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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行者李婉行走是一种幸福
人物小传:李婉,广东女孩,徒步西藏11年。中国十大徒步人物之“独行女侠”,并获得当代十大徐霞客称号。1998年开始深入川甘进藏,2003年,考察云南横断山脉跟随马帮徒步走进藏东南,2004年3月再一次来到了西藏,2006月初徒步二进全国唯一不通公路的墨脱县,2006年到2007年,继续坚持拍摄关于西藏题材的纪录片。
姓名:李婉性别:女年龄:37籍贯:广东职业:自由职业旅游特色:徒步
成果:
1、跟随西藏地质队进入西藏北纬33-35度,东经80-90度之间的生命禁区考察。4次从云南贡山徒步走进西藏昌都地区和林芝地区。走墨脱,走印控克米尔高原了解西藏文化;
2、走阿里转神山,从甘孜骑马去阿坝。组织国内外民间人士在西北慈善考察旅行,旅行资助西北偏远地区的贫困学生。从1998年开始,李婉的足迹几乎遍及西藏各地,她曾两次穿越藏北无人区,经历过数次生死考验;曾三次徒步走过险峻神奇的茶马古道,体验行将消失的马帮文化;曾在战火纷飞的印巴边界接受盘查甚至跟踪……
3、在近10年里,她拍摄了《跨越生命的禁区》、《独闯怒江大峡谷》、《遥远的村落》等系列纪录片,记录了100多万字的资料,过万张幻灯片。被媒体评为“中国十大徒步人物”,并推出了首本个人书籍《大美西藏》,其丰富的文案说明和唯美的图片得到了众多专业人士的推崇和各大传媒的追访。
行者档案 李婉,女,20世纪70年代生人。做过职员,开过公司,办过工厂。最后终于决定以阅读地球为生活内容。现为纪录片独立制作人,从事纪录片编导工作。
行走史迹
□1997年第一次背包独行东南亚。
□1998—1999年,自驾车远游湘黔鄂渝边界地区三次。而后去了华东。
□2000年,游三峡,进入川藏甘交接地带两个多月。最后在甘孜州雇马,骑马20多天穿越无人地带,到达阿坝州小金。
□2000—2001年,海南单车游。
□2002年夏季,再次深入川甘进藏,背包独行藏北无人区近三个月到达阿里。转战阿里冈仁波奇神山一周,到达海拔5850米的卓玛拉雪山口。
□2002年初秋,跟随西藏地质队进入西藏北纬33—35度,东经80-90度之间的生命禁区考察,历时三个月。同年完成第一部电视纪录片《跨越生命的禁区》。
□2003年初春和秋季,分别两次三个多月从云南徒步走进西藏的昌都地区和察隅县。独立完成第二部纪录片《独闯怒江大峡谷》。
□2004年初,独行在印控克什米尔地带一个多月。
□2004年3月至6月,在中印边境的察隅和墨脱境内采风,独立完成系列纪录片《遥远的村落》前三集拍摄。
□2004年秋,从滇进藏,进入滇藏交接地带的盐井,找寻西藏境内惟一的纳西民族乡即将失落的文化。
人在旅途1发现无人区的原始村庄
在无人区里沼泽遍布的河道上,我们看到奔腾的千军万“驴”在奋蹄急驰(司机居然可以凭借肉眼判断野驴和野牦牛的数量)。就在我们扎营的视线范围以内,居然出现了土屋,每个队员都欣喜若狂。
我们向着这个具有原始意味的部落走去。牧人们把我们围了个团团转,并且以前额相触表示礼貌。这个部落大概有五户牧民的定居房。每个队员欢呼雀跃地奔上前去问路。我们这些突如其来的外来人让牧人们感到十分惊异。从他们好奇而又热情的眼神看来,他们全被我们脸上的狂喜和过分的热情弄糊涂了。
经过藏族司机和他们的一阵寒喧后,牧人的脸上立即绽开了笑容。而且其中的好几位年长的牧人十分乐意地为我们引路。我们在此找到了希望,这里距离鲁玛江东错60公里。
这是一个具有童话意味的小村落,他们仿佛都不是生活在我们人类的这个星球上。这里天是绝世罕有的低,人是绝世罕有的淳朴。牧人又黑又善良的脸上始终闪动着太阳般灿烂的笑容,饱经风霜的面容上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杂质。他们是从新疆回迁的游牧人,是农奴时代逃避到新疆去的牧人的后代,共和国成立后响应党的号召才回到西藏。不过因为地域偏远,这里几乎与世隔绝,几年也见不到一个陌生人。
