这种鸟的人说,当它的两翼张开时,长达十六步,毛的长度和厚度均为八步。
据马可·波罗猜想,这种动物也许就是书中描绘的叫格利芬的半鸟半狮的兽类。他还特意向那些亲眼见过此鸟的人求证过,但他们坚持认为此物具有鸟的形态,具体地说,是鹰的形态。
大汗听到这件奇事后,特派遣使者前往这个岛,借口要求释放他的一个被扣留在这里的奴仆,但实际上是想考察这个国家的情况和所听到的故事的真实性。听说当使者回到帝都时,带回了鲁克的一片羽毛,的确有九十指距,而羽茎部分周长也有两手掌。这个惊人的展品使大汗十分欢悦,赐给了进贡者价值连城的礼物。
使者还带回一枚野猪的牙齿,重约十四磅,这种野猪长得像水牛那么大。该岛还有长颈鹿、驴子和其它野生动物,都和我们国内的很不一样。关于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说完了,现在开始介绍桑给巴尔。
桑给巴尔
越过马达加斯加岛就是桑给巴尔岛,据说该岛方圆有二千英里。居民崇拜偶像,自有一种特殊的语言,并且对任何国家都不纳贡品。他们的块头很大,但高度却与之极不相称。如果不是这样,他们一定会被看作巨人了。
他们都十分强健,一个人可以背我们四个人所背负的重量。同时他们所需的食物也相当于我们五个人所吃的饭量。他们的皮肤黝黑,全身仅腰下缠一块布。他们的头发卷曲,即使浸在水中,也很难拉直。他们的嘴巴大而阔,鼻子向上翻,耳朵很长,眼睛大而可怕,容貌像鬼一样。妇女也同样丑陋,也是口阔鼻厚眼大。他们的手和头都很巨大,身体各部分极不匀称。
这个岛上有世界上最丑的妇女。她们的大嘴、厚鼻子和难看的乳房,都比其他妇女的大四倍。他们以肉类、乳品、大米和枣子为食,没有葡萄酒,但用米、糖和一些香料配制了一种酒,其味道可口,而且更易醉人。
岛中盛产大象,所以象牙是一种重要的商品。
这里也有美丽的长颈鹿。它的身材匀称,前腿细而高,后腿短,颈甚长,头小,性情温和。它们的毛色较浅,并带有红色的斑点。头颈相连长约三步。
该国的绵羊和我们的不同,除了头是黑的外,全身皆是白色,狗的颜色也是如此。一般动物的体态都和我们的有所差别。
有许多商船运货来该国换取象牙和龙涎香,因为海中多鲸鱼,所以沿岸有许多这种香料。
岛上的首领们有时也相互争战,人民打仗十分勇敢,往往奋不顾身,勇往直前。他们没有马匹,所以乘象或骆驼作战。他们在象背上装上木亭,可容十五至二十人,用剑、矛和石子作武器。开战之前,他们特地让象喝酒,因为这样可以使它们在进攻中更加兴奋而勇猛。
关于印度各省,我们只描写其中最知名的主要城市;对于各岛也是如此,它们的数目多得令人难以相信。有人住的和没有人住的岛不下一万二千七百个,这是马可·波罗从水手及这个国家著名的海盗那儿听来,并且那些航行印度诸海的人的著作也是这样说。
被称为大印度的地区是从马八儿到克斯马科兰,共包括十三个大王国,其中的十个我们已经介绍过了。至于小印度是从日本到穆非里,除了各岛上的众多王国外,还包括八个王国。我们现在将说到第二印度或中印度,又称阿比西尼亚。
阿比西尼亚王国
阿比西尼亚今是一个幅员辽阔的国家,又称为中印度或第二印度。它的主要君主是一个基督教徒,此外还有六个君主,三个是基督教徒,三个是回教徒,他们都向为首的君主缴纳贡品。
有人告诉马可·波罗说,这些地方的基督教徒为表明自己的身份,特意用烙铁在前额和双颊烙三个记号。可以说,这是水洗后的第二次火的洗礼。回教徒只有一个记号,即从前额一直到鼻子的中央。这里的犹太人也很多,他们的两颊也有两个记号。
基督教徒的主要君主的都城都在这个王国的内地。回教徒众亲王的疆土则毗邻亚丁王国。这里的人改奉基督教,是光荣的使徒圣托马斯的功劳,自从他在努比亚王国传播福音,使那儿的居民改信基督教后,就来到了阿比西尼亚,凭借自己的说教和表现出来的奇迹产生了与努比亚同样的效果,最后,他隐居在马八儿王国,也使无数人改变了信仰。后来——如前所述——他取得了殉教者的桂冠,并埋葬在那里。
阿比西尼亚人因为常常同亚丁的回教君主、努比亚的人民和其它许多邻国的人民作战,所以都成为了勇敢而优秀的战士。他们频繁地使用着武器,要算这一带最好的士兵了。
有人告诉马可·波罗,一二八八年,阿比西尼亚这位大君主决定亲自去朝拜耶路撒冷的圣墓——他的臣民中有大批的人每年都去朝圣,但是他的大臣对他说,这个决定不太明智,因为他必须要经过仇敌回教徒所控制的许多地方,会受到不可避免的威胁,因而劝他不要亲自前往。于是君主决定派一个主教——此人以圣德闻名——作代表。该主教到达耶路撒冷后,献上君王的祭品,并宣读祈祷文。但当他回来路过亚丁苏丹的领土时,被抓到了苏丹面前。苏丹劝他改奉回教,但主教坚称他不会背弃基督教。于是苏丹不顾阿比西尼亚君王的愤怒,让人强行给主教举行了割去阴茎包皮的割礼,然后放他回去。主教回去后向君主诉说了自己所受的侮辱和暴行。君主立即下令集合军队,并亲自统兵去剿灭苏丹。苏丹也请到了两位邻邦的回教徒君主,联合组成了一支大军。双方经过大战,阿比西尼亚王获得了胜利。夺取了亚丁城后,他纵容兵士肆意抢掠,以报主教受辱之仇。
这个王国的居民以小麦、大米、肉类及乳品维持生活,他们用芝麻炼油,各种食物极其丰富。国内有象、长颈鹿和其它各种动物,如野驴和像人一样的猴子,还有许多家禽与野禽。黄金的产量也极大。商人们常来此经商,以获得巨额利润,接下来我们将介绍亚丁王国。
亚丁王国
亚丁受一个君主的统治,他的尊号叫苏丹。居民都是回教徒,并极端厌恶基督教徒。境内有许多市镇和城堡,并且有一个优良的港口。装有香料和药材的船只常从印度驶来这里,商人们购买了上述的货物后,再把这些货物从大船分装到小船上,以便转运到亚历山大港。根据天气的状况,沿着海湾航行二十天左右,就可到达目的地。
商人们在船到亚丁港后,将货物卸下船,然后用骆驼向内地转运,走三十日,到达尼罗河。再用一种叫作哲姆斯的小船装载货物,沿尼罗河运抵开罗,再从这里沿一条叫作加利齐恩的运河到达亚历山大港。
这是商人们将印度的货物从亚丁运到亚历山大港最容易走和最短的道路。他们在亚丁也同样装运大批阿拉伯马送往印度王国和各岛屿出售,并开出昂贵的价格,以获得巨大的利润。
亚丁的苏丹向印度运来的商品以及从他的港口运出的商品征收关税,从中取得了巨额财富,因为这个港口是那一带最大的商品交易市场,也是一切商船来往的必须之所。
有人告诉马可·波罗,当巴比伦的苏丹第一次引兵围攻亚克城并占领该城的时候,亚丁苏丹援助了他三万匹马和四万头骆驼。由此可见他们对于基督教的仇恨有多么大。我们现在将谈到厄西尔城。
厄西尔城
厄西尔城的统治者是一个回教徒,他公正地治理此城,并受亚丁苏丹的节制。
从亚丁至厄西尔的距离约四十英里,有许多市镇、城堡和优良的港口隶属于厄西尔。许多商船从印度开来,并从这里运回大批的良马。这些马极受印度贵族的重视,商人们因此得以高价售出。
这个地区生产大量的一等白香料,它是从一种像冷杉的树上一滴一滴流下来的,人们将管子插入树中或将树皮剥去,乳香就从割口处逐渐流出,然后凝结成固体。有时就算没有切口,由于气候炎热,这种乳香也会从树上流出来。
这里还有许多棕榈树,出产大量的枣子,该国除米和粟外,没有别的谷类,因此必须从别处获得这些东西。酒不是用葡萄酿制的,而是用一种米、糖和枣酿成的,十分可口。他们还养有一种绵羊,这种绵羊在其它羊类长耳朵的地方上长着一对小角,并一直到鼻梁上。它另有两个小孔起着耳朵的作用。
居民都是熟练的渔夫,捕获的金枪鱼非常多,以至于一个威尼斯银币可以买到两条。因为该国天气炎热,寸草不生,所以他们通常把这些鱼晒干后用来作牛、骆驼和马的饲料。这些家畜由于经常食用,也早已习以为常了。
上述饲料主要是由一种小鱼制成的。它们在三、四、五月份被大量地捕捞起来,然后被晒干堆在家中作为家畜的饲料,家畜也吃新鲜鱼,但更习惯吃干鱼。
土人因为缺乏谷类,所以用鱼肉作为原料来烘制大饼。其做法如下:他们将鱼切成小块,加入某种汁液,并和入面粉,使鱼块变成糊状,然后把它们团在一起,放在灼热的太阳下晒干。最后再把这种饼干成块地贮藏起来,作为全年的食物。
前面所说的乳香在这里的价格十分低廉,当地官方用十个金币可以购到一百公斤;随后他们再以四十个金币的价格转卖给外地商人,这是依照亚丁苏丹的指示出售的。他用上述低廉的价格收购这个地区所产的所有乳香,售出时便牟得了暴利。这里再没有什么可助谈兴的了,我们将往下介绍杜尔法城。
杜尔法城
杜尔法是一个重要的大城市,距厄西尔二十英里,位于东南方。居民是回教徒,它的统治者是亚丁苏丹的臣子。这个地方近海处,有一个港口,是许多船舶的往来之所。
阿拉伯马匹从内陆国家汇集于此,商人们收买后,运往印度出售,可获得巨大的利润。这里也产乳香,但由商人自己购买。杜尔法还管辖其它市镇和城堡。我们现在要介绍卡拉耶提。
卡拉耶提城
卡拉耶提是一个大市镇,靠近一个叫作卡拉图的海湾,距杜尔法东南约六百英里。人民是穆罕默德的信徒,隶属于忽里模子的梅利克,当他受到别国的攻击或遭到严重灾害时,就以这个城市为后援,因为该城十分坚固,地势非常险要,从来没有被仇敌占领过。
它周围的土地并不出产任何谷类,所以要从其它地区输入粮食。这个国家有优良的港口,许多来自印度的商船,在此城贩卖布匹和香料,以获得巨利,因为远离海岸的各市镇和城堡都很需要这些东西。这些商船同时还从这里运走马匹,在印度出售时,又可获得巨额利润。
卡拉图海湾的炮台位于海湾入口处,未经允许,任何船舶都不能够自由进出海湾。这个城市的梅利克和克尔曼的君主维持着一种类似君臣的关系,梅利克需向克尔曼王进贡。但如果克尔曼王提出无理的要求,梅利克偶尔也会表示反对,如果发生了这种情况,克尔曼王便会派遣军队进行威胁。于是梅利克便离开忽里模子,进驻卡拉耶提,这样,他便有能力阻断任何船舶的出入。于是船舶就无法到达克尔曼境内,贸易因此受阻,克尔曼王将收不到任何关税,这使他的收入大大减少,所以不得不被迫停止和梅利克的争端。
港口上的坚固炮台不仅成为海湾的铁锁,而且也充当了这个海区的了望塔,因为从炮台上随时可以发现过往的船舶。国内的居民通常以枣子、鲜鱼或腌鱼维持生活。鲜鱼、腌鱼的供应量很大。但有地位有权势的人则从其它地方运来谷物供自己享用。离开卡拉耶提,向东北前进三百英里,便到达忽里模子岛。
忽里模子
忽里模子岛上有一座美丽的大城。它濒临大海,受梅利克的统治,所谓梅利克就是领主的意思,他还管辖着其它许多市镇和城堡。
这里的居民是萨拉森人,都信奉回教。这个地方的气候极其炎热;但每家每户都设有通风装置,可以随心所欲地将空气引进各楼层和各房间内。倘若没有这种设备,人们一定很难在这里生活。我们在前面一卷中对于这个城市和启西、克尔曼都已说过,这里就不再多说了。
我们对于大印度近海的各省市以及阿比西尼亚的某些国度——所谓中印度——已经说得很多了,现在,在结束本书之前,将回转去把以前各卷省略的地方再补叙一下。
第四卷 鞑靼王之间的战争和北方各国的概况
大土耳其
大土耳其有一个君王叫海都,是察合台的孙子实,大汗的侄子。他统治着许多城市和城堡,是一个权势很大的君主。他是鞑靼人,他的士兵也都是鞑靼人,而且都是优秀的战士。这并不奇怪,因为兵士们都是由他亲手训练出来的。我告诉你们,这个海都如果没有经过战争和教训是绝对不会臣服大汗的。
我们沿着前面所说的路线,离开忽里模子。大土耳其就位于西北方,它的领土越过阿姆河一直延伸到大汗领土的北疆。
海都和大汗之间曾经多次爆发战争。在这里,我想将战争的经过描述一下。有一天,海都捎口信给大汗要求赐给他鞑靼人所征服的土地中他应得的那一份,并且希望获得契丹省和蛮子省的各一部分疆土。大汗告诉他说,如果他能前来朝拜并参加御前会议,那么他本人很愿意赐给他应得的土地,就如同赐给其他王公那样。大汗进一步要求,如果他能和其他王公大臣一样臣服自己的统治,那么他还愿意额外赐给他中国疆土的一部分。
但海都不相信自己的伯父——大汗,他拒绝了这些条件,表示只愿意在自己的封地内听从大汗的命令,但绝对不会前往大汗的朝廷,因为害怕被处死。就这样,大汗与海都之间相互猜忌,不断争执,进而引发了战争。他们之间大的战役就有好几次。起先大汗派遣了一支军队包围了海都的王朝,力图阻挡海都和他的军队侵犯自己的领土和人民。但海都仍然侵入了大汗的领土,并与大汗军队多次交战。海都经过精心的准备,能够把十万骑兵同时投入到前线的战场上,并且士兵们个个都是训练有素、能征善战的勇士。何况海都的左右还有许多皇族的男爵,他们都是帝国的开创者成吉思汗的后代。
现在,我们要描述海都与大汗之间的几次战役。但是,首先要介绍一下鞑靼人的作战方式。鞑靼人作战时,每个兵士都必须携带六十支箭。其中三十支箭头较小,用于远距离射杀。剩余的三十支箭头较大,并带有一个宽大的叶片,这是在近距离使用的,专射敌人的脸和手臂,并且还可射断敌人的弓弦,重创对手。当他们的箭用完后,就拔出刀剑、长矛相互砍杀。
海都与大汗交战
一二六六年,海都和他的堂兄弟们——其中一个叫也速答儿的——集合了无数的军队,进攻守卫着大汗疆土的两个男爵。这两个人也都是海都的堂兄弟,其中一个叫泰贝。他们都是察合台——曾经受过基督教的洗礼——的孙子,忽必烈的侄子。
海都统率的大军与这两位男爵的军队展开了激战。双方各有骑兵十万人。战斗异常激烈,兵士相互厮杀,不计生死。两军都有许多人倒地身亡。但最后海都获得了胜利,使对方遭受了巨大的打击。他的两个堂兄弟由于骑着快马,所以都得以安全地逃离了战场。
海都获胜后,变得更加骄矜傲慢。他回到自己国家后,整整两年与大汗和平相处,彼此之间没有发生任何冲突。但两年后,海都再次集结了一支大军。因为他获悉大汗的儿子那木罕误当时正驻扎在哈喇和林,和他在一起的还有王罕的曾孙阔里吉思。这两个男爵也拥有一支强大的骑兵。海都集合好他的军队后,启程离开了他的国家,挥师直达哈喇和林的城郊。一路之上没有发生什么值得记叙的战事。那两个男爵——大汗的儿子和王罕的曾孙——的大军也正驻扎于此。
这两个男爵看见敌人入侵,不但毫无畏惧,而且积极备战,勇敢反击。他们调集了不少于六万人的骑兵,前进到离海都约五十英里的地方扎下营寨。海都的军队也驻扎在同一平原上。整整三天双方都在营中厉兵秣马,积极备战。双方的军队人数大致相当,都只有六万名骑兵。每个骑兵配备的武器也都是弓、箭、剑、矛、盾。全军也都被分成六队,每队一万人,各有一个统帅。两军来到战场后,兵士们都静候战鼓的响起。鼓声擂响后,他们就开始高唱战歌,奏响军乐,这时整个场面极其热闹,听来让人觉得十分惊奇,鞑靼人在他们的主人击响战鼓之前,是决不会战斗的。但既然战鼓已响,军歌唱毕,一场血战就开始了。士兵们执弓在手,搭箭在弦,刹那间箭如蝗飞,许多人马纷纷倒地而死。战士的呐喊声、兵刃的撞击声,惊天动地,震耳欲聋。事实上,他们打起仗来就好像有不共戴天之仇,只要有箭在手,而且有发射的力量,他们就决不会停止射箭。此时,双方都死伤惨重,没有一方能占上风。
当他们的箭射完后,便将弓插入袋中,拔出剑和矛勇敢地冲向对方。于是大屠杀开始了。双方士兵都极为勇猛,他们彼此砍杀,毫不退让,以致战场上尸陈如山,血流成河。海都本人武艺高强,弓马娴熟;如果不是他以个人的勇气鼓舞着战士们的士气的话,有几次他们几乎就要垮掉了。另一方面,大汗的儿子和王罕的曾孙也表现得英勇无比。总之,这是鞑靼人之间发生过的最惨烈的战役之一。
战斗持续到黄昏时分,双方虽然都不计生死,全力搏杀,但仍然没有一方能将另一方赶出战场。战场上死尸累累,令人惨不忍睹。有许多妇女在这天变成了寡妇,有许多孩子成为了孤儿。当太阳落山后,双方都停止了战斗,各自回营休息。
第二天清晨,海都获悉大汗已派遣大军前来助战,于是便命令士兵携带武器撤回国去。他们的敌人,因为前一天的战斗也已精疲力竭,无力追击,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安全撤走。海都的军队不停地后退,直到大土耳其的撒马尔罕才停了下来。
大汗对侄儿海都的行为的看法
大汗这时对海都异常恼怒,因为海都屡次伤害他的人民,侵入他的国土。他说,倘若海都不是他的侄儿,一定难逃死刑的惩罚。但是骨肉之情使他不忍消灭海都并没收他的封土。于是,海都得以幸免于难,我们现在离开这个话题,来讲讲海都女儿的奇闻轶事。
海都王勇敢的女儿
你们要知道,海都有一个了不起女儿,她的名字叫艾吉阿姆,即鞑靼语中“明月”的意思。这个姑娘矫健英武,全国没有一个青年能够打败她,而她却能战胜所有的对手。
她的父王希望她早日出嫁。但她却很不情愿,说,除非她遇到一个能战胜她的勇士,否则她永不出嫁。于是她的父亲下了一首圣旨,允许她依照自己的意愿择偶。公主于是便向世界各地宣布:如果有青年愿意和她比武,并能凭力量战胜她,她就愿意嫁给他。
这个消息公布后,各地的青年纷纷前来应试。这种比武的仪式相当隆重盛大。君主坐在大殿上,两旁有大队的男女分班侍立。公主穿着华丽的绸衣走进来。按约定:这个青年只需将公主打倒在地,便可娶她为妻;反之,他如果被公主战胜,则必须送一百匹好马给公主。公主因此得到了一万多匹好马。根本没有人能战胜她,其实这本来就不足为奇,因为公主四肢强健,又高又壮,差不多算是一个巨人。
一二八○年,有一个富有的王子来到该国。他年青英俊,并且还带着一群体面的随从和一千匹骏马。他到达后就宣布,自己是特意来和公主比武的。海都十分高兴地接待了他,当他知道王子是帕马王的儿子时,非常想招他为婿。于是海都私下告诉公主,要她这次手下留情,让对方获胜。但公主说,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可以让她这样做。于是,国王和王后只得无奈地坐在大殿中,仍然由大批的男女侍卫。公主像往常一样来到大殿。王子也来了,他既英俊又强壮,十分引人注目。
当他们来到大殿后,由于求婚者身份高贵,所以特别商定,如果王子失败,则要将他所带的一千匹马作为罚金。商量完毕,双方就开始比武。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国王和王后,都希望王子得胜,从而成为公主的丈夫。但事与愿违,经过长时间的搏斗后,公主获胜了,王子被摔倒在宫殿的通道上,并因而失去了一千匹好马。全殿的人都对他的失败感到万分惋惜。
从此以后,海都便经常带着自己的女儿参加战斗。全军没有一个骑士表现得像她那样英勇。最后,这位姑娘竟然独自冲入了敌阵,活捉了一个骑兵带回了自己的大营。现在我们要放开这段插曲,进而叙述海都和东方领主阿八哈的儿子阿鲁浑之间的大战。
阿八哈派遣儿子阿鲁浑带兵作战
东方之主阿八哈统治着许多省份和地区与海都的疆域接壤。双方以森林为界,阿八哈占据的这一方在亚历山大的书中被称为“亚博塞科”地区。阿八哈因为海都多次侵扰他的领土,所以特派他的儿子阿鲁浑统率大队骑兵进入亚博塞科地区,一直到阿姆河才驻扎下来。这主要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国家,使它不受海都的侵犯。
阿鲁浑和他的兵士,就这样一直驻扎在亚博塞科平原和附近的许多城市和城堡中。同时,海都也调集了一支庞大的骑兵由他的兄弟八剌八——一个谨慎而勇敢的人——率领,前去攻打阿鲁浑。八剌奉命前往,并表示一定全力以赴,击退阿鲁浑的军队。他率军直扑阿姆河途中没有任何值得提起的战事。八剌在离阿鲁浑十英里的地方扎下营寨。双方经过准备,三日后进行了一场激烈的大战。八剌的军队战败,并被驱逐过阿姆河,他的士兵伤亡十分惨重。
阿鲁浑继承王位
阿鲁浑获胜后不久,就接到消息说他的父亲死了,他十分悲伤,为了继承王位,他率领全军经过四十天的长途跋涉,回到了朝中。
然而,阿八哈有一个兄弟叫亚科马特,他是一个回教徒。他一听说兄弟的死讯,就企图篡夺王位。他认为阿鲁浑远在异地,无法阻止他的行动,于是他便集合一支大军,直接进入他的兄弟阿八哈的朝廷,并且承袭了王位。
他在阿八哈的朝廷中发现了数目惊人的财宝,于是他便将这些财宝大量地分发给阿八哈的男爵和骑士们,以此博得了他们的忠心。他们宣布除他以外,不承认任何人是他们的君王。况且亚科马特也把自己装扮成一个英明的圣主,人人爱戴的君王。但是他篡位不久,就听到了阿鲁浑带着大军赶回来的消息。亚科马特并没有惊惶失措,他果断地召集他的男爵和其他手下商议对策,并在五个星期内集结了一支庞大的骑兵队伍。战士们发誓,准备随时迎击阿鲁浑的军队,除了活捉阿鲁浑或杀死他外,别无他求。
亚科马特统军和阿鲁浑作战
亚科马特凑足六万骑兵后,就立即出发,迎战阿鲁浑。行军十天后,他就按兵不动了。因为他已接到消息说,敌人离他只有五天的路程,而且敌人的兵力和他的不相上下。于是亚科马特便在一个广阔美丽的平原安营扎寨,准备在这里迎敌,以便占有作战的地形优势。部署完毕,他立即召集他的手下发表了如下演说:“各位贵族,你们都深深地知道,我应当成为我的兄弟阿八哈的继承人,因为我是他的父亲的儿子,我曾经帮助他征服我们现在的所有疆土。我不必再说了,我知道你们都是开明的人,热爱正义,你们会为我们大家的光荣和幸福而战斗。”他说完后,所有男爵、骑士和其他在场的人都异口同声地说道,只要他们一息尚存,就决不抛弃他。于是亚科马特和他的军队便留在营中,静候敌人到来。
阿鲁浑向他的男爵们演说
现在,回过头来讲讲阿鲁浑。当他得知亚科马特的军情,并且获悉他竟然拥有如此庞大的军队时,大为吃惊,但他认为自己应该在将士面前表现出应有的勇敢和信心。他也把营盘扎在一个十分有利的地方。然后,他召集他的所有男爵和谋士来到帐中,对他们说:“公正的兄弟和朋友们,你们都知道我的父亲是怎样的关爱你们。当他在世的时候,他待你们如兄弟儿子,你们自己知道,你们和他并肩打过多少仗,并帮助他征服了他所有的土地。你们也知道,不仅他这样爱你们,作为他的儿子,我自己爱你们犹如爱护自己的身体一样。正义既然在我们一边,错误就应归到敌人的身上。那么,每个人都应当有信心打败敌人。我也不再说什么了,只恳求你们每个人都要尽忠职守。”
男爵们对阿鲁浑的答词
当时在场的男爵和骑士们听了阿鲁浑的演说,每个人都痛下决心,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正当他们沉默着考虑阿鲁浑的话时,一个大男爵起来说道:“尊敬的阿鲁浑先生,我们深深知道你所说的都是真话,因此我愿意代表此次和你共同作战的人们,明白地告诉你,只要我们的身体里还有一丝生命,就不会使你失望,我们如果无法战胜,宁愿战死。”
当这个人说完以后,其余所有的人都异口同声赞同他的话。全军都高声欢呼,要求立刻迎敌,不要拖延。于是阿鲁浑和他的军队怀着必胜的信心,在第二天早晨拔营前进,来到了亚科马特军队驻扎的平原上。他们在距敌人十英里的地方秩序井然地扎下营寨。阿鲁浑驻定后,马上派了两个忠诚的使者送信给他的叔父。
阿鲁浑派遣使者前往亚科马特大营
当这两个年老的忠实使者到达敌营后,在亚科马特的帐前下马,进去向这个有着大批男爵护卫的人致意。他们稍事休息后,其中的一人就站起来,传达阿鲁浑的口信:“公正的亚科马特先生,您的侄儿阿鲁浑对于您谋夺他的王位,并且还要和他进行殊死战斗,感到非常吃惊。这实在太不应该了,您的行为不是一个好叔父对侄儿应有的行为。因此,他让我们告诉您,他心平气和地请求您,做他的好叔父,并且恢复他的权力,不要进行战斗。他愿意给您所有的荣誉,您将做他统治下的所有江山的主人,这就是您的侄儿叫我们送给您的口信。”
亚科马特对阿鲁浑的答复
当听完他的侄儿的话后,亚科马特回答道:“使者先生,我的侄儿所说的都是空话,因为土地是我的,不是他的,我和他的父亲一起征服了这个国家。告诉我的侄儿,如果他愿意,我将封他为大公,并赐给他足够多的土地,将他当作我的儿子看待,享受我座下最高的爵位。如果他不愿意,你们可以明确地告诉他,我要尽我所能置他于死地。这就是我对我的侄儿要做的事。除此之外,再无其它话可讲,也不会有别的妥协方法。”
当亚科马特说完后,两个使者再问他说:“难道这就是我们得到的全部回答吗?”“是的,”他说:“在我有生之年,没有别的话要说。”
于是两个使者立刻策马回营,来到阿鲁浑的帐中,告诉他全部的经过。阿鲁浑听完后,大为震怒,向他周围的人叫道:“既然我受到我的叔父这样的伤害和侮辱,如果不能进行报复,使世人亲眼看到他的下场,我就决不苟且偷生,更不配继位称王。”他说完上面的话后,便对他的男爵和骑士们说:“现在我们除了迅速前进,将这些没有信义的叛徒处死外,没有其它事情可做,我决定在明天早晨开始进攻,你们要尽力消灭他们。”于是他们通宵备战。亚科马特从探子那里得知阿鲁浑的计划后,也积极准备,并鼓励将士勇敢作战。
阿鲁浑和亚科马特的战争
阿鲁浑在第二天早晨集合了他的士兵,拿起武器,排好阵形,在进行了一番鼓舞人心的演说后,就向敌人展开了进攻。亚科马特也作了同样的准备,两军在中途相遇后,没有进行任何交涉,就开始相互攻击。双方首先进行了一场弓箭战,一时间平原上矢如雨下,受伤落马的兵士随处可见,他们躺在地上惨叫着,呻吟着,听了令人毛骨悚然。双方的战士都伤亡惨重,虽然阿鲁浑本人身先士卒,勇敢杀敌,但由于命运不济,所以最后他还是失败了。他的兵士纷纷溃逃,亚科马特和他的军队在后面紧紧追击,并进行了疯狂的屠杀。
阿鲁浑本人在逃跑中遭到生擒。对方于是停止了追击。胜利者回到了自己的大营中,个个都欢喜异常。亚科马特下令将他的侄子监禁起来,严加看管。他自己则开始醉心于享乐了,他把军权交给了一个将领,自己则抢先赶回都城去享受女色之乐。临走时他命令对阿鲁浑要严密看守,以防不测。为了减轻军队的疲劳,他特意命令兵士取捷径返回都城。
阿鲁浑被释放
这时,碰巧有一位德高望重的鞑靼老男爵十分同情阿鲁浑。他认为这样将他们的主人囚禁起来,实在是一件大逆不道的事,于是决心要竭尽全力去营救他。
于是他开始劝说其他许多男爵共举此事。由于他年事已高,并且素来公正智慧,所以个人的影响力很大,很容易就说服了他们共同参加这个冒险的行动。他们都表示乐意听他的指挥。这次冒险行动的领袖叫不花,同谋的主要人物还有厄尔息德、托干、特加那、塔加、提尔、奥拉脱和萨马加。
不花率领这些人前往监禁阿鲁浑的帐中,告诉他,他们十分后悔,不该参加反叛他的行动,现在为了赎罪,特来释放他,并拥护他做他们的主子。
阿鲁浑收复王位
阿鲁浑听了不花的话,开始以为他们是来嘲弄他的,因此十分愤怒。“公正的先生们,”他说,“你们把我当做一个嘲弄的对象,罪过更大,你们囚禁你们的主子,已经铸成大错,但也应当感到满足了。你们要知道自己的行为实在太过分了,所以我要求你们出去,不要再嘲弄我。”
“尊敬的阿鲁浑先生,”不花说,“你要相信我们决不是在嘲弄你,我们所说的都是真话,并愿宣誓效忠。”于是所有男爵都发誓,愿尊奉他为主子。
阿鲁浑于是也就发誓既往不咎,并表示他一定像他的父亲那样热爱他们。双方起誓完毕,男爵们立即放出阿鲁浑,并且拥戴他为主人。于是,阿鲁浑命令他们,向全军统帅的大帐发动攻击。他们依令而行,乱箭齐发,射死了这位统帅——苏丹,此人是亚科马特手下最大的王公。就这样阿鲁浑终于又重新登上了王位。
亚科马特被活捉
阿鲁浑看见自己的王位巩固后,便命令全军向都城进发。而亚科马特此时正在宫殿中举行庆祝大会。正在他兴高采烈之际,突然进来一个使者对他说:“君主,我带来了一个非常坏的消息,这也不是我所愿意听到的。你要知道,男爵们已经将阿鲁浑释放了,并拥他为王。你的亲爱的朋友苏丹也已被杀。我告诉你,他们正向这里直扑过来,要来杀你。赶快商议一下万全之策吧。”
亚科马特听到这个消息,起初十分惊恐,简直不知该如何是好,但最后他终于恢复理智,镇定下来。他告诉使者,不要向任何人透露这个消息,同时命令自己的心腹侍从拿起武器,上马随他出发。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要去哪里,而是直接奔向巴比伦的苏丹处。他相信在那里可以保全自己的性命。
第六天的晚上,他们来到一个无法逾越的关隘。守关的人认出了亚科马特,并且察觉出他企图逃跑。于是,他们便决定捉住他,因为亚科马特及其侍卫都是轻装前进,武器、装备极差,所以此事是完全可行的。于是守关卫士活捉了亚科马特,并在严密的看管下将他押往京都。恰好在阿鲁浑取得王位的三天后到达,而此时,新君主正在为亚科马特的逃跑而烦闷不已呢。
亚科马特被处死
当亚科马特被作为俘虏交给阿鲁浑的时候,后者异常欢喜,立刻命令集合全军,且没有和任何人商议,就下令将他的叔父处死,还把尸体扔到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这件事完成后,阿鲁浑和他叔父亚科马特之间的战争也就结束了。
阿鲁浑之死
当阿鲁浑处死了叔父,重新夺得宫殿和王位后,从前臣属他父亲的所有男爵都赶来拥他为王,并且在任何事上都服从他的安排。
从此以后,阿鲁浑便命令他的儿子合赞统率骑兵六万进驻亚博塞科,保护他的土地和人民。阿鲁浑在公元一二八六年收复了他的王位,此时正是亚科马特篡位两年之后。阿鲁浑在位仅六年就死了。据传说,他是被毒死的。
阿鲁浑死后凯嘉图篡位
阿鲁浑死后,合赞的叔父凯嘉图篡夺了王位。因为合赞此时远在亚博塞科,所以凯嘉图的行动十分顺利。
当合赞听到他父亲去世和凯嘉图篡位的消息后十分愤怒,但他因为害怕敌人乘虚而入,所以不敢在那时离开自己的驻地。不过他发誓,一定要寻找机会报此大仇,就像他的父亲对待亚科马特那样。凯嘉图篡夺王位后,除了拥护合赞的人外,大都服从了他的统治。凯嘉图还把阿鲁浑的妻子占为己有,并且纵情声色,荒淫无度,因为他本来就是一个沉湎于享乐的人。他篡位两年后,也被毒死了。
凯嘉图死后伯都篡位
凯嘉图死后,他的叔父伯都——一个基督教徒——起来篡夺了王位。除了合赞和拥护合赞的军队外,大家也都服从他的统治。这件事发生在公元一二九四年。
当合赞听到事变的经过后,他对伯都比对凯嘉图更加愤恨,发誓要进行残酷的报复,并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他决定毫不迟疑,立刻出兵。他们准备完毕后,就向京都进军了。
当伯都探明合赞带兵来攻的消息后,也立即调集了大军,在离京城十日路程的地方安下营寨,静候敌人前来攻击。
第二天合赞就赶到了,并马上开始了猛烈的进攻。结果伯都军大败,他本人也在战斗中被杀死。
合赞就这样又夺回了王位,在一二九四年开始了自己的统治。东方的鞑靼王国就这样从阿八哈传到了合赞手中。
统治遥远北方的鞑靼各王
大家应当知道,有许多鞑靼人住在世界的北方各地。他们的领袖叫海都,属于成吉思汗的后代,与忽必烈大汗的家系十分亲近。他不隶属于其他任何君王。人民都保持着他们祖先的习惯和体态,所以被看成是纯粹的鞑靼人。
这些鞑靼人都是偶像崇拜者,供奉着名叫纳蒂盖的神。他们认为它是大地之神,管辖着大地和大地上所有生长的东西。他们把这个虚幻的神塑成雕像,正如前面所介绍的那样。
他们的国王和军队,并不把自己关在城堡或要塞中,甚至不驻扎在市镇上,而是常常驻扎在这个地区的平原、山谷或森林中。他们不种任何谷类,完全以肉类、乳品维持生活,彼此之间和睦相处。他们绝对服从君王的统治,而君王也把保持自己臣民的和平、团结作为统治的最高目标,并视此为自己的重要义务。他们拥有大群的马、牛、绵羊和其它家畜。在这些极北地区还有白熊,躯体硕大,大多数都有二十指距长。这里还有毛色全黑的狐狸,大群的野驴和某些叫作“浪得斯”的小动物,这种小动物全身长着柔软的毛皮,我们称之为“黑貂”。此外还有各种各样的貂类小兽和鼬鼠,即所谓的猫鼬。这种鼠群多得令人难以置信,但是鞑靼人捕鼬的机关却十分巧妙,没有一只能够逃脱这种罗网。
要到达这些人民所住的地方,必须走十天的路程,经过一个荒无人烟的辽阔平原,在平原中有时会遇到大片沼泽,其中满是积水和淤泥。因为这里冬季特别漫长,所以地面常常结冰。一年之中只有少数几个月份中,冻土被阳光溶化,但这会使土地变得十分泥泞,而让旅行更加困苦劳顿。
但是这里的居民为了方便商人出入他们的国家,以购买他们的毛皮——他们所有的商品就是这些毛皮——便在每天行程的终点建造一座高出地面的小木屋,以便使商人能够安全通过这片沼泽地带。木屋中还派有专人招待商旅,并在第二天护送他们到下一个木屋。这些人就这样一站一站地护卫着商旅,直到走完整个荒原为止。
居民们为了在冰面上旅行,特制了一种小车——和邻近我国的土人用来在陡峭难行的山岳中行进的车子有些相似——叫作特拉格勒或橇。这种车子没有车轮,底平,但前部翘起呈半弧,很适合在冰上疾弛。
他们用来拉橇的狗,有毛驴般大小,且非常强壮。每辆小车需要六条狗成对地拖拉。车上坐着一个管狗的车夫和一个携带货物的商人,车夫走完一天的路程后,便带着狗一同回去。至于商人则在到达目的地后购买一些毛皮,再带回我们的世界出售。
被称为黑暗地带的国家
越过上述出产兽皮的鞑靼人领土的最远端,另外还有一个地区。它的疆界达到北方的极边,被称为黑暗的地带。每逢冬季,这里大部分时间都看不见太阳。天空十分暗淡,好像黎明时分那样,一切东西都若隐若现。
这个地方的人身材高大,体格匀称,但肤色苍白,他们并不是统一在一个君王的统治之下,也没有任何成文的法律或惯例,而完全是生活在一种蒙昧的状态之中。他们脑筋愚钝,带着一股傻气。
鞑靼人常对这种人进行掠夺性的远征,抢夺他们的家畜和货物。鞑靼人为了实现这个目的,专门利用黑暗的月份前往,以便使自己不被发觉。由于他们不能在黑暗中确定方向,所以为了防止回国时迷路,特意带上母马同行,而将它们的马驹留在后方。当他们在黑暗地带抢劫完毕,想要回家时,就把母马的缰绳放在它们的脖子上,随它们自由前进。母马出于天性,在本能的指引下就直接返回到后方马驹等待的地方,鞑靼人因此也就平安地回到了家中。
这个地方的居民,利用夏季不落的日光,捕捉大批的白貂、貂、狐狸和这一类的其它动物。它们的毛皮比鞑靼人领地的同类的毛皮更加柔软,因而也更加值钱。这些居民在夏季把毛皮运到邻近各国出售,并从中获得了巨大的利润。有人告诉马可·波罗,他们中间有些人甚至将毛皮运到了俄国。这个国家我们在下面就将说到了。
俄罗斯王国及其人民
俄罗斯王国面积广大,因而被分成许多地区,与上面所描写的黑暗地带相邻。居民是基督教徒,遵守希腊的教规。