他们在尚未有外来人打扰的情况下过着与世无争的平静生活。虽然他们看似被人类社会所遗忘,但是,他们的快乐似乎也已经不能再用我们城市人的所谓快乐来形容和评判了。是什么力量让他们把这些品质保存下来?我想,藏族人把善良视为智慧,这已经远远超越了美德的范畴。
我们在鲁玛江东错挖到两窝草,在盐碱地上取了一包沙石样,完成了二进无人区的任务。在返回途中我一直在搜寻那个白塔,而那个原始部落,却再也没有重现过。
人在旅途2征服分水达坂
司机绝望地抬起头问:“可不可以不往前走了,这还是人走的路吗?”小尼次说:“不可以。”然后保持住沉默。这沉默如同绷紧着的弦,我的心里很紧张。司机发怒了:“我还有老婆孩子!”我看了看分水达坂黄昏的山脊,风似乎在这里刮了千万年,还是一个样子。在这个时候,我想到了是否可以放弃的问题。司机紧闭着嘴唇最后看了我们一眼。没想到,我们的车终于启动了。
司机开着车像赶赴刑场一样碾过乱石密布的沟壑,孤注一掷地往前走。我们好像走一步算一步。我们甚至不知道这个艰苦的山口洼地是怎样被我们征服的,只知道靠信念支持着大家往前往前再往前。直到有一片如同月球的地貌般的土地出现在面前,我们才知道险象环生的分水达坂已经被我们征服了!
我们的分队停留在“月球”上,似乎脱离了有人类生存活动的这个星球。
分水达坂北坡营地的傍晚,景色荒凉而美,而又美得出奇。冷月一轮挂在雪峰之间,蓝色的天幕上那透彻心扉的寒凉像一张孤独而又温柔的毯子铺天盖地而来。我们眼前的情景,像是月球的表面,这种凄美,是一种令人心慌的凄美。这景色,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人在旅途3与野牛的最近距离
在对面山梁上,我们发现了一头野牛。从早上到下午,这只野牛一动不动地“伫立”在固定的位置。起初我们都以为它是一头活动的雄性野牛在观察我们这些直立的怪物,到后来我和小尼次一致认同它是一头病死或老死的公牛。这时,巴桑也用望远镜望了望,我们都肯定它是死牛无疑了。
看来,这个高原上的王者连死也死得很壮美。宁可坐着死,也不愿跪着亡。我和小尼次决定走上前去近距离一睹这位王者的风范。
小尼次走前,我步后。我们迅速走下斜坡,来到结冰的河沟上。冰上很滑,要时刻留神,耐心地坚持不放弃,才能爬上山梁接近这只雄壮的野牛。野牛离我们越来越近了。我甚至看见野牛雄伟的双角立在蓝天上,凝视着我们来时的方向,岿然如雕塑。小尼次说:“我要骑在野牛背上合影,照片拿回去别人一定看不出这是一头死了的野牛。”
我一边走一边埋头看冰面,不知下一步落在哪个位置,正在埋怨小尼次走得太快了。突然,我耳边听到一声变了腔的惊呼:“快跑!”抬起头来看,完了,那头死掉的野牛突然复活了,正在向30多米处的小尼次俯冲下来。
我没命地往回跑,惊慌中跌了一跤又一跤,速度出乎意料的快,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和力气,全然忘记了累。没命地跑啊跑,突然有一样东西攫住了我的手臂,以为是野牦牛和我零距离接触,立刻没了力气地瘫倒在地,只有听天由命了……
虚脱似的听见声音,才知道是小尼次,他正张开大嘴望着我哈哈笑。呵,幸好不是野牛的大嘴巴,方才知道自己早已经脱险。回望那头野牛,他正慢悠悠地踱向山梁。原来,野牛并没有攻击人的意思,它只是怪我们打扰了它的宁静。
人在旅途4李婉的手镯
一坐下的时候,茶还没喝,李婉就盯着我手上的手镯看:“这个手镯很特别……能不能摘下来让我看看?”我笑笑地把手镯摘下,主动招供:“这是我男朋友去年从西藏买回来的。”她细细端详了一会,一副行家的口吻:“这其实是尼泊尔那边的银手镯,西藏的人比较少戴这么秀气的镯子。”然后我看到了她的手腕上,那个大大的粗犷的手镯,如她所说,是藏族人喜欢的风格。