那里的男人极其英俊,他们身材高大、肤色洁白。妇女也十分美丽强健,并常留着长长的淡色头发。这个国家的东边与西方鞑靼人的国家接壤,并向他们的国王纳贡。俄国出产大批银鼠、黑貂、貂、狐和其它这一类动物的毛皮,还出产大量的蜡。国中还有很多矿山,可获得大量的白银。
俄罗斯是一个极其寒冷的地方,有人告诉马可·波罗,它的国土甚至远达北冰洋,本书的前面曾经提到,在那里可获取大批的鹰,并运往世界各地。
君士坦丁堡海峡
海峡西边有一座山叫作发罗。但开始讲这件事时,我们又改变了主意,因为许多人都知道它,所以用不着专门描写。我们还是来讲讲别的事情吧。下面要告诉你们的是关于西方的鞑靼人及统治他们的君主的事情。
西方鞑靼人的统治者
西方鞑靼人的第一个君主是术赤,是一个强大而有权势的君主。他打败了俄罗斯、科曼尼亚、阿拉尼亚、拉克、孟基亚、碎克、谷西亚和加沙利,所有这些王国都是由术赤征服的。在被征服之前,他们都是科曼尼亚人,但没有在一个统一的政府下联合起来。由于没有联合,他们就逐个地丧失了土地,并被驱逐到世界各地,那些留在本地的人则变成了术赤的奴隶。
继承术赤统治的是拔都,其次为别儿哥,再次为蒙哥贴木儿,然后是脱脱蒙哥,最后为现今的脱脱王。
列举了西方鞑靼诸王的名单后,现在我们要说的是东方的君王旭烈兀和西方君主别儿哥之间的大战,以及战争的原因与结果。
旭烈兀与别儿哥的战争
一二六一年,东方鞑靼人的君主旭烈兀和西方鞑靼人的首领别儿哥因为一个介于他们疆域间的省份,发生了争执,双方都要求要将该地区划归己有。由于双方都十分骄傲,所以互不相让。最后他们互相挑战,都宣布要用武力占领此地,看谁敢阻挠。
由于双方的争执发展到了兵戎相见的地步,于是他们各自调动人马,在六个月内都召集了三十万骑兵。所有战争所需的装备也都预备齐全。
东方的君主旭烈兀统率所有军队启程挺进。他们行军多日,沿途没有遇到任何战事,最后到达了铁门关和里海之间的一个广阔的平原上,随即井然有序地扎下营盘,其中有许多豪华富丽的帐篷和幕屋。旭烈兀就地宣布,这里已是两国的边界,他要在此等候别儿哥,看他沿哪条路进军。
别儿哥和他的军队前去迎敌
当别儿哥准备就绪,并且探知旭烈兀已经起兵后,也立即下令启程,并几乎在同一时间到达了敌人所在的平原,在距敌人十英里处扎下营寨。
别儿哥的大营与旭烈兀的一样豪华奢侈,而且他拥有三十五万骑兵,比旭烈兀的人马还要多。
旭烈兀对部属的演说
当旭烈兀确知别儿哥已统率大军前来,便召集所有的将领,对他们说道:“亲爱的兄弟们、孩子们和朋友们,你们知道我的一生都十分赏识你们,并且真诚地帮助你们。在许多战役中,你们也曾助我取胜,你们在任何战斗中都会获得胜利。因此,我们来到这里对别儿哥这样的大人物作战。我深知他的人数比我们多,但却不如我们优秀。我相信我们一定会打败他们,并把他们赶出这块土地。有一句话我希望你们铭刻在心,那就是不胜利,毋宁死。所以你们每个人都要努力战斗,维护我们的荣誉,击败敌人,消灭敌人。”
每个君主都是这样激励他们的部下,并尽全力,做好一切准备,等待战争的到来。
旭烈兀和别儿哥的大战
约定交战的日子到了。旭烈兀清早起来,命令部下拿起武器,在严密的阵形中向前挺进。他将全军分成三十个骑兵队,每队一万人,并且每队都有一位机智的参谋和一位勇敢的统帅。部署完毕后,他便命令军队缓缓推进,一直走到两个营盘的中间,才停下脚步等待敌军。
另一方面,别儿哥也像旭烈兀那样把全军分为三十五队,并且在进至离敌军半英里的地方停下,稍作休息,然后继续前进,一直走到彼此相距两弩的射距才停下来。
两军短时间的对峙后,战鼓就擂响起来。于是双方开始对射,一时间来往的弓箭如雨点般密集,几乎遮天蔽日,双方人马纷纷倒地。
这次战斗一直持续到黄昏,别儿哥最终不敌,开始后退。于是旭烈兀的军队展开凶猛的追击,毫不留情地砍杀敌人。旭烈兀在追赶了一段后,也下令收兵回营。回去后,兵士们丢下了武器开始包扎伤口。
第二天清晨,旭烈兀下令将所有的尸体——无论是敌人的还是自己人的——都掩埋起来。双方的损失都十分惨重,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掩埋完毕后,旭烈兀统率残军也退回了国内。
脱脱蒙哥成为西方鞑靼人的君主
你们必须知道,西方鞑靼人有一个君王叫蒙哥贴木儿,他把王位传给了青年武士秃剌不花。但是,有一个势力强大的人叫脱脱蒙哥,他因为得到了另一个鞑靼君王那海的帮助,杀死了秃剌不花。于是脱脱蒙哥就在那海的支持下登上了王位。但是他在位不久就去世了,随后年富力强、精明谨慎的脱脱被推举为继承人。
这时,秃剌不花的两个儿子也已长大成人,并且已经能够从军打仗了。他们都是聪明机警的人。兄弟俩集合了一些好朋友,来到了脱脱的朝中,以十分恭敬而虔诚的态度跪在脱脱的面前,脱脱非常欢迎他们,叫他们站起来说话。
于是,哥哥对君王说:“公正的脱脱先生,我愿毫无保留地告诉您,我为什么来到您的王朝。您知道我们是秃剌不花的儿子,他是被脱脱蒙哥和那海所杀的。脱脱蒙哥已经死去,我也不说什么了,但我们对于那海的杀父之仇却不得不报,您是一个公正的主子,我们要求您为我们主持正义。这就是我们来朝的目的。”
脱脱派遣使者召那海来朝
脱脱听了年轻人的话,知道他所讲的都是实情,便答复道:“年轻的朋友,我愿意帮助你们,向那海要求公正的答复。为此我会召他来朝,为了正义,我将在所不惜。”随后脱脱便派了两个使者到那海处,命令他来朝对秃剌不花的儿子解释清楚他们的父亲被杀的始末。但那海对这个命令嗤之以鼻,告诉使者,他是不会去的。
当脱脱听了那海的回答后,大为震怒,立即对众大臣说:“仰仗上帝的保佑,要么那海来朝向秃剌不花的儿子们解释清楚,要么我将率领所有的军队彻底打败那海。”
那海得到脱脱要率军攻击他的消息,也开始积极备战,但他的人马却不如脱脱那么多。因为,虽然他也是一个强大的君主,但却比不上脱脱。
脱脱进攻那海
部队准备就绪后,脱脱便亲率二十万骑兵出发了。他们按时到达了美丽而广阔的勒基平原,并在那里扎下了营寨准备迎击敌军。为报父仇,秃剌不花的两个儿子也召集了一支精良的骑兵前来助阵。
那海来到平原
那海也率领十五万骑兵前来应战。他的兵士勇敢而年轻,远非脱脱的兵士可比。他比脱脱晚到两天,在离脱脱十英里的地方扎下了营寨。
营垒扎好后,你们可以看见许多金色的幕巾和许多上好的营帐,看上去的确配得上强大富有的国王所有。脱脱营垒的豪华程度也不比这里的差,实际上可能更华丽一些。如此众多的装饰精美的帐幕汇聚一处,这的确可算一个奇迹。
脱脱和那海激励全军
脱脱召集他的士兵,对他们说:“诸位,我们远道而来,是为了和那海以及他的士兵一争高下的。我们有充分的理由这么做。所有的仇恨都是因为那海不肯来对秃剌不花的儿子们道歉而引起的。既然他如此不讲道理,我们就必定会战胜他,杀死他。你们每个人都应该满怀必胜的信念。总之我希望大家都要勇敢战斗,尽最大的努力去消灭我们的敌人。”
同时,那海也对部卒们说:“亲爱的兄弟们和朋友们,你们知道,在多少次恶仗中,我们都获得了胜利,我们曾经打败过许多比眼前更为强大的敌人。所以,这次战斗我们必然会胜利。并且正义在我们这一边。你们都很清楚,脱脱并不是我的君王,他无权召我去他的朝中汇报事情。现在我不多说了,我只请求你们每个人都要英勇不屈,我们要通过这场战争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们,我们及我们的子孙将永远为世人所敬仰!”
那海的胜利
第二天,他们各自准备作战。脱脱将他的军队分成二十队,每队都委派一名优秀的统帅和参谋,那海也把骑兵分成十五队。
两军安排好后,便拔营起兵,直到相距一箭的地方才停下。不久战鼓敲响,双方的弓箭战也就开始了,你们可以看见箭像落雨一样,向两边飞去,
骑者不断落马。当所有的箭射完后,士兵们就拿出剑和短矛,砍向敌人的身体、手臂、头颅,展开了一对一的最残酷、最野蛮的战斗。一时间兵器的撞击声、士兵的哀嚎声、战鼓的敲击声响成一片,震耳欲聋。死伤人数之多,
是历次战争中所未有的。两位君王也表现得极其勇敢,他们来回搏杀,就如狮子冲入羊群一般。秃剌不花的两个儿子为报父仇作战也十分英勇,但是这都无济于事,脱脱的军队最后战败了。他们被赶出了战场,并且遭到了无情的屠杀。因为那海的军队虽然人数比敌军的少,但却更加精锐。脱脱的军队在这次战役中死了整整六万人。不过脱脱本人和秃剌不花的两个儿子逃脱了。
结束语
你们现在已经听我详细描述了鞑靼人、萨拉森人和他们的风俗习惯,而且也了解了我所到各国的见闻。唯一没讲的是,大海和它周围各省份的情况。尽管我对这些地方也很了解,但我认为,似乎没有必要浪费笔墨去介绍那些人们天天游历的地方。因为这些地方常有航海者来来往往。
本书开头,你们已经知道了我们是怎样离开大汗朝廷的,同时交待了我们一家是如何得到幸运的机会使大汗允许我们回国的。你们应该相信,要不是遇到那样的机会,即使我们费尽心机,也永远不能离开王廷,回到自己的国家。
我们相信,我们之所以能够返回故里,为的正是让人们能够从我们身上了解到世界上的许多事物。这正是上帝的安排。感谢我们的主,上帝!阿门!
《 马可·波罗游记 》
后记
经过几年的努力,《马可·波罗游记》终于付梓出版了,这的确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
蒙古以少数民族统一中国,并凭借自己辉煌的武功征服了欧亚大部分地区,世界史上还没有第二个如此的帝国足以望其项背;而马可·波罗作为第一个游历中国及亚洲其它各国而又将其系统的介绍给西方和欧洲人,这也是毋庸置疑的。这两个世界第一的碰撞而产生的《马可·波罗游记》也因此成为了脍炙人口的“世界一大奇书”。此书不但是研究历史者的灯塔,为人们对元史的研究提供了一幅生动真实的社会经济生活画卷,同时也成为了一部地理学的重要指南,马里诺莎努托的一三二○年版的世界地图中就有许多资料取自《马可·波罗游记》中,就连著名航海家哥伦布也从本书中受到巨大的鼓舞和启示,冒险西行从而发现了美洲大陆。正因如此,《马可·波罗游记》自成书以来,共被译成了几十种语言,出现了一百四十多个抄本。
尽管如此,《马可·波罗游记》作为一本跨国性的历史、地理著作,也引起了人们众多的争议。不少学者对书中的矛盾和可疑之处提出了种种置疑,其中最主要、最关键的就是“马可·波罗是否真的到过中国”。
首先,有学者认为马可·波罗的书中有许多值得怀疑和难解之处;各种版本分歧颇大;人名、地名难以对证,似乎都是从波斯语言翻译而来;而且旅行路线往来重复,难以考证。
其次,马可·波罗在书中对中国的描写可谓“挂一漏万”。如对最具中国特色的文化产物——茶、汉字以及印刷术都没有提到,妇女缠足、使用筷子也无一语论及;尤其是对举世闻名的长城更是视而不见。这些都说明,这完全不是一个旅居中国十七年,而且自称跑遍中国的人应有的见闻。
第三,《马可·波罗游记》中很多地方充满了可疑的统计资料;对蒙古皇族的家谱说得也是混淆不清,很不准确;对许多城市的描写完全是公式化的,苍白无力的语言,如居民是“偶像崇拜者”、“隶属大汗”、“使用纸币”等,把中国丰富多彩的景象变成了灰茫茫的一片。
最后,在中国浩如烟海的史料中,没有查到一件可供考证的关于马可·波罗的材料。
因此,许多学者认为《马可·波罗游记》只不过是马可·波罗根据波斯的导游手册,以及到过中国地区的商旅的叙述,再加上记录者鲁思梯谦先生的生动想象力及天赋而创造的历史上最成功的一次“克里空”(即所谓虚假报道)。
应该承认,马可·波罗本人为了扩大影响、追逐名利,的确讲述了不少与实际情况不太相符的事迹:如献炮攻襄阳,任职扬州三年,同时对汗八里(北京)、苏州、泉州等地的描述也与当时的实际情况稍有不同。但由此而推断出马可·波罗没有到过中国,却有待商榷。
在《马可·波罗游记》中,马可·波罗的确有一些夸张失实、记载错误、疏失遗漏、行文单调、路线不明之处。但我们千万不要忘记马可·波罗是在身陷囹圄,手中既无资料,精神又受摧残的环境下凭记忆而讲述其故事的,
因此难免有偏颇之处。再者,本书是一本“见闻”而非“旅行日记”,所以我们完全不必苛求作者必须按顺序记录事件。而且,马可·波罗作为欧洲人,
在中国接触的主要是波斯人、蒙古人和色目人,而很少接触作为“下等人” 的汉人。因此,他在地名上使用波斯语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不能因此就说他的游记是根据波斯的导游手册编写的。
马可·波罗在他的游记中没有提到茶,这完全和他保持着国内的习惯, 不喝茶有关,再加上当时西域人大概也无饮茶的习惯。同样由于马可·波罗主要是和蒙古人、色目人等种族打交道,所以他也不必去识学汉学。同时马可·波罗是以商人的面目出现在历史中的,文化水平也不会很高,因此完全可能不去理会印刷术等文化学术方面的事情。至于长城则完全是因为历史的原因,马可·波罗在中国的时候,秦汉的长城已废弃多年,破坏风化严重,
残存遗迹也无实用价值,马可·波罗在他的游记中只字未提,也当不足为怪。诚然,马可·波罗在他的游记中没有提到的中国事物还很多,但正如某位学者所说的那样:在西班牙巴塞罗那的档案中,没有哥伦布胜利进入该城的记载;在葡萄牙的国家档案中也没有阿美利加奉命航海的史料,难道我们能够因此否定这些无可置疑的事实吗?
关于马可·波罗一家的历史材料部分,杨志玖教授已在五十多前就给予了回答。这里由于篇幅所限,也就不再赘述了。
上述看法,只是本人的一些心得,权作抛砖引玉之用,望众多有识之士能多提出独特的见解,让更多的人来了解这段历史,这也正是我翻译《马可·波罗游记》的初衷之所在。
梁生智
一九九八年八月于北京
《 马可·波罗游记 》
百年来我国对《马可波罗游记》的介绍与研究(上)
(本文作者:杨志玖 南开大学历史系教授)
马可波罗(1254—1324)是中世纪大旅行家。他1275年(元世祖至元十二年)从意大利到达中国,遍游中国各地,1291年(至元二十八年)初离华。他的《游记》,不仅详细记录了元代中国的政治事件、物产风俗,对西方世界也产生过重大的影响,因而在西方,关于《游记》的版本、译文和研究论著层出不穷。在我国,映堂居士于1874年(清同治十三年)在《中西闻见录》第21号上发表《元代西人入中国述》短文,是第一篇介绍马可波罗的文章。此后120余年来,我国已有《游记》汉文译本六种,蒙文译本二种,介绍及研究性专册、论文百余种。虽然比起国外研究此书的成就还有一些差距,但也有我们的特色,为这门学科的研究添砖加瓦,作出了一定贡献。
一、关于汉蒙文译本
六种汉文译本是:1.魏易:《元代客卿马哥博罗游记》,1913年北京正蒙印书局出版。
2.张星烺:《马哥孛罗游记》,1929年北美印刷局印刷,燕京大学图书馆发行。此前,张星烺曾将英人亨利·玉尔英译本附注及法人亨利·考狄修订补注本《游记》导言部分译出,以《马哥孛罗游记导言》书名于1924年由北京地学会发行。至1929年,始将所译《游记》正文第1卷30章与《导言》合并印出。
3.李季:《马可波罗游记》,1936年4月上海亚东图书馆发行。
4.冯承钧:《马可波罗行记》,1936年11月上海商务印书馆出版,1947年2月第三版,建国后中华书局曾于1954年重印。全书分上、中、下三册。
5.张星烺:《马哥孛罗游记》,1937年7月上海商务印书馆出版。
6.陈开俊等合译:《马可波罗游记》,1981年11月福建科学技术出版社出版。
从1913年到1981年68年间,出了6种译本,数量可谓不少。至于各译本质量,已有人撰文论及〔1〕,无需赘述。笔者的印象是,就译者所据版本而论,张星烺先生前后所译《马哥孛罗游记》较好。因为前者是英、法两国对马可波罗书深有研究的学者的英译本,其中附有丰富而有学术价值的注释,对理解马可波罗书的记载极有帮助,可惜所译正文仅30章,仅及全书七分之一;后一译本是根据一种较新的《游记》版本,即称为《Z写本》的拉丁文写本,由意大利的拜内戴拖教授译为意大利文,又经人译为英文,张先生即据英译本译出。这一版本有许多记载为其它版本所无,弥足珍贵。不足之处是没有注解,因原英译本即无注解;又因“力求忠实,所有语句,类皆照译”(原书例言),使行文有欠简练流畅,但作为史料,仍极有价值。
冯承钧先生所译《马可波罗行纪》是据法国人沙海昂(后入华籍)的法译本译出的,沙氏译本则系将法人颇节(一译鲍梯)的旧法文体转为新法文体,同时又将玉尔·考狄本注释摘要附录,颇节本所无而见于剌木学(一译赖麦锡)本者亦为补入。据冯先生说,沙海昂译此书仅出于业余爱好,非专家之作,其个人注解不免有误,冯译则“取其所长,弃其所短”,加之冯先生对元代历史颇有造诣,故所译本书较前译诸书在译文及注释方面具有独到之处。魏、李译本皆遭指责,张译本一则不全(旧本),一则无注(新本),满足不了读者的需要。陈译虽系较近出版,理应后来居上,但其所据译本并非新版,译文虽较通顺,仍有一些错误,有些涉及专业知识的地方,错误更明显〔2〕。因此,就目前而论,仍以张、冯译本为佳。
现在好的英译本《游记》,当以1938年穆尔(A.C.Moule,一译牟里或慕阿德)与伯希和(P.Pelliot )合译的《马可波罗寰宇记》(Marco
Polo:The Description of the world)为最。此书综合各种版本为一书,并于正文旁注明版本的缩写,可称为百衲本的马可波罗书。注释本除玉尔·考狄本尚有价值外,则以伯希和的《马可波罗游记诠释》(Notes
on Marco Polo)为精细深刻〔3〕。伯希和这两部书在国内都人在翻译,但出版尚遥遥无期。我们希望,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和经济现代化的发展,这两部书能早日问世。
翻译马可波罗的《游记》,这是研究马可波罗的起步或基础工作,非常重要。前述六种汉文译本虽各有短长,难以尽如人意,但译书本身就是一项值得肯定的劳作,我国绝大多数学者和读者都是凭借汉译本这个阶梯才知有马可波罗其人并走上研究之路的。可是,由于《游记》中涉及的事物极其广泛,仅就他在中国所见所闻的事件,所游历的地方,要将其和中国史籍一一对照和解释,就是一件细致复杂的工作。兹举一例,略作说明。
元世祖时期,有一个大臣阿合马,由于善于理财,得到元世祖的宠信,却引起汉人臣僚的嫉视和不满,阿合马也恃权做了一些不法行为。至元十九年(公元1282年),以汉人益都千户王著为首的一伙人设计把阿合马杀死。此事《元史本纪》和《阿合马传》及其它有关人列传中记之颇详。马可波罗其时正在大都(今北京,元首都),也记载了这一事件,正可以印证、补充《元史》的不足。他也提到王著的名字,但现今的汉译本都把这一为首者的名字译错了。如首译此书的魏易译为:“有契丹人名陈国者Chen-ku,军官也,所部有六千人……欲谋举事杀阿马克。其至友中有名王国者Van-ku,亦为军官,率众万人。”(译本卷二,第16页)李季译本说:“有一契丹人名张易,系一千夫长……他满怀忿怒,遂与另一契丹人王著——此人系一万夫长(按《元史》载王著为益都千户)——密谋毁灭阿氏”(译本第155页,括号内按语为李季原加)。
冯承钧译本说:“其中有一契丹人名陈著(Tchen-tchou)者,身为千户……遂与别一契丹人身为万户称王著(Wang-tchou)者同谋杀之。”(中册第341页)
张星烺新译本说:“有一个契丹人,名叫张库(Chencu,音译)是一个千户军官……他盛怒之下,对另一个万户军官契丹人王著(Vancu)谋杀阿合马。”(译本第163页)
最后,陈开俊等译本是:“有个契丹人,名叫张易(Chenchu),是个千户……他满怀悲愤,和另一个契丹人,万户王著(Vanchu)密谋杀害阿合马。”译者在“王著”名下附脚注说:“按《元史》,王著为益都千户。”(译本第113页)
按,《元史·世祖纪》和《阿合马传》,王著是益都千户,不是万户,译者也已指出;和王著同谋的人是高和尚,此人于至元十七年(1280年)二月由枢密副使张易推荐,说他“有秘术,能役鬼为兵,遥制敌人”,受命与大臣和礼霍孙将兵赴北边,其后无验逃回,是否封为万户,史无明文,但其人绝非张易。张易确有其人,但并未参与杀害阿合马的现场,当时他任枢密副使,王著派遣其同党崔总管假传太子真金令旨,令其发兵,张易“莫察其伪”,即遣其部下领兵而去(《元史·阿合马传》)。至于陈国、王国、陈著、张库,只是魏、冯、张三先生就字面译音,更无其人;连他们译为王著的那个人,也并非《元史》上的王著,他们都译错了。
这个问题,早为中外对马可波罗学深有研究的学者所指出并解决了。约在1943年前后,西南联合大学的邵循正教授在一次题为《语言与历史——附论〈马可波罗游记〉的史料价值》的学术报告中就指出,马可波罗在此章中所称的Cenchu,应译“千户”,是官号而非人名,其人即《元史》中的王著;至于Vanchu,应译“万户”,不是王著,邵先生认为可能是阿合马的同党崔总管。总之,马可波罗所指的两个主谋人,一个是千户官,一个是万户官,原文已说得很清楚,他并不知道这两个主谋人的真名,汉译者由于知道刺杀阿合马的首领是王著,遂先入为主,用威妥玛(T.Wade)译汉音法,把
Vanchu 译为王著,而另一个Cenchu,则《元史》并无其人,只能随意而译了〔4〕。
外国学者解释得更早。1927年,穆尔在题为《阿合马伯罗之被杀》一文中即指出,Cenchu确为千户王著,Vanchu即万户,其人极可能是《元史》中的高和尚。其后伯希和更肯定其说〔5〕。
由上可见,翻译《马可波罗游记》,不仅是文字的转译问题,而是一项严肃而艰难的探索和研究工作。我们不能要求汉译者毕其功于一役,把书中的一切问题都解决了,而应在他们译书的基础上,作一些校勘、补注、考证等前人未竟的工作。这些年来,我们已作了一些,以下分类述之。
顺便提一下蒙文译本。第一种是赛亚东根据李季的汉文译本转译的,由吉林人民出版社1977年出版。第二种是葛尔乐朝克图根据日本青木一夫所译意大利拜内戴托发现的“Z写本”译为日文再转译为蒙文的。二书虽系一再转译之作,却说明了我国对《马可波罗游记》的重视。
二、研究情况概述
马可波罗在书中记载的元代中国的事情非常繁富,他游历的地区很广,所见所闻,多笔之于书。这些记载,既可与中国史籍互相印证,也有一些晦涩不清、需要考证的地方,这就给研究者提供了课题。西方学者已研究并解决了一些问题,在他们研究的基础上,补充、审正、提出新的看法,是我们责无旁贷的任务。
(一)马可波罗的身份问题
马可波罗在书中对他自己在中国担任的角色述说不清,他先说他为大汗(即忽必烈)出使各地,又说曾治理扬州三年,这在中国史志上都无迹可寻。对此,我国学者曾提出三说。
(1)枢密副使说法国学者颇节(一译鲍梯)于1865 年出版的《威尼斯人马可波罗游记》中据转译之《元史·世祖纪》至元十四年(1277)二月“以大司农、御史大夫、宣徽使兼领侍仪司事孛罗为枢密副使,兼宣徽使,领侍仪司事”记事及书《阿合马传》中王著等杀阿合马后,元世祖命枢密副使孛罗等“讨为乱者”等记载,认为此枢密副使即马可波罗,亨利·玉尔从之。张星烺在译亨利·玉尔英译本《游记导言》时,为之补《中国史书上之马哥孛罗》,详搜《元史》及其它资料,确证了颇节之说。束世澂见其文后,赞同其说,并著《中国史书上之马哥孛罗考》,较张文所搜孛罗资料更为完备。但也提出一点“存疑”,即,《元史》上的孛罗,在任枢密副使以前,至迟在至元七年(1270年)已任御史中丞,若其人果为马哥孛罗,则马哥之至中国,至迟亦在是年,而据《游记》,其抵华时间,当在至元十二年(1275)。他说:“岂枢密副使孛罗非马哥孛罗欤?然其行事与《游记》何无一不合者也?”这本是一个击中要害的问题,然而束先生因基本同意张先生的枢密副史说,最后仍以波罗书记载有误的推测(此系张说)而未追究下去〔6〕。
张氏此文,在当时颇有影响。法国人沙海昂(即将颇节本《游记》转为新法文者)读后,即译为法文,并在当年(1922)10月在北京观象台为之作宣传讲演〔7〕,表明二人看法相同。1926
年出版的李思纯《元史学》,有《补马可波罗传略》,也说马可于“1277年,遂拜枢密副使”。但《蒙兀儿史记》作者屠寄(1856—1921)在其书卷一一七《马可保罗传》中则反对此说,他在该卷夹注中引证《元史·阿合马传》后说:“西人之稍读元史者,妄谓此副使孛罗即马可保罗,徒以孛罗二字与保罗音近耳,实则副枢孛罗必是蒙兀种人而非马可,故《马可游记》旧本不载其事,明嘉靖间(1522—1566)西人续得《马可游记足本》始知之,并谓或马可不愿当世知之,故先不传播。钱念劬《旧潜记》疑之,寄以为定是西人附会之说。”屠氏此说远在张星烺补传之前,当系针对亨利·玉尔《导言》之说,此据该文最后夹注有“英人尤氏(即玉尔——引者)云”可知。这是我国学者最早否定马可波罗为枢密副使的第一人。他译波罗为“保罗”而不用“孛罗”,免与《元史》中名孛罗者相混,颇有见识。虽然他仅从种族不同而推断,未举出更多论据,但首倡之功亦不可没。
此后,法国东方学者伯希和在1927与1928年合刊的《通报》(刊物名,荷兰出版)上,发表了《马可波罗行纪沙海昂译注正误》一文,批评了沙海昂沿袭颇节“枢密副使说”之误。他提出,英人巴克尔(Parker)在1904年曾说1277年的孛罗不得为马可波罗,他自己也曾引剌失德丁(Rashu-d-Din
)的《蒙古史》(即今汉译《史集》——引者)的一段,证明中国史书所志参加阿合马案件的孛罗,也不是可马波罗〔8〕。冯承钧在所译沙海昂《马可波罗行纪》上册《序》中说:“考《元史》,至元七年以御史中丞孛罗兼大司农卿;至元十二年以大司农、御史中丞孛罗为御史大夫;至元十四年以大司农、御史大夫、宣徽使兼领侍仪司事孛罗为枢密副使,记载此孛罗拜官始末甚详,则不得为至元九年(按,应为至元十二年即1275年——引者)初至上都之波罗,彰彰明矣。”他说:“所以我名其人曰马可波罗而不名之为马哥孛罗。”此注作于1935年2月20日。
同年12月,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集刊》第5本第4份刊载了岑仲勉先生的《蒙古史札记》,其第八篇为《枢密副使孛罗》一文,针对张星烺先生的论点作了详细的讨论。首先提出三点疑问:1.张氏将孛罗一家自威尼斯至大都时间之三年半强缩为一年余,与事实不合,疑点一;2.张氏缩短行程时间目的在证实马可父子于至元十年(1273)到中国并参加炮攻襄阳之役,但该役在至元十年正月,马可父子即令能到,行装甫卸,何能立即献炮法攻城,此其二;3.张氏谓马可在扬州当任达鲁花赤或宣慰使,如马可曾为枢密副使,则其出任扬州官员为降职,何以获元世祖宠遇者竟左迁外秩?且其治理扬州年代亦难以确定,疑点三。岑氏更进一步就枢密副使孛罗的仕官经历与马可入华年代不合,孛罗所任职务(如宣徽使、侍仪司等)非入华不久之马可所能胜任等问题展开评述,否定了马可为枢密副使说〔9〕。
至于《元史》上的枢密副使孛罗,已有人对其生平经历作了详尽的考证。余大钧教授在《蒙古朵儿边氏孛罗事辑》长文中指出,孛罗是蒙古朵儿边部人,生年约在1246年左右,1283年(至元二十年)夏,孛罗奉旨出使波斯伊利汗国,于1284年末或1285年初到达,从此一去不返,于1313年4月去世〔10〕。可见此人与马可波罗毫不相干。
(2)扬州总管说马可波罗讲到扬州时,说扬州“被选为十二省城之一”,又说他“曾受大可汗的命令,治理这城三年之久”〔11〕。他在扬州任何官职,我国史书及扬州方志均无记载。映堂居士在《元代西人入中国述》中说,博罗玛格(这是按中国习惯以姓冠名前的译法)“曾为扬州总管”,这是在我国提出扬州总管说的第一人。此后,屠寄在所著《蒙兀儿史记·马可保罗传》中也说:“(至元)十四年(1277)……时宋已平,特授扬州路总管,在职四年。”再后,在冯译《行纪》的《叙言》(第9页)及第15章(注一,第35页)都说马可波罗曾被任为扬州总管,但在同书第143章《扬州城》一节的正文和附注中(见中册第542~543页),却未提总管二字。
扬州总管说外,尚有扬州宣慰使(张译《游记导言》第100页)、都督(李季译本第226页)、总督(张译《游记》第288页,陈译本第168页)等说。这些译文都值得推敲。
笔者认为,总管、都督、总督等都是汉译者用的官名,与马可波罗实际在扬州担任的职位都不相干。
马可波罗讲到扬州城时,说扬州“被选为十二省城之一,所以大可汗的十二总督之一驻在这城里”。又说马哥孛罗“曾亲受大可汗的命令治理这城三年之久”(见张译本第288页)。这是把扬州作为一个行省的省会而说的,扬州确实曾有一段时间为江淮行省的治所。在元代,行省的长官称平章政事,这用欧洲文字表达不出来,只能译为Gouverneur或Gouverneur
général(法文),Governor general(英文),颇节、沙海昂的法文本和玉尔的英文本就是这样译的。这两种外文再译成汉语,则可译为总管、总督或都督。从翻译的角度看,这本无可指责。但在元代,行省以下的路,恰好有总管一职,因此,马可波罗便由西方人理解的行省长官变为中国人理解的扬州路总管了。总之,所谓马可波罗任扬州总管一说,只是文字翻译的偶合或巧合,以致误假成真。从马可书中的记述,是得不出这个结论的〔12〕。至于总督、都督,其意与总管同,元代行省并无其官,可不具论。
关于扬州宣慰使一说,是张星烺先生译亨利·玉尔的《马哥孛罗游记导言》中的话,似乎玉尔认为马可曾任扬州宣慰使。其实,这又是张先生的汉译问题。查玉尔的原文是:“At
one time we know tha the held for three years the government of
the great city of Yang-chau”,直译可作:“他曾治理扬州大城三年”,直译则为“尝为扬州宣慰使三年”,与原文相差甚远。其原因可能是,他认定《元史》上的枢密副使孛罗即马可波罗,又认为此孛罗曾任过宣慰使。在其《中国史书上之马哥孛罗》文中,他引《元史》卷七《世祖本纪》“至元七年十二月丙申朔……以御史中丞孛罗兼大司农卿”条后说:“此人后升御史大夫、宣慰使、枢密副使。”又引同书卷九:“至元十四年二月,以大司农、御史大夫、宣慰使兼领侍仪司事孛罗为枢密副使兼宣徽使、领侍仪司事”,证明马可波罗曾任宣慰使,而宣慰使是地方机构宣慰司的首长。这看起来没有错,可惜他引的《元史》版本错了。据百衲本洪武版《元史》及中华书局标点本《元史》,至元十四年二月此条不作“宣慰使”,而作“宣徽使”,这是正确的。因为此时的御史大夫孛罗是在中央任官,不可能兼地方官〔13〕。李思纯《元史学·补马可波罗传略》沿袭张说,谓“明年(1280年),出任淮东道宣慰使”,盖因宣慰司系分道设置,扬州置者称淮东道(《元史·百官志》七)。
实际上,马可波罗是否在扬州任职,还难确定。亨利·玉尔曾指出,有一种《游记》版本说马可波罗“奉大汗命居住此城三年”,未提任职。伯希和则认为,马可波罗所任的差使多半是盐税事务,他在扬州所担任的职务,也应当是有关盐务的官员〔14〕。当然,这只是一种推测,还无从证实。马可波罗在扬州任职以及他在华17年间任职问题,还是一个悬案。近年来,已有一位学者对此提出进一步的清理工作。
(3)斡脱商人说 1992年,蔡美彪教授在《中国社会科学》第2期上发表《试论马可波罗在中国》一文,在考察了马可波罗在华的“语言与观念”后,他就马可的“地位与身份”作了详细的探索和分析,推断马可波罗是“色目商人中的斡脱商人”。论据如下:
1.马可波罗《游记》中有关他是否担任行政官员或使臣的记述模糊含混,难以置信。书中只说他被称为阁下(Messer或译先生),而无任何官名和职衔。元朝出使使臣必须持有朝廷授予的牌符(牌子),马可经行中国各地却从未提被授牌子,不可能是正式使臣。他提到出使过哈剌章(云南)和印度,俱未言及执行任何行政使命,而只记当地风俗物产、贸易情况(前地)和采珠方法及宝石(后地)。既无牌符,又无奉使记录,表明他不具备使臣的地位和身份,最多不过是随员。其扬州任职可疑,有版本说他居住此城三年,伯希和推测他是盐务官员,并无实证。可能他以商人身份参予过扬州的商务管理。
2.《游记》记述中国情况涉及方面很多,但不象旅行家那样去描述名山大川景色和文物古迹,也不象一名官员那样去记述行政事务和官场纷争,而是以极大兴趣记录各地物产、贸易、集市、交通、货币、税收等与商业有关的事物,表明他具有丰富的商业知识和在中国从事商业的实际经历。书中较多涉及的珍珠、宝石、香料、盐业等等,都是元代色目商人所经营的行业,可能也是波罗一家经营过的行业。马可不懂汉语,与汉族文士和色目文人无交往,他所交往的是商人和商务官员,因而他所记述的某些历史事件,往往确有其事而不尽相合。
3.波罗一家本是威尼斯富商,他们在华17年之久,并无奉使或任职记录,当是继续经商。回国时带回大批珍宝,成为“百万富翁”,表明他在中国经商致富。若只是旅行家、传教士或一般官员,不可能积累如此巨额财富。他书中记载中国麝香的出产,还带回麝鹿的一副头骨和脚骨,在威尼斯还因麝香贸易纠纷上诉,而贩运香料是元代色目商人经营的行业。
据此,作者认为,马可波罗在中国期间是一名色目商人,《游记》只讲各地见闻而很少讲其本人事迹,中国文献中不见有关他的记事,可能与此有关。作者进一步指出,波罗一家虽是色目商人,但非一般色目商人,而是色目商人中的“斡脱商人”。斡脱是突厥语Ortoq译音,意为“伴当”、“伙计”,或直译为“商贾”。他们是官商,是“见奉圣旨、诸王令旨,随路做买卖之人”,因而与一般色目商人有所不同。《游记》中提到的“奉使”,大约就是受忽必烈的接见和委付,为皇室做生意的人而非正式的使臣。从这个意义来理解,马可的“奉使”不应全出于虚构。
笔者认为,此文摆脱了前人为解决马可波罗的任官问题而纠缠不清的困境,从《游记》本书的记载,结合元朝的社会情况,提出一个新思路、新见解,是马可波罗研究上的一个突破。不管读者赞成与否,就文章本身而论,可以说是持之有故、言之成理的。
(二)马可波罗懂不懂汉语?
马可波罗一家在中国住了17年,他懂不懂汉语?《游记》说,马可波罗到中国不久,“已经知道四种语言,同他们的字母,他们的写法”(张译本第15页)。法国学者颇节认为这四种语言是汉语(文)、维吾尔语、八思巴蒙语和阿拉伯——波斯语。但英国的亨利·玉尔和法国的亨利·考狄(戈耳迭)在为《游记》作注时却对其懂汉语一说持否定态度。玉尔认为马可既不懂汉语,也不识汉文。我国学者邵循正先生就马可波罗在中国的交游而论说:“他交游往还的都是西域人,蒙古人很少,汉人怕是简直没有”,“《游记》中从未提到一个汉人朋友的名字……以他《游记》来判断他的语言知识,我们敢说他简直不懂汉语,蒙古语也很有限,他比较有把握的就是波斯语(包括波斯语中习用的大食语字)”〔15〕。笔者则从元代社会情势的考察说明这一问题:元朝是蒙古贵族建立的朝代,它虽然利用了一些汉人帮助其统治,但也利用了不少色目人(或称西域人),这些人的地位远在汉人之上。成吉思汗曾借用维吾尔字母拼写蒙古语文,元世祖时又用西藏僧人八思巴造蒙古新字,又设蒙古国子学,令蒙古、汉人官僚子弟入学,在各官府机构中普遍设置翻译人员。因此,汉语文在当时的官场上并不是必要的。现存元代政书《元典章》及元代碑文,其汉文多俚俗难解,即因是由蒙文直译或硬译而来。元世祖至元十五年(1278)时,有人上奏:“江淮行省事至重,而省臣无一人通文墨者。”可见汉文在当时不被重视。在这种社会环境下,怎能要求马可波罗懂汉语和汉字呢?
(三)几个年代问题
(1)马可波罗的离华年代 波罗一家何年离开中国, 此前中外学者认为在1292年初。笔者于五十余年前在《永乐大典》卷19418
“站”字韵中所引元朝的《经世大典·站赤》中发现一段至元二十七年八月十七日(1290年9月21日)的政府公文,是份请示当年三月所派兀鲁*[角+“得”右]、阿必失呵、火者三人往阿鲁浑大王(即波斯伊利汗国王)处的随员应如何供应口粮事的呈文,这三个人正是《游记》中所记波罗一家随从到波斯去的那三位使臣(见冯译本第37页,张译本第18页)。笔者据此并参证其它文献,推断马可波罗一家离开中国的年代当在1291年初而不是1292年初,此说已得到中外学者的赞同〔16〕。
(2)马可波罗在扬州的时间不管马可波罗在扬州任官与否,但他在扬州居留三年还是被承认的。这三年起迄时间,注释家说法不一,我国学者彭海根据《游记》所述,结合元代情况,作了具体论证:第一,从《游记》所述扬州有“二十七个城市附属于它”和扬州“被选为十二省城之一”来看,可能是1282年至1284年的扬州;第二,从马可波罗说他治理扬州三年之久来看,可能是1282年元世祖颁定“内外官以三年为考”以后的事;第三,从扬州“用纸币”来看,是1280年江淮行省颁发元钞规定以后的事;第四,从马可波罗说从瓜州“由河湖”运粮食到汗八里(大都)一事来看,应是1285年组织海运以前的漕运。作者在对以上诸条作了分析后认为“1282年至1285年(至元十九年至二十二年)期间”,马可波罗“在扬州一带活动是可信的”〔17〕。
(3)马可波罗离开威尼斯、离华抵波斯及被俘的年代日期这三个年代日期是杭州大学黄时鉴教授在《关于马可波罗的三个年代问题》一文中提出的。一般认为,马可波罗随同其父、叔离开威尼斯的时间在1271年,这固无问题,但在这一年的什么时候,有人认为在11月,黄教授推算了具体旅程,并参考了穆尔与伯希和的考证,认为应在1271年夏季离开威尼斯,最后在这年的11月正式奉教皇格里哥利第十之命从阿迦启程东来。
黄文在承认杨志玖考订的波罗一家离华年代在1291年初的基础上,进一步推算了他们到达波斯的日期,改正了杨志玖推算的波罗一家于1293年七八月间见到波斯的合赞汗说法,认为应在该年的四五月间,并将其行程日期列举为:
1291年1月,离中国泉州港。
1291年4月,抵苏门答腊,在此停留五个月。
1291年9月,离苏门答腊。
1293年二三月间,抵波斯忽里模子港。
1293年四五月间,在阿八哈耳见合赞汗。
此前,先到帖必力思附近某地见乞合都。
波罗一家1295年回抵威尼斯不久,遇到与西岸城邦热那亚的一场海战,马可波罗被俘,在热那亚狱中同狱友鲁思梯切罗合作,口述其经历,由后者笔录。长期以来,不少作者认为马可被俘在1298年9月8日的战斗中。但各种主要《游记》抄本仅仅提到马可波罗1298年在狱中完成他的书,而据玉尔所引史事,这次战斗中被俘的威尼斯人入狱的时间是10月16日的中午,如果马可在此次被俘,他在这年余下的两个多月时间里是否可能完成他的作品?黄教授根据玉尔《导言》中引述的与马可同时代人所记资料,该资料记有在1296年威尼斯与热那亚的一场海战中马可波罗被俘事,认为这条史料可信,而玉尔则以此次战争与1294年的战争都在同一地点(剌牙思),认为即是1294年的同一战争而不采用;穆尔和伯希和的英译《寰宇记》“导言”(第34页)已同意1296年说,黄文也肯定马可被俘之年为1296年。此外黄教授还重译了这条资料,纠正了张星烺先生在汉译《导言》(第193页第7行至10行)中的误译〔18〕。这对于订正年代、澄清事实,都有裨益。
(4)在中国的旅程及年代除了以上几个年代外,马可波罗在中国的17年间,所到地区很多,其旅程及年代也应该弄清。对此,南京大学陈得芝教授在其《马可波罗在中国的旅程及其年代》一文中作了详尽考证。
1.出使云南的年代和旅程 《游记》说,马可波罗第一次出使是从汗八里(大都)到哈剌章(云南),行程凡六月。途经京兆府(今西安市)时,马可说该地的领主是大汗之子忙哥剌;到达哈剌章后,马可说该地之王是大汗之子(一本作孙)也先帖木儿。陈教授据《元史·赵炳传》及其它元代资料,知忙哥剌死于至元十五年(1278)十一月,似乎马可在此前已抵京兆府;但据《元史·诸王表》及《张立道传》,也先帖木儿于至元十七年(1280)始袭封云南王,马可不会在此年前到达云南,这就与1278年到京兆府说矛盾,因为从大都到云南不过六个月的时间,何需从京兆府到云南竟用一年甚至二年之久。陈教授认为这是《元史·世祖纪》和《诸王表》误记安西王忙哥剌的死期(至元十七年)所致。据《元史·商挺传》,忙哥剌死后,其妃使商挺请命于朝,以子阿难答嗣,元世祖以阿难答年少,未习祖宗之训,让商挺代行王相府事。到至元十七年六月,罢王相府,复立陕蜀行省,史家遂误把安西王忙哥剌之死一并记在此时。陈文结论说:“总之,波罗出使云南的时间不会早于至元十七年,当他路过京兆时,虽然忙哥剌已死,但王妃和王相府还在当政,而嗣王名声又不显,所以他只知道在当地声望很高的前王之名,以为忙哥剌还在世。”根据推论,波罗经过京兆的时间大约在至元十七年六月之前不久〔19〕。这一考证甚为精当,不仅纠正了《元史》关于忙哥剌死期之误,对沙海昂在《行纪·京兆府城》(注四)中所谓“按,忙哥剌离西安时在1277年(至元十四年),然则可以藉知马可波罗经过西安时,在此年前后”(冯译《行纪》中册第434页),也是纠误。
2.奉使各地——任职扬州和到杭州视察岁课 据《游记》,阿合马被刺事件前后,即至元十九年(1282)三四月间,波罗正在大都。陈教授估计,马可波罗命驾南行并在扬州任职居住三年,应在至元十九年夏以后。在叙述并考察了南行路线之后,认定马可波罗在扬州的时间上限不得早于至元十九年夏,下限大致在至元二十四年(1287)。陈教授同意伯希和所说波罗担任盐务机关官员的推断,并认为波罗所说他曾到杭州(行在)“视察”岁课,至少是检校盐课,并非虚言,时间可能在至元二十三年或二十四年。至于到镇江时间当在至元十八年(1281)之后的几年,应是赴杭州公干途中路过其地的。
3.出使印度和离华时间陈文把波罗出使印度时间定在至元二十四年至二十六年(1287~1289),根据是,《游记》说,当他出使印度归来时,恰逢伊利汗三使者,他们护送未来王妃阔阔真去波斯,而陆路不通,见波罗熟于海路,遂邀与俱行,拟由海路去波斯,得大汗准许。据《经世大典·站赤》,诏旨于至元二十七年(1290)发下,则波罗与使者相遇必在此时之前。他从印度回航需利用西南信风,则应在至元二十六年(1289)的夏秋之间;其去印度需利用东北信风,时间不能迟于至元二十五年(1288)冬或更早,故作者定在至元二十四年至二十六年间。作者同意波罗一家离华时间为1291年春,他说,波罗一家与伊利汗三使臣及其随员护送阔阔真王妃,“大约是1290年春夏之交从大都南下,到泉州后,等候信风启航西行的”。
作者最后附有马可波罗奉使在华路线图并说明,兹录其说明如下:
1.奉使云南(1280—1281)
2.扬州任职,杭州检校岁课(1282—1287)
3.奉使印度(1287—1289)
4.回国(1290—1291)
作者还对马可波罗所经历的地名作了一些勘同,本文将在下节中引述(请见1996年第2期)。
注释:
〔1〕见张跃铭:《〈马可波罗游记〉在中国的翻译与研究》,《江淮论坛》1981年第3期;余士雄:《评新译〈马可波罗游记〉》,《读书》1982年第10期。二文俱收入1983年北京书目文献出版社余士雄主编的《马可·波罗介绍与研究》一书中,该书尚有评李季译《马可波罗游记》等文,可参看。
〔2〕见余士雄:《评新译〈马可波罗游记〉》。
〔3〕见江辛眉:《伯希和〈马可波罗游记诠释〉简介》, 《中国史研究》1959年第2期,收入《马可·波罗介绍与研究》中。
〔4〕见《邵循正先生蒙元史论著四篇》,元史研究会编《元史论丛》第1辑,中华书局1982年版。
〔5〕见穆尔(A.C.Moule):THE MURDER OF ACMAT BAILO, 原刊英国亚洲皇家学会会报华北分会1927年上海版,收入其《行在及其它马可波罗注释》(QUINSAI
WITH OTHER NOTES ON MARCO POLO)论集第79~88页。(Bailo,邵循正先生认为即女真语的“孛极烈”、
满洲语的“贝勒”,见前引邵文);伯希和:《马可波罗游记诠释》第10 ~11页ACMT①条,第236页CENCHU 条,第870页VANCHU
条。
〔6〕张星烺之作先发表于《地学杂志》1922年第1至4期,后收入其《马哥孛罗游记导言》。束世澂文发表在《史地学报》1923
年第2卷7期。张见束文后又作《答束世澂君〈中国史书上之马哥波罗质疑〉》(载《史地学报》1924年第3卷3期)一文,仍坚持《游记》本身有错误之说。
〔7〕见上引《答束世澂君》文。
〔8〕伯希和文由冯承钧译出,先刊布于其《西域南海史地考证译丛》,1934年版第83~99页;后收入其《马可波罗行纪》下册,1936年版《附录》第849~865页。
〔9〕按,岑氏所评张氏论点,多引自张氏另一专著《马哥孛罗》,故文字上与张所著《中国史书上之马哥孛罗》略有不同。
〔10〕见《元史论丛》第1辑,中华书局1982年版,第179~199 页。
〔11〕见张译本第288页,冯译本中册第542页基本相同。
〔12〕参看杨志玖:《关于马可波罗在中国的几个问题》中的(二)《马可波罗是否做过扬州总管?》节,原刊《中国史研究》1982
年第2期,收入《元史三论》第109~113页。
〔13〕中华书局《四部备要》本《元史》及开明书店据清殿版二十五史之《元史》俱误作“宣慰使”,冯译《马可波罗行纪·序》第3
页亦误作“宣慰使”。
〔14〕同注释〔12〕。
〔15〕见《邵循正先生蒙元史论著四篇》,元史研究会编《元史论丛》第1辑。
〔16〕见《关于马可波罗离华的一段汉文记载》,原载《文史杂志》第1卷12期,1941年12月重庆出版,收入《元史三论》第89~96页;《关于马可波罗的研究》,原载《南开大学学报》1979年第3期,收入《元史三论》第97~104页;向达:《马可波罗与马可波罗游记》,原载《旅行家》1956年第4期,收入《马可波罗介绍与研究》第3~14页。
〔17〕彭海:《关于马可波罗在扬州的时间》,《历史研究》1980年第2期。
〔18〕该文收入《马可波罗介绍与研究》第287~297页。
〔19〕见南京大学历史系元史研究室编《元史及北方民族史研究集刊》1986年第10期。
《 马可·波罗游记 》
百年来我国对《马可波罗游记》的介绍与研究(下)
(本文作者:杨志玖 南开大学历史系教授)
(四)地名勘同问题
马可波罗旅程遍及中亚、中国大陆、南海诸国及印度海岸诸地,所列地名甚多,由于年代更迭、地名变迁,特别是他不懂汉语,所记中国地名除少数用蒙古语或波斯语外,对汉语地名多拼读不清,兼之各种版本拼写不尽相同,这就给识辨其汉语原名造成一定困难,也使汉译《游记》诸版本的所译汉名不尽一致。对此,我国学者在地名考证勘同问题上做了一些工作。
早在1915年,我国史地学者丁谦即撰有《元代客卿马哥博罗游记地理补注》,1917~1918年又撰写《马哥博罗游记补注改订》长文,针对魏易汉译第一本《游记》的译文及注解的错误作了纠正,除地名外,兼及史实考订。限于时代及对外国学者研究成果的不了解,不免有些讹误,但对魏易之直译汉语地名的错误作了不少纠正,仍有贡献。他指责魏易以《元史》之枢密副使孛罗为马可波罗之误,谓《元史》之孛罗(博罗)系蒙古人,与屠寄所见相同,亦颇有见地〔1〕。
此外,李长傅先生在1942年撰《马哥波罗游记海南诸国新注》一文,从占婆国开始至班卒为止,先引张星烺 新译之《游记》原文,后加注解,多用西方学者成说,亦便应用〔2〕。
关于马可波罗云南之行,方国瑜教授《马可波罗行纪笺证》就冯承钧译《行纪》逐章作了细致的考释。对《建都州》一章,认为:“建都即《元史地理志》之建蒂。建蒂本人名,用以称其所属之地,狭义称落兰部,广义称罗罗斯”;“波罗所谓建都州,即包有罗罗斯全境”。此章所言“不里郁思”大河(Brius),
方教授以为即《元史·速哥传》与《脱力世官传》之不鲁思河,即金沙江。不里郁思为冯承钧译音,张星烺译为白流斯。
对《哈剌章州》一章,方教授同意伯希和在《交广印度两道考》的说法,即哈剌章有作广义,指云南全省,有作狭义,指大理一区;《元史》中所见,亦有广义狭义之不同。马可所指亦同。此章之哈剌章指广义,即云南省,下章《重言哈剌章州》则为狭义之大理。
关于《阿木州》章,冯译本作Amu,沙海昂注引其它版本作Aniu、Anyn或Anin,玉尔本正文即作Anin,张星烺新译本亦作Anin,汉译“安宁”(第261页)。沙海昂以为即《元史地理志》之阿僰部,方氏认为Amu应在阿僰西南之因远部,该部附近之落恐、思陀、溪处之主要民族为阿泥,
元初有阿(或作禾)泥路, 疑Amu 之名作Anin为是,但其地不应作阿宁或安宁之解释。
关于《秃落蛮州》章,方氏同意沙海昂注所释即《元史》之秃刺蛮、秃老蛮、土老蛮、土獠,指出乌蒙(今云南昭通、会泽一带)至叙州(今四川宜宾市)一带,元初为土獠蛮散居之地,尤以高州、筠连州(今四川县)最多。
方文于释地名之外,并对波罗所述各地物产风俗、轶事详加解释,甚为完备〔3〕。
法国著名汉学家伯希和在其《马可波罗游记铨释》中对《游记》中的中国地名有许多独到的考证,但也有些值得商榷的地方。1980年,南京大学青年教师王颋
先生在《马可波罗游记中的几个地名》一文〔4〕中, 对伯希和及其他学者勘同的三个中国地名提出了不同的看法:1.《游记》在Tigiu(泰州)章中,叙及有一城名Tingiu,
谓“此城大而富庶,产盐可供全省食用”。Tingiu是何地,冯译沙海昂本正文作Tinguy,汉译真州,“(注二)”说,此地名,颇节本作Tinguy,而地学会本及剌木学本均作Cingui,应以后一写法为是,盖指真州,即今仪征。 伯希和则据《永乐大典》“从泰州至海州是三站”与波罗说从Tigiu到Tingiu有三天之程相合,认为Tingiu是海州,即海门。
王文认为二说皆误,因真州(今仪征)在长江边,史书上无产盐记载,长江水也不能煮盐。至于海门,元时只是一县,从未称州,《永乐大典》中的海州当是海门之误。他认为颇节本作Tingiu是对的,即“通州”之对音,至元十五年为通州路总管府,二十一年复为州,隶扬州路,领二县:静海、海门。其地在元代是一主要产盐区,即今江苏南通市。
笔者认为,王文释Tingiu为通州,即今南通,极为准确,玉尔在注释中亦持此说〔5 〕。张星烺《游记》新译本第287页原文此地作Chinju,汉译“静州”,下有注云:“此节似为静海之讹。宋元之间有静海县,即今通州”,则是歪打正着,偶尔相合。至于伯希和注中引《永乐大典》“泰州、如皋、通州、海〔-州〕”最后原文本只一字即“海”,其下应补“门”字,因《永乐大典》卷19422《站赤》第9页上在“泰州水站、如皋水站、通州水站”下即记有“海门站”,伯氏加“州”字是错的,认为Tingiu指海州即海门亦误。
2.王文引穆尔本《寰宇记》第147章说:“从Saianfu出发,向东南行十五哩,到一城名Singiu,城非特别大,但商业繁盛……它是一个港口。”冯译本第146章(中册第554页)译Saianfu为襄阳府,Singiu
为新州;沙海昂本“注二”谓Singiu为“荆湖”之转音(冯译本第555 页)。伯希和则认为此章之 Saianfu 应是 Yangiu
(扬州)之误, 因而Singiu应是真州即现在的仪征。王文认为,Saianfu仍应是襄阳府, 而Singiu是荆州的对音,即今之江陵。但江陵非港口,则马可所指,应是江陵东南的港口沙市,而文中之Saianfu
“东南行十五哩”应为“东南行五日”之误。
3.《游记》“福州国”一章(《寰宇记》第155章,冯译本第154章)中说,有一地名Vuguen,此地盛产蔗糖,又说,“离开Vuguen城再前行十五哩,即到一王国的都城福州”。Vuguen是何地?冯译《行纪》音译为“武干”,其“注七”认为是福建的尤溪;菲力卜思(Geo.Phillips)认为是永春;伯希和认为是延平(今南平),他说:“延平在宋、元时叫‘南剑’,波罗的原稿中可能作Namguem,Vuguen
可能讹自Naguem”(原文为“the outcome of”,无“讹自”意,似译为“出自”较妥——笔者)。但他也承认与书中所言“十五哩至福州”不合,因之认为仅系推测之说。王氏认为三说皆不妥。Vuguen应是“侯官”的对音,侯官在元为两附郭县之一,离福州十五哩,其地有甘蔗洲,在今闽侯县新县城,盛产甘蔗制糖,与波罗所说正合。
王颋先生对以上三地名的考证有独到见解,可备一说。 但对第二地名即“Singin为沙市”说,却引起了怀疑和争论。前引陈得芝教授《马可波罗在中国的旅程及其年代》文中说,波罗在叙述了扬州之后忽然插叙了南京(今开封)和襄阳的情况,接着他又回到正题,讲述“从扬州东南行十五哩至一名为Singiu之城”。陈教授说,由于有些本子作“从Saianfu(襄阳府)东南行……”,以致Singiu
一名应指何地引起了争论,“我以为前一个地名无疑应如地理学会本作yangiu(扬州),因为波罗在讲述南京和襄阳之前有一段话,明显是说他将离开主线讲一讲西面的两个大区……
可见南京和襄阳显然是两段插曲…… 至于Singiu城,我无保留地支持伯希和的意见,应是真州(今仪征)。”因为“波罗所述此城商业之盛,附近江面之宽,过往船舶之多,都和真州情况相符合”。
看来,这里涉及版本问题。可注意的是,王、陈二君用的版本都是穆尔(陈译穆勒)、伯希和英译《马可波罗寰宇记》,查原书第 320页147章,这里确实是Yangiu(扬州)而非襄阳府。该页“注1”还列举了几种异名,除扬州外,还有angiu,Saianfu(襄阳府)等,他们不采用后名,当有考虑。冯译作襄阳府(第554页),张译作扬州城(第293页),李季译(第228页)、陈开俊译(第170页)俱作襄阳府,Singui则定为九江市,皆不恰当,录以备考。
陈教授在该文中也提出一些与伯希和不同的看法。如波罗说他在离开京兆府后,西行三日,至多山之Cuncun地区,此名冯译本作“关中”(中册第435页),张译本作“汉中”(第226页)。陈文认为“此名颇难勘同”,因京兆府亦在关中之内,何必西行三日始至其地。伯希和认为此名似可复原为Cancion,即“汉中”,但非汉水上游的汉中,
而是指凤翔府地,是元代陕西汉中道肃政廉访司的治所。陈文认为“此说有些勉强,不仅Cancion的写法不见于波罗书的各种版本, 而且汉中作为地区名称只指秦岭以南汉水上游地区。”他说:“当然,波罗过京兆赴云南,必经凤翔府……所谓多山地区无疑是指秦岭。”
波罗说,从此多山地区骑行20里,到达蛮子国边境首府之城阿黑八里(突厥语,意为白城)。伯希和认为无疑是汉中(元属兴元路)的突厥语名。陈文不同意此说。他说:“但汉中(兴元)并不在从京兆至成都驿道上,波罗不可能不走径直的驿路而绕道至此城。我以为阿黑八里应为利州(广元)。”“蒙古攻占利州后,宪宗三年(1253),令汪德臣修筑此城,屯驻重兵,且屯田,为取蜀基地……汪氏系雍古(一称汪古)人,故此地又有一个突厥语名称。元代从京兆至成都的驿道正是经过广元(利州),波罗所述的地理形势也很符合”。
笔者认为,陈氏对阿黑八里的勘同很精当。应指出,沙海昂对此城也有利州(广元)的说法(冯泽中册第437~438页“注一”),但未说明何以有此突厥名称之由。
从上可知,对《游记》中地名的考释工作,也非易事,有些地名所指,还有争论和疑问。《永乐大典》中所收录元代《经世大典》中的《站赤》一书中,载有元代全国交通的驿站系统,伯希和、陈得芝学者曾据以考释波罗书中的一些地名,颇有所得。《游记》与《站赤》对照研读,仍不失为解开《游记》地名之谜的终南捷径。
(五)《游记》的真实性问题
《游记》问世后,由于书中所记中国的富庶、文明和东方的奇风异俗为当时西方人所少见寡闻,而被认为荒诞不经,以致他的友人在他临终之际劝他改正并收回其书中与事实不符之处,但马可回答说:“我还没有写下我所见到的一半。”经过许多学者多年的研究,证明马可波罗所说与元代情况大致相合,且有可以补充元史之处,当然也有记忆不确、传闻失实或自我吹嘘之嫌。遗憾的是,《游记》所记中国事虽大部分在中国史志上得到印证,但关于马可个人的活动却很难在元代史籍上找到痕迹。阿合马被刺时马可说他正在中国,所记事实也与《元史》相符,但他不是枢密副使孛罗(见前);他说他曾在扬州任官三年,但扬州方志上没有他的名字。这就给怀疑马可波罗曾到中国的人一个借口,他们可以说,《游记》中与元代情况相符的事物,焉知不是从旁人耳闻或从其它书上抄袭来的呢?
笔者五十多年前,在上述《永乐大典·站赤》中找到一条资料,足以证实与马可波罗有直接关联,虽然未提马可波罗之名。该资料说:
(至元二十七年八月)十七日,尚书阿难答、都事别不花等奏:平章沙不丁上言:“今年三月奉旨,遣兀鲁*[角加碍]、阿必失呵、火者,取道马八儿,往阿鲁浑大王位下。同行一百六十人,内九十人 已支分例;余七十人,闻是诸王所赠遗及买得者,乞不给分例口粮。”奉旨:勿与之。(《永乐大典》卷19418,第15页下)
这段资料和《游记》所说波斯王阿鲁浑(Argon)派遣三位使臣Oulatai(兀鲁*[角加碍])、Apousca(阿必失呵)、Coja
(火者)向中国皇帝求婚,得Cocachin(阔阔真)姑娘,三使者请波罗一家从海道伴彼等同行一章完全一样。公文主要是江淮行省平章沙不丁向中央请示三使者的随员的口粮供应问题,当然不会提到波罗一家,连阔阔真这一女主角也不提,更不论波罗这一小人物了。但波罗记这三使臣的名字与《站赤》所记完全一致,又和他们一家离开中国的机缘完全对口,无疑他们是在这一年的年末或次年初离开中国的,证以西域史料(如《史集》)亦完全相合。笔者为此写出《关于马可波罗离华的一段汉文记载》,向达师对此文的评价是:“这一发现证明两点:一、马可所记他们陪同波斯阿鲁浑汗使者是事实,元代官书可以证明。虽然《站赤》中没有提到马可诸人,但是波斯使者的名字和马可所记完全一致,这就够了。二、阿难答的奏章是一二九○年的阴历八月,提到本年阴历三月的事,请示圣旨。这说明马可诸人离开中国应该是一二九○年阴历年底或一二九一年阴历年初,为《马可波罗游记》中的年月问题提出了极其可靠的证据。这也就是替《马可波罗游记》的真实性提供了可靠的证据。”
但“真实性”问题并未就此解决。 1966 年德国学者福赫伯(Herbert Franke)、1979年美国学者海格尔(John
W.Haeger)、 1982年英国学者克雷格·克鲁纳斯(Craig Clunas)先后发表文章,对马可是否到过中国或只到中国北方而未到南方等论点提出个人看法。他们的论据不外这几点:1.中国史籍中找不到一件关于马可波罗的可供参证的资料;2.书中未提到具有中国特色的事物,如茶叶、汉字、印刷术等;3.有些记载夸大失实或错误,如冒充献炮攻襄阳,蒙古皇室谱系错误等;4.有些地名用波斯名,可能是从波斯文的《导游手册》抄来的……。对此,笔者曾一一为之辩解〔6〕。
以上三位外国学者可能未见到或未重视笔者在《站赤》中发现的那份资料,因而提出了第一条的诘难。但有位中国教授虽看到笔者的论文,却仍然相信外国学者、特别是发表在英国《泰晤士报》上的克鲁纳斯的那篇文章。1988年,王育民教授在上海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主办的《史林》第4期上刊出《关于〈马可波罗游记〉的真伪问题》一文,
针对笔者对《站赤》那段公文的解释提出质疑,要点是:(1 )《站赤》所记兀鲁*[角加碍]等三使者为大汗所遣,而《行纪》则谓为阿鲁浑大王所遣,两书所记迥异,如何解释?(2
)《史集》(波斯文蒙古史—引者)记合赞汗与阔阔真成婚而对马可一家只字未提,有悖常理。(3 )忽必烈大汗为阿鲁浑大王选妃是朝野尽知的盛事,马可无论在中国或波斯,都可能由传闻而得悉,“也可能作为这次船队的一员乘客而取得同行的机遇”。《站赤》所记并不能确切表明马可一家与此事有任何直接联系。杨文断言《站赤》所记“只能证明马可波罗的记载是真实的”,论据不够充分。对王教授这一论点及其它看法,笔者在《再论马可波罗书的真伪问题》一文中作了申辩〔7〕。
直到近年,仍有一位西方学者坚持马可波罗未到过中国一说,其人即英国不列颠图书馆中国部主任弗朗西丝·伍德博士(Frances
Wood)。据说,她将在1995年即“传说的”马可波罗从中国返回威尼斯的 700周年纪念时,推出她的新著,认定马可波罗从未到过中国。笔者未见其书,只是从香港《南华早报》(South
China Morning Post)1994年10月1日英文版和北京《青年参考》1994年10月28 日摘译的《南华早报》《马可波罗没来过中国?》得知梗概的。《南华早报》该文是大维·瓦伦(David
Wallen)自伦敦发出的,她指责马可未提中国妇女缠足,连同其它与怀疑论者多半雷同。她提到中国学者曾从中国和阿拉伯(应为波斯——引者)文献中指出马可波罗曾护送一蒙古公主从海道航行的事实,但指出官方史籍并未提及马可之名,因而相信此事是马可波罗从旁处听说的,这倒和王育民教授所见相同了。
笔者发现,对马可波罗书研究有素并作出很大贡献的外国学者,如英国的亨利玉尔和穆尔,法国的亨利考狄和伯希和,意大利的奥勒斯吉(L.Olschki,曾著《马可波罗的亚洲》一书),美国的柯立夫(F.