李婉现在手上戴着的手镯,是从当地的藏民手中收购来的。这种东西多是藏民们的家传之宝,无法轻易遇上,价格自然也不菲。看中的时候,对方开价八百块,勉强降到五百块后就一分不肯少了。李婉思量再三,还是走开了,毕竟花五百块钱买一个手镯并非预算之中。然而有时候得不到的东西就有一种魔力,李婉再次回去把手镯买了下来。
这手镯几乎成了她的标志了,一路上常有人想从她手中买下,均未果。回到广州,有朋友亦看中了,托她回西藏的时候买一对回来,想送给女朋友作定情信物。李婉认真地记下了,但她担心的是,此去关山之遥,可能半年后才会回来,这情倒是早定了,信物却是迟到了。
被李婉拍摄器械吸引的女孩。
李婉讲的时候,我再次仔细端详了她手上的银镯子,上面是两个龙头的标志,衬着李婉温温柔柔的脸,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行者语录 我以行走在生命家园的这种方式而存在,并且承担在此经历中的一切苦难和幸福。我想,除了将我的经验和经历用文字和镜头去记录以外,假如能够与更多热爱生命的朋友们共同去关注当地原生态的生存方式,去分享我的历程,在我看来,这更是一种幸福。
记者手记广州灰蒙蒙的天,会掩盖她眼中的光芒
深夜,躺在我自己的床上,看李婉拍的片子。十月底的广州的夜,有点凉,汽车声仍不绝于耳。我开始去感觉那个遥远的地方,一片神秘与荒芜的领地,时空交错间,思绪开始混乱,堕入李婉的世界中。
其实此次国庆期间,本有机会与李婉结伴前往西藏的盐井,最终我因畏惧路途艰辛而打了退堂鼓。或许潜意识里,我已经把她往“艰苦历险者”上定位了。
之前与她有过几面之缘,这一次是真真正正面对面坐下来,她的脸上已经有一丝岁月的痕迹,但素素的一张脸很是干净秀气,眼神单纯,笑容无邪,像个不设防的孩子。她头上扎着一些小小的麻花辫,松松地扬起,一种西藏的味道就隐藏在她的发梢里,从眉目间慢慢散发出来。我看着她,还是觉得这个女子是游离在我们的视线之外,游离在这个城市之外。
关于她的报道,开始多起来,她就成立了一个李婉工作室,有了一个助手,专门进行宣传和策划,把她所有的作品——纪录片、文字、图片都包装起来。然而,并不单单是为了钱——有的东西,她希望能与更多的人一起分享,比如西藏正在日渐消逝的文明,比如盐井那些挑了一辈子水的女人。
李婉是一个无法刻意掩饰任何事情的人,因此她选择了完全不掩饰,包括最现实的经费问题。有的电视台跟她谈合作,可以将她所拍的纪录片进行后期剪辑在电视台播出,但不能提供任何稿费,于是她拒绝了。深入西藏,胶卷、冲洗、DV磁带、路费等,经费是一个现实的问题,她学会了用好每一分钱。
她率性,天生是属于那片广阔的蓝天下,广州灰蒙蒙的天,会掩盖了她眼睛里面的光芒。
“无论你走过多少地方,那些真实的人,真实的生存环境,才是我们在徒步行走中永远关注的焦点。”
说这话的女孩叫李婉,一个生长在南方的温柔女孩,却在十年前宿命般地爱上了西藏。在07 年初“首届中国十大徒步人物评选”的颁奖典礼上,她一身美丽的藏袍,一头乌黑的长发,纯净的微笑绽放在被阳光灼晒得黝黑的脸上,像极了一朵盛开在高原的雪莲花。
春节前后,她拍摄的记录片《茶马故事》在旅游卫视《行者无疆》节目中播出。人们看到了她用影象、语言和文字来讲述的她眷恋的藏区生活。在滇藏地区危险丛生的山林里穿行,在怒江岸边的绝壁旁拍摄筑路工人砍石伐木,脚下几十米是汹涌湍急的江水,头顶是被爆破过的残缺山体,落石伴着泥土不时滚落……在如毛细血管一样蜿蜒密布的茶马古道上,李婉身背登山包、梳着粗黑辫子,孤独而执著地行走着、记录着隐秘在雪山峡谷中的人和事。
危险却甜蜜的回忆
“我每天做得最多的事就是行走。常常走到双脚没有知觉,走得要死要活,手中的拍摄却一刻不能停。我的助手是:当地老乡、护林工人、过路司机。因为路程太艰苦,从没有人和我走过第二次,有的更是走到一半就回去了!”