W.Cleaves)等人,都承认马可波罗到过中国,虽然也指出了书中的缺陷。在信息灵通的西方世界,为什么偏有些人置这些研究成果而不顾,独树一帜,大唱反调呢?当然,学术研究,贵在独立思考和百家争鸣,真理愈辩愈明。在相互商榷和争辩中,必将进一步推动马可波罗学的研究。
三、几本介绍与研究马可波罗的书
和研究、介绍《游记》的论文相比,介绍、研究这一课题的专著相应少些,但也有十几种,篇幅都不大。兹介绍几种较好的如下:
1.张星烺:《马哥孛罗》,1934年商务印书馆出版,81 页,约48600字。这是我国最早的一本带研究性的专书。此前, 张氏已将玉尔、考狄本译注《游记》译出一部分,故对《游记》内容颇为熟稔。全书四章:《马哥孛罗传》(9节);《马哥孛罗游记本书》(4节);《游记之内容》(4节);《书中关于中国之记载》(3节)。前二章多采自玉尔、考狄本《游记·导言》,其第一章第五节《入仕中国》则沿用其枢密副使及扬州达鲁花赤或宣慰使说,已被否定。第三章介绍全书内容,清晰概括,兼抒己见。第四章虽只三节,但第一节统计《游记》所记元代名人,甚有功力和特色。其结论谓孛罗所记名人,帝王以外,几尽武人,文臣仅阿合马一人,遂“深以为马哥在元廷入仕,为武职也”。仍是为其枢密副使说找佐证。笔者认为,武人之多,当与其喜谈战争有关,因战争故事情节最能吸引听众也。第二节为《所记元代史事》,用《元史》及地方志注解书中所记九件大事,亦大致不差。第三节《所见中国文明及由马哥孛罗之记载比较当时中西文明》,就《游记》所载元代情况归纳为《国家富强》、《政治善良》、《交通便捷》、《宗教道德》、《通行钞币》、《建筑美丽》六项,皆据实直书,不尚矜夸,以见元代文明在当时欧洲人之上。他说:“吾人处今日积弱多乱之中国,常闻有自暴自弃之言,谓中国为半开化之国,人种为劣等人类,永不能与欧美人竞争也。读《马哥孛罗游记》能使吾人兴奋,不甘自暴自弃也。”其爱国情怀,跃然纸上,令人钦敬。
2.余士雄:《中世纪大旅行家马可·波罗》,1988年7 月中国旅游出版社出版,171页,156千字。余氏研究《马可波罗游记》多年,并于1983年编辑出版《马可·波罗介绍与研究》论文集,从百余篇文章中选出有代表性的论文37篇,汇萃难以搜寻、有价值的论文为一编,甚便应用,因而对此学科的研究行情知之较熟。书分八章:一、马可波罗赴中国的前奏(3节);二、马可波罗旅行中国的始末(4节);三、马可波罗所记元初中国的状况(12节);四、马可波罗记述的中国历史名城(9节);五、《马可波罗游记》的外文版本(5节);六、关于《马可波罗游记》的中文译著(4节);七、中国的马可波罗研究(8节);八、《马可波罗游记》对后世的影响(5节),其中并附有图片、地图、
书影等多幅。网罗各家成说,参以个人新见,体系宏大,内容丰赡,用力甚勤,颇有特色。虽偶有疏失〔如第139 页已提及邵循正教授《〈马可波罗游记〉的史料价值》,而第24页,记阿合马事件时仍指责波罗“王著(实为‘万户’译音),张库(实为‘千户’译音,见本文第一题末段所述)”之误〕,但小瑕不掩大瑜,本书不失为初学者入门的向导。
3.王苗、石宝琇等:《追踪一页历史——重走马可·孛罗进入中国的道路》,1993年8月香港中国旅游出版社出版,16开本,116页。这是一部图文并茂、以彩图为主的书。1991年,香港《中国旅游》画报的记者们想要追寻马可波罗进入中国的足迹,在仔细阅读了《游记》并咨询了有关人士后,他们从帕米尔高原的红其拉甫山口出发,穿越新疆、青海、甘肃、宁夏、内蒙、河北,到达北京。沿途对照冯译《行纪》,拍摄当地山川景色,采访民族风情,将所见所闻编成此书。卷首以《马可·孛罗是否到过中国?》为题,叙述了对这一问题的争论和结果,他们把这个问题作为能否启程的关键,并附一《马可·孛罗进入中国路线示意图》,用两种颜色表示马可行程路线与此次行程路线。下分十章:一、帕米尔高原起步;二、喀什人海涌商潮;三、于阗古道载歌载舞;四、塔克拉玛干大朝圣;五、柴达木戈壁苍茫路;六、河西千里十日行;七、西夏故土纵横;八、居延古城孤立大漠中;九、鄂尔多斯大汗长眠地;十、星夜兼程进元都。每章卷首摘引冯译《行记》与本章有关的记载,正文则述今日该地与《行记》所述异同,而以大量篇幅描述当地见闻及风土人情、遗闻轶事,配以多幅彩照,读来如亲历其境,饶有趣味,也增加了不少知识。可谓一本别开生面的、读《游记》的生动的辅助教材。此前,他们已将此行所获资料在其《中国旅游》杂志1993年7月号157期上作为“大特辑”刊出,次月,即作为专书出版,并将卷首长文重新修订,想见此书之受社会欢迎。
四、马可·波罗国际学术讨论会
当香港中国旅游画报社的同人们完成他们的追踪任务到达终点站北京时,正值马可波罗国际学术讨论会在北京劳动人民文化宫隆重召开,时间是1991年10月6日到9日。他们躬逢其盛,欣然参加。
会议由北京中国国际文化书院、意中经济文化交流协会、北京对外文化交流协会、新疆自治区社科联联合举办。到会的有意大利、美国、德国、澳大利亚的国际友人,我国有北京、上海、天津、南京、杭州、扬州、泉州、厦门、大连、成都、新疆等地学者50余人。意大利学者人数最多,近20名,多为大学教授,其中引人注目的有马可波罗的后裔波罗·帕多莱基亚教授,长相颇似《游记》中的马可画像,还有热心中意友好事业、被称为“小马可波罗”的记者、作家威尼斯人马达罗。前者以其祖先曾亲临中国的业绩感到自豪,并表达了对中国壮丽山河、风土人情的向往,愿继承发扬其祖先所开拓的意中人民的友好情谊。后者做了一个题目很长的报告:《百万:关于人类友谊和团结的一个特殊事例如何导致一个关于普通贪婪的事例》。《百万》是《游记》的名称之一。全文大意是,马可波罗怀着友好、真诚和尊崇的心情写出了一个伟大、勤劳、文化发达、高度文明的民族,想不到在15世纪后却引起了殖民主义者的贪欲,他们为了寻求黄金,征服、破坏了美洲高度文明的玛雅和阿兹台克两个王国。他说:“历史是‘若干事例’的奇异综合,每个事例对其他事例是独立的,但所有事例都是严格关联和相互影响的。马可波罗的事例和所有其他事例是一样的。”这一辩证的看法很有见地,虽然他并未对《游记》作任何考证和阐发。其他意大利学者的论文有《马可波罗访华后中国和东方对意大利艺术的影响》、《马可波罗和中国法律》、《马可波罗时代在华的意大利人》等。
中国学者各就其研究领域或所在地区的特点写出论文。如中国科学院地理研究所黄盛章研究员的《〈马可波罗游记〉中新疆行程实地考察与相关问题的研究》,首都博物馆副研究员张宁的《马可波罗游记中的大都文明》,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研究员沈定平的《从马可波罗到利马窦》,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历史研究所研究员萨那的《马可波罗对哥伦布航行美洲的影响》,大连海运学院航海史研究室副教授孙光圻的《〈马可波罗游记〉中的中国古代造船与航海文明》,江苏高等商业专科学校副研究员蒋华的《〈马可波罗行纪〉与饮食文化交流》,江苏省扬州市地方志办公室副编审吴献中与扬州市社科联副主席韦培春合作的《从扬州地方志印证马可波罗在扬州的踪迹》,中国国际旅行社扬州分社李建平副编审的《〈马可波罗游记〉在扬州的历史影响和现实意义》,集美航海学院高级工程师陈延杭的《〈马可波罗游记〉中所描写刺桐的几个问题之探讨》等。此外,中国工运学院教授余士雄的《马可波罗研究中几个问题评述》和江苏高等商业专科学校研究员朱江的《从〈马可波罗行纪〉联想到的三点》则是对《游记》研究有素的专文。另有四川省社会科学院研究员陈世松的《〈马可波罗游记〉中的桥》和四川师范大学外语系讲师龙达瑞的《〈马可波罗行纪〉与十三世纪的印度宗教》则是过去很少触及的课题。上海教育学院讲师顾卫民的《中国的马可波罗研究》提供了这门课题的研究信息。已在国内刊物发表的有蔡美彪的《试论马可波罗在中国》(见前),黄时鉴的《关于茶在北亚和西域的早期传播》(《历史研究》1993年第1期141~145页),
此文的副标题是《兼说马可波罗未有记茶》。文章说,马可波罗未有记茶成了某些学者判断他未曾到过中国的主要论据之一,从研究方法而言,这样的论证不能成立。在详细考察了茶传入吐蕃、回鹘、中亚地区、契丹人和女真人的历史后,文章继续说,在蒙古兴起后的一段时期内,蒙古人也还未饮茶。元世祖在1268、1275年已榷买四川和江南之茶,1276年在常湖等处设置茶园都提举司“采摘茶芽,以供内府”。但并无资料表明,在13世纪60~70年代,
蒙古人和回回人已普遍饮茶。 马可波罗来华(1275—1291),他若一直生活在蒙古人和回回人中间,那就可能得不到茶的信息。“所以,他未有记茶是合乎情理的”。笔者在会上提出《再论马可书的真伪问题》草稿,当在《历史研究》1994年第2期刊出时,即引黄教授此文作为附注(见该刊76页注〔2〕)。
这次会议的召开,适在马可波罗从泉州出发离开中国的700 周年后,其意义值得重视。这是我国百年来第一次召开的马可波罗国际学术会议,也是第一次召开的全国性的马可波罗学术会议。它不仅沟通了国际间的学术信息交流,也联络了我国和外国学者的感情和友谊,它又是我国学术界对马可波罗学研究的大检阅,这是百年未有的盛举!它必将推动我国马可波罗学的研究和进展。
注释:
〔1〕两文皆刊于当时的《地学杂志》上,第2篇收入《马可波罗介绍与研究》第380~446页。
〔2〕原刊于《真知学报》1942年第2卷4期, 收入《马可波罗介绍与研究》第363~379页。
〔3〕原刊于《西南边疆》1939年第4期,收入《马可波罗介绍与研究》第107~126页。
〔4〕刊于《南京大学学报》1980年第3期,收入《马可波罗介绍与研究》第357~362页。该文所引《游记》系穆尔与伯希和本,即统称为《寰宇记》。
〔5 〕见玉尔与考狄:《马可波罗阁下关于东方诸国奇异之书》(简称《马可波罗游记》),1929年第3版,第2卷154页注〔1〕。
〔6〕参见《马可波罗足迹遍中国》,原刊于《南开学报》1982 年第6期;《马可波罗与中国》,原刊于《环球》1982年第10期,
二文俱收入《元史三论》及《马可波罗介绍与研究》。
〔7〕见《历史研究》1994年第2期。该文第二节是对王文的答辩;第一节是对西方怀疑论者的概括性评论,要点是:在马可波罗前后到达蒙古的西方传教士、使臣、商人不少,其名也未见于中国记载;马可未提到的事物,上述诸人的书中也多未提及;说马可书抄自波斯的《导游手册》,但未举出何处抄自《手册》,论者并未见到《手册》,只是揣测之辞。
《 马可·波罗游记 》
马可波罗所记的乃颜之乱考释
(本文作者:南开大学中国古代史教研室 李治安)
乃颜之乱,是元世祖后期东部蒙古诸王发动一次大规模的反叛。大汗忽必烈曾亲自率领数十万大军征讨并平息了这次反叛。当时,马可波罗恰好滞留于中国境内。十年后,在口述而成的天下奇书《寰宇记》中,马可波罗对乃颜叛乱,曾以六七千言的的篇幅予以详细记录和描述。与国内外其他史籍记载相比,马可波罗《寰宇记》避免了局部片段描述和失载较多等缺陷,所记内容相当丰富,大部分确有其事,有些又非常翔实准确,价值相当高。它为人们弄清忽必烈平定乃颜之乱等一系列问题,提供了有趣和不可多得的史料依据。兹撮其要点,对照相关的汉文及波斯文记载,试作考释和阐发。
(一)关于乃颜反叛缘起和忽必烈调集军队
关于乃颜的身世和反叛缘起,《寰宇记》说;“……这里有一位乃颜,是忽必烈汗的叔父,年幼时候他承嗣做许多地方与省域的君主和主人。所以他能够聚集四十万的骑兵。他的祖先以前曾为大可汗的陪臣,所以他也是大可汗的臣属。但是如我所说,他是一个少年,只有三十岁,即见自己是诸域之王,同时能聚集四十万的骑兵,所以他就宣布说,他将不再为大可汗之陪臣。在他能做到的范围之内,他将委实禠夺他的君位。所以乃颜遣使到海都处。因为海都是一位大而有力的君主。他是大可汗的侄子,但是他也反抗大可汗,并十分痛恨他。乃颜告诉他,叫他起兵从一方面攻大可汗,目的在夺取他的领土和君位。他自己从另一方面同时进攻。海都回复说,他是十二分的愿意,并且允许准备人马,在指定的时候,预备进攻大可汗”
。多数学者认为,乃颜是成吉思汗幼弟铁木哥斡赤斤的玄孙,失儿不海或阿术鲁之子 。乃颜和忽必烈的确是叔侄关系,但他比起成吉思汗嫡孙的忽必烈,至少低一辈。忽必烈应是叔叔,乃颜才是侄子。马可波罗显然是把二者孰叔孰侄的关系弄颠倒了。作为来华的意大利人,知道二者是叔侄关系已经不容易了,出现这样的差错是可以原谅的。因为祖辈年齿幼和如今辈分低的缘故,有关乃颜“少年”,“只有三十岁”的说法,倒是合乎逻辑的。王恽《东征诗》曰:“远接强弩末,近 乳臭婴”
,亦可为证。至于乃颜与海都相互勾结,两面夹攻大汗忽必烈,穆尔、伯希和英译本转引VB本还云:“……乃颜和海都定下了会合的日子,并且同意尽可能秘密地准备,聚集骑兵和步兵进攻大汗。他们同意在一个确定的地方会合,然后一起对大汗的土地进行突然袭击。这样,乃颜聚集了四十万骑兵,在指定的时间来到指定地点,等待海都”
。拉施特《史集》也可以引以为证。该书说:“斡赤那颜之孙、塔察儿那颜之后王乃颜那颜及移相哥阿合之某后王与其他宗王谋叛于合罕,并曾前往与海都及笃哇结合”
。可见,马可波罗此项记述不仅较为详细,而且基本属实。对乃颜反叛的原因,拉施特《史集》未曾明言。穆尔、伯希和英译本除了说乃颜因实力强大而傲慢,不愿臣属于大汗外,又言其“害怕大汗夺走他的权力”。后一种说法是持之有故的。世祖朝中期以后元廷与乃颜等东道诸王有关领民和属地权益的争夺,越来越激烈。《元史?世祖本纪十》所载:忽必烈至元二十二年十月强行调发乃颜、胜纳合儿两投下鹰房采金等户充当造船工役,就是大汗削夺其权力的具体措施。马可波罗还说,忽必烈成为大汗(君主)以后,只亲征过一次,即是1286年的征讨乃颜。征讨结束后,忽必烈11月返回汗八里(大都)
。按,忽必烈登上汗位后,亲征实际有两次,第一次是中统元年(1260年)亲自征讨同母弟阿里不哥,第二次即征讨乃颜。马可波罗本人自1275年到1291年在华滞留十七年间,亲身经历过的只有后一次征讨乃颜。马可波罗仅记载后一次而漏记前一次,虽然是个遗憾,但可以从反面证明:后一次征讨乃颜,是他直接的见闻和体验。另,乃颜之乱及平定的时间,不是1286年,应为1287年(至元二十四年)。这当是马可波罗单凭头脑记忆而发生的年次错误。至于忽必烈十一月返回汗八里的说法,这里说的十一月估计是西历,相当于农历十月。以西历记忆在华期间所发生事件的月份,似乎成了马可波罗的思维定式
。《元史世祖本纪》缺载忽必烈回大都的具体时间,仅言农历八月乙丑还上都。平时,忽必烈每年两都巡幸,回到大都的时间,通常是农历八月到十月之间。因乃颜之乱尚未完全平息,八月忽必烈回到上都以后再停留两个月,就近继续部署用兵事宜,也是必要的。所以,马可波罗有关忽必烈西历十一月返回汗八里之说,大抵可信。在谈到忽必烈汗调集军队准备征讨时,马可波罗说:“当大可汗听到这个消息,他一点也不心惊,仍旧象以往的聪明和勇敢,去准备他的人马。他宣誓说,假若他不能得胜而去处死那两个不忠的叛逆,他将不要再戴皇冠或去保守他的领土了。于是他急速置放卫队在那些通乃颜与海都的关口上,因此使他们不得而知他的计划。同时他立刻命令那些住在距汗八里十天路程以内的居民,要赶快聚在一起。你们要知道,他在二十二天里头,把一切准备好了。做得极其秘密,除去御前会议的人以外,竟没有一人知道他的工作。他聚集了不下三十六万骑兵和十万步兵。他召集如此小的兵力,因为他只召集了他身边左右军队的原故。他的其余军队共十二军,势力浩大,全都在很远处去从戎,目的在征服各方……他召集的这三十六万骑兵不过是他的放鹰人或是左右侍人”
。关于忽必烈在二十二天内秘密调集军队,汉文史料中没有正面记载,但《元史?世祖本纪十一》言,至元二十四年四月“是月,诸王乃颜反”;五月壬寅“帝自将征乃颜,发上都”。
五月壬寅,即农历五月十二。而本纪中载“乃颜反”的“是月”之前日期为甲戌,此甲戌即四月十四。也就是说,忽必烈得知乃颜反叛的时间大约是四月十四以后。由此到忽必烈发兵上都的农历五月十二,恰恰是二十多天。所以,马可波罗有关忽必烈在二十二天内秘密调集军队的记载,是信实而弥足珍贵的。马可波罗还提到,知晓忽必烈秘密调军备战工作的,唯有“御前会议”的与会人员。“御前会议”,穆尔和伯希和英文译本作privy
council。蒙元帝国没有正规的御前会议,与其相类似的倒有元世祖以降中书省、枢密院、御史台大臣及部分亲近宿卫士参加的御前奏闻会议。元朝时期,重大军国事务大都由这一御前奏闻会议决定。此次征讨叛王乃颜,当然不例外。另,英文privy
council一词,在英国即为英王御用顾问机关枢密院,元朝时期也有“节制调度”军队的枢密院。穆尔和伯希和英文译本中的privy
council,亦可译作“枢密院”。尽管有上述译义的差别,马可波罗有关“御前会议”或“枢密院”与闻秘密调兵的说法,完全符合元朝的制度,故也是可信的。马可波罗本人不太可能亲自参加这类“御前会议”
或“枢密院”,以上秘密调军备战的情况,估计也是事后从某些与会人员处听到的。对忽必烈征讨乃颜之前那段调军备战的记载,远远详于汉文史书,又可以从侧面说明所载大多是马可波罗直接的见闻和体验,当时马可波罗本人或许就在大汗驻跸之地元上都。忽必烈所调军队多达四十六万的数字,虽有一定的夸张
,但所调军队来自大汗“身边左右军队”,多数“是他的放鹰人或是左右侍人”的说法,同样能够得到一些汉文史料的印证。忽必烈调集的首先是忙兀、兀鲁兀、札剌儿、弘吉剌、亦乞列思五投下军团。史称,忙兀部博罗欢主动向忽必烈请缨东征,忽必烈“赐介胄弓矢鞍勒,命公董是五诸侯兵以行”
。这里的“五诸侯兵”,即五投下军团。除忙兀部军外,弘吉剌部万户帖木儿率所部脱怜千户、不只儿等征乃颜屡立战功;兀鲁兀部的庆童“亦在军,虽病犹力战”。亦乞列思部忽怜、脱别台、札剌儿部硕德等也在出征之列
。按照博罗欢的说法,五投下的领地与民户,略多于乃颜等东道诸王,“惟征五诸侯兵”,足可以对付乃颜。此言虽有些过头,但五投下军团充任征乃颜的主力之一,是毋庸置疑的。翌年三月,亦乞列思、兀鲁兀、札剌亦儿等部探马赤军又奉命自懿州东征
。此探马赤军尽管是由上述五投下所抽调兵士混编的军团,但也在五投下军范围内。五投下军团的驻牧地,弘吉剌部以应昌路为中心,亦乞列思部以宁昌县为中心,札剌儿部、忙兀部和兀鲁兀部,则在辽阳行省西南部大宁路等处的草原地带。应昌路在上都东北三百里处,其他四投下的驻牧地也在距上都十日路程的范围内。所以,五投下军团大抵能归入大汗“身边左右军队”。其次是诸卫汉军及怯薛军团。元初,汉军组成的侍卫亲军主要是左、右、中三卫,将领则以董文炳、李伯祐最为著名。至元十六年(1279年),又选平宋汉军精锐等增置前、后二卫,合为五卫侍卫亲军。董文炳之子董士选、董士秀相继担任前卫都指挥使。乃颜反叛后,忽必烈接受伯颜的建议,命董士选和李庭“将诸卫汉军,从帝亲征”。此“诸卫汉军”,有的场合又称作“汉人诸军”。当时在上都和大都附近驻戍的“汉人诸军”,大抵是五卫侍卫亲军。所以,“诸卫汉军”和“汉人诸军”,名异而实同。包括前卫在内的五卫侍卫亲军,估计都抽调精锐参与了从征乃颜。这也符合侍卫亲军“掌宿卫扈从……国有大事,则调度之”的职司
。另一名侍卫亲军都指挥使王庆端也奉忽必烈“特敕”,率所部东宫侍卫军扈从征乃颜。王庆端年逾六十,“遇敌则披坚执锐,摧锋陷阵,驻跸则环车为垒,以备非常”
。此时的“诸卫汉军”及将领并不一定都是汉人,阿速人玉哇失就以前卫亲军都指挥使率所部阿速军充当征乃颜的先锋 。另,史书中虽未见到大汗怯薛军团从征乃颜的正面记载,怯薛宿卫士扈从亲征的却不乏见。如木华黎后裔脱脱以“直宿卫”,率家奴数十人从征
。至元二十四年(1287年)七月十六日,忽必烈车驾抵达合剌合河之际所颁的圣旨,仍然标有“安童怯薛第一日”的字样 。表明四怯薛军团是依照旧例扈从忽必烈亲征乃颜的。以上“诸卫汉军”和怯薛军团,似乎都可以归入大汗“放鹰人或是左右侍人”、“身边左右军队”之列。忽必烈“急速置放卫队在那些通乃颜与海都的关口上”之情节,亦能在汉文史籍中觅见相关的记载。《元朝名臣事略》卷三《枢密句容武毅王》说,乃颜反叛后,枢密副使摄钦察亲军都指挥使土土哈曾率所部为先锋,“急驱七昼夜,渡秃兀剌河”,抵达孛怯岭。秃兀剌河及孛怯岭的方位,均在哈剌和林的东北。尤其是孛怯岭仅距和林不足二百公里,恰恰是乃颜与海都之间的交通要冲和山岭险峻之处。马可波罗言其为“关口”,并无大错。稍有差异的是,土土哈之举并非奉忽必烈命令行事,而是“临事制宜”。其直接目的又是对付乃颜同党也不干的反叛,还在该地大败也不干。尽管有这些差异,土土哈所率钦察卫亲军的确发挥了切断乃颜与海都交通联系的实际作用。至于大汗未曾调动的“其余军队共十二军”,主要用于驻守“契丹和蛮子境里各省”。
这里的“十二军”,似乎具体指至元二十四年(1287年)以前元帝国在漠北、辽阳以外的地区所设的十多个行省及不隶属于行省的宣慰司都元帅府。例如江淮行省、福建行省、江西行省、湖广行省、陕西行省、四川行省、甘肃行省、云南行省、征东行省等。这时的行省及宣慰司都元帅府除了掌管民政和财政,已兼管兵戎,它们都相当于一个个军区。马可波罗所记的“十二军”,大体勾勒了世祖朝中期十余个大军区分戍的梗概。
(二)关于忽必烈与乃颜军队的激战
关于忽必烈与乃颜军队的激战,《寰宇记》作了一番绘声绘色的描述:“他命令他的占星家预卜他是否能够克服他的敌人,或是他比敌人占优势地位。他们告诉他,他定能把敌人自由处置。所以大可汗率领全队人马前进,经过二十天,到达一个大平原,乃颜和他的四十万骑军已经在那里住扎了……大可汗在四个象背上所负的小楼中,站在小山上,左右围以弓弩手。旌旗飘扬在他上面,旗上有日月形象,高插空中,所以各方面都能看见。这四只象都盖以极厚的熟牛皮,牛皮上面又盖着丝和金制的布。他的军队排列成三十队。每一队有一万人,全都带着弓箭。大可汗分自己的兵力为三组,两翼展开极长……在每队前面,有五百带弓和短矛的步兵……每当骑兵冲锋时,那步兵就跳到靠他最近的马的臀上,坐在骑兵的后面,两人共同前进。当马停止时,他们跳下马来,用他们的长矛去戮杀敌人的马……大汗确然如此排列他的人马成许多分队,去包围乃颜的营塞,要和他去决斗……以后就可以看到和听到许多乐器声音作起来(特别是那二弦的乐器,有最愉快的声音)也能听到许多喇叭的吹声,和许多高唱。因为你们必须知道鞑靼人的风俗如此……当他们已经摆布和排列成队伍,在去打仗以前,他们一定要等待领袖的鑵鼓声……当双方都预备充足后,大可汗的鑵鼓开始发出声来了。先在右翼,后到左翼。鑵鼓的声音开始发作,所有阻滞即刻停止,他们用弓箭、长矛、鎚矛和长枪(后者是很少的),冲上去厮杀。但是步兵都有强弩和许多其他武器……这战争开始,是非常残暴和凶猛。现在就可以看见箭的飞射,空中全充满了,好似雨的下降。现在又可以看到骑士和马倒在地上死了……奋勇战斗从早到午……最后,大汗得胜了。当乃颜和他的战士看到自己方面将不能再久支持了,于是他们开始逃遁。但是这也不能帮助他们什么。因为乃颜已被捉了。所有他的达官和臣民带着所有武器,全来投降大汗了”
。无独有偶,忽必烈让占星家预卜征乃颜战争胜负,在汉文史籍中也留下了同类记载。《松雪斋集》卷九《故昭文馆大学士资德大夫遥受中书右丞商议通政院事领太史院事靳公墓志铭》载,大名靳德进善占筮,以奉议大夫秘书监随从忽必烈征伐乃颜,“揆度日时,占候风云,刻期制胜”。“刻期制胜”,就是预测卜算战争胜负的意思。《侨吴集》卷一二《元故昭文馆大学士荣禄大夫知秘书监岳铉第二行状》又云:“精于占候”的司天台提点岳铉,也奉命从征乃颜。全军的“屯行日时,营垒止作,乘机邀利”,都需要秉岳铉之命行事。与乃祖成吉思汗一样,忽必烈对占星家甚为迷信。元初,刘秉忠之所以受到忽必烈特殊信任,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占卜推步等方面的技能。岳铉就是刘秉忠举荐给忽必烈的。忽必烈让占星家预卜征乃颜战争胜负,不仅可以得到汉文史籍的有力印证,也符合忽必烈迷信占星术的习惯。以上与乃颜军队激战的许多情节,几乎和汉文及波斯文史籍如出一辙。如忽必烈乘象舆亲征,前揭《侨吴集》卷一二《元故昭文馆大学士荣禄大夫知秘书监岳铉第二行状》云,忽必烈汗“亲御象舆以督战,意其望见车驾必就降”。没料到“乃颜悉力攻象舆”。拉施特《史集》也说:“他(忽必烈)尽管关节酸痛,年老力衰,仍然坐在象背的轿子里出发了”。如忽必烈立于小山之上,《元史》卷一一九《木华黎传》载:“至元二十四年,(脱脱)从征乃颜,帝驻跸于山巅,旌旗蔽野”。
拉施特《史集》又说:“当接近了合罕军队溃逃的地方以后,载着轿子的象被赶到一个山丘顶上”。 如阵前飞箭如雨,《侨吴集》卷一二《元故昭文馆大学士荣禄大夫知秘书监岳铉第二行状》云:“锋既交,两阵矢急射,几蔽天”。《元史?董士选传》也说:“乃颜军飞矢及乘舆前”。王恽亦有“嚣纷任使前,万矢飞搀枪”的诗句。如战争残酷和阵亡甚多,王恽诗又云:“僵尸四十里,流血原野腥” 。《元史?玉昔帖木儿传》则有“僵尸覆野”之说。又如两军阵前擂鼓为进攻号令,《元史》卷一一九《木华黎传》云:“鼓未作,候者报有隙可乘,脱脱即擐甲率家奴数十人疾驰击之”。《元史》卷一六九《贾昔剌传》载:“敌军千人,鼓譟以进”。
拉施特《史集》说:“擂起了大鼓……合罕的军队就去追赶他们” 。王恽诗也曰:“我师静而俟,衔枚听鼙声” 。有关马可波罗把阵前奏乐歌唱说成“鞑靼人的风俗”,我们注意到,《蒙古秘史》所描述的早期蒙古人的大小战争中,尚未见到阵前奏乐的事例。然而,阵前奏乐却见于世祖朝中叶的元军战事。《元朝名臣事略》卷六《元帅张献武王》载,至元十六年(1279年)崖山之战中,张弘范在总攻前夕“下令曰:‘……闻吾乐作乃战,违令者斩’。……乐作,宋人以为且宴,少懈”。这里的宋人,包括张世杰麾下的“淮兵”,张世杰本人又曾是汉世侯张柔的旧部
。既然连张世杰及其“淮兵”都不知奏乐为何意,所以肯定不是汉人军队风俗。阵前奏乐为蒙古人风俗之说,不无道理。关于骑兵、步兵联合作战,汉文记载又能和《寰宇记》相互补充、印证,共同揭示忽必烈对乃颜叛军作战方略所发生的变化。据说,忽必烈征调的蒙古骑兵并不算少,完全有力量用骑兵与乃颜叛军决一雌雄。但蒙古将校或与叛军相亲匿,“立马相向语,辄释仗不战,逡巡退却”。忽必烈对此深为忧虑。于是,采纳江南名士叶李“用汉军列前步战,而联大军断其后,以示死斗”的建议。忽必烈还把叶李的计谋宣谕将帅,命令他们认真实施
。史称李庭自请以汉军二万便宜破敌,未被忽必烈批准,后又奉命与玉昔帖木儿所将蒙古军“并进” 。后者估计就是叶李“用汉军列前步战,而联大军断其后”的具体落实。《寰宇记》所讲的骑兵、步兵的巧妙配合,也应本于叶李的建议。只是记述的更为详细、生动和有趣。需要解释的是,叶李所献蒙、汉骑兵步兵协同作战之策,与金朝中期常采用的“以步兵当先,精骑两翼之”的战术
,极为相似。所以,伯颜奏准李庭、董士选“得以汉法战” ,也应该包括这种骑兵、步兵联合作战的方式。关于忽必烈与乃颜叛军决战地点,《寰宇记》笼统地说,是在一大平原上。张泰湘等认为在撒儿都鲁
。伯希和也说,撒儿都鲁是双方作战的“主要战役” 。白寿彝《中国通史》则言决战地点在不里古都伯塔哈 。笔者以为,综合马可波罗《寰宇记》和汉文史籍等记载,这场决战应在哈剌河附近的失剌斡耳朵和不里古都伯塔哈一带。理由有三:第一,撒儿都鲁之战,先为元朝方面的都万户阇里铁木儿与乃颜部将黄海作战,后又是“乃颜党塔不带率所部六万逼行在而阵”引起的战事。参加后一场战事的元朝军队,主要是李庭、董士选及玉哇失所率的“诸卫汉军”。李庭曾带伤引十壮士使用火炮夜袭敌营,董士选则“出步卒横击之”,充当前锋的前卫侍卫亲军都指挥使玉哇失又率所部阿速军奉命出击。《世祖本纪》所言“遣前军败之”
,即谓前卫侍卫亲军的此项战绩。王恽《东征诗》中“夜半机石发,万火随雷轰。少顷断兵接,天地为震惊”,当谓撒儿都鲁之战。概言之,撒儿都鲁之战,为忽必烈此番亲征中第一次规模较大的遭遇战,因其对忽必烈乘舆造成一时的威胁,故本纪中记载稍详。尽管如此,撒儿都鲁之战并非决战。第二,《寰宇记》说,忽必烈与乃颜军队的决战,是由突袭并包围位于大平原上的乃颜斡耳朵帐殿拉开序幕的。这里讲的两个情节很重要:一是决战战场地处平原,二是该地设有叛王乃颜的斡耳朵帐殿。据姚大力考订,注入贝尔湖的哈剌河(今哈拉哈河)流域坐落着乃颜的失剌斡耳朵,此处也是塔察儿领地的中心。其东不远处的大兴安岭西麓,即是后来乃颜屯兵的不里古都伯塔哈(义为鹰山)
。哈剌河流域虽然海拔较高,但地势平坦。此地符合既为平原(严格地说,应是地势较平坦的高原),又有乃颜帐殿两个条件。元军先在失剌斡耳朵一带突袭成功,又追击至不里古都伯塔哈,才取得决战的胜利。故决战战场应由哈剌河流域失剌斡耳朵一带和大兴安岭西麓的不里古都伯塔哈组成。《元史》《洪福源传》和《玉哇失传》载:至元二十四年六月洪万扈从忽必烈
“至乃颜之地,奉旨留蒙古、女真、汉军镇哈剌河。复选精骑扈驾,至失剌斡耳朵,从御史大夫玉速帖木儿讨乃颜”;“追至不里古都伯塔哈之地,乃颜兵号十万,玉哇失陷阵力战,又败之”。可以为证。王恽诗所云:“臣牢最忾敌,奋击不留行。卯乌温都间,天日为昼冥。僵尸四十里,流血原野腥。长驱抵牙帐,巢穴已自倾。彼狡不自缚,鼠窜逃余生。太傅(引者注:即御史大夫玉昔帖木儿)方穷追,适与叛卒迎。选锋不信宿,逆颈縻长缨……”也较完整地描述了双方在哈剌河附近的失剌斡耳朵和不里古都伯塔哈一带激战的情景。“卯乌温都”,蒙古语谓“歹山”,具体方位暂无考。从王恽诗的叙述次序看,“卯乌温都”似为哈剌河流域的一座小山包,大体位于失剌斡耳朵以西。决战似乎自该地开始,然后向失剌斡耳朵和不里古都伯塔哈延伸。而在自早到午白昼作战,激战之后乃颜军队放弃失剌斡耳朵逃遁等情节上,王恽《东征诗》和《寰宇记》的记述,惊人的一致。第三,如果说撒儿都鲁之战元朝方面投入的兵力只限于李庭、董士选及玉哇失所率的“诸卫汉军”的话,那么在哈剌河失剌斡耳朵和不里古都伯塔哈一带的决战中所投入的军队,就将蒙古军主力包括在内了。《元史?李庭传》说,在击败进逼忽必烈乘舆的塔不带后,李庭及其所率“诸卫汉军”,是奉命“与月儿鲁蒙古军并进”的。前揭《寰宇记》中骑兵与步兵的协同作战,又可以看作对蒙古军、汉军“并进”的诠释。《洪福源传》中“至失剌斡耳朵,从御史大夫玉速帖木儿讨乃颜”,也是同样的意思。月儿鲁即太傅、御史大夫玉昔帖木儿,他在征讨乃颜中充当蒙古军“总戎”统帅
。这就意味着元朝方面把全部蒙古军主力连同“诸卫汉军”均投入这场决战中了。兵力投入最多,也是决战不可或缺的条件之一。关于决战的时间,马可波罗说,在出发后的二十天。依照《世祖本纪》的记录,这场决战应在忽必烈“车驾驻(干大利)〔于失剌〕斡鲁朵之地”的六月乙亥(十六日)之前。六月乙亥距上都出发之日是三十三天。如此看来,马可波罗的说法有误。然而,笔者推算,自上都启程到撒儿都鲁之地,恰恰用了二十天。马可波罗记述的,只是忽必烈亲征首次作战的时间。显然,马可波罗把撒儿都鲁之战与哈剌河失剌斡耳朵、不里古都伯塔哈一带的决战混在一起记述,未作分辨。不过,他的二十天之说,就撒儿都鲁之战而言,又是信实的。关于《寰宇记》所载处死乃颜方式及其基督教信仰,姚大力已作了详细而精审的考订
。需要补充的是,据拉施特《史集》记载,成吉思汗之侄按只吉歹所封三千户蒙古军队中的相当部分是乃蛮人 。而在蒙古建国前,乃蛮人信奉的就是聂思脱里教。按只吉歹之子哈丹又恰恰积极参与了乃颜叛乱。鉴于此,马可波罗有关乃颜曾受洗礼,他的部众也多为基督徒等说法,大体可以相信。
(三) 关于忽必烈奖赏有功将士和牌符赐予晋升
《寰宇记》还谈到忽必烈奖赏平叛作战有功将士、牌符赐予和晋升等。这段平定乃颜之乱论功行赏的描述,对了解元帝国相关典制,也颇有参考价值。“至于那些有功于战争的人,统领百人的将官升为千人的领袖,统领千人的将官升为万人的领袖。如此类推,按照他们的等次,他赏给他们银杯和权威牌,好的盾甲,美丽的金银,珍珠和贵重宝石做的宝饰,以及马匹。还有,你们必须知道,百人的统领,有一个银牌,千人的领袖,有一个金牌,或镀银牌,万人的领袖,有一个金牌。牌上雕狮头。我将告诉你们那些牌的重量。那些统领百人或千人的牌重一百二十撒基。那些有狮头的重二百二十撒基。在所有的牌上全刻一道训令,说:“巍巍上帝和深仁的能力,他赐福给我们的皇帝,向大汗名字祝福。并叫那些违反他的,将被处死和消灭”。我更要告诉你们,那些得有奖牌的,也有一定的委任状。在那上面,他们各等级的责任,全记载下来……那统带十万人的长官或一大军队的领袖,有三百撒基重的金牌一个。刻着如我上面告诉你们的字。在这些字的下面有一个狮子像。在狮子上面绘着日月形。另外,他们有他们的委任状,载明他们的号令和权力。此外,那些有尊荣牌子的人,每当骑马出门时,必定打着小伞在他们头上,以示他们的大权力。每当坐时,他们必定坐在一个银制的椅子上。大可汗并给这些人一个一个有鹰的牌子。这种牌子他给各达官可以使他们有着全权,甚至于如他自己一般。那些有了这样一个牌子的官,就可以要求任何一个大王的全军做为自己身护卫队。还有,假若有一个这样的达官要派遣一个人去传递消息,他可以随意借用一个国王的马去做这件事。我说‘一个国王的马’的意思,你们可以知道,就是他能够用任何人的马”。在汉文史籍中,忽必烈赏赐与乃颜作战有功人员的记载也比较多。如《元文类》卷五九《平章政事蒙古公神道碑》说:“陈金银器延春阁,召东征诸侯王及公(博罗欢)至,将分赐之”。《元史》卷一一八《孛秃传》载:忽怜征乃颜功勋显著,“赐金一铤、银五铤”。
《元史》卷一三二《玉哇失传》云:“玉哇失陷阵力战……帝嘉其功,赐金带、只孙、钱币甚厚”。洪万也受到白金五十两、甲一袭等奖赏;塔出获赐的又有黄金、珠玑、锦衣、弓矢、鞍勒
。以上赏赐诸物几乎可以和马可波罗的说法逐条对应。有功将士的加官晋爵,事例颇多。洪君祥加辅国上将军,洪万授龙虎卫上将军、辽阳等处行中书省右丞;李庭“以功加龙虎上将军,遥授中书省左丞”;弘吉剌部帖木儿以功封济宁郡王
。比较起来,马可波罗百户升千户,千户升万户的说法,与上述事例稍有出入。但是,后面“如此类推”四字很重要。表明马可波罗讲的主要是由低到高的此类晋升秩序。而蒙元军队和军官的基本层级就是万户、千户、百户。作为旅华意大利人的马可波罗,能够记住这种官秩秩序已经很不容易了。我们不应苛求他能够弄清和牢记诸如辅国上将军、龙虎卫上将军、行省右丞等复杂官名。对这些复杂官名,恐怕当时元帝国治下的庶民百姓也不容易搞清楚。另外,弘吉剌部万户帖木儿在受封济宁郡王的同时,还得赐“白伞盖以宠之”
。这与马可波罗说的“每当骑马出门时,必定打着小伞在他们头上,以示他们的大权力”,几乎完全契合,如出一辙。按,贵族官宦骑马遮以伞盖,始于北魏。北齐以后,开始有了翟尾扇伞、青朱里、青伞碧里之类的等差。后世士庶多用青色伞盖
。至于“白伞盖”,估计出自蒙古人尚白的习俗。就是说,《寰宇记》和《元史?特薛禅传》彼此印证,相得益彰,共同昭示元代贵族官宦使用伞盖,多由皇帝赐予,此俗虽因袭中原古制,但又渗入了蒙古尚白之风。《寰宇记》对军官牌符制度的叙述,详尽而有意义,也可以和汉文相关史料参照印证。赵珙《蒙鞑备录》言,早在成吉思汗时期,蒙古官员已开始使用牌符,“所佩金牌第一等贵臣带,两虎相向,曰虎斗金牌,用汉字曰天赐成吉思皇帝圣旨,当便宜行事。其次素金牌,曰天赐成吉思汗圣旨疾。又其次乃银牌,文与前同”。稍后,《黑鞑事略》徐霆疏也说:“鞑人止有虎头金牌,平金牌,平银牌”。是证在蒙古四大汗时期已经实行了牌符三等级制度。另据《元史?兵志一》等,世祖至元二十一年(1284年)三月,朝廷“更定虎符”,在此前后确定“万户佩金虎符,符趺为伏虎形,首为明珠,而有三珠、二珠、一珠之别。千户金符,百户银符”
。这种万户、千户、百户递次使用金虎符、金符、银符的记载,和马可波罗的说法毫无二致。然而,详细比较,《元史?兵志》与《寰宇记》又有两点差异:一是《元史?兵志》讲到金虎符“首为明珠”及三珠、二珠、一珠等第,《寰宇记》仅言“统带十万人的长官或一大军队的领袖”的金牌重量,高出一般万户长八十撒基。二是《元史?兵志》称“万户佩金虎符”,《寰宇记》则云狮头金牌。第一点差异,出于马可波罗没有完全弄清蒙古万户金虎符三等第的详细情况。第二点差异又是由不同民族间语言翻译或假借中的讹误所造成的。马可波罗虽然寓居中国十七年,但他不懂汉语,对蒙古语也所知无多,通晓的只是元朝官方之一波斯语。古波斯语中,sir一词既指狮,又指虎。当时来华的波斯人已依中国老虎数量多且为百兽之王的习惯,一般训sir一词作虎。可马可波罗却没有入乡随俗,依然将sir一词训作狮。这样他就把虎头牌误称作狮头牌了
。马可波罗所记牌符上的“训令”,也与汉文史料和某些文物上的镌刻,大同小异,十分接近。《蒙鞑备录》所载“成吉思汗皇帝圣旨,当便宜行事”和“天赐成吉思汗圣旨疾”等语,和前引“巍巍上帝和深仁的能力,他赐福给我们的皇帝,向大汗名字祝福。并叫那些违反他的,将被处死和消灭”的训令,意思大体一致。我们注意到,俄国托木斯克州巴卡塔尔斯克出土和兰州博物馆所藏的两块铁质银字圆牌,牌面上的八思巴蒙古字均为“长生天气力里皇帝圣旨,如违,要罪过者”。俄国叶尼塞州米奴辛斯克和纽克斯克出土的两快银质金字长牌,牌面上的八思巴蒙古字又均是“在永恒的天的力量下,皇帝的名字是神圣的;若谁不从要问罪,以至死罪”
。又,郑思肖《大义略叙》云:“受伪爵人,腰插金牌,长尺余,阔三寸,番书伪爵姓名,凿识牌上。双虎头金牌爵为重,小爵则授银牌” 。据此,叶尼塞州米奴辛斯克和纽克斯克出土的两块银质金字长牌,颇像是表示军官的等级的牌符。托木斯克州巴卡塔尔斯克出土和兰州博物馆所藏的两块铁质银字圆牌,则像是驿站使臣用牌符。而这两种牌符上所镌刻的文字与马可波罗所记训令,惊人的相似。《寰宇记》还说,马可波罗和他的父亲、叔父两次离华前夕曾获得三枚驿站用的金牌圣旨
。或许马可波罗还在西域友人的帮助下,熟知并牢记牌面上训令的字句内容了。概言之,马可波罗有关牌符及训令的记述,丰富了人们对元代上述典制的认识,还可以看作是他到过中国的有力证据
。通常,人们多半会依照《元史?兵志》,以为万户、千户等军官只佩带牌符。《寰宇记》关于牌符之外又持有载明其权力责任的委任状的说法,可以启发我们作进一步的思考。事实上,元朝时期军官除获授牌符表示基本等级外,还有体现品秩的散官和具体职务授予。后二者无法用牌符表示,只能藉宣、敕等委任状。如完者都至元十三年(1276年)授信武将军、管军总管、高邮军达鲁花赤,佩虎符;十六年(1279年)授昭勇大将军,迁管军万户。步鲁合答至元八年(1271年)“制授管军千户,佩金符”;至元二十一年后,赐金虎符,授怀远大将军、云南万户府达鲁花赤。玉哇失先为阿速军千户,若干年后改赐金虎符,进定远大将军、前卫亲军都指挥使
。这里,步鲁合答“制授管军千户,佩金符”的史实,很重要。元制,“由一品至五品为宣授,六品至九品为敕授。敕授则中书署牒,宣授则以制命之”
。管军千户为正五品,恰在“以制命之”的宣授范围。因此,所谓“制授”,就是宣授。是证万户、千户、百户等军官同样实行“一品至五品为宣授,六品至九品为敕授”的制度,宣命和敕命,就是马可波罗所说的委任状。《寰宇记》在军官另持委任状方面,可以再次补充汉文史书记载的不足。《寰宇记》提到的“有鹰的牌子”,实际指谓元初驿站用牌符之一海青牌,又称海青符。此牌为圆形,因牌面上铸有海东青鹰的图样而得名。马可波罗称其为“有鹰的牌子”,非常符合它的形体特征。海青牌主要用于使者驰驿通报紧急军情,如中统三年(1262年)平定李璮之乱期间,元廷特意下令“燕京至济南置海青驿凡八所”,“晋山至望云立海青驿”
,专供持海青牌使者驰报军情。海青牌颁给统领大军的将帅,供其派遣急使使用。一般达官不能享受此种权力。从上下文意思看,马可波罗所言的鹰牌的获赐者,也主要是“那统带十万人的长官或一大军队的领袖”。悬带海青牌的使者可享用取便道,随时更换马匹和供给食粮等待遇。还常常发生“于过往客旅庄农百姓人等处夺要,拽车牵船,骑坐头匹”
。需要说明的是,至元七年(1270年)开始,元廷已将原海青牌上的海青图样改铸为八思巴蒙古字,并下令依数倒换 。新式金、银字圆牌大约启用于至元十五年(1278年)。然至元十八年(
1281年)仍有使用海青牌的零星记载 。马可波罗在华期间,恰恰是海青牌更换和废止之际。他特意把海青牌这一已经废止的典制记述下来,很可能是出于新奇或对该牌的形制印象较深。
(四)马可波罗在华身份刍议
在逐项考订马可波罗有关乃颜之乱的记述之后,这里不妨作一番整体上的评论。
综观国内外史籍对乃颜之乱的记载,《元史》本纪和《史集》仅记其大事梗概,其他多半散见于参与平叛作战将士的碑传中,而且或为片言只语,或为侧重于传主事迹的局部性描述。《元史纪事本末》《北方诸王之乱》荟萃纪传相关史料于一篇,也失载较多,很不完整。相形之下,马可波罗的记述不仅篇幅数倍于《元史纪事本末》,而且内容相当丰富,大部分确有其事,有些又非常翔实。诸如乃颜与海都暗中勾结,忽必烈用占星家预卜胜负,乘象舆亲征,擂鼓为进攻号令,万户长、千户长、百户长递次佩狮(虎)头牌、金牌、银牌,鹰牌及白伞盖赏赐使用等等,都可以和汉文及波斯文史书相对应、相印证。诸如忽必烈在二十二天内秘密调集军队,唯御前会议人员预闻,骑兵、步兵协同作战,乃颜之死及信奉基督教,军官佩牌符外另有委任状等等,又为《寰宇记》所独家载录,经考订大抵属实。而在忽必烈与乃颜的叔侄关系,忽必烈仅亲征一次,双方四十万、四十六万的军队数,虎头牌讹作狮头牌等,又是《寰宇记》错误或夸张之处。总之,《寰宇记》关于乃颜之乱的记述,大部分确有其事,有些地方又不十分准确。这也难怪,因为《寰宇记》毕竟不是正规史书,而只是一部旅行记。尽管如此,马可波罗还是提供了乃颜之乱方面的重要史料,有些价值还相当高。《寰宇记》及其对乃颜之乱的记载,绝非道听途说所能完成,其抄自于波斯等地的导游手册的说法也近于荒诞。还需要说明,马可波罗对乃颜之乱记述得如此详尽细致,生动精彩,摈除其渲染夸张的因素,人们就能得出这样的认识:马可波罗的确是身临其境而记其事,马可波罗本人极可能随从大汗忽必烈参与了征乃颜之战。这一点马可波罗虽然在《寰宇记》中没有正面提到,但前述那些可以和汉文及波斯文史书相对应、相印证的诸情节,尤其是那些为《寰宇记》所独家载录且经考订大抵属实的情节,都是颇有说服力的见证。另据陈得芝教授的考证,马可波罗奉命到杭州视察岁课时在至元二十三年或二十四年,出使印度的时间为至元二十四年至二十六年间
。这两段奉使活动之间正好有一段空挡,马可波罗于至元二十四年春夏随从忽必烈亲征乃颜,在时间上也是完全可能的。
最后,谈谈马可波罗的身份问题。
关于马可波罗在华期间的身份,目前已有枢密副使、扬州总管、斡脱商人等三种看法。枢密副使说和扬州总管说,经许多学者的反复考证,逐渐予以否定和摒弃。蔡美彪教授的斡脱商人说,摆脱了前人为解决马可波罗任官问题而纠缠不清的困境,从《寰宇记》本书的记载,结合元朝的社会情况,提出了一个重要的新思路、新见解
。受蔡教授论文的启发,结合《寰宇记》对乃颜之乱的记述,笔者认为,马可波罗的身份是宫廷侍从兼斡脱商人。主要理由如下:有元一代的斡脱商人,分属于蒙古诸王等各投下。具体到马可波罗,应是大汗御位下的斡脱商人。作为大汗御位下的斡脱商人,完全有可能同时兼任忽必烈宫廷外围侍从。联想起《寰宇记》对宫廷朝仪、大汗行猎和节庆宴饮,记述甚详,显而易见,马可波罗获取这些信息时利用了宫廷外围侍从的便利条件。前述马可波罗随从忽必烈亲征乃颜,估计也是以宫廷侍从“后列”角色出现的。如果马可波罗未任职宫廷而只是单纯的斡脱商人,他就不太可能随从大汗忽必烈亲征乃颜,也不可能把汉文史书上载录零散的乃颜之乱及宫廷朝仪、大汗行猎、节庆宴饮等,记述的如此详细逼真。只有其基本身份是宫廷侍从,同时又兼斡脱商人,随从大汗亲征才合乎元廷的典制。此其一。从《寰宇记》的多方面记载看,马可波罗并未进入大汗忽必烈四怯薛番直宿卫的行列,他的身份和角色只能是怯薛宿卫士以外的一般宫廷侍从。需要特别注意的是,忽必烈藩邸时期已有过王府一般侍从随同他出征的先例。如姚枢应召进入忽必烈藩府,被置于王府“从卫后列”,“惟不直宿”。忽必烈亲征大理时,他也扈从左右
。这里的“后列”,应指怯薛宿卫士以外的一般侍从。估计马可波罗的身份大体相当于侍从“后列”。他未曾进入怯薛宿卫士,也能仿照当年姚枢的旧例,随从忽必烈亲征乃颜。此其二。蔡美彪教授曾对马可波罗出使提出质疑,认为他出使时既未被授予牌符,又无出使记录,不具备使臣的地位和资格,最多不过是随员。这一见解十分精辟。马可波罗确实不像是持有牌符的正式使臣。我们注意到,元朝时期宫廷中承担出使任务的大多是正式的怯薛宿卫士。即使马可波罗仅仅是斡脱商人,充任使臣的随员也有些勉强。如果马可波罗的身份同时又是宫廷侍从“后列”,
充任使臣的随员,倒算是合乎典制和顺理成章的。陈得芝教授也说,蒙古贵族经常以色目商人作为近侍,马可波罗很像是忽必烈所派近侍身份的小使者
。另,世祖朝也不乏其他侍从充任使臣随员的例子。如至元十六年(1279年)崔彧“奉诏偕牙纳木至江南,访求艺术之人”。从史传材料看,崔彧并非正式的番直宿卫士,却因“负才气,刚直敢言”,受到忽必烈的特别“器重”,旋授集贤侍读学士
。估计崔彧的身份也类似于宫廷侍从“后列”。此其三。关于马可波罗任职扬州,亨利?玉尔指出,《寰宇记》一个较古老的版本写作“奉大汗命居住此城中三年”,并未提到做官
。伯希和也认为,马可波罗所干的差使多半是盐税事务,他在扬州的职务可能是管理盐务的官 。扬州是全国最大的两淮盐课征集地,平定南宋后不久,元廷即设都转盐使司于扬州,总辖盐课事。由于两淮盐课数额巨大,忽必烈派遣宫廷使者较长时间地驻于扬州,代表皇帝监督盐务或收取属于皇帝的盐课“份子”,也不是不可能的。冯承钧汉译本第一五二章载:“叙述此事之马可波罗阁下,曾奉大汗命审察此蛮子第九部地(杭州)之收入”。既然马可波罗能“奉大汗命审察”杭州地区的税收,奉命监督扬州盐课也是情理中事。就是说,马可波罗不担任正式官职,“奉大汗命”居扬州三年而办理或监督盐务,与笔者所言宫廷侍从“后列”的身份基本吻合。当我们把马可波罗在华身份诠释为宫廷侍从“后列”时,有关他“奉大汗命居住此城(扬州)中三年”而不担任正式官职的说法,也才会讲得通、立得住。此其四。澳大利亚学者罗依果教授在非常赞同蔡美彪先生的斡脱商说的同时,又指出,马可波罗在中国的主要角色就是一个中层的“视察员”,
除了做斡脱商,皇帝还让他搜集情报,充当耳目 。看来罗依果教授也觉察到马可波罗并非单纯的斡脱商人。而“视察员”和耳目,完全可以看作宫廷侍从“后列”所担负的具体任务或职能。从这个意义上说,笔者的宫廷侍从兼斡脱商人说,与罗依果教授所见,又有某些相契合之处。
《 马可·波罗游记 》
马可波罗眼中的忽必烈大汗
(本文作者:杨志玖 南开大学历史系教授)
历史地位及容貌马可波罗尊崇,忽必烈大汗为「诸君主之大君主或皇帝」。他是「人类远祖阿丹(Adam)以来迄于今日世上从未见广有人民、土地、财货之强大君主」,并且认为「彼实有权被此名」。这种评价是不是有夸大失实的成分?我们首先对照一下中外史家对忽必烈大汗的评价吧!萨囊彻辰在其《蒙古源流》中评价忽必烈大汗:「治理大国之众,平定四方之邦,四隅无苦,八方无挠,致天下井然,俾众庶均安康矣。」
《元史》对忽必烈的评价为:「其度量宏广,知人善任使,信用儒术,用能以夏变夷,立经陈纪,所以为一代之制者,规模宏远矣。」
波斯史家瓦撒夫(Wassaf)说:「自我国(波斯)境达于蒙古帝国之中心,有福皇帝公道可汗驻在此处。路程相距虽有一年之远,其丰功伟业传之于外,致达吾人所居之地,其制度法律,其智慧深沈锐敏,其判断贤明,其治绩之可惊羡,据可信的证人,如著名商贾、博学旅人之言,皆优出迄今所见的伟人之上。」
前二则引文为中国史家分别根据蒙古史和中国史对忽必烈大汗的评价。其对蒙古史和中国史的认识和熟悉程度,远较马可波罗为甚,证明马可波罗的描述准确符合实际。马可波罗身为一个对中国史和蒙古史所知不多的西方人,当然不会对忽必烈大汗的地位有如此深刻的认识,他只能从自己的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中产生对大汗的认识和评价。第三则引文则与马可波罗对忽必烈的尊崇几乎不相上下。
那么,忽必烈大汗是不是真的「实有权而被此名呢?」我们认为,马可波罗的评价是不无道理的。当时的元王朝实现了空前的统一,经济繁荣,社会安定,国家非常强盛。正如当时人所说:「皇元继宋御宇,奄有诸夏,□弓偃□,天下蕺其威,蠲征缓狱,而天下颂其平,维兹海邦,远在千里之外,慈仁所加,无间轩轾,故诏书每下,斥卤只氓,岩穴之叟投缗植耒,欢喜出所,诚可谓千载一时,太平混合之嘉会。」(戴表元《剡源文集》卷一)更为重要的是,元帝国还是一个开放的国家,对于来华的外国人持欢迎的态度,甚至还给予一定的优待。马可波罗来到中国受到忽必烈大汗的喜欢和器重,自称多次被派遣出使各地。这一方面使他对大汗产生崇敬和爱戴之情,另一方面也使他有机会亲眼目睹帝国疆域之广大和社会之繁荣。在与他游历所经的欧洲、西亚等各国的对比之下,产生忽必烈大汗为「今日世上从未见广有人民、土地、财货之强大君主」的想法。
再从马可波罗所居住和认识的西方世界来看:义大利各城市分立,且常有纠纷。马可波罗回到故乡威尼斯时,在一次与热那亚城市海战时竟战败被俘。他的《游记》是在狱中口述,为另一囚犯所记的。罗马教皇名义上是西欧共主,实际上毫无威信,欧洲各国纷争不已,与大一统的元帝国有天壤之别。因此马可波罗赞扬忽必烈大汗的话一点也不为过。关于忽必烈大汗的容貌,马可波罗记述如下:大汗风度翩翩,看起来让人心生好感,「不长不短,中等身材,筋肉四肢配置适宜,面上朱白分明,眼黑鼻正」。我们可以从忽必烈大汗的画像中一睹大汗的风采,虽然《元史》并没有关于大汗容貌的详细记载,但我们仍然能够透过一些中外史料来印证补充马可波罗的记述。
据拉施德《史集》记载,忽必烈出生时,成吉思汗注视著他,说道:「我们的孩子都是火红色的,这个孩子却生得黑黝黝的,显然像(他的)舅父们。」这里说忽必烈出生时皮肤较黑,但不能说大汗成年时皮肤一定也是这样。从他的日常生活看,大汗绝大部分的时间是生活在大都或上都接见群臣、处理国事的宫中,再加上其饮食主要以奶肉等为主,所以马可波罗说忽必烈大汗「面上朱白分明」也不无道理。
马可波罗说忽必烈大汗为中等身材,四肢匀称,这也符合蒙古人的体质特点。约翰.普兰诺加宾尼在其出使蒙古后写的《蒙古史》中记述蒙古人的容貌:「他们中的绝大部分腰是细的,但也有少数例外,他们的身高几乎都是中等。」赵珙《蒙鞑备录》也说:「大抵鞑人身不甚长,最长不过五尺二三,亦无肥厚。」从上述记载可以看出马可波罗所记之准确性。大汗的生日及庆贺活动马可波罗还记述了忽必烈大汗的诞生日以及庆祝活动。据他所记,忽必烈大汗的生日为九月二十八日,查《元史.世祖纪一》忽必烈「以乙亥岁八月乙卯生」。乙亥年为一二一五年,而八月乙卯即八月二十八日(阳历九月二十三日)。两者有所差别。我们对照一下英法译文的原文,就可以解释清楚。
英法译文的原文都作九月二十八日,此处的「九月」的原文是“the month of September” 、“du mois
de september”,可见是指西历;而「二十八日」的原文则是“the 28 day of the moon”、“le vinghuitieme
jour de la lune”,无疑是指中国历法。冯承钧译本《马可波罗行纪》作「大汗生于阳历九月即阴历八月二十八日为意译,是确切的。只是当时马可波罗并不清楚这两种历法的区别,否则,他会直接说大汗的诞生日为八月二十八日」。其实,马可波罗的说法与《元史》完全一致,只不过他用了阴阳合历而已。这是偶然之巧合,还是他亲自在大都或上都听说的?无疑是后者,因为大汗的诞生日是当时最重要的,举国以及邻邦皆知的盛大节日,要举行隆重的庆贺活动。马可波罗住在大都和上都的时间较长,当然应该知悉此事,甚至躬身与会,这从他描述节日盛况的详细以及与中国史籍的记载基本符合就可以推知。
关于大汗生日的庆祝活动,马可波罗记述道:在这一天,除文武百官穿同一色服装外,其他宗教教士如偶像教士(佛教)、基督教士、犹太教士、萨拉森人(伊斯兰教士)及其他种人,都要向其崇拜的神只燃灯焚香、歌唱祈祷,求其神主保佑皇帝健康长寿,平安幸福。这一仪式在《元史.礼乐志.天受节受朝仪》中并无记载,在《元典章.礼部一.庆贺圣节拈香》虽有较详说明,但提到的宗教参与人士只有儒生和僧道,而在元代寺庙的「圣旨碑」中才有诸如「和尚(僧)、也里可温(基督教士)、先生(道人)、答失蛮(伊斯兰教士)不拣什么差发休当者,告天祝寿者」一类的文字。所谓「告天祝寿」即「专与皇家告天祝寿」。犹太教士当然也参与祝寿活动,因为元代也有许多犹太人来华,但在汉文史料中尚未发现他们祝寿的记载;《游记》的版本中也只有穆尔以及伯希和的《马可波罗寰宇记》英译本引P本
(皮皮诺本 ) 有此说法,弥足珍贵。
马可波罗也记述了另一盛大节日──新年:他说,新年开始于二月间,这一天,全国自皇帝、臣僚以及人民一律穿白衣举行庆贺,称为白节。
按,中国旧历新年一般在西历一月下旬至二月中旬之间,马可波罗说在二月并不全面,可能他对中国新年多半在西历二月与西方新年在一月不同,而感到新奇值得一提吧!这一看法对他已经成为思维定式,他说大汗生于九月是指西历九月,中国八月,即可说明。
蒙古旧俗,以白为吉,恰如马可波罗所说,他们认为白衣是幸运和吉祥之物,因称元旦为白节。注释家亨利.玉尔说,蒙古人迄今(指十九世纪末)仍称正月为白月。《元朝秘史》第二○二节记成吉思汗称帝时,「建九脚白旌纛」旗;第二一六节记成吉思汗封兀孙老人为别乞(巫师首领),让他「骑白马,著白衣,坐在众人上面」,可以为证。其反证是,明朝建立后,汉人新年绝不穿白衣。中亚帖木儿王朝的沙哈鲁遣使臣朝见永乐皇帝,元旦前一日即被告知,次日见皇帝时不许穿白衣白袜和戴白帽,说那是丧服,怕他们仍沿袭蒙古礼节。据《元史.礼乐志.元正受朝仪》(卷六十七),元旦这天,并无人人衣白的记载。这可能是史家认为衣白是不言而喻的事。更可能是,〈朝仪〉是汉人儒者于至元八年制订的,他们可能不喜欢元旦衣白而有意回避此事,但从〈朝仪〉说「御宴之服,衣服同制,谓之质孙」(蒙语指一色服),可以推想是暗示一色白服。〈朝仪〉记朝贺礼有几次「拜」、「鞠躬」,「拜」、「兴」,「山呼」、「再山呼」,「跪左膝」、「三叩头」等礼数,以及「圣躬万福」、「溥天率土,祈天地之洪福,同上皇帝、皇后亿万岁寿」等祝辞,则和马可波罗所记大致相同。注释家法人颇节将马可波罗所记与《元史》比较后,认为二者有「惊人的相似」处(ressemblance
etonnante,冯承钧译为「若合符节」);亨利.玉尔认为颇节此注是极有兴趣、值得注意的诠释。
马可波罗又说,在这一天,群臣、人民以及各国都要向大汗献上贵重礼品,而且以九倍记。〈朝仪〉有献礼明文,如「后妃、诸王、驸马依次献礼毕」,「文武百僚……礼部官押进奏表章、礼物……宣礼物舍人进读礼物目」等,但未提到所献何物,而马可波罗所述礼物种类则颇详细。至于礼物以九倍计,也为〈朝仪〉所漏载,但不乏旁证。如《元史.祭祀志.国俗旧礼》说「每岁驾幸上都,以六月二十四日祭祀,谓之洒马奶子。用马一,羯羊八(共九牲──引者),彩缎练绢各九匹,以白羊毛缠若穗者九」以祭天。成吉思汗赏契丹人耶律留哥之妻姚里氏「河西俘人九口,马九匹,白金九锭,币器皆以九计」。
忽必烈的打猎娱乐打猎为中国北方游牧民族较崇尚的一项活动,元统一全国后,承平日久,社会安定,于是打猎就成为当时全国非常盛行的休闲娱乐活动。不仅大汗、贵族定期打猎,而且地方官、军队以及民间也在元政府允许的时间和范围内集体打猎。马可波罗在其书中记载大汗打猎的内容有四章之多。这一方面反映出马可波罗可能亲自参加了大汗的狩猎活动,对大汗的这一活动很熟悉;另一方面也反映了当时打猎之盛行。
马可波罗首先写了大汗的猎户,「猎户应行捕猎鸟以所获之鸟与大兽献于大汗」,「其数居猎物之半」,「其远道未能献肉者,则献其皮革以供君主制造军装之用」。马可波罗的记述基本上是正确的。《元史.兵志.鹰房捕猎》说:「元制自御位及诸王皆有昔宝赤,盖鹰人也,是故捕猎有户,使之致鲜食以荐宗庙,供天庖,而齿革羽毛又皆足以备用,此殆不可缺者也。」马可波罗所说的「所获之鸟」除指一般鸟类外,还应指捕猎用的鹰鹘。《元典章.