李婉说。行走中的纪录片独立制作人是她的身份,而这个行走的过程确实很辛苦,但回忆起来却很浪漫甜蜜。
2005年5月,李婉探访中印边界部落。她要跟随当地村民到山上采蜜,记录当地村民生活的原生态是她拍摄的主要内容。采蜜的山坡异常陡峭,李婉双手抱着摄像机,无法在陡坡上立足,更别提把镜头端稳拍摄了。没有办法,为了保证她的安全,老乡只好把她结结实实地绑在山坡的一棵大树上,再用布条把她的眼睛蒙起来,这样能防止被蜂拥而出的蜜蜂蛰伤。
所有的准备都做好了,可意外还是出现了。村民们在用点燃的辣椒叶熏野蜂时,不慎点燃了树叶和杂草,不一会儿就浓烟四起,山火逐渐着了起来。听到惊慌失措的喊叫,又被呛人的浓烟熏得咳嗽,李婉心里咯噔一下,可她“悬挂”在山崖上,看不见也动不了,瞬间被恐惧包围了。好在赶来扑灭山火的老乡没忘了这个异乡的女子,他们手忙脚乱地把李婉解救下来,她本想迈开腿奔跑逃命,腿一软,整个人瘫软在地上,连迈步的力气都没有了。此时,双手仍旧死死地抱着摄像机,一刻也没有松开过。
这样的危险在李婉徒步的经历中还有很多,她曾两次穿越藏北无人区,经历过数次生死考验;她曾三次走过险峻神奇的茶马古道,记录行将消失的马帮文化;她曾在战火纷飞的印巴边界接受盘查、跟踪甚至与死神擦肩而过……“天地坦荡荡,行者路迢迢”,李婉这样形容自己现在的生活。每年,她有10个月以上是在行走中度过的,而她其实更像是一块天地间的石头,生活在生命最自由的状态中。
委屈而感动的泪水
善良、温柔、敏感是女人的天性,而对于行走中的李婉来说,大部分时间却必须要把这些特质隐藏起来,就如同那条乌黑的大辫子总是被塞在帽子里一样,只有放大内心的坚强才能支撑着自己走完孤独的行程,当然也有例外。
老乡们喜欢自己的拍摄作品是李婉最大的快乐。
“在路上也哭过,不是累哭的,而是因为委屈。”李婉说,那年冬天在滇西北的碧土乡村里,她哭得很凶,委屈的泪水止也止不住。碧土是滇藏线附近的小乡村,去梅里雪山转经的人大都要经过这里。村里的藏民几乎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他们用一贯的纯朴善良,来面对偶尔到来的外乡人以及日益渗透的外来事物。
向碧土出发之前,李婉雇了一匹马。她行走时背的大登山包有几十斤重,沿途村民干活用的背篓都塞不下,只能横放在背篓口上架着,长途行进只能靠马驮。一天半的路程她预先付了150元,马夫爽快地收了钱,还满口答应李婉,如果她实在走不动了,可以骑马。
冬天的滇西山里阴冷阴冷的,潮气把整个人都包裹起来。寒冷穿透衣服,一点点渗透进皮肤,直到身体的每个角落。通往碧土的路上,不仅要翻山越岭,而且还要溜索过河。李婉的鞋被河水浸湿了,又结了冰,双脚走在河谷中密布的尖石上又冷又疼。
走到半山腰,李婉实在坚持不住了。她和马夫说要骑马,最多骑40分钟,到了前面最近的村子就下来。没想到,无论李婉怎么央求,不讲信用的马夫就是耍赖不同意,只勉强允许她拉着马尾巴走。委屈的眼泪一瞬间充满了眼眶,李婉踉踉跄跄,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揪着马尾巴,天黑之后才好不容易挨到了碧土村。
饥寒交迫的李婉被带到一户祖孙三代都是女性的藏民家中,她有气无力地躺在火塘旁,脸上混着泪水和汗水,早已哭花了。这时,一位藏族老奶奶走了过来,用慈爱关切的眼神看着李婉。老奶奶穿着破旧的藏袍,慈祥的脸上满是皱纹,她弯着腰给李婉倒了一碗热乎乎的酥油茶,让她喝下去暖暖身子。此时的李婉又冷又疼又委屈,像个受伤的孩子回到了亲人安抚的怀抱,一下子放声大哭起来。