兵志.打捕》之「休卖海青鹰鹘」中记载「钦依圣旨,打著海青好鹰鹘休教卖了,卖了的人罪过著」;「如有打到海青鹰鹘,如法收养本处官司相验是实,申覆本管官司承省施行」。这则史料印证了马可波罗所说的所获之鸟「献于大汗」的记述。
关于猎户的管理,马可波罗说:「大汗有两男爵为亲兄弟,一名伯颜,一名明安。」他们「各统万人」随大汗打猎。查《元史》大汗御位下有打捕鹰房官八所,大汗统领的打捕鹰房人户(包括民匠户)共一千三百零四户,分布于大都、中都、益都、泰安、卫辉、平阳等地。马可波罗对元代的典章制度所知不详,不通汉语,所以他不可能知道忽必烈大汗的猎户(打捕鹰房)的组织形式,因而对大汗猎户的记述只能停留在事物的表面,不全准确。他说的大汗的两男爵伯颜和明安,除明安在《元史》卷一百三十五有传外,伯颜则不可考。虽然《元
史》中名伯颜者不少,但都对不上号。
另外,马可波罗记述大汗的猎鹰「爪上各悬一小牌,以便认识」。(冯承钧译本)穆尔及伯希和英文本为:“have a little
tablet of silver tied on their feet for recognition” 。据《元典章.兵志.飞放》载:「至元二十一年十一月二十一日,鹰房子撒的迷失说称,俺为上位的鹰失了与诸人的鹰鹄分辨不得,上奏呵,奉圣旨百姓诸人鹰鹘脚上栓紧的牵皮使用黑色皮子者,休用红紫杂色皮子。」上述公文的时间为至元二十一年,西历一二八四年,正是马可波罗在中国的时候(一二七五─一二九一),因此应该是可信的。就是说大汗的鹰脚上系著红紫杂色的皮子而不是银牌,上面可能有文字以说明其身分。
其次,关于大汗打猎的时间、地点也是一个较重要的问题。冯承钧译本称大汗打猎之地在火奇牙几赤敦(cocciar modun)。此地即《元史.兵志.马政》中提到的合察木敦,位置约在河套之北。穆尔及伯希和的英文本说,大汗一行来到距大都两日路程的大海洋(the
Ocean )开始打猎,这里有一大平原叫做Cocciar Modun,为大汗的打猎之地。
《元史.世祖纪》有两处记了大汗的打猎:「至元十四年八月,车驾畋于上都之北」;至元二十二年春正月「丙申,帝畋于近郊」。马可波罗所记的打猎地点显然是指前一个,其地在河套之北。此外,马可波罗在记述察罕脑儿的时候,提到大汗在此打猎。据陈德芝教授考证,察罕脑儿位于今河北省张北县沽源东北囫囵诺尔,位于上都西南约八公里的地方,与上文所述大汗夏季打猎的地方基本相符。
关于大汗打猎的时间,诸本《游记》皆认为是在阴历的三月到五月中旬,表面看来似乎不可能。因为忽必烈大汗身为一国之君,每天要处理很多军国大事,一次打猎用三个月的时间似乎不可思议。实际上是他一方面打猎,一方面可处理军国大事。
此外,马可波罗记载大汗乘象车打猎的过程生动详细,为汉文史料中所缺。
马可波罗以一个外国人的眼光从一个新的角度记述了忽必烈大汗的形象,他的记述与中国史家过分注意制度和军国大事,而不注意外表形象和日常生活的记述方式不同。因此可以补充汉文史料之不足,这也是《马可波罗游记》的史料价值所在。
《 马可·波罗游记 》
凤凰卫视凤凰大视野《马可波罗重归中国》电视记录片解说词
第一集 传奇故事
公元1254年,马可波罗出生於意大利威尼斯的一个商人家庭,他的父亲尼古拉波罗和叔叔马非奥波罗到过远东经商,自称带着忽必烈大汗的使命回到欧洲晋见教皇。
公元1271年,17岁的马可波罗跟随父亲和叔叔开始了这一次伟大的旅行,他们从地中海出发,经大小亚美尼亚,穿过了波斯和帕米尔高原,走过“丝绸之路”上的茫茫沙漠,最终在蒙古草原的元上都见到了中国最高的统治者忽必烈。此后的17年间,马可波罗居住在当时的元大都,在中国经商,足迹遍布中国的大江南北,直到1295年,马可波罗才回到了故乡。由於他经常向人们提起那个繁荣强大的东方帝国,动辄以百万之巨的形容词来描述它的富足,所以威尼斯人戏称他是“百万先生”。
今天人们关於马可波罗的所有记忆几乎都来自於他的游记本身,据说在马可波罗回到家乡的第二年,威尼斯与热那亚爆发了一场贸易战争,在海战中被俘的马可波罗进了热那亚监狱,在监狱中他结识了一个名叫鲁斯蒂切诺的作家,为了打发狱中的无聊时光,马可波罗将自己在东方游历的见闻口述给后者笔录,两年后成书,最初的名字叫《寰宇记》。1299年,马可被释放,这本书也随之风靡了整个欧洲,自从1477年,第一个印刷本问世后,至今全世界已有130多种译本,中国有关《马可波罗游记》的最早译本出现在1913年,《游记》共分四卷
229章,主要是一部关於中国的旅行记,同时也涉及了往返中国的途中所经过的中亚、西亚和中南亚的情况,这本书第一次让欧洲人认识了东方世界,文字中蕴含着历史文献般的朴实和不可思议的传奇魅力。然而从《游记》诞生之日起,这部作品的真正性就引起了广泛的争论,当时的欧洲人根本不相信东方有那样繁华的城市,发达的经济和昌明的文化,世界上怎么会有可以燃烧的石块呢?一张印刷过的纸就能买到贵重的商品吗?很多人都把《游记》当做是一部天方夜谭式的作品,马可波罗被看作是一个骗子,喜欢吹牛的人,甚至有人在舞台以小丑的形象来扮演马可波罗。马可波罗及其《游记》的相信者也大有人在,他们彻底摆脱了欧洲就是世界中心的宗教谬论,许多探险者为了寻求东方的财富开始了远航,哥伦布就是其中之一。至今在西班牙基维利亚市的哥伦布图书馆还藏有一本拉丁文本的《马可波罗游记》,上面写满了哥伦布的注释与批语,这本书伴随哥伦布走完了地理大发现的全过程。因此马可波罗和他《游记》也被认为是世界现代史的开端。今天,马可波罗被称为促进中西交流的最伟大的使者,《马可波罗游记》也被誉为意大利13世纪最宏伟的作品。
20世纪90年代,英国学者弗朗西斯.伍德出版了一部专著书名为《马可波罗到过中国吗》,对《马可波罗游记》的真实性提出了全面的质疑,由此引发了马可波罗学界的巨大反响,马可波罗之所以成为七百多年来人们争论不休的话题,恰恰是因为在《游记》充满了种种真实与传奇色彩的奇妙组合,书中的许多悬疑至今仍为后世史学家所无法破解,这部由口述形成的奇书至今已有100多种传抄本和译本,但是那部由中古时代的法意混合语书写的原稿再也找不到了,手稿究竟到哪儿去了,《游记》中的旅行线路时断时续,甚至常常不合逻辑,是马可波罗的记忆出了问题吗,还是因为他根本没有走过这条路,还是抄袭了别人的文字,或者是道听途说呢,在《游记》中,马可波罗的遗产登记以及他叔父的遗嘱中都提到了。
蒙古大汗赐给的那块金牌可是对於金牌的数目和描述各不相同,真的有这样一块金牌吗?马可波罗说自己见过忽必烈深受器重,可是在《游记》中他竟然搞错了蒙古帝王的亲系族谱,他真的见过那个伟大的世界统治者吗?马可波罗在中国游历了17年之久,可为什么对中国的最具特色的事物只字不提呢,例如长城、茶叶,还有裹小脚的妇女,马可波罗说自己多次奉大汗之命出使各地担任扬州总督三年,可为什么在浩如烟海的中国史籍文献,以及扬州地方志中都没有关於他的一点记录呢,马可波罗说自己的父亲和叔父为元朝军队攻打南宋的襄阳城,作出了致胜的贡献,这是真的吗?马可波罗真的把耶稣圣墓长明灯的圣油带给了蒙古大汗吗?马可波罗真的见过书中描述的那些奇怪诞的事物吗?无头的怪人人蛇大战。
2003年7月9日凤凰卫视与美国国家地理频道在意大利驻中国大使馆举行了新闻发布会大型纪录片《马可波罗重归中国》,联合摄制组正式与媒体见面。
我觉得这次可能这个有特点的,可能是两个卖点,这两个卖点都在“重归”这个字上,一个情况就是世界上也都在探讨就是马可波罗是不是那个时候到达过中国,我今天说的,我们认为马可波罗走过张骞,法显、玄奘和当时中西交流走过的那些路,应该那些地方有他的足迹,那么我们现在的记录恰好感觉到几百年以后当代的人对马可波罗的重归;第二个情况就是,这次国家地理频道选择了Yamashita先生对马可波罗这个研究的探险家和摄影家同行,凤凰卫视选择了翁一先生,中国的探险家、摄影家和马可波罗的学者同行,就在这样的情况下被观众认识到他们是今天的马可波罗来重归中国麦克山下,《美国国家地理杂?》著名摄影师从2000年开始麦克山下先生,沿着《马可波罗游记》中所记述的路线先后历时三载,跨越十多个国家,拍摄上万张照片,以精彩的画面展示这条大道上不同文化中,人们的生存状态,因此麦克山下先生获得了国家地理杂最佳故事奖和最佳摄影奖。而他本人也被马可波罗的传奇故事所吸引。
翁一,中国探险家协会副主席,中国体育报资深记者,从1980年开始,自费行走於《马可波罗游记》中,所记述过的中国的每一个地方,23年过去了,翁一先生行程两万六千多公里,跨越十八个省、146个市县,拍摄了一万余张图片,他是公认的走遍马可波罗中国之旅的第一人。
一个外国人他能够在中国17年,他能把很多的东西都反应出来,而现在许许多多的书和历史要追溯七百年前,还要引用他《马可波罗游记》里面记述的一些东西,所以我感到我很佩服他,但是我自己所想的,所做的、所走的,我自己感到是自己要圆这个,马可波罗在中国的一个梦,来自不同国度的探险家和摄影家,东西方两大传媒的携手合作,他们将跨越高原和沙漠,从蒙古草原到江南水乡,用心灵去感受,七百年前的马可波罗时代,用影像去记录今天的传奇故事。
梁冬:在现代的派对上面,有一个很流行的词名子叫做全球化,如果你是一般虚伪的话,你也应该常常提到这个字眼,如果你提到的话,有一个备份的资料链接,那就是马可波罗。你必须要知道马可波罗这个人,否则的话,你不知道他在全球化的过程当中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在七百多年前,意大利有一个商人,名字叫做马可波罗,据说他来到了中国,然后看到了当时元朝的繁华景象,然后回到西方被人抓进了监狱?面,在监狱里的无聊的岁月当中,他写了一本书名字叫做《马可波罗游记》,后来想不到这本书流传了出去,成为了当时一本很流行的书,就有如我们现在的人去看村上春树或者《挪威的森林》一样,是很风雅的,於是很多的西方人就以那本书为基础,来想像整个东方世界,於是也激发了一拨又一拨西方人向东方探险的历程,据说当时的哥伦布也是怀揣着这样一本书去寻找美洲大陆的,后来在过了700多年之后,也就是2004年今年的时候,马可波罗750岁了,凤凰卫视和美国的国家地理频道National
Geography,两个电视就联手在2003年的时候开始着手拍摄了一个大型的纪录片,名字叫做《马可波罗重归中国》,希望按图索引,拿着当时那本书,按照他当时所走过的路线,来拍一下或许我们可以透过一个历史的眼光,再用现在的角度可以呈现出一番别样的景象,当然这所有的情况是基於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马可波罗真的来过中国,他所写的东西真的是他看见的,否则的话一切不是显得很无聊吗。当我把我这种疑问跟我们导演去沟通的时候,他说不会,就算当时马可波罗不是真的来了,他是凭着自己的想像道听途说写了那么一本《游记》的话,我们现在再拍这样一个故事,也是很有意义的,因为起码再过750年之后,今天你看到的片断就会成为文物。
13世纪的欧洲在历经了前后近200年的十字军东征之后,已经显得十分倦怠和疲惫,宗教战争的狂热已经逐渐被,日渐增长的贸易需求所代替,尤其是获得亚洲的宝石、香料和丝绸,欧洲人对这些商品的渴望,保证了这项远渡重洋,历经艰难的通商活动所能获取的最大利益,而正在此时,从蒙古草原迅速崛起的鞑靼人以其游牧式的战争开始了对全世界的征服,在很短的时间里,蒙古帝国的版图已经扩大到了多瑙河和地中海以东的所有地区,在这一辽阔的帝国中实现了有效的统治,繁荣的贸易,多民族的宗教信仰都得到了自由的发展和充分的保护,而此时的威尼斯城邦控制了地中海中部的贸易和交通,他们的势力范围与蒙古人的疆土已经连接在了一起,这就没有任何理由阻止长於对外贸易,富有冒险精神的威尼斯商人走向耶路撒冷以东,甚至比中亚更遥远的地方去寻求梦想和财富。
马可波罗和他的父亲正是这些先行者当中的一员,公元1274年,马可波罗一行离开了阿富汗东部的瓦罕地区,走上了帕米尔高原,从此开始了他长达17年的中国之行,此高原名称帕米尔,骑行其上更12日,不见草木人烟,仅见荒原,所以行人必须携带其所需之物,其地甚高,而且甚寒,行人不见飞鸟,寒冷极具,燃火无光,根据这段生动的文字,后人推断马可波罗进入中国的时间应在春前,然而行迹中最后这段行程的路线和地点描述含混不清,帕米尔高原地势极高,但是顶部相对平坦,马可波罗究竟是从哪一条路走进的中国呢,今天的人们把更多的目光集中在了位於塔什库尔地区的两个重要山口,红其拉甫和明铁盖大坂。
第二集 寻找游踪
生活在塔什库尔的中国塔吉克人,他们的祖先最早可以追溯到很远以前游牧於中亚高原上的塞人,到了大约公元一世纪前后,这里出现了定居的塞族,开始接受东西方文明交流的影响,诞生了早期的部落文明。
我们中国塔吉克,他就是一直生活在塔什库尔这一带,但是整个高山塔吉克有一个特别部分,生活在“丝绸之路”必经一个地方,虽然帕米高原气候恶劣,但是他们还是勇敢地生存了下来,可以说自己创造了自己独特的文化,有它的乡村,有它的城市,这些都是塔吉克人搞的,当时很繁华。再一个方面,它就把这个东西的文化融合在一块,变成了它自己独特的民族文化,虽然它是高山上的,虽然它现在和发达的民族不一样,但是它还是有它自己的独特的这种文化,它在这个丝绸之路上,丝绸之路对东西文化的交流,它是一个见证。
在托勒密的地理书上,关於中亚石塔的一个记载古代希腊商人提塔雅鲁斯,就是中国去做买卖,他经过了阿富汗的巴尔赫城。古代巴克特拉以后到这个走到20多天以后,就走到这个石塔,他当时写到这个石塔是当时一个很繁荣的国际贸易城市,现在一般的学者都认为托勒密书上的石塔,就是现在的塔什库尔的石头城,这个如果从那个算起来,它就是公元初,石头城的规模在《唐书》《梁书》上记载,我们实际量过,顺着这个城墙,古代的城墙有4000米,和古代说的记载是基本吻合的。这个城墙由三个部分组成,一个是城墙外墙,这个外墙是顺着山梁这么走的,中间有居民住房,但是乱七八糟的石头堆子,就是原来的居民住房的痕迹,现在我们看到前面的那个是个以前说的这个官吗,当官的住的地方。
塔什库尔石头城是中国现存的三大石城之一,许多西行的文化使者都曾对此地有过记述,其中尤以唐代高僧玄奘对石头城的描述最为详尽,而也正是因此后人才论断,中国历史那个著名的古国盘陀的都城,就是今天我们所看到石头城,而《大唐西域记》最有价值的一点在於玄奘记录了一个关於盘陀建国的神话传说,相传中国的大秦公主远嫁波斯,走到这里时遇到战乱没法前行,在停留期间,有从天上骑白马的太阳神与她每日幽会,最终中国公主即没有到达波斯,也不能回国,就带着她的卫队侍从留下来,她生下的儿子在当地做了国王,这就是著名的“汉日天种”的传说。
今天的塔什库尔还留有公主堡遗址,据玄奘考证, 那里是盘陀国早期的都城,“汉日天种”的传说实际上反映了早期的盘陀人在血源上就与中西不同种族密不可分。天地之间的大门敞开着,你和我就站在那里,看见人来人往穿流不息,生命随着河水而消逝。盘陀国曾经一度非常强大,和汉朝中央政权来往密切,它曾将附近几个小国置於自己版图之内,在西域的政治军事史和中西交流史上都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大约在唐末盘陀国灭亡,但是这里的人群继续在此地生存。到了马可波罗时代,塔什库尔处於蒙古察合汗国的统治之下,石头城已经是一处著名的驿站,但是为什么马可波罗没有在此地停留和记述,至今也没有任何史学家能够做出合理的解释,今天塔什库尔的塔吉克自治区域就在石头城遗址的旁边,这里生活着大约四万中国塔吉克人,他们是我国56个民族中唯一属於欧罗巴人种的族群,他们崇尚勇敢的高山之鹰,至今在他们的生活中仍保留有许多独特的传统和礼仪。
塔吉克人信奉伊斯兰教,他们非常讲究家庭观念和宗教传统,每家的房屋都是有五根木柱作为支撑,因为它们代表了塔吉克人宗教信仰,信奉的五位圣人。
我们塔吉克民族有着独特的生活方式和风俗习惯,塔吉克人诚实,待人热情,家庭生活关系和睦,像你们看到的一样,大人之间相互吻手,长辈在小孩脸上亲吻,都是我们内心热情地反映,我想现在文明社会发展带来许多新的风尚,也会影响到我们的生活,但是像那些好的传统还是会保留下来。
塔吉克人以畜养牛羊和农业耕作为主要生活来源,男人们很少出门做生意,这是历史上就留下的一个传统,在大家庭里最老的长者有着家长式的作风,小辈们对他们都非常尊敬和孝顺。
塔吉克女人首先要孝顺父母和公公婆婆,其次才看她是否会干活,刺绣手艺好不好。塔吉克妇女的针织刺绣非常精美,在她们的生活中,许多的日常用品都是手工制成,许多外来的旅游者都把最具塔吉克特色的绣花小帽和丝巾作为艺术品而加以收藏。塔吉克青年在闲暇之时喜欢三五成群地在郊外欢聚,在鹰笛和手鼓的伴奏下跳起热烈的民族舞蹈来传递相互之间的爱慕之情。
离开帕米尔高原的塔什库尔地区,《马可波罗重归中国》摄制组奔向南疆重镇喀什,在今天的柯尔克孜自治区有一处著名的旅游胜地卡拉库拉湖。传说很久以前,这里居住着一家人,他们过着平静的放牧生活,一天强盗抢走了老人美丽的女儿,老人昼夜啼哭守望着女儿,希望她能平安归来,后来老人死去,他的眼泪化作了美丽的湖水,他矗立的身影化作了湖边的雪山。直到二十世纪初,一个西方人来到这里,听到了这个动人而伤感的故事,当地人告诉他雪山的名字叫“慕士塔格”,意思是“冰山之父”,这个西方人就是亚洲西域探险史的先行者--斯文赫定。当他把自己与慕士塔格的故事带回西方后,许多西方人把“冰山之父”当作自己东方探险的理想乐园,至今每年仍有许多的登山爱好者来到这里。有意思的是,他们对於东方和中国的认知有不少都来自於马可波罗的游记。
当年的斯文赫定曾经三次尝试攀登“冰山之父”,但是都以失败而告终,在今天的现代装备帮助下,登顶7000多米的慕士塔格峰不再是一场艰难的旅程,但是两年前还是因为突发的恶劣天气,导致一名外国的业余登山爱好者在此地失踪,至今下落不明,我们在慕士塔格峰脚下遇到了一个孤身来到中国的意大利青年,他的名字叫莱昂纳多·乔瓦尼,他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在意大利有着一份舒适的工作,在与他短暂的相处之中,我们了解了这些普通西方人颇为有趣的生活观念。
乔瓦尼早年曾是一名职业的汽车拉力赛选手,也许这也注定了他热衷於冒险与刺激的性格,对於未知的事物他总保有孩子般的好奇心,当他得知我们正在拍摄一部有关马可波罗的纪录片时,突然说他正要去找自己的导游去谈谈,有关如何与马可波罗重新会合,一起回喀什的安排,这让我们觉得十分诧异。
马可波罗年仅17岁就和父亲从威尼斯出发,旅程历时20年,当他回家时没人认识他了,也没人相信他的故事,都以为他疯了,你相信他来过中国吗?
我深信这一点,但当时的意大利人不相信。
在邻近与乔瓦尼告别的时候,他告诉我们自己此行还要自拍一部有关西域之行的短片希望能带回意大利播放,他相信能够在五天后,自己生日那天登上慕士塔格的顶峰。
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个浅显的道理,就是《马可波罗游记》本身,就是一部充满了一厢情愿的幻想道听途说的解释,以及一些编造的故事,还有一些曾经可能经历过的细节穿在一起的一个故事集成,西方很多人也不把《马可波罗游记》当成一个真实的事情,甚至我听说马可波罗这个字眼,在西方就是一个疯狂的代名词,但是大家已经不CARE,不在乎它是不是真实,因为这些故事源远流长,就比如说我们现在就没有人质疑,到底有没有圣诞老人一样,它成为了我们历史的一部分,它成为我们信仰的一部分,它成为我们故事的一部分,当我们理解这一点之后,我们再回来看我们的重归中国,这一系列专题片就会意识到逻辑也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观察与交流,当有一天我们把摄像机对准现在仍然怀揣《马可波罗游记》来到中国寻梦的意大利年轻人的时候,我们就知道其实意义已经达到了。
喀什古称“疏勒”,近代也称“喀什噶尔”,它是《马可波罗游记》中提到的第一个中国城市,马可波罗提到这里的居民大都从事商业活动,很多人都是熟练的手工业者,不少外地商人在此地经转周游世界各地做贸易,他的记述文字虽短,但都有着惊人的概括力,喀什自古即为中国新疆西端重镇,沿塔里木盆地边缘而行的“丝绸之路”,南北两道在这里汇合成一点,几乎所有经行此路的商贾都要在此停留贸易,因此这?也是西方宗教文化进入中国的门户地带。马可波罗曾经提到过喀什噶尔城,有基督教堂,这在今天已经无址可考,但是在伊斯兰教遍及中国新疆地区之前,这里曾经是佛教盛行的地方,然而近代的考古学者在今天喀什市的地层下几乎没有发现过任何有关佛教文化的遗迹。日本著名的西域探险者橘瑞超在他的书中曾经作过推测,今天的喀什城也许不是原址,而最古老的疏勒国中心似乎应该在著名的莫尔佛塔附近。
当我快到喀什的时候,我在左边发现了两个高的土堆,我不知道什么东西,后来村长告诉我那个是烽火堆。后来我到了喀什去以后人家跟我介绍,说喀什有一个非常著名的莫尔佛塔,因为当时我时间比较紧嘛,就匆匆地到塔什库尔去了,这一次我到了喀什以后,一定要专门地去看一看这个莫尔佛塔,当我一眼看到佛塔的时候,就联想到原来就是那个村长告诉我的烽火堆。
莫尔佛塔是今天喀什地区留存极少的佛教遗迹代表,这座唐代的佛塔赫然耸立於一条古河道旁,从它的建筑形式和周围遗迹判断,当时这里是一个规模相当宏大的寺院,而这类寺院一般是不会离都城太远的,就在莫尔佛塔附近存有汉诺依古城遗址,而在突厥语中“汉诺依”正是“王宫”之意,在十世纪末到十一世纪初,喀喇汉王朝的穆斯林与佛教徒发生战争,这场战争以佛教失败而告终,汉诺依古城和莫尔佛塔均毁於战火,所以当马可波罗来到这里的时候,整个新疆已是伊斯兰教的天下,而他所见到的喀什噶尔很有可能是今天的喀什城原址。
艾提尕尔大清真寺是全新疆乃至全中国最大的一座伊斯兰教礼拜寺,自公元960年,喀什噶尔地方政权喀喇汉王朝正式引进伊斯兰教之后,这?就成为该教自陆路东传我国的基地,马可波罗自此东行所见一切伊斯兰教传统均发源於此。马可提到了这里的伊斯兰教徒在他的书中对基督徒有过记述,但是现在喀什这里已经没有基督教堂了。
第三集 “丝绸”之行
梁冬:我们的摄影队拿着《马可波罗游记》一边看书,一边去拍图片和拍纪录片,於是就去到一个地方,这个地方叫喀什,喀什是“丝绸之路”上一个关节点的重镇,从喀什就有两条路从西方进入中国,一条是北道,一条是南道,北的那条道当时正在发生战争,是当时的一些蒙古族亲王和当时的中央政权忽必烈之间的一场战争,我们知道中国历史基本上就是一个中央集权和下面各种藩镇割据之间的一场拉锯的战争,所以马可波罗他可是一个商人,他必然要走南线,摄影队也是顺者这条南线一直往前走,去到了一个名字叫英吉沙的小镇,据说这个小镇盛产小刀,有些时候为什么一个人要去做摄影队到外面拍外景呢,跟我们在棚里做主持是天壤之别,是因为你在外面拍片子的时候,可以一边拍,一边顺便买些东西,在你老的时候留点纪念,比如说在南边这个摄影队的成员他们就买了很多小刀,大家都非常兴高采烈。
英吉沙是一个小镇,几百米长的街道是从喀什到莎车的必经之地,然而这个不起眼的地方产生出全新疆乃至整个中亚地区都非常闻名的维吾尔族小刀,全镇一半以上的人家都和做刀有着或多或少的联系。
英吉沙小刀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四百多年以前,那时的手工艺就已经相当高超,英吉沙小刀造型独特,有四十多个花色品种,刀体平滑光亮,以象牙、牛骨成的刀柄上镶有彩色的珊瑚或宝石,刀身上雕刻出独特的维吾尔式花纹,这些传统的样式到了现代依旧完整的保存了下来,几乎每一个维吾尔族男子都以佩带一把英吉沙小刀作为可以炫耀的资本。
我想使这些景物与马可波罗的故事产生联系,比如说加工厂,马可波罗在书中多次提到刀剑铸造、金属加工和兵器制造,这些加作坊遍布整条“丝绸之路”,也许马可波罗就曾途经这个作坊,他发现在这里刀剑铸造已有了成百上千年的历史,这里也是“丝绸之路”上进行此项工艺加工的最佳地点,我想通过这组镜头表现这些手工艺者之间的互动,籍此表现他们今天的工作状态。刚才我还找人讲述了刀背上花纹的含义,希望能挖掘到更多的文化信息,也许这些工人是数千年前从土耳其移居至此。
他(马可波罗)很少提到自己,书中的绝大部分内容都记录了非个人的事物,他肯定带了把刀,这是必需的,用来割绳子、切肉、刻字等等。刀的用处很大,每个旅客都会带刀,不仅仅是自我保护。
在数百年以前,对於常年跋涉於蛮荒之地的商旅来说佩刀不但是生活所需,更是防身的利器,或许是出於对700年前的想像,美国国家地理频道的摄影队成员都配备了自己的武器,这也似乎让马可波罗重归中国之旅增添了几分冒险的感觉。
人们常说老王卖瓜自卖自夸,买买提是一个最地道的维吾尔族老汉,热情而朴实,笑口常开,赶起驴车就唱歌,摄制组决定到买买提家里去看看一个普通维吾尔族人的生活,也想看看买买提·明的那块两亩多的瓜地。
我家里有五口人,我和老婆,还有三个孩子,他是最小的儿子,我们靠种地为生,主要是种瓜,这瓜一个能卖到1块5毛钱,或者2块钱,赚的钱就用来买穿的衣服,买吃的,喝的,全家人都靠这些生活,现在的生活比以前是好了,政策也是越来越好,有钱买衣服来穿,肚子吃得饱,我是满意的。
买买提的大女儿很早就出嫁了,一个儿子在乡上学手艺,他把最喜欢的小儿子带在身边,因为以后总要有人继承他的家业,两亩地虽然不算大,但一年总能收上一千斤左右的甜瓜,今年靠卖瓜已经赚了八百多元钱,到了夏季之后,地里还要种上一季玉米,来年再种棉花,他对自己的生活很满足,从来不会抱怨任何事情。以前种瓜不是这样的,原来没有包产到户以前,这些地是农业社的,大家一块劳动,包产到户后自己分了地,收入还不错,我从小就是农民,学种地,现在我的几个孩子都念书,尽量供他们上学,如果能念好书,长大就可以找到一份好工作。
《马可波罗游记》之所以会这么的流行,其中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在这本书里面记载了很多有的没有的故事,比如说他当时说在新疆地区有一种棉花,是从石头里面爆炸出来的,叫石棉,是不怕烧,不怕烫的,而当时的忽必烈还专门送了一块用石棉做的手帕给马可波罗的爸爸和他的叔叔,而他的爸爸和叔叔后来还拿着这块石棉做的手帕包了耶稣受难时的衣服送给了教皇,这种故事当然没有办法考究,谁也没有见过那些衣服,不过这个故事本身传播开去。在《马可波罗游记》还有一种故事是后来倒是有便於我们去寻根问底的,就是他说在新疆地区有一种病叫大脖子病,后来我们的记者去寻找,发现还真有这样的一种病。
叶尔羌河是新疆南部最著名的一条大河,它覆盖了从喀什到莎车的绝大部分地区,也使莎车成为了南疆重要的产粮大县。因此,莎车故称叶尔羌王国。马可波罗说这里百物丰饶,居民遵守摩诃末教法,这些都是十分符合史实的,然而游记在这里出现了一段令后人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马可波罗怎么会突然插入了一段对於撒马尔罕的记载呢,撒马尔罕的君主皈依基督教,基督教徒们奉他的命令兴建一座辉煌的教堂,他们从回教徒的礼拜寺内取走了一块大玉石把它用来垫在教堂的顶柱底下,而老国王去世后,他的继承者信奉回教,於是回教徒强令索回玉石,其目的是希望基督徒的教堂就此塌陷,基督徒们非常生气,无力反抗,他们跪在耶稣面前昼夜祈祷,一天早上
教堂的顶柱突然悬空,巨石取出来以后,柱子依旧悬在半空,而教堂完全没有受到损害,至今那悬空的柱子依旧支撑着整个教堂。有关撒马尔罕的柱石传说,中外史籍中均有记载。然而马可真到过撒马尔罕吗,不少专家对此颇感怀疑。
这个故事在我们元代治顺年中间,一三三几年编了一本书叫做《治顺镇江》,在这本书中间有一篇叫做《大兴国寺记》,大兴国是一个基督教的教堂,是当时元代在镇江修建的,提到了同样一个故事,就是说在这个寺院的,这个基督教堂的建立者,他的老家是在撒马尔罕,他们老家有一个基督教堂,这个基督教堂有一个柱子和它的基础是分离的等等。所以我们当时看了这个资料以后,我个人的印象就是马可波罗有关撒马尔罕的这段记载,讲的这个故事,他真正得到的消息不是在撒马尔罕,而是在镇江得到的,他只不过在叙述的时候把这个故事放在了撒马尔罕那个部分而已。
在不同版本的马可波罗游记中,还出现过这样一段记载,马可波罗说,在莎车王国有一种奇怪的病,病人的脖子上会长出比头还大的瘤子,如果这些版本中的文字不是后人附会上去,那么马可曾经到过莎车的事实就不该被否认,因为这种地方病在莎车由来已久,直到20世纪初,斯文赫定来到这里时,还曾记述过有四分之三的人都患有此种疾病,马可波罗的记载没有错,这种病自古就有,在这里很普遍,直到1949年解放之前,到处可以看见大脖子病,有大脖子的,有头上不长头的,还有身子长不高的,都是可以常见的地方病种类,因为我们莎车饮用水和食用的盐、面缺少碘,所以出现这种状况,以前还专门拍过纪录片,后来政府努力控制这种情况,现在已经很少见了。
在今天莎车县的亚克艾日克乡仍能看到当地人沿用古法从戈壁滩中拉取盐土,贫困的当地人就靠从土盐中提取生活用盐,而这种盐是造成缺碘性地方病的根源之一,现在的莎车人已不再食用土盐,但是土盐浸泡出的盐水还是可以用来打馕或是喂养牲畜。
在亚克艾日克,即便是最富经验的老人也说不清他们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了挖土盐的生活,也没有人知道是谁在这片大戈壁中发现了这个秘密,他们对於一切都有自己合理的解释,这里曾经是一片汪洋大海,人们生活在船上,真主看到他们非常艰难和贫困,就把赐给他们的陆地?额外施恩加入了盐土,这个听起来很像诺亚方舟的传说,传递着的是当地人一种很根深蒂固的信念,既然有真主在,那么生活中的任何困难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他们有理由开心的享受已有的生活。
马可波罗离开喀什经莎车过河田,所走路线正是“丝绸之路”的南道主干线,最终他从且末到若羌,从这里穿越了罗布泊沙漠一直走到了敦煌,完成了他在新疆的旅程,这条古道在三千年前也被称作玉石之路。虽然和田玉名闻天下,但是一个有意思的现象是新疆维吾尔族人的传统中没有中原汉人所推崇的玉文化,他们更喜欢以黄金饰物来体现身份和价值,不过这一切不妨碍玉石在和田人心目中的地位,他们以玉石为生。
今天是星期五,是和田的玉石巴扎,也就是说集市了,你看这个地方非常古朴,我想在几百年以前也不过如此,仅仅是房子有点改变,过去和田这条路称为玉石之路,因为当时这个玉石到中亚、西亚,用这个玉石来交换那边的一些商品,那么后来逐渐逐渐就是从中原很多的丝绸,也是从这个地方经过和田,经过莎车,经过喀什,再到这中亚、西亚地方去,那个时候就是说用丝绸更多地交换物资,所以慢慢的玉石之路就变为丝绸之路了。
如果说和田人把玉看作真主的赐予是他们的幸运,那么关於丝绸则是和田人祖先,开创古老文明的代表,他们用纯手工工艺提取蚕丝,成最精美的爱地丽斯丝绸,迄今历史已经有两千多年了,爱地丽斯丝绸是维吾尔语对和田绸的音译,是维吾尔族及中亚一带,民族服装和装饰用的丝织物,它富有强烈的民族色彩,是维吾尔族妇女最喜欢的衣料,线条流畅、粗犷、色彩缤纷艳丽。
2003年八月中旬,马可波罗重归中国摄制组中方摄影队开始了穿越塔克拉玛大沙漠的旅程,从沙漠中席卷而来的热浪让我们感到了某种恐怖的气息。700年前,马可一行沿着沙漠边缘的绿洲一步步地前行,他们的足迹很快就被沙漠所湮没,当年的绿洲早已不复存在,无数显现过人类辉煌文明的古城只剩下断壁残垣,不知所踪,自然的侵袭,战火的焚烧,无数疯狂的盗宝者让后人们对古老文明的追忆和探寻,出现了永远的空白。
在凤凰卫视摄影队穿越沙漠公路的同时,美国国家地理频道摄影队先行乘飞机赶赴敦煌。
我来这里第三次了,在这的沙漠我才能看到远方整齐的地平线,第一个描述这里的人是马可波罗,也许以后我能找到原因,但现在为什么人们把它们称作唱歌的沙丘,对我来说仍是个谜,马可记述到沙漠会发出的类似乐器发出的声音,马可波罗曾走过这条路,而今天我们可以乘飞机穿越这里,他可是一路走到敦煌去的。我相信,即使在今天作为旅游胜地,这里的美景仍有相当大的吸引力。
麦克提及游记中的沙鸣是马可波罗在穿越罗布泊沙漠时,所听到的恐怖传说,沙漠中无食可觅,故禽兽绝迹,行人夜中骑行渡沙漠时,设有一人或因寝息,或因他故落后,迨至重行,欲觅其同伴时,则闻鬼语,类其同伴之声,有时鬼呼其名,数次使其失道,由是丧命着为数已多,甚至日间亦闻鬼言,有时闻乐声,其中鼓声尤显,渡漠情形,困难如此。
当我们的摄影队使用的最先进、最现代化的通讯设备和交通设备还是望沙兴叹,不能够完成任务的时候,我再一次发现我们古代的先祖们是多么的伟大,无论马可波罗本人是不是真的穿过过这个沙漠,但是我认为那个时候的人们有很多真的是穿越了这样一个沙漠的,无论他们什么样的目的,比如说有一些是为了一种比较崇高的宗教或者文化交流,另外一些纯粹就是亡命之徒或者就是为了挣钱,但是无论什么样目的,他们那个时候是真的是穿越过整个沙漠的,就这一点而言,我们都不得不相信人的力量真的是可以无穷的。
第四集 进入汉地之谜
梁冬:凤凰大视野《马可波罗重归中国》,我是梁东,我们继续沿着《马可波罗游记》去拍摄当时他所描绘的那样的一幅伟大的情景,不过当我们拍摄的时候,我们又陷入了新一轮的迷惑当中,因为《马可波罗游记》记载穿过了沙漠之后他就进入所谓的汉地,也就是汉人所居住的地方,对於河西走廊上的火葬,马可波罗花了很多的笔墨去叙述,但是对於浩荡的长城,他是一点都没有记载。为什么?这是马可波罗的问题,还是这本书的问题,还是我们有问题,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唐代大诗人李白的一首《关山越》将天山云海的辽阔恢弘和无尽苍茫的塞外风光呈现在世人面前,而玉门关作为“丝绸之路”上最重要的关隘中原通往西域的门户,更是引发了诗人无尽的想像。