饱经风霜,温柔却有力量,旅途中的“藏族老奶奶”又何止一个。
藏族老奶奶有些不知所措,只会说藏语的她和孙女不停念叨着,脸上写满了焦急,却无法用言语安稳这个赶路的女孩。老奶奶只好弯着腰,用枯瘦苍老的双手倒了一碗又一碗酥油茶,递到李婉嘴边,眼神中充满了心疼与怜爱。
第二天,放心不下的藏族老奶奶让孙女当向导,带着李婉继续赶路。夜晚来临,没有走出山林的她们只能睡在石头缝里,吃干饼子,喝冷水。李婉突然问老奶奶的孙女,昨晚上奶奶和她用藏语说什么了。“可怜啊,可怜啊,这女孩为什么会来我们这里?她到底是受了什么委屈,怎么会哭得这么伤心……”孙女转述着奶奶的话,李婉听着听着,不禁心头一紧,鼻子又是酸酸的。
仔细的叮咛,慈祥的牵挂
事情过去好几年了,李婉一直惦记着这位深山里淳朴的藏族老奶奶。那个在火塘边弯腰倒酥油茶的姿势,清晰地刻在李婉的记忆中。她说有机会一定要再回到碧土村去看望这位老人家。
很多人都问李婉,行程中既然有这么多艰苦、危险和委屈,为什么还要坚持走下去?李婉说:“在那些森林河流、雪山峡谷之中有那么多传奇的故事,那么多善良淳朴的人。我希望能把这些用光影记录下来,传递给更多的人,和大家分享。看到的人不一定都去行走,但会给他们带来快乐,带来力量。”穿上藏装、散开长发,李婉活脱脱就是一个藏族女孩,在辽阔纯净的天空下执著徒步,自由歌唱,记录生活的变迁,记录心灵的蜕变。
人物:李婉,一个孤身走天涯的奇女子
目的地:在那曲图库搭乘一辆东风货车的车厢,踏上了去双湖的艰辛之路。
事件:因汽车的后轴断裂而独自逗留在无人区的那一整天,至今刻骨铭心。
李婉自语:惶惶然-恐惧-进退两难-懊悔-失魂落魄-不安-信心与绝望较量-等待-失望-失望-再等待-获救。
经历过这样漫长心理煎熬的人,恍若经历了一次生命的新生。把邮件看做比生命还重要的司机喇叭,还有宁愿错过赛马节的藏区牧人们,一一出现,对我这个遗失在无人区荒原一整天的汉族女子倾注了最大的热情和关爱。那些在黑夜里闪亮的眼睛,除却苍生悲苦,更显露出宽容博大和善良的秉性。
寂寥的无人区
时值8月沿海地区酷热难耐,藏北却是雨雪冰雹有加。我在那曲搭乘一辆东风货车的车厢,踏上了去双湖的艰辛之路。
司机喇叭找救援去了
在我和司机喇叭穿越无人区地带进入双湖的路上,因汽车的后轴断裂而独自逗留在无人区的那一整天,至今刻骨铭心。
当时喇叭只能徒步走去几十公里以外的地方找救援,临走前他郑重地嘱咐我:“运送邮件要担当经济和政治两方面的任务和风险。粮食丢了可赔一车,如果丢失了邮件,将造成难以弥补的损失。”喇叭说话的神情态度,让我联想到保护国家财产的使命。
喇叭的背影在地平线上缩成一个小点,然后不经意地消失掉。当广袤的大草地上顿时只留下我独自一人的时候,心里立即变得惶惶然。但我不能怠慢喇叭的叮嘱,只好“忠心耿耿”地守在荒原的大卡车上。
窗外已是夕阳西沉,狗熊山更是望而生畏。喇叭还没有回来,逐渐渗透的恐惧感把我一点点淹没。
为了摆脱四面八方涌来的恐怖感,我鬼使神差地背上了行装,决心去寻求牧民的帐篷。真庆幸离那座狗熊山越来越远了!我背着背包在高海拔的荒野里超负荷行走两个多小时后,才发现黑夜在四周毫不留情地合拢。今天真是异想天开铸成的大错。无人区里哪有人?靠双脚又能走多远?