玉门关位於今天敦煌市西北90公里,相传两汉时西域和田等地所产的玉石必经此关方能进入中原内地,玉门关因此而得名。玉门关关城,这个是按不同时代有不同的具体地址,我们现在在这个敦煌的这个玉门关,它的具体时间是在两汉到魏晋时期,它的最繁华的时候是在东汉时期,我们前面看到有个歪歪扭扭一条路,这就是所谓古“丝绸之路”的南道的北干线,在我们今天看来这个道路曲曲弯弯,宽不过一丈,而且很不平坦,但是在汉代的时候,这条路上确实是正如《四书》上形容的,它曾经繁华一时,当年这条路上正所谓的车水马龙,这个旌旗烈烈,人喊马叫,繁华一时,为什么呢?因为古代沟通主要交通的交汇点就在这个地方。公元前121年,骠骑大将军霍去病,奉汉武帝之命出击匈奴,北过居延海,南入祁连山,先后转战千余斩获匈奴三万余人,打通了整个河西走廊,此后汉王朝相继设置酒泉、张掖、武威、敦煌四个郡县,建阳关、玉门关、史称列四郡拒两关,河西走廊至此纳入中央政权版图,由於玉门关地处要冲
自古既为行兵重地,男儿将士西出关外,征战沙场,心中唯一的企盼,就是能够再次走进玉门,回到家乡为抗击匈奴统一西域各国立下了汗马功劳的汉班超,在塞外生活了整整31个春秋,晚年的他在给皇帝的上书中曾经写下了这样一句话,“臣不敢望到酒泉郡,但愿生入玉门关”,言词之中所包含刻骨思乡之情感人肺腑,张骞二次出使西域,安息王子安士高东来求学,在玉门关外的这条大道上,知留下了多少中西交流使者的足迹,到了13世纪马可波罗来到这里的时候,在玉门关和敦煌一带还有多处汉长城遗址,而马可波罗为什么没有提及如此重要的事物呢,你不能指望马可波罗在这本书中去讲所有一切,今天大家都觉得应该讲的东西,所以有的时候问为什么没讲茶叶,其实有些很难回答,但是中间有一些问题,比方说长城,今天我们看到的长城是明代的长城,长城在元代没有作用。长城这个名称在中国的各个朝代叫法各有不同,秦代叫长城,汉代名塞,到了明代则称边墙,其建筑结构和样式也随着地形的特点而各有不同,有些地方是高大的砖石砌墙,有些地方是土墙,还有些地方则无墙,铺以细砂观察敌人脚印称为天田,中间以烽燧相连作为通讯联络之用,如遇敌情点燃狼粪积薪,烽火相望,后人判定玉门关外的警讯,最快三日即可传到长安,因此长城作为当时世界上最为先进的军事防备体系,历来为世人所重视。美国国家地理频道摄影队为了展示这一主题专程驱车来到了明长城的嘉峪关,麦克山下曾经在这里拍摄过一组系列照片,在他心目中长城是中国乃至东方的象征。
我们拍摄的活动影像和山下拍摄的静止照片所展示的,对我来说是神秘而亲切的旅行,这是希望通过影片来表现的,我们尽量把画面拍得广阔,尽量用长镜头表现事物的全貌。比如说沙丘旁的骆驼,骆驼显得很小,这就对比出沙丘的巨大,我们还拍到公路上的汽车,在远山面前汽车是如此渺小,山下的第一个镜头是慢慢走向远方,一开始是很近的镜头,观众看不出他身在何处,然后接上远景,我们试图捕抓广阔的感觉,但同时我也热衷於挖掘细微的环节,比如让山下与当地人接触,在那种情况下,我们就走上去拍摄人的近景,不但有描写汽车穿过沙漠,或山下漫步前行的十几、二十秒的长镜头,镜头间会使用快慢不同的节奏,借此来保持故事的活力,不会一直用同样的节奏。
位於嘉峪关城西的,十公里处的这一座烽火台号称万里长城第一墩,它是明长城西端的起点,也是马可波罗重归中国所不能忽略的影像。
上次来这里没有长城没有栅栏,也没有现代建筑,也看不到人烟,当时我完全沉浸在独享这壮观美景的快乐中,能站在长城上是我的难忘一刻。万里长城从这里起步,宛若巨龙一般,穿戈壁,过沙漠,翻山越岭,蜿蜒东行,在麦克看来马可波罗对於长城的空白记忆是一个令人的感兴趣的话题,但他从未因此而有过太多的困惑,因为在麦克的行旅中有着更多现实生活在向他诉说着700多年前的中国,而一切都和马可波罗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马可波罗显然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商人,因为在他的书里面到处都充斥着对商业生活的细致地描写,但是马可波罗也认为,就算是做商人也需要担负某种伟大的使命感,比如说在他的书里面就曾经这样描述他,说他受到了教皇地委托,带了两个传教士,本来是要到中国来传教的,不过后来这两个传教士由於怕死跑掉了,而马可波罗还说自己曾经带了一些圣油,也就是在耶路撒冷基督墓里的,长明灯里面的油,他说准备奉献给忽必烈,到底他是不是有带圣油,他到底是不是见过了忽必烈,其实已经无从考究了,但是从这些细节里面传递出一个讯息,那就是马可波罗认为传递宗教是他的一个非常伟大使命,这是他的所有的活动变得有意义的一个基础,而在我们的摄制组跟随《马可波罗游记》进行拍摄的过程当中,也发现的确宗教生活是人类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个环节,马可波罗一行经过了在沙漠中长达一个月地艰难跋涉,终於看见了眼前的一片绿洲,这里就是古称沙州的敦煌,《马可波罗游记》曾经对这个沙漠边缘的城市有过颇为生动详细地描述,这里的居民大部分信奉佛教,城内有许多寺庙,庙内供奉各种各样的佛像,他们对这些偶像十分虔诚,时常带着牲畜去到那里祭祀,对於死去的人这些佛教徒有一种特殊的丧葬仪式,葬礼一般选在城外进行火葬,沿途停下灵柩时必须摆上酒食,整个过程中还要烧掉大量的纸人、纸马,还有钱币、衣物的图形,供死者在阴间享用,马可波罗到敦煌这个时候,元帝国率领这个地方已经经营了七八年的时间了,当时敦煌的政治经济、生产水平、宗教信仰都有所发展,敦煌这个地方从东汉以后,特别是在唐代一直是以佛教圣地而著称的,所以武则天曾给予高度地评价,说敦煌这一块地方是“山国神乡”。
这就说佛教已很发达了,从马可波罗《游记》上来看是当时的沙州城,沙州城有好多佛教寺院,而且还有一些这个僧尼院,就是和尚、尼姑住的地方,这就证明了古书上记载敦煌是个佛教圣地,这个是千真万确的。这是马可波罗敏锐地感受到了这里浓厚的宗教文化氛围,但是他无缘一睹神圣的佛教艺术殿堂,在他离开这里600多年后,随着1900年藏经洞惊现人世,莫高窟艺术的巨大历史价值和文化内涵才重新为世人所认识,这也许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过程,但是不能不说是马可波罗的遗憾,马可波罗对於宗教的热情和关注的确非同一般,在他的《游记》中几乎对所到每一个地方都做了有关宗教信仰的记述,其中在途径甘州城,也就是今天的张掖市时,马可对亲眼见过的一尊大卧佛颇费了一番笔墨,而后人发现这些文字描述与张掖市的大佛寺几乎一致,马可波罗说自己在张掖居住了一年的时间,然而《游记》中没有说明原因,今天的张掖人大多相信这个说法,他们把马可波罗看作是一个友好的使者,一个真正的朋友,他们在市中心还为他塑像,把这条街道命名为马可波罗街,“丝绸之路”上的河西走廊是一个南北宽仅数十公里,东西长一千二百余公里的狭长冲积平原,这自古灌溉农业发达、物产丰富,中国西北地区独特的自然文化与人文景观,在这里都有着精华式的呈现,《马可波罗重归中国》摄制组来到了一个名叫山丹的地方,这里活跃着一位名叫陈淮的民间摄影家,他常年行走於河西走廊,始终将自己的镜头对准了一段段古老的长城,也对准了生活在长城脚下的普通人。
我觉得我们研究古代历史,可以借鉴我们古代西北地区,曾经是个重要的商品的集散地,是一个重要的交流的通道,从来就是开放的,没有开放不可能发展,西北地区曾经辉煌过一阵子,那就是因为它开放,有这一条“丝绸之路”到以后的破坏,战争破坏了这条“丝绸之路”,逐渐地使整个地方凋敝和经济衰落,这就是可以在历史上吸取的一个经验和教训。历史这一段,我们熟悉这段历史或者了解这段历史,来进一步地启发,我们怎么个开发这个大西北,怎么个使我们能够又繁荣起来,那就能这样。
20世纪80年代在这里拍摄的一部名为《牧马人》的电影,让更多的中国人了解了山丹马场的生活,今天军马场已经转为地方经营的农牧业公司,这个小镇依旧保持着平静恬淡的生活气息,镇上的居民基本上都是由马场工人和他们的家属组成,养马和放马是人民生活中谈论最多的话题,各君主或他人之畜养牲畜,如马、牛
、骆驼以及其它大牲畜,在畜身上作一记号,任其牧於野中 不用人看守,各主之畜混牧一处,赖有记号可以辨识,牧后各归其主,小牲畜则命牧人守之,其躯大而且肥。
第五集 艰难旅行
梁冬:今天讲述的是这个游记里面的那一段,马可波罗去到了元上都,上都是元帝国开始发达的都城,现在已经消失掉了,大概的位置是在内蒙古正蓝旗的某个地方,在《马可波罗游记》里面,马可波罗说他当时见到了忽必烈,说忽必烈长得唇红齿白,不高也不矮,但实际上真实的情况是忽必烈长得不是那么普通,甚至是有一点点丑,因为据说当时的成吉思汗见到他的孙子长成这个样子还吓了一跳,到底马可波罗是不是真的在他书里面那样见到了忽必烈呢,我说的可能没有什么权威性,还是让那些专家做一番推论吧。
马可波罗一行在历经了长达四年的艰难旅行后,于1275年的夏季来到了位于蒙古草原的元上都,在这里,马可波罗对于蒙古人的生活习俗,宗教信仰乃至巫术神道都做了生动准确地描述,所以海内外几乎所有认定马可到过中国的专家学者都不能怀疑其真实性,然而真正的焦点在于马可波罗自称此次旅行的目的是跟随父亲和叔叔进谏大汗复命,可是他真的见过当时的蒙古大汗忽必烈吗。
现在很多人说这个忽必烈究竟接见不接见过马可波罗,给我的印象是马可波罗见过忽必烈皇帝,为什么呢,他如果没有见忽必烈,他不会在这儿待17年,而且是后来他在南方当过官。如果是没有见忽必烈,他不会在这儿当官,也不会这个外国人在这儿有那么大的崇高的荣誉。
元上都始建于公元1256年,是忽必烈继承汗位之前奉他的兄长,蒙哥汗之命负责建造的,元末明初农民起义军攻下该城后付之一炬,一个偌大的草原之都从此成为了一片废墟,后人们只能从零星的史料记载中,去想象它昔日的辉煌,《马可波罗游记》中记载当时的上都仅宫城就周长16里,里面有许多的泉水、河流和草原,在今日元上都的宫城遗址上随处散落着石块与瓦砾,直到八十年代之前人们还可以经常拾到各种色彩的琉璃瓦片,而在遗址中出土的最能反映出当时宫城规模的几个石人像,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而已。
马可波罗在游记中对蒙古大汗和他的国家有许多赞美之词,他认为这是一个人类有史以来从未见过的繁荣强大之帝国,因此直到他回到威尼斯写下这本书时,他还坚持认为忽必烈在东方继续着他的统治,他当然不可能知道,忽必烈已于1294年去世,更令他想不到的是这个建筑在征伐与血火之上的帝国基业在持续了短短100多年后就訇然倒塌。
作为拥有当时最强大军队的国家在征服一个国家后,它便无法停下脚步,一定会进一步扩张,世界从未见识过如此强大的力量,只有马可波罗指出它是历史上最强大的王者,在此之前没人认识到这一点,他的帝国版图东起太平洋,西至波兰,马可能够从威尼斯安全旅行至中国,有部分原因是由于他途经的大部分土地都已被可汗占领,这是历史,我想他们是最好的骑兵。
对于蒙古帝国在西征和南下之中所经历的各种各样的战役,马可波罗均曾有所记载,然而最让人感兴趣的是他对于细节的一个描述,当两军列阵之时,种种乐器之声及歌声群起,缘鞑靼人作战以前各人席地歌唱,弹两弦乐器,琴声颇可悦耳。
据史料记载,元代实行两都巡行制,每年的夏季皇帝率领他的卫队和大臣百官从元大都北京启程,进入蒙古草原的上都避暑,马可波罗说大汗除了处理日常事务之外,他另一个比较重要的活动就是享受他的人间快乐,他经常在这里举行盛大的宴会,和他的后宫嫔妃以及皇子贵族们饮酒作乐,而每年总有三个月的时间大汗在北方草原到海边的广大领地上举行大规模的游猎,携带着世界上最凶猛强悍的猎鹰坐在由大家承载的木楼之上观赏捕获猎物,而从九月到第二年的二月份,大汗则居住在大都接见前来朝拜的各国使节。如此周而复始,马可波罗抵达大都很有可能就是跟随忽必烈还朝的队伍而行的,当年从上都到大都共有从西到东三条线路,而中间经今天的坝上过居庸关,直抵北京的线路就是昔日的中路,距离不过800华里。2003年8月底《马可波罗重归中国》,中美联合摄制组一同从蒙古草原来到了居庸关长城脚下。
在这里矗立着一座元代的过街塔,俗称八达岭云台,它是当年蒙古大汗往返于两都之间的必经之地,之所以称其为过街塔,是因为元代时云台上面分别修建有三座佛塔,是蒙古贵族的礼敬佛教地表现,而石壁内侧雕有各式佛像,并用蒙、汉、回等八种文字书有记录文字,塔下的木板路上竟然留有深深的车辙,可以想见当年这条官路上曾经走过怎样的盛大仪仗,这里是今天北京保留下来的极少数珍贵的元代遗存。
马可在中国游历了整整17个年头,其中最多的时间居住在大都,因此他对元大都的记述最为详尽,游记几乎涉及了当时元朝帝都生活的各种层面,城市规划、商业贸易、百姓民生、政治斗争、宗教生活、建筑艺术乃至节日欢庆,如此大量详实的文字,甚至弥补了今天关于元朝史料记载的诸多不足,对于个别重大的历史事件都形成了参照,然而麦克曾经被马可波罗怀疑论者问到,既然马可对于中国如此熟悉,足迹遍布大江南北,可为什么对于中国所特有的文字没有一丝一毫地记载呢,如果说生活在一个国度17年却对她的独特文化没有印象,是不是太不合常理了呢。
精明的商人马可波罗对于纸币产生了极为浓厚的兴趣,他在游记中详细地记述了关于元代纸币的制造、分类和流通情况,甚至被损的纸币兑换新币,所花的手续费也不曾遗漏,而当欧洲还在使用炭作为燃料的时候,元代使用的煤石则更让马可波罗着迷不已,他的记述令欧洲人感到瞠目结舌、不可思议,正是由于马可的好奇与细心,他赢得了忽必烈的赏识,多次派他出使各地,回来后将奇异见闻转述于大殿之上,虽然有人认为马可在这里有自我吹捧之嫌,但其中的合理性与可能性也确实让人难以辩驳。按照《马可波罗游记》记载,马可的出使线路大致有两条,一条是经太原、西安进入川地,最后抵达云南,其最远行程直到今天的缅甸境内,另一条线路则是经京杭大运河南下,辗转于苏杭,最终抵达刺桐港,既今日福建之泉州,而其中的扬州城,马可自述曾经在那里居住管理长达三年之久,尽管众多史学家对此说颇有疑问,但在那里仍有不少关于马可波罗的传说,为了追寻马可波罗在中国的足迹,美国国家地理频道把中国拍摄计划的最后一段安排在了扬州和云南,今天的大运河已不复昔日的繁忙景象,但是这里是当年游历中国江南的重要水上走廊,已经有千年历史的大明寺,至今仍是扬州香火最为旺盛的寺院,传说很早以前寺内的一座罗汉像是人们按照马可波罗的形象而塑造的。700年前的奇异故事至今为扬州人所津津乐道。
有关《马可·波罗游记》
《马可波罗游记》问世后,广为流传。600多年来,世界各地用各种文字辗转翻译,译本之多,可能超过了100种,另外,还有许多学者对照各种版本进行校勘注释,做了大量的整理研究工作。我国学者根据不同版本也翻译过7种,其中1935年冯承钧将法人沙海昂的注本翻译过来译名为《马可波罗行纪》,在中国流行较广。
《马可波罗行纪》共分四卷,第一卷记载了马可波罗诸人东游沿途见闻,直至上都止。第二卷记载了蒙古大汗忽必烈及其宫殿,都城,朝廷,政府,节庆,游猎等事;自大都南行至杭洲,福洲,泉洲及东地沿岸及诸海诸洲等事;第三卷记载日本、越南、东印度、南印度、印度洋沿岸及诸岛屿,非洲东部,第四卷记君临亚洲之成吉思汗后裔诸鞑靼宗王的战争和亚洲北部。每卷分章,每章叙述一地的情况或一件史事,共有229章。书中记述的国家,城市的地名达100多个,而这些地方的情况,综合起来,有山川地形,物产,气候,商贾贸易,居民,宗教信仰,风俗习惯等,及至国家的琐闻佚事,朝章国故,也时时夹见其中。
马可波罗的这本书是一部关于亚洲的游记,它记录了中亚,西亚,东南亚等地区的许多国家的情况,而其重点部分则是关于中国的叙述,马可波罗在中国停留的时间最长,他的足迹所至,遍及西北,华北,西南和华东等地区。他在《行纪》中以大量的篇章,热情洋溢的语言,记述了中国无穷无尽的财富,巨大的商业城市,极好的交通设施,以及华丽的宫殿建筑。以叙述中国为主的《行纪》第二卷共82章,在全书中分量很大。在这卷中有很多篇幅是关于忽必烈和北京的描述。
在《行纪》的第二卷,还对杭洲有详细的记述。书中称杭洲为"行在","天城",称苏洲为"地城"。"行在"是南宋时代对杭洲的一般称呼,指帝皇行幸所在的地方;而"天城","地城",也就是我国谚语"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一种译称。对于号称天堂的杭洲,马可波罗更是赞不绝口,他《行纪》里记载杭洲人烟稠密,房屋达160万所,商业发达,说"城中有大市10所,沿街小市无数"。并说杭洲人对来贸易之外人很亲切,"待遇周到,辅助及劝导,尽其所能"又讲到杭洲市容整齐清洁,街道都用石铺筑;人民讲究卫生,全城到处有冷热澡堂,以供沐浴之用,户口登记严密,人口统计清楚,对西湖的美丽和游览设施,书中更有详细的记述,马可波罗称赞"行在城所供给之快乐,世界诸城无有及之者,人处其中自信为置身天堂。"由于他对杭洲特别赞赏,所以几次来到这里游览。
马可波罗是商人,每到一地,对于物产商业的情况,很留心观察和记载。例如他旅行到我国南方的宝应,南京,镇江,苏洲诸城时,便突出地记载了纺织锦缎绸绢工业,对宝应的记载是"恃商工为活,有丝甚丰饶。"又如他行经东南亚的印尼,斯里兰卡,印度时,也特别留心记载了各种各样的宝石,香料与珍珠。这些物品在历来的东西贸易中,西方商人一直视为珍品。
在《马可波罗行纪》中,还有专门的篇章谈元代通行的纸钞和中国使用已久之煤。马可波罗记述忽必烈在京城设有造币局,先以桑树皮制造纸张,然后以它制印纸币,这种纸币不但通行国内,就是在和外商贸易中也有流通。他还说到在中国北方亲自见到"有一种黑石,采自山中,如同脉络,燃烧与薪无异,其火候且较薪为优"。毫无疑问,这是说的我国境内蕴藏丰富的煤炭,其实我国以煤作为燃料,早在汉代便已经开始。马可波罗在这时还当作"奇异事物"来记述,说明欧洲在13世纪用煤还不普遍,而中国在元代则是司空见惯的事了。
《马可波罗行纪》对亚洲其他地方,也有大量篇幅的描述。马可波罗东来中国,主要经过西亚,中亚等地,因此游记里载有不少这些地方的见闻。在中世纪,关于亚洲的知识,以往的旅行家没有一个比得上马可波罗记载的那样丰富。除亚洲外,马可波罗对东非海岸和北冰洋等地作了一些叙述,不过是根据传闻,并非亲临其地,所以许多记述往往与实际不符。但尽管这样,诸如东非海岸的桑给巴尔,马达加斯加等地,则是由马可波罗第一次介绍给欧洲人的。
马可波罗是中西交通史上最早的海际兼程旅行家。他的著作,在中古时代的地理学史,亚洲历史,中西交通史和中意关系史诸方面,都有着重要的历史价值。
马可波罗的游记在13世纪末年问世后,一般人为其新奇可喜所动争相传阅和翻印,成为当时很受欢迎的读物,被称为"世界一大奇书",其影响是巨大的。它打开了中古时代欧洲人的地理视野,在他们面前展示了一片宽阔而富饶的土地,国家和文明,引起了他们对于东方的向往,也有助于欧洲人冲了中世纪的黑暗,走向近代文明。学术界的一些有识之士,更以它所提供的最新知识,来丰富自己的头脑和充实自己的著作。如1375年的西班牙喀塔兰大地图,便是冲破传统观念,摈弃宗教谬说,以马可波罗的游记为主要参考书制成的,图中的印度,中亚和远东部分都是取材于《马可波罗游记》这部著作,成为中世纪有很高科学价值的地图,以后地图多以此为依据。
马可波罗的游记对15世纪左右欧洲航海事业的发展,也起了促进的作用,当时一些著名的航海家和探险队的领导人曾经读过马可波罗的书,并从中得到巨大的鼓舞和启示,激起他们对于东方的向往和冒险远航的热情。例如著名的葡萄牙航海家亨利王子,意大利航海家哥伦布,都津津有味地看过马可波罗的书,哥伦布小时读了马可波罗的游记后非常钦慕中国,印度之文明富裕,特别是书中所载日本盛产黄金"其数无限","地铺金砖",更是向往已极,正是商人贵族的这种"黄金渴望",驱使哥伦布立志东游,1492年起,在西班牙国王的资助下他率领水手接连几次远航,到达了中美和南美的东北角,哥伦布认为他所达到的地方就是亚洲的海滨诸岛,以为墨西哥就是马可波罗书中的"行在",又把古巴岛当作日本,并登岸四处寻问有无黄金。他本来要去的地方是富庶的东方,而结果航行到了美洲,发现了新大陆,开辟了由欧洲到达美洲的新航线。哥伦布读过的那本马可波罗的游记,现在还保存于里斯本,书的边栏空白处有他作的许多摘要和注解,反映哥伦布阅读时多么认真,对它倾注的兴趣是何等浓厚!
《 马可·波罗游记 》
译者序
公元一二九五年的一个黄昏,有三个风尘仆仆的男人从一艘并不很大的带桨帆船上走了下来,在威尼斯的石铺码头登岸。他们刚度过许多日子的海上生活,两腿还不怎么适应坚硬的地面,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他们从神态到口音都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鞑靼味。他们脚蹬高至膝盖的脏皮靴,身穿绸面皮袍,另有缎带紧系腰间。绸面的质地很考究,但已露出一些碗大的裂口,
从里面漏出了粗裘毛衬料。这些破烂不堪的大袍是蒙古式的,下摆只长及膝, 前胸用一排圆形铜纽扣扣住。
这就是马可·波罗和他的父亲尼可罗、叔叔马飞阿在阔别故乡二十五年后,重新踏上威尼斯的土地的情景。经过二十五年的变迁,威尼斯的面貌已变了许多,所以这三位游客很难寻觅他们的旧宅。当他们重敲自己故宅之门的时候,威尼斯的狗吠个不停......
马可·波罗的东方行
马可·波罗一二五四年出生于威尼斯,在他很小的时候,母亲便故去了。那时候他的未谋过面的经商的父亲和叔叔正在进行他们光荣的第一次东方之行。当他们父子相逢的时候,小马可已经十五岁了。我们无从知道他的童年是怎样度过的,但这次的父子相聚,却改变了这个少年的一生。
经历了团聚的喜悦之后,波罗一家在威尼斯度过了两年的时光。这期间, 尼可罗无时不在关注新的罗马教皇的选举。这是因为,在他和马飞阿第一次的东方之行中,远方的忽必烈汗交给他们一项使命,就是递交忽必烈致教皇的书信,并要求教皇选派一百名懂技术、有修养的教士到东方传教。不幸的是,当时的教皇克莱门特四世刚刚逝世,而他的继承者还没有选出。
漫长而无期的等待,东方巨大的商业利润终于驱使尼可罗兄弟无法坐等时机的丧失,这一次,他们决定带上小马可一起前往富庶的东方去晋谒神圣的大汗忽必烈。
这一走便是二十五年,关于这些年的经历,马可·波罗已在他的游记里交代得很清楚了,我们便不再浪费篇张。最终藉着一个难得的机缘,他们得以告别大汗,重返家园。
波罗他们久已被视为不在人世,他们的疏远的亲属已住进他们的家宅。此时,这三个衣着破旧,形迹可疑的人被拒绝进入他们自己的家。经过无数的盘问,他们终于利用门闩开启的一刹那,挟着自己的包袱,闯进屋内。主人万般无奈,急忙召集威尼斯各处的亲戚来家,辨明究竟。波罗等经过长时间的辩论后,才说服他们的亲戚,他们并没有死去,也不是欺骗者。消息传出后,在当地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两天之后,这三位归客在家中盛宴款待他们的亲友。三人穿着红色的缎袍,但在入席之前,又换上深红色的花缎袍子,而最初穿的衣服却剪成小片,
分给仆人。餐事过半,三人一同离座,各换一件深红色的天鹅绒长袍返回, 将花缎长袍撕开分送给席中的贵宾。餐毕,天鹅绒的长袍又被换成日常的衣服。而三人严格地按照蒙古人的风俗,将绒袍同样地赠给来宾。
这些举动令来宾们十分诧异,但更令人震惊的还在后面。筵席一撤,三人便命所有的仆人都退下,然后拿出他们回来时所穿的粗劣破旧的衣服。当他们用刀子将衣缝和衣褶划开以后,大量的红宝石、红玉、蓝宝石、金刚石、翡翠、珍珠和其它价值连城的宝物,纷纷落下,堆满了桌子。众宾客看到这些光耀夺目的宝物时,都目瞪口呆。
这次宴会后,波罗一家便成了威尼斯人议论的话题,大家视波罗等人为富豪,给他们的住宅取名为“百万宅”,又称马可·波罗为“百万君”。而他们口中所说的关于东方的奇闻,更是引人入迷,自不待言。
游记草成的经过
马可·波罗回家住了三年,他的家乡威尼斯与热那亚两个城市,因为商业冲突爆发了战争。波罗一家拥有一艘战船——当时较富裕的商家都有这种战船,用来保护他们的港湾和商船免受海盗与竞争对手的侵害。波罗家的战船由木料制成,船幅较窄,每边有浆一百多条,船员共计二百五十人,包括五十个持机械驽的兵士,两个木匠,两个铁匠,两个侍役,一个厨子,还有船长、军校、舵工等。马可·波罗是船上的荣誉司令,类似于顾问的角色,
必要时与船长同负责任。波罗家的战船理所当然地加入了威尼斯的兵船队。
在亚德里亚海面上,各色旗帜飘扬空中,厮保存于热那亚市政厅的马可·波罗画像杀声震彻云天。激战结果,热那亚人获得胜利,马可·波罗及其战友七千多人都成了俘虏。依照当时的习惯,败北的船上的旗帜被扯下丢入海中,
而兵船则作为战利品被热那亚人拖回自已的海港。威尼斯兵船队的司令不堪战败的屈辱,投海自杀,而马可·波罗则被关进了热那亚的监狱。
马可·波罗的战舰
毫无疑问,马可·波罗的父亲和叔叔曾企图用赎金或其它某种形式,赎回这个俘虏。事实上,有些战俘会因此而重获自由,但这一次,热那亚人不肯释放马可·波罗。
我们应该感激热那亚人的这个决定。正因为此,马可·波罗得以在狱中结识一位名叫鲁思梯谦的比萨战俘,最终导致《马可·波罗游记》的诞生。鲁思梯谦曾经写过小说,并精通法语。为了熬过漫长的狱中岁月,马可·波罗向这位难友讲了许多他在东方的见闻,鲁思梯谦将这些口述,用当时在欧洲流行的法兰西语言记录下来,写在羊皮纸上,这就是现在《马可·波罗游记》最初的本子,当时名为《东方见闻录》,时值公元一二九八年。
随着战争形势的变化,威尼斯与热那亚签订了停战协定,马可·波罗也恢复自由,回到了他在威尼斯的“百万宅”。
在后来的岁月里,马可·波罗娶了一位名叫多拿达的女人作妻子,她为波罗生下三个女儿,她们的名字分别是蕃提拿、柏拉拉和摩勒达。当马可·波罗继续从事商业的时候,他仍旧享有旅行家的美称,因为我们从巴黎图书馆的一个《马可·波罗游记》的抄本中得知,在一三○七年,他曾将他的游记送了一部给一位法国贵族。这位贵族在书中注明该书自马可·波罗处得来,
“他是一个很有教养的人,性情高尚,曾游历许多国家,他愿将自己亲见亲闻的事实,传播于世界......”。
到中国去
在我们追随马可·波罗的足迹,进行他伟大而神奇的旅行之前,有必要了解一下当时的历史背景。一二一九年,成吉思汗西征花剌子模,其后又经过一二三七年的拔都和一二五三年的旭烈兀的两次西征,蒙古人征服了东自中国、西抵多瑙河畔的大片土地,东西交通也因此畅行无阻。这是历史上前所未有的一件大事,从十三世纪初期到十四世纪中叶的一百多年间,欧洲的商人、传教士前往东方的,真是“道路相望,不绝于途”。马可·波罗作为肩负宗教使命和怀有商业目的的混合体,是其中最具代表性,也是最有名气的一位。
对于中世纪的欧洲来说,远东和东南亚在经济上是十分重要的,那里盛产的香料不但可以在无制冷设备的时代用来保存食物,还可以给腌制不佳的食品增添浓烈的香味。这些香料,包括胡椒、桂皮、丁香、姜、肉豆蔻,加上檀香木和染料等其它物产,都是气候比较温和的欧洲所不可能生产的,所以它们都是远东的专卖产品,主要由阿拉伯的中间商经海路输往西方。如果贸易因故中断,香料的价格就会暴涨,有时甚至可以代替白银或黄金充当支付手段。
马可·波罗时代威尼斯的集市
除了香料这种实际上非有不可的必需品外,远东的一些奢侈品也受到欧洲的青睐,其中尤以丝织品为最。古罗马人十分珍视丝绸,但是对怎样生产丝绸一直大惑不解。当时欧洲人对丝绸的原料来源及生产方法,尚处于若明若暗的状态,所以当地的丝织品生产不能满足人们的需要也就不足为怪了。
远东的丝织品主要通过波斯中间商经由陆路销往欧洲。商业的巨大利润,驱使着欧洲人去远东探险,蒙古人建立的疆域广大的统一国家又扫清了交通途中穿越各国国境的障碍,结果便可想而知了。不过当时人们在去远东的长途跋涉中,无论经由陆路或海路,通常都进行“滚动式贸易”。这种贸易的方法是先把货物运到第一个集散地,在那里脱手后就地购买新货去下一个集散地。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当时多数市场的规模很有限,商人们除了经营前面所说的那些货物外,都喜欢经营产地不远而又享有盛誉的产品。这个方法的好处是可以确保原始投资有所盈利。如果把一批新货运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地方,在那里又不受欢迎,那就有可能连经商的老本都要赔掉。将买和卖不间断地交替进行可以避免遭受这样重大的损失。毫无疑问,波罗一家也是这样做的,不过他们经营的是全世界都感兴趣的奢侈品——宝石,他们对成交很有把握。
在一些旅行家的记载中,还可以了解到其他一些到东方的商人的情况。其中一位名叫卢卡隆哥的意大利商人一二九一年从大不里士到达北京,后来还出资在北京建造了一座天主教堂。一三○五年,北京主教约翰·孟德高维诺在和林写了一封致教皇的信函,就是委托一些正要回国的威尼斯商人带回去的。
一二三七年拔都率领蒙古大军第二次西征,欧洲国家大为震动。西方听说中国有长老约翰的故事,于是企图用宗教的力量阻止蒙古人的侵略。一二四五年罗马教皇派遣方济会修道士柏朗嘉宾出使蒙古,一二四八年法国路易九世派遣多明我会修道士隆如美到和林修好。一二五二年路易又派出了方济会修道士罗伯鲁等三人由陆路到和林。其时旭烈兀已发动第三次西征了。旭烈兀西征的第二年,小亚美尼亚国王海屯亲自到和林朝贡。一二六一年以后至一二九五年,波罗诸人在中国和东方。一二九一年,教皇尼可老四世又派方济会修道士孟德高维诺等到中国,孟德高维诺走的是海路。其时蒙古已占据整个中国,建立元朝,并在北京建都,汉名大都,蒙古名汗八里,即京城之意。孟德高维诺在北京传教,并在今西什库附近建立教堂。一三一四年,
方济会意大利修道士阿多理经海道来中国,游历山西、陕西、四川、西藏诸地,后取陆路回国。
除这些欧洲的教士之外,还有一位伊宾拔都,他是生于非洲唐吉尔的阿拉伯人,曾游历非洲北部、东部、埃及、叙利亚、阿拉伯、波斯、麦加等地,
又经小亚细亚至君士坦丁堡,过南俄罗斯到基辅、布哈拉、阿富汗、印度德里诸地。一三四二年到中国,由海路至福建泉州登陆,到了杭州之后由大运河到北京。后来仍由泉州取海道回归故乡。伊宾拔都他也写了一部游记,记载其经历。所记如杭州之盛,以及称泉州为剌桐城,可与马可·波罗的记载互相印证。
亚细亚的皇帝
马可·波罗口中那位令全世界震悚的“众王之王”——大汗忽必烈,出生于一二一六年,当少年马可·波罗来到他的朝廷时,他已经五十九岁了。他的少年时代消磨于戎马生涯之中,中年时代则聚精会神于野心的征伐计划。在马可·波罗到达前十年间,忽必烈朝廷的威仪显赫已臻极顶。那东起海滨西至欧洲,北起北冰洋地带,南至印度、缅甸和暹罗的庞大领域,连同伟大的庄严华丽的朝廷正环绕着忽必烈的宝座,他的威力比世界上曾经见过的任何皇帝都大,还在做着开疆辟土的美梦。
忽必烈是怎样变成如此广大的领域的主人的呢?我们暂且回转去,简单追溯这个在某一时期,大有蹂躏全世界之势的蒙古王朝的起源。它开始于忽必烈的祖父铁木真,此人生于一一六二年,是蒙古一个小部落的首领。铁木真在十三岁的少年时代就开始作战,自他的父亲死后,有几个族人欺他年幼,
曾要抢夺首领之位,他们说:“最深的泉水还会枯竭,最硬的石头也会破碎,我们为什么要依附你呢?”但这个少年首领借着朋友们的帮助,打败了他们,
并且宰制了邻近一切怀有敌意的蒙古部落。在他感觉自己已经足够强大时, 便开始了他的征服计划。
铁木真和他的子孙征服的地区横跨亚欧,世界历史上还没有第二个帝国能望其项背。这固然是由于十三世纪欧亚之间没有一个有力量的军事政治组织,足以号召抵御蒙古人从草原地带发动的大规模攻势,另一方面也由于铁木真的组织天才。当时蒙古的人口不到两百万,但是分成无数的部落,动辄自相厮杀。铁木真以联姻拜盟袭击征服的不同方法将他们归并成为一个民族国家型的庞大军事机构,于一二○六年得到各蒙古酋领的公认,被加上一个“成吉思汗”的头衔。
成吉思汗领导下的蒙古全民皆兵。他的兵制,以十为单位,成百成千组成,无薪给。各部队军官只要有能力,升迁极快,不按年资。士兵极能吃苦耐劳,马可·波罗这样描述:“他们能够忍受各种各样的困苦。必要时,他们能以马乳维持一个月的生活,或者以他们所能捉到的其它野兽充饥。”通常情形之下蒙古部队无大小行李,兵士只带皮囊盛水,也利用其为渡河的浮囊。他们能在马背上假眠,必要时昼夜行军,环境许可就换马继续前进。
这样的兵员组成的部队,骑术又是他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再加以严格的军事纪律,更因为当时科技尚没有产生应付骑兵以密集队形冲锋陷阵的对策,也就难怪成吉思汗兵威所至,锐不可当了。他们惯用高速度进军,以数纵队协调的战术将敌方包围。如果敌方坚强抵抗则开始佯退,而乘敌方警戒疏忽的时候反攻。成吉思汗并不盲目地施行残暴政策,但是他在攻城战之后不惜烧杀以为兹后藉着城垣抵抗的敌人作鉴戒,有时甚至极度残忍地将全城俘虏全部杀光。他也利用“第五纵队”在敌后散布谣言,并且驱使难民于敌境,使他们先造成恐怖的气氛。但是一到常态恢复,所有残暴的手段立即停止实施,士兵有犯者处以死刑。
这个十三世纪的征服者不着眼于奢侈物品,不留恋于豪华生活,所以他能够终其生以征伐为能事。成吉思汗曾对人称:“人生最大的快慰在于战胜,在征服敌人,在追逐他们,在夺取他们的财产,使他们所爱者哭泣,骑他们的马,搂抱他们的妻子。”
成吉思汗首征西夏次占燕京之后,麾师西下灭辽,再进兵陷花剌子模,他自己曾到印度河上游。他的王子及将领进出于里海以西及高加索山以北,已经将战火烧到欧洲。他在一二二七年再度攻西夏时身故。
成吉思汗去世之后,他的儿子窝阔台继承大汗之位。这时罗马教皇莫诺森四世对于这个咄咄逼人的游牧民族,大感不安,极力劝诱欧洲一切民族共起御侮,并以拯救基督教的名义,使之免于灭亡。奥地利及克罗地亚两公国君主和波斯尼亚王集合他们微薄的力量,希冀阻止蒙古人的侵略。结果成吉思汗的子孙灭金后,进兵于伏尔加河,毁莫斯科城,占领基辅,侵入波兰、德国东部、匈牙利。所幸窝阔台去世,根据成吉思汗的家法,他的子孙都要东返选举继任的大可汗,蒙古军队遂驻扎于第聂伯河的东岸候命。欧洲于是得救了。
教皇觉得这完全是他的宗教的胜利,就遣派几个教士出使蒙古,要求他们受洗礼,做基督教徒。当时即位的窝阔台之子贵由对他们答复道:“你们的许多信徒忠告我们应当受洗为基督徒,我们不懂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们西方的居民相信,只有你们是基督教徒,而蔑视他人。但你们怎么知道上帝要青睐什么人?我们崇拜上帝,并仰仗他的威力,将征服自东方至西方的全世界。倘若我们不是受上帝的佑护,又怎能如此呢?”