现在,把车辆比做幸福的天堂一点也不过分,它变成我唯一的依靠了。继续前行,说不定狗熊和野狼就在附近。回到车上去吧?如果面对着狗熊山走回去,这不意味着自动送进熊阿婆的门槛?还有其他的办法吗?实在没有了。
我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重回温暖的汽车驾驶室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我开始对着那座狗熊山往回走去。它是我找到车辆的唯一参照物了。怎样形容当时的心情呢?离希望越近,离绝望也就越近,或许一个渺小的生命将在瞬间结束。我此刻的懊悔,超过了心中所有的惶恐。最后,那个带给我希望的目标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我像离弦的箭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汽车。用一脚踏进天堂的门口,另一只脚踩在地狱的门槛来形容再恰当不过了……
我失魂落魄地爬进驾驶室,战战兢兢地关好门窗,然后,百感交集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可是,荒原上什么动静也没有呵。星星也出来了,大自然很静谧,很安恬。等到恐惧消退,才回想起刚才强烈的心理落差恍若经历了一次生命的新生。我的心,又渐渐变得踏实起来。不过,一想到自己一个人将在暗黑的荒原中度过漫长的黑夜,另一种不安又悄悄地开始蔓延。
无人区 突如其来的欢腾聚会
我又进入了另一场自己一个人要面临的战争——那就是和自己的软弱和无边的黑暗决斗。用那一点刚刚找回来的微乎其微的信心与绝望较量。等待,失望;失望,再等待。
当黑夜的空气中传来发动机微弱的气流声,我知道我获救啦!喇叭正率领着大卡车从天边呼啸而至。今天,老天爷和我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卡车突然奔到我的面前。那么多的牧人跳下车来,站到我的眼前,望着我,带着空前的淳朴的笑容。还有,那么多的在面前堆成小山似的食物和淡水。
原来,这些搭顺风车去那曲参加赛马会的牧民在半路上被喇叭拦截至此。
要知道耽误时间将导致牧人们错过赛马节的盛大开幕式,他们千里迢迢风餐露宿,就是为了去赶赴这场难得的盛会。但是,牧人们不但没有半句怨言,反而对我这个遗失在无人区荒原一整天的汉族女子倾注了最大的热情和关爱。他们专注地看着我吃东西,看着我破涕而笑,终于才放下心来。如今在我的记忆里,是那样一场突如其来的无人区的欢腾聚会。那些在黑夜里闪亮的眼睛,除却苍生悲苦,更显露出宽容博大和善良的秉性。
喇叭取而代之留在无人区
后来更戏剧的是喇叭取而代之留在了无人区,望着我们的车绝尘而去,如此等待我们4天以后的救援。荒凉的无人区里,秃鹫天天在喇叭的头上盘旋,它们一直等待着丰盛的美食。秃鹫围着他转了好几天之后,我们才又一次开着大卡车呼啸而回。霍然改容的喇叭从车底下爬出来,满身油污,能拆的零件都已经被他先拆下来。显然这些天喇叭闷坏了。
换了我呆在秃鹫成群的环境里,不吓死也肯定疯掉大半。就这样,我到达双湖最终耗去9天时间走完不到600公里的路程。这个号称4个世界之最的双湖,只是雪花飘零下的几座简易房而已。站在空气稀薄的风雪中,真不知道自己到这里干什么。简直就是一个黑色的幽默。
资料
广州图库女孩李婉,一名毕业于中大的大学生,在当了不到3个月的白领后,突然疯狂爱上了西藏(西藏新闻,西藏说吧)。从1998年开始,李婉就以孤独战士的化身,虔诚地投入这场为了跨越生命极限的战争中去。至此之后8年时间里,她的足迹几乎遍及西藏各地。
嘉宾简介:李婉,一个普通的广州女孩,从1998年开始,爱上西藏,以孤独战士的化身,虔诚地投入这场为了跨越生命极限的战争中去。此后8年里,她的足迹几乎遍及西藏各地,她留下近100万字的文字资料,3600多张照片,8集纪录片。她曾两次穿越藏北无人区,经历过数次生死考验;她曾三次走过险峻神奇的茶马古道,体验行将消失的马帮文化;她曾在战火纷飞的印巴边界接受盘查甚至跟踪……她说,今后十年继续记录西藏的点点滴滴仍将是她的主要工作。她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嫁个藏族男人,在西藏林芝买块地盖旅店,专门为热爱西藏的人服务。
今天下午3点李婉将作客大洋网嘉宾聊天室,讲述她的传奇经历,展现她的内心世界,欢迎大家在“大洋网”上发言,与她展开心灵对话!
大洋网:"八年独身闯西藏"的广州女孩李婉今天下午作客大洋网嘉宾聊天室,直播即将开始,敬请广大网友关注。 03-03
14:33:43
主持人:大家好,我是小莉,欢迎大家来到大洋网,今天请到的嘉宾是李婉。可能很多朋友已经从报纸和媒体了解到一下李婉,她来到西藏就爱上了西藏,就两次穿越了藏北的无人区,四次穿过了茶马古道,在那留下了留下近100万字的文字资料,3600多张照片,8集纪录片。和网友打个招呼吧.
03-03 14:50:18
李婉:各位网友下午好。 03-03 14:50:37
主持人:你从98年那个时候开始就去西藏了,一开始怎么想去西藏的? 03-03 14:51:41
李婉:我们在90年代中期,当时进西藏在八十年代中期和都有一些进西藏热,一般都是搞文字、艺术的,那个时候我们通过他们了解一些信息,讲西藏怎么的神秘,怎么的艰苦,就是这样的影响。后来我就自己想去挑战一下。
03-03 14:52:00
主持人:你当时有没有遇到一些困难吗? 03-03 14:52:52
李婉:当时心想走一步,看一步,冒险一下,我觉得还有一些智慧走这样的路,不是说蛮干的,当时是这样抱着这样的心态。 03-03 14:55:10
主持人:当时你毕业三个月。 03-03 14:55:35
李婉:是的。 03-03 14:55:50
主持人:辞职你是下了很大的决定吗? 03-03 14:56:17
李婉:没有,本身在思维里面没有铁饭碗的想法,毕业工作后在很自然的情况下,去公司里面,上班的方式和各式各样的关系跟我原来读书的想法有一些距离,而且受到一些影响,西藏是什么样的一个地方,其实也不是很刻意的,很自然的一种想法。去了西藏以后,就觉得这是里我想去的地方。
03-03 14:56:35
主持人:你没有跟着旅行团,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找不到地方吗? 03-03 14:57:01
李婉:没有,我没有这样想过,在那个时候没有班车,靠自己去找,去联络。交通是去西藏最大的困难。当时是一本书一样的地图,也没有手册这些。
03-03 14:57:17
主持人:当时西藏给你的印象是什么?第一去站去哪里? 03-03 14:57:42
李婉:甘孜州,我觉得他们男的绑得英雄发,有一种特有的黑色头发,绑在头发上面的黑线,很特别的感觉,跟我们的生活是完全不一样的,很纯朴。他们的眼睛很善良,眼神很闪亮。
03-03 14:58:44
主持人:离开的时候是不是不舍得。回来以后她准备再次进藏,但这一次遇到了一点的阻挠,当时她的妈妈不放心,在她的妈妈眼里,西藏是一个很可怕的地方,她妈妈为了不让她走,下了很大的工夫。
03-03 14:59:08
李婉:她主要是哭。 03-03 14:59:46
主持人:你没有心软吗? 03-03 15:08:27
李婉:很矛盾,她的理由很正常,在这里好好干工作,去遥远的地方我们也不清楚,这些地方都是一些人不愿意去的地方,他们觉得很危险。 03-03
15:08:41
主持人:我知道你有一个法宝,就是你的弟弟很理解你。 03-03 15:09:02
李婉:当时他也不理解的,第二次是磨时间的,用拖的方式。有的时候让家里人说,很快会回来,让他们看这些地方如何如何了。 03-03
15:09:54
主持人:后来你的弟弟是自己去还是跟你一块去呢? 03-03 15:10:13
李婉:他自己去了。 03-03 15:10:26
主持人:回来之后他就改变了想法,帮你做家里的工作。第二次在那里多久? 03-03 15:12:17
李婉:很久,只有一个大概,我曾经记得有三四个月才回来。 03-03 15:12:40
主持人:第二次比第一次有目的性吗? 03-03 15:13:09