至一二五三年,教士鲁布鲁乞又以教皇使者身份出使东方,要使东方的全体人民改奉基督教。他被一个省的王公送至另一省的王公,始终只得到一种答复:“蠢子说只有一神,哲人说有许多神。”当时的统治者是蒙哥汗,系成吉思汗之孙,忽必烈的长兄。鲁布鲁乞来自法兰西,蒙哥询问他法兰西的有关情况,他就相信蒙古人在作侵略全欧洲之想。
蒙哥死于一二五九年,身后的汗位由忽必烈和阿里不哥争夺,后来忽必烈取得胜利。不过忽必烈的汗位并不合法,而且当时蒙古人扩张过快,大帝国无法巩固的统一,各汗国也受本地风俗习惯政治经济力量的影响,各王子与军官已失去无目的的不断征伐之兴趣,扩张行动没有继续下去。
欧洲人想象中的蒙哥汗受洗图
忽必烈灭南宋,称元朝皇帝,采取了许多政策来巩固发展他的帝国,宗教政策即是其一。忽必烈不相信任何宗教掌握着绝对真理,他认为各种宗教都可以当作行政的工具。如果僧侣方丈修道士之流出任官吏,与他们同信仰的人民就容易治理。他在一二六五年接见马可·波罗的父亲和叔叔的时候,还央请他们转告教皇,选派一百名有学问的修道士,帮助他管理这个日益壮大的帝国。
教皇错失了这样一个好机会,实在令人无法原谅。无论忽必烈出于何种动机,这即使不是一种德行的机会,也是一种智慧的机会。派遣一百位修道士到中国,一定会在如此广大的领土上形成基督教的宗教形态。一百位受教育的人寄居中国,并在各个时期回到欧洲,一定可以改变人类事业的轨道。欧洲当时正从一种长久而野蛮的睡眠中苏醒过来(史称文艺复兴),而中国在许多领域已经有着高度的文明。马可·波罗的到来是为了交换商品,而一百个有教养的人则是为了交换观念。这种观念的交换,更有益于整个人类。
难以置信的东方文明
当马可·波罗到来时,中国的文明是怎样的?它在什么地方超过了欧洲呢?在这方面的第一位考察者是鲁布鲁乞,他以教皇使者的身份,先于马可·波罗到达中国。在他的回忆中:“......一种出乎意料的情形是礼貌、文雅和恭敬中的亲热,这是他们社交上的特征。在欧洲常见的争闹、打斗和流血的事,这里却不会发生,即使在酩酊大醉中也是一样的。忠厚是随处可见的品质。他们的车子和其它财物既不用锁,也无须看管,并没有人会偷窃。他们的牲畜如果走失了,大家会帮着寻找,很快就能物归原主。粮食虽然常见匮乏,但他们对于救济贫民,却十分慷慨。”忍耐的精神,在马可·波罗的记载中也几乎从每一页都看得出来。各种宗教享有完全的自由,寺庙和教堂都豁免税捐。
在马可·波罗到达之前,有两个举世文明的工程奇迹已经完成了,一个是万里长城,另一个是京杭大运河。驿站制度使疆域内的陆路交通极为发达,城市的规模也相当可观。马可·波罗抵达杭州时,是这样描写的:“毫无疑问,该城是世界上最优美和最高贵的城市。”杭州的街道宽敞,有运河交通,又有石砌的沟渠排水,已经给这位威尼斯的观光者以良好的印象了。而更让他赞不绝口的则是中国的富庶表现于数量之庞大。不仅都会里市廛栉比,而且乡间也有无数的市镇,为欧洲所无。单说杭州,十三世纪时人口已突破百万大关了,而当时欧洲最大的城市,能有人口数万,已经了不得了。
天文学的发达,也为马可·波罗所注意,他记述说北京当时有五千多个星象家。他们造有一种观象仪,上有星宿的符号、时间及其在全年的几个方位。星象家依据星宿运行轨道由图像观测气候的变化。例如,什么时候有雷电、暴风雨、地震等。当时,在郭守敬的倡议下,忽必烈批准了在北京修建“司天台”,在全国修建了二十七个天文观测站,大规模地进行天文观测。郭守敬在此基础上修订了新历法,即“授时历”,与现行公历——格利高里历相同,但比公历的确立早三百年。
中国的各种艺术在当时已经相当成熟了。绘画、雕刻、铸铜、陶瓷和建筑术都已经达到很高的程度。文学也大为流行,在此前一千多年,造纸术就产生了,活字印刷术也于一○四三年就发明出来,马可·波罗已经能够看到关于政治、经济、哲学、宗教、军事、音乐和其它各种书籍流行于世,而更让其称奇不已的纸币已通行于这个国家的许多地区。
一个容易感受印象的二十一岁少年马可·波罗所寄居的地方,就是这样一个奇异的世界。当然,这在当时的西方人眼里是不可思议的,是神话。
真实与谎言
马可·波罗于一三二四年去世。当时他已七十岁了,疾病缠身,日见衰弱,于是请来一位教士和一位公证律师,对于他的财产处分,给予了详细的指示。遗嘱上指定他的妻子和三个女儿——两个当时已经出嫁——为他的财产继承人。
他的朋友们——他们始终无法相信马可·波罗所说的关于东方的奇闻, 在他临终之前,要求他为了灵魂可以上天国,取消他的书中那些令人难以置信的说法。但他对此的回答是:“我未曾说出我亲眼看见的事物的一半。”
他葬于圣多雷兹教堂。
马可·波罗去世不久,即有一个可笑的人出现于威尼斯的每一次嘉年华会上。这个家伙打扮成小丑的样子,自称为马可百万。他的把戏就是对任何事物都夸大其词,并辅以手势从而取悦观众。事实上,马可·波罗讲述的事物对于当时的欧洲人来说确实是难以想象的,他们称他的的游记为“世界奇书”,几乎没有人相信它的真实性,大家都将其看作是一本故事书,类似于神话之类。马可·波罗也因此被看作是一个不诚实、说大话的人。要破除这种普遍的成见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实际上即使在现在这个世纪,英国的学童也用“这是一个马可·波罗”来形容一桩虚伪的事情。
马可·波罗的遗书
对已经存在的一种成见,予以维持似乎比加以消除要容易些。当时就有人提出证据,要推翻马可·波罗所陈述的某些事实。有一个叫马兰斯的传教士,在三百年前从东方回到欧洲,否认中国曾用过纸币。幸好明朝的一些纸币被妥为保存,至今仍作为文物,可以为马可·波罗的游记提供注解。在中国马可·波早期游记中马可·波罗小丑化的形象罗看到可以打碎当柴烧的黑石头,当时的欧洲人很难相信,但现在我们知道这只不过是煤炭而已。马可·波罗描写印度坚果和人头一样大,我们现在知道这就是椰子。本书所含的真实纪录还可以开列一大批出来,然而有一个时期并没有人相信。这本游记取得中世纪亚细亚实录的地位,不知经过了多少个年岁。
马可·波罗是横跨亚洲大陆,并按照国家和省份连续的次序而列其名称的第一位旅行家。因为他的游记在很长一段时期为人排斥,所以其对于世界的地理概念影响甚微。当时制图的人并没有根据马可·波罗的描写而修改地图,甚至于在哥伦布发现美洲大陆之后,欧洲人对中国和其他地区的情况仍知之甚少。在另一方面,十八世纪的探险家已经能够追踪马可·波罗的足迹而跨过这个庞大地带,并依照他书中所描写的道路前进。在多数时候,马可·波罗记下的大约的距离,被后来以测绘地图为目的而旅行该地的探险家证明是正确的。
马可·波罗在七百年前经过的许多地方,在十九世纪初又被欧洲的探险家重新经过。赫丁斯泰因、柏利阿特博士、陆军上校科斯洛夫、陆军少校森克斯都曾将这位威尼斯旅行家的记述作为指南,在这个广大的地域内作长途的旅行。
这些足以造成马可·波罗的声誉,当然还可以加入更多的事迹。他是纪录波斯危险荒原的第一位旅行家,也是巡视当时盛产碧玉的河流的第一人,自此以后近六百年,才有欧洲人到过该处。马可·波罗又是正确描写中国、缅甸、暹罗、锡兰、印度以及他所见所闻的其它地方的民情的第一位旅行家。
他对于西伯利亚的黑暗地带、桑给巴尔的黑色人种和白象牙、基督教的阿比西尼亚、吃人的苏门答腊这一切地方人物的存在,给欧洲人以第一次认识。他指出北至北冰洋有白熊、狗拉雪橇、驯鹿,南方有印度的酷热,及其金刚石矿、珍珠河床和奇异的神话。他描写忽必烈大汗辉煌灿烂的宫廷,以及险些征服全世界的蒙古军队的组织。他又描写奇异的小鸟和本不为人知的动物,以及金屋顶的庙宇,奇怪的风俗,异样的景致,历史的与传说的故事,和其他许多事物。迄今为止没有一部书所包含的知识会比它更为丰富。
现在还是让我们回到热那亚和威尼斯的那场战争中来吧。马可·波罗因为威尼斯舰队战败的结果,身陷于热那亚的牢狱之中。他忍受着羁囚的痛苦,很希望再作一次旅行。他也感觉到狱中的黑暗潮湿与寂寞,好在他有亲身经历的故事可资谈助,他有远方的奇闻异事可供狱友记录下来。而一切游记文学中,无可匹敌的记述现在开始了。
《 马可·波罗游记 》
版本说明
马可·波罗的游记,产生于欧洲印刷术发达之前许多年,而且原稿已佚,根据原稿传抄传译的大约一百四十多种抄本中,没有两种本子是完全相同的,这就给该书的翻译带来了许多意想不到的麻烦。
据推测,原稿是用中古时代的法意混合语写成的,现存最早的版本是由西班牙托莱多教会图书馆收藏的塞拉达拉丁文抄本,其书名为《对世界的描绘》。而迄今为止被公认为最好的版本是一九三八年出版的摩勒和伯希和译注的英文本,该刊本也采用《对世界的描绘》为书名,其它抄本大都采用《马可·波罗游记》一类的书名。
现在流行的版本,可分五种。
第一种是法国地理学会版,或称老法文版,巴黎图书馆有收藏。该文本的文字文法,皆可证明其为根据马可·波罗在狱中口述,而由鲁思梯谦所记录的原文直接传抄下来未经修改的原本。意大利克路斯加(crusca)等的版本,皆源于此。
第二种是改定的五种法文写本,其中三种存于巴黎图书馆,一种藏于瑞士伯尔尼,一种藏于牛津大学伯得雷恩图书馆。其中有两本,证实为一三○七年马可·波罗亲自赠给迪博(Zhibaudde
Cepoy)的。此类版本都是得到马可·波罗的亲自改定,或得其允许而改定的。
第三种是庇庇诺(Pipino)拉丁文译本。此类写本其中节略删除之处,比第二种版本要多。该文本成于马可·波罗晚年。
第四种是赖麦锡(G.B.Ramusio)意大利文版。这种版本,与上面三种版本完全不同,其由来至今尚未明了。书中地名多经更改,被删除多章,而又新增入阿合马一章及其它版本所无之事。该版本刊于一五五九年,据认为是汇合数种版本翻译润色而成的。近代各种版本,大多是由第二种与这种版本参酌而成。
第五种是“Z 写本”(Codex Z.)。本世纪二十年代初,意大利国立地学委员会委托拜内戴拖(Benedetto)教授编辑一种新版“游记”。他游历了全欧洲,并在米兰市安白洛襄图书馆发现了一种拉丁文新写本,该写本现今称“Z
写本”。它是一七九五年从红衣主教蔡乐达(Zelada)所藏的十四世纪或十五世纪的一种写本抄下来的,“Z”即蔡乐达名字的第一个字母。“Z
写本”比老法文本及肖似的各版本均好,它虽然武断地将老法文版本删节了三分之一,但却忠实地转录了三分之二。另外,还有两百段为老法文版所无,这两百段中有五分之三见之于赖麦锡本。故赖麦锡编书时,似有此“Z
写本”之“兄弟”本在身旁。
本书翻译时所依据的本子是美国人科姆诺夫(Komroff)编订的英文本,该版本是依据赖麦锡本而来的,但“将一切障碍的注释和足以阻止这种记述前进的材料,都予以删除”,又把原来一些过长的篇章分成几个短章。本书在翻译时又借鉴了其它一些版本的内容,并依据有关史料对其中错误之处进行了校勘。希望译者为此而做的一切努力,能将一部全新的、真实的《马可·波罗游记》展现在读者面前。
《 马可·波罗游记 》
小引
皇帝、国王、贵族、骑士和其他一切人民,如果想要知道世界上各民族之间的风俗差异和东方各国、省以及一切地方的不同,可一读此书;所有人民,特别是亚美尼亚亚、波斯、印度和鞑靼的人民,他们最伟大的和最奇异的特点,都分别记载在马可·波罗的这部书中。马可·波罗是威尼斯一个聪明而有学识的市民。他在此书中明白说出何者为他亲眼所见,何者为他亲耳所闻,因此本书是一部真实的纪录。
众所周知,自从上帝创造亚当以来,直到现在,无论是异教徒、萨拉森人十、基督教徒,无论属于什么种族,什么时代,从没有人看见过或观察过马可·波罗在本书中所描述的如此多、如此伟大的事情。他把所见所闻的一切事情都深藏在心中,一直没有向别人吐露。但是为了让那些不能亲身经历这些事的人都能分享他的快乐,马可·波罗决定在本书中将此披露出来。这是一二九八年,马可·波罗被囚禁在热那亚的监狱中,亲自叙述,而由狱中同伴比萨人鲁斯梯谦先生纪录下来的,全书共分四个部分。
马可·波罗在狱中口述他的游记
波罗兄弟离开君士坦丁堡土周游世界
读者应当知道,当鲍尔文二世(BaldwinⅡ)为君士坦丁堡皇帝的时候,威尼斯共和政府总理的一个代表曾居住在此。前面所说的马可的父亲尼可罗·波罗和叔父马飞阿·波罗都是体面的上层人物,他们在一二六○年乘着一艘装满各种商品的自备商船平安地到达了君士坦丁堡。在对于是否继续前进的问题进行了一场激烈的商讨后,他们决定驶向黑海的彼岸,因为如此前进,一定会有利于他们的生意,使他们的商业资本不断增值。他们怀着这个目的,购买了许多稀奇珍贵的珠宝,从君士坦丁堡出发,航行到达一个叫索尔得亚的港口;然后登陆向东,几天后他们来到了鞑靼人西方强大的君王别儿哥汗的王朝。这位君王住在波尔加拉和撒莱这两座城市,是鞑靼人中最民主最文明的君王之一。别儿哥汗对波罗兄弟的到来,表示十分欢喜,以特别隆重的仪式接待了他们。波罗兄弟为报答他的盛情,特将自己携带的珠宝呈献在别儿哥汗的面前。当他们发觉这位君王十分喜爱这些珠宝时,就毫不犹豫地全部奉上。君王看见波罗兄弟如此慷慨大方,又惊又喜,但他却不愿无故接受他们如此慷慨的馈赠,不但对所有的珠宝都加倍偿还,而且还回赐了许多珍贵的礼物。
波罗兄弟在这个地方住了有一年之久,很想返回故乡。但这时别儿哥汗和另一位统治东方的鞑靼君王旭烈兀汗之间突然爆发了战争,因此阻碍了他们的回程。双方军队经过激烈的大战后,旭烈兀汗取得了最终胜利,于是使旅行更加困难重重,波罗兄弟已经不能从原路返回君士坦丁堡了。这时有人建议他们沿着别儿哥汗王国领土的边境,向东走一条不常走的路,然后再绕道向西。目前这是到达君士坦丁堡的唯一通道。于是他们向西方鞑靼王国内亚美尼亚原为西亚一古国,包括今土耳其、伊朗和亚美尼亚共和国。十字军东征时欧洲人对反抗东征的伊斯兰教徒的通称,后泛指阿拉伯人。土耳其伊斯坦尔城的旧称。
一个叫奥卡卡的城市出发。在此处稍事休息后,继续前进,渡过底格里斯河——伊甸乐园四大河流之一——来到一个荒原。这个荒原有十七天的路程,
里面既没有城市、寨堡、也没有坚实的建筑物,只有住在荒原天幕下的鞑靼人和他们的畜群。波罗兄弟越过这个荒原后,终于到达了一座建筑坚固的城市——布哈拉。该城所在的省也叫布哈拉。这座城市在波斯境内,是波斯王国中最宏伟的城市,受一个叫八剌的君王统治。他们因为无法再向前走,所以只得在这座城市逗留了三年之久。
当波罗兄弟寄居布哈拉时,有一位名望卓著、才能优越的人突然出现在此。他就是由前面所说的旭烈兀汗派去觐见忽必烈大汗——所有鞑靼人的主人——的使臣。大汗的京都位于亚洲的东端,是亚洲最边缘的地区。这个使臣以前从没有机会——虽然有这样的愿望——看见过任何意大利人,这次能有机会与波罗兄弟相识并且亲切交谈——因为波罗兄弟已经颇为纯熟的掌握了鞑靼的语言——十分高兴。经过几天的交往,使臣觉得波罗兄弟举止得体,
谈吐不俗,就提议他们随自己一同去晋谒大汗。大汗从前也同样没有见过任何意大利人,所以此次波罗兄弟去的话,他一定非常欢喜。同时使臣保证,他们到达京城后一定会受到隆重的接待和丰厚的赏赐。波罗兄弟觉得此时回国,路上一定十分危险,不如接受使臣的提议,祈求上帝保佑自己一路好运。于是他们便跟随使臣共同前行,并且将从威尼斯跟来的几个基督徒仆人也带上了。
他们一行人最初向着东北和北之间的方向前进,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才到达京都,因为在路上他们常常遇上大雪和洪水阻碍行程,必须等到雪融水退后,才能继续前进。他们在途中看见许多值得惊叹的事物,马可·波罗在本书中将加以详细描述,这里就暂不提及了。
大汗派遣波罗兄弟充任回访教皇的专使
波罗兄弟觐见忽必烈大汗时,受到了大汗谦恭亲切的接待——这是他的本性。同时因为波罗兄弟是第一批来中国的拉丁人,所以大汗特地大设筵席,表示对他们的欢迎。大汗以慈祥的态度和他们交谈,殷勤询问西方各国、罗马的教皇和其他各基督教的君主王公等的情况。大汗希望了解这些皇帝和君主在国内的权威、领土的广袤、司法和军事的状况,尤其是教皇的情况、教会的事业、宗教的崇拜和基督教的教义。波罗兄弟本来就受过良好的教育,为人又十分谨慎,再加上他们精通鞑靼的语言,常常能用贴切的词句来描述,所以对这些问题都给予了令人满意的回答,因此大汗非常宠信他们,时常召他们进宫闲聊。
当大汗得到波罗兄弟明白清楚的回答后,心中十分高兴,在和众臣商议之后,准备派他们充任回访教皇的专使,并由科加达尔男爵陪同前往。
大汗告诉波罗兄弟,他派他们出访教皇的目的是请求教皇派遣一百名精通基督教教义和七艺(七艺:指修辞学、逻辑、文法、算术、天文学、音乐和地理)的传教士来,用公开清楚的讨论,向他境内的学者证明,基督教徒所宣扬的信仰是建立在更坚实的真理上的,比其它宗教更加优秀;同时还要说明鞑靼人的神灵和其家中所供奉的木偶是一种恶魔,他们以及东方的普通百姓敬奉这些恶魔为神,实在是一种错误。还有一点,大汗十分希望波罗兄弟回来时,能从耶稣基督圣墓的长明灯中,取来一些圣油,因为他自称敬重耶稣,把他看成真神。波罗兄弟听完大汗的这些吩咐后,随即跪倒在地,表示愿尽自己的所能,执行他的命令。于是大汗令朝臣以他的名义,写一封鞑靼文的书信,呈给罗马教皇。
大汗又按他所创立的制度,赐给波罗兄弟一面御书金牌。凡持有这面金牌的人以及他的全部扈从都会得到帝国内的地方官吏和驿站妥善护送,所经过的城市、城堡、市镇或乡村,都必须提供一切必要物品。
波罗兄弟接受了这个神圣的使命后,马上辞别了大汗,起程前往罗马。他们走了二十天后,同行的科加达尔男爵患重病,不能再走了,于是他们只能停留在某城中。此时波罗兄弟进退维谷,他们在与所有同行的人商议后,
并征得了病人的同意,决定把科加达尔留在此地养病。因为他们持有皇帝赐予的金牌,所以沿途的地方官吏提供了十分周到的服务,给了他们极大的帮助,一路上所有费用均由地方负责,并有卫队妥为护送。不过,波罗兄弟一行虽有如此便利的条件,但由于自然条件的恶劣,风霜雪雨,天寒地冻,洪水泛滥常使他们寸步难行,因此行程极为艰难。在到达小亚美尼亚的莱亚苏斯港时,已花去了他们三年的时间。
他们从莱亚苏斯港启程,沿海而行。在一二六九年四月到达了亚克(今以色列海法以北的阿卡),在这里他们突然得到教皇克莱门特四世(Pope
Clement the Fourth)去世的消息,心中万分焦急。当时教皇委派的大使正好驻在亚克,于是波罗兄弟便向大使汇报了鞑靼大汗赋予他们的使命。大使劝告他们必须静候新教皇的选举结果,到那时才能履行他们的任务。波罗兄弟接受了这个忠告,决定在这段时间内,先回威尼斯老家一趟。于是他们便从亚克乘船启航,经内革罗蓬特回到了威尼斯。到家后,尼可罗·波罗才知道,自己临行时怀孕的妻子已经去世了,遗下一个儿子,现在已经十五岁了。这就是本书的口述者马可·波罗。
波罗兄弟再次离开威尼斯,回复大汗并携马可同行
由于教会内的种种原因,教皇的选举迟迟未有结果。波罗兄弟在威尼斯逗留了两年,天天盼望新教皇能早日选出,同时又担心大汗对于他们长期滞留欧洲而心中不快或者可能怀疑他们无意回去,于是便决定先回到亚克,再作打算。这次他们带上了少年马可·波罗同行。来到亚克后,他们征得了教皇大使的许可,前往耶路撒冷,按照大汗的吩咐,取来了少许圣墓灯中的油。他们又请求大使致信大汗,证明他们努力履行了大汗的使命,并说明基督教教会的教皇还没有选出。然后,他们就立即离开前往前面所说的莱亚苏斯海港。
然而他们动身后不久,大使就接到了意大利红衣主教会议的任命书,宣布他为新一任的教皇,名格利高里十世(Gregorg the
Tenth)。新教皇觉得现在自己的地位足以满足鞑靼皇帝的要求,因此急忙派人持书信前去晋谒亚美尼亚王,通报自己当选的事情,并且询问那两位取道该国向大汗朝廷进发的专使是否还在境内,如尚在境内要求他们立即回去。此时,波罗兄弟恰在该处,于是他们欣然应召返回亚克,同时亚美尼亚王也特地派遣一艘兵舰护送他们前往,还派了一名公使同去祝贺新教皇的当选。
教皇在波罗兄弟到达后,用隆重的仪式欢迎了他们,马上修书一封,并且选派了两名正在亚克传教的修道士与他们同去大汗朝廷。这两个传教士是文学家、科学家和渊博的神学家,一个是维琴察的修道士尼古拉(Nicholas),另一个是的黎波里的修道士威廉(Willian)。教皇给了这两位修道士相当的权柄,使他们以后在那些国家里可以全权行事,任命修道士、主教、赦免或不赦免各种罪恶、代替他行事,还给他们写了任命状和介绍信。委托他们交给大汗他所要送的国书。并且又挑选了许多珍贵的礼物,其中有几只精致的玻璃花瓶,是以他的名义送给大汗的,以表示对大汗的祝福。一切事务都完毕后,波罗兄弟一行拜别了教皇再次回到莱亚苏斯,然后登陆向亚美尼亚国前进。
他们到达亚美尼亚后, 得到消息, 说巴比伦的苏丹邦多克达里(Bandokdari)统率大军进攻亚美尼亚,并且已经占领了该国的大片疆土。两个修道士听说后惊恐万状,担心自己的生命受到危害,于是决定不再前进,而将教皇委托给他们的书信和礼物交给波罗兄弟,自己则由当地修道院院长保护着直接回到了海滨城市。
然而波罗一家却不畏艰难险阻——波罗兄弟久已习惯了这些——穿过亚美尼亚的边界,继续前进。他们穿过几天看不见人烟的荒原,越过高耸陡峭的大山,历尽艰辛,终于到达了东北和北之间的某个地方。这时他们得到消息说,大汗正驻跸在一个宏伟富丽的大城,名叫开平府(上都,今多伦附近)。当他们抵达开平府时,全程所费的时间不下三年半,这主要是因为这里的冬季气候寒冷,前进速度非常缓慢。当波罗兄弟还遥遥在途时,大汗就已得到禀报。大汗知道他们长途跋涉,一定十分疲劳,于是特地派遣官员在相距四十日路程的地方迎接他们,并下令沿途地方官吏小心照应,使远行的旅人得到最大的方便。他们依靠这些帮助和上帝的恩宠,终于平安到达了京都。
尼可罗、马飞阿和马可觐见大汗
当波罗一家到达京都之后,忽必烈大汗特地召集文武大臣举行盛大的朝会欢迎他们。波罗一家走到大汗御前,跪在地上,叩头致敬。大汗立即令他们起来,详细询问了旅行的情况,以及和教皇交涉的始末。波罗兄弟用明白简要的语言,条理清楚地叙述了一切经过。大汗聚精会神,认真倾听。波罗兄弟随即呈上了教皇格利高里十世的书信和礼物。大汗听完所宣读的书信后,对于两位专使的忠诚、热心和勤勉大加赞扬,并且十分虔诚地接受了圣墓中的灯油,命令以宗教的诚心妥为保存。
当大汗发现马可·波罗时,问“他是谁?”尼可罗回答说:“这是陛下的仆人,我的儿子。”大汗立即说:“欢迎他,我很高兴。”并且下令将马可的名字列入荣誉侍从的名册中。大汗为了庆祝波罗一家远道归来,在朝会后又摆下了盛宴为他们接风。波罗一家在朝期间,大汗总是对他们宠信有加,甚至有时还超过了国内的众大臣。他们受到了所有朝臣的敬重。
马可·波罗和他的父亲抵达大汗的京都
马可·波罗在很短的时期内就学会了鞑靼人的一切礼仪举止,并且精通四种文字,能够顺利地读书、写作。大汗看见他如此能干,便想在实际工作中试试他的才能,于是特地派遣他到离京都六个月路程的一个叫哈剌章(此处是狭义的用法,指大理地区)地方,去处理一件重要国务(疑指进攻班加刺的事宜)。马可·波罗以他的聪明、谨慎,把此事处理得十分得体。同时他又暗中发现大汗喜欢听臣下讲述各地的风俗民情和远方异国的奇闻轶事,因此,他每到一处便用心收集这类事情的正确材料,对于所见所闻的一切趣事,都纪录下来,以便满足自己主人的好奇心。
马可·波罗觐见忽必烈大汗
总之,马可·波罗在供职的十七年中,表现得非常能干,所以大汗常派他到帝国各地以及藩属去执行机密任务。马可有时也为自己的私事出外旅行,不过这要征得大汗的同意和地方当局的许可。马可·波罗在这种优越的条件下,或凭自己的观察,或听别人的叙述,得到了大量的为当时人所不了解的东方各地的风土民情材料,并且不辞辛劳,清清楚楚地把它们纪录下来。这些以后各章都会反映出来。他因此获得了许多荣誉,从而引起了其他廷臣的妒忌。
尼可罗、马飞阿和马可向大汗请求回国
我们的威尼斯人旅居帝国多年,已经积攒了大量价值连城的珠宝和黄金,因此很想衣锦回乡。不过因为大汗对他们的恩宠甚隆,因此这种回乡之情只能藏在心中,不便表露出来。但是大汗年事已高,如果他们不在他去世之前回去,也许就得不到沿途的供应,无法帮助他们克服长途跋涉中所遇的无数困难,平安返回家乡。因此,只有在大汗生前,凭借他的恩惠,才有希望实现他们回乡的愿望。一想到这些,他们的回国之心便更加急切。
有一次,尼可罗·波罗乘大汗特别高兴之际,跪在地上恳求为他自己及全家人的原因,恩准他们回国。但大汗不但丝毫没有应允的意思,似乎还有些伤感地问他们,为什么要冒如此大的危险,作可能丧失生命的长途旅行。大汗说,如果他们是求利,他可以加倍的赏赐他们,并满足他们的一切愿望,给他们应有的荣华富贵,但就他对他们的宠信程度来讲,绝不允许他们回国。
正当这个时候,波斯的君主阿鲁浑(Argon)的妻子卜鲁罕(Bolgana)去世了。她在临终前要求——并且留下了书面遗言——非住在契丹国(原契丹国即中国北部)指大汗境内自己家族的女子不得继承自己的后位,不能受到君王的眷宠。阿鲁浑为履行这个庄重的请求,特派遣三个精明强干的男爵兀鲁、阿必失呵、火者为专使,带着大批的扈从来到大汗王廷,请求大汗从亡后的亲属中为他选择一名淑女为配偶。大汗很愉快地接受了这个请求。在他的关照下,选出了一位极美丽极有才学的十七岁的姑娘,叫阔阔真(Kogatin)。当三位专使看见这位姑娘后,都赞不绝口并决定立即回国复命。一切起程的准备工作完毕后,大汗为表示对阿鲁浑未来王后的敬重,特地挑选了大批的扈从随行侍卫,并举行盛大的朝会欢送阔阔真一行。使团走了八个月后,因为鞑靼诸王之间爆发了战争,阻塞了归程,使他们不能再向前走了。于是他们迫不得已只好返回大汗的朝廷,向大汗叙述路途障碍,不能前进的原因。
波罗一行三人和他们的商队
当他们回到京都的时候,马可·波罗正好带着几艘船从东印度(指东方亚浙贝勒哥群岛)某地回来。马可·波罗向大汗禀报了他所访问的各国的风俗习惯和自己航海的情况,他说在那些海中航行,十分安全。最后这句话传入了三位男爵的耳中,他们离家已经三年了,很想回去。于是他们便和具有同样愿望的威尼斯商人商议,最后决定由三位男爵陪阔阔真公主同去觐见大汗,向大汗说明由海路回国是如何方便而安全,同时根据刚从那些海航行归来的马可·波罗的体验,海行比陆行费用少,而且时间短。
大汗如要接受他们海行的建议,就得让三个老于航海的欧洲人同去,直达阿鲁浑国。因此,大汗听完后,脸上露出极不欢悦的神情,因为他实在不愿让三个威尼斯人离他而去。但是他觉得若不允许,也没有其它办法,只好勉强答应。他如果不是对这件事特别重视又加上时间紧迫的话,是决不会应允三个威尼斯人离开而不再为他服务的。
于是他召见波罗一家,以慈详诚恳的态度对他们的离别表示十分婉惜,并要求他们在和自己的家眷团聚一段时间后,一定要再回来。因为大汗心中有了这种打算,于是下令替波罗一家铸了两块金牌,上面刻着他的命令,在他的疆域以内,无论何处,他们都有自由和安全行动的权利,地方官吏对于他们及其随行人员,必须给予必要的供给。他又赐予他们专使的权力,让他们问候教皇、法兰西王、西班牙王和其他基督教的王公。
波罗兄弟和马可辞别大汗回国
同时大汗又下令准备了十四艘船,每船有四根桅杆,能扬九帆,船的构造及设计另有详细的描写,此处暂不提及。其中至少有四、五艘船可容纳船员二百五十或二百六十人,护送王后的三男爵及尼可罗、马飞阿和马可都乘坐在这几艘船上。他们辞别大汗时,大汗赐给他们许多红宝石和其它价值不菲的美丽珠宝。大汗又命所有船舶必须准备两年的粮食。
他们航行三个月之后,到达南方的爪哇岛,看见各种值得注意的趣闻,本书以后将加以描写。离开爪哇岛后,他们沿印度洋航行了十八个月,才到达阿鲁浑的王国,在这段航程中,马可·波罗又有机会观察了许多事物,本书以后也同样要提到。这里要说的是,从他们启程到完成航行的这段日子里,大约有六百多名船员和乘客死去,三位男爵中也只有火者幸存下来,但是所有贵妇和女侍中只死了一人。
他们登陆后,才知道阿鲁浑王已去世多时了。现在由他的弟弟凯嘉图(Kiacatu)继位,王国的一切权力均由他掌握。波罗一家特地向新王请示,怎样安排此次护送来的新娘。凯嘉图答复道,应该将新娘配给先王的儿子合赞(Kasan)。合赞此时正驻扎在波斯边界一个叫亚博塞科的地方,为的是守护某些交通要道,防止仇敌的入侵,那里约有驻军六万人。
波罗一家奉命将新娘送到了合赞处,然后又回到了凯嘉图的朝廷,因为他们以后要走的道路正在这个方向。他们在此休息了九个月。当离开时,凯嘉图赐给了他们四面金牌,金牌长十八英寸,宽五英寸,重约三四个金马克,上面的铭文首先祈求上天眷佑大汗,使他的英名得以长期为人们敬仰,又宣布凡违抗本命令的人要处以死刑,并没收家产。
古代中国的船
铭文上又特别载明,在他的疆域内,三位专使所到之处,地方官吏必须小心款待,支付一切费用,必要时派遣军队护送。因此波罗一家所过之处,官吏完全照办,在许多地方他们还有二百多骑兵的护卫。因为凯嘉图政府有孚众望,人民善于欺诈,甚至作奸犯科,所以这种保护措施实不可少。当然若在贤达开明的君王统治下,人民决不敢如此胡作非为。波罗一家在归途中得到大汗去世的消息,于是重游故地的一切希望完全破灭了。他们沿预定的归程继续前进,终于到达了特勒比遵德城(今土耳其东北部城市),然后再转向君士坦丁堡经内革罗蓬特,最后平安回到了健康与财富的安乐乡——威尼斯,时间是一二九五年。
此时,波罗一家,特别感谢上帝保佑他们经过无数困难,安然返回,并感谢上帝将他们从如此的疲惫中拯救出来。以上的叙述可作为一章小引,主要是让读者对于马可·波罗在东方各地寄居多年所获得观察各种事物的机会有一种认识。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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