李婉:第二次不一样,带了一些思想,回来以后就看书,比如人文、地理一些的,我也认识一些藏族的朋友,比原来丰富很多,再进去的时候就做了文字和纪录片,和电视的一些朋友走得很近受到他们的一些启发,就带着一种思想进去西藏。
03-03 15:13:42
主持人:大家现在看李婉像西藏人,但其实她是土生土长的广州人,广州气侯和条件跟西藏不一样,你一开始去的时候不适应吧? 03-03
15:14:35
李婉:对,不仅仅是广州的,哪里的人去刚西藏的时候都是一样的,比如有一些高原反应,头痛、拉肚子,有一些人呼吸很困难,会有不同的反应。我相信大部分都要经历这个过程,只是轻重而已。去西藏要有这种心理准备,不要把它无限的扩大。
03-03 15:15:09
主持人:我觉得广州人特别爱冲凉,但是在西藏没有这样的条件的。 03-03 15:15:43
李婉:对,在南方城市很潮湿,不冲凉不行,但是去了西藏没有冲凉是有两种可能性,第一种没有条件,第二种是干爽,用不着天天冲凉,这应该跟当地的条件结合起来。
03-03 15:16:45
主持人:你开始进去的时候不懂藏语,怎么交流的? 03-03 15:17:38
李婉:笑容。刚开始进去也是不懂语言的,即使现在我也是不懂的。其实人与人之间的交流不一定是语言,如果不懂的话笑容是一个好的方法。
03-03 15:18:16
主持人:你和他们当中有一些人成了非常好的朋友。 03-03 15:18:43
李婉:是的,有一些是第一代和第二代汉族的后代,他们的孩子都在高原上出生,他们也留下来了。 03-03 15:19:00
主持人:自己没有租房之前,你要经常借住在别人家里,每一家都非常热情吗? 03-03 15:19:32
李婉:是的,在西藏如果肚子饿了,去老百姓家,他们会很热情。但是在城市里面,敲人家的门,人家会很防范的,但是在西藏有一种像家一样的感觉,非常好交流,大家都是很真诚的,如果你去接触他们,就会感受到这样的心态。在那里,你在施于别人爱的时候,你也会很坦然接受别人的,不会想特别多,不会觉得人家有很多的目的。
03-03 15:20:39
主持人:去西藏需要很多钱,但听说你在那里一个月只花300块钱。 03-03 15:33:21
李婉:不一定的,如果你去租车的话,是很贵的,但是如果你搭乘顺风车的话,就省很多的。就是因为这样我提醒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如果只要有车,愿意载我,我就会去坐,但一定要安全。
03-03 15:33:50
主持人:你给网友提供了非常好的办法,去西藏搭乘顺风车,一定要搭。 03-03 15:34:04
李婉:不是的,要在适当的时候表示一下。现在随着商品经济的发展,你就多多少少给他们一些钱,带一些小商品给他们也行,很实在,如果你在老百姓家住和吃了,以你可以想到的方式给他们补偿,她还是可以收的,不要给别人的感觉是狼狈,以为我一路上是骗吃,骗喝,这样不太好。
03-03 15:34:57
主持人:你一个月是300块钱的生活费。 03-03 15:35:29
李婉:是的,住在老百姓家费用就多一些,如果你住在家里,生活很便宜的,出去就得贵一些。在广州可以过城市的生活,在那样的环境你就过那样的生活。我是觉得这样的转变很有意思,因为我生命的过程是我一个很好的作品,你要享受这个过程。
03-03 15:36:00
主持人:你去西藏人迹罕见的地方,觉得很危险,我记得你几次都想起来很后怕,是吗? 03-03 15:36:28
李婉:现在想想也很后怕的,怎么找车,交通工具是首先考虑的,可以用邮车,西藏有两个特别行政区,当时想去那个地方,没有车,就找到邮车司机,他们都是提前约好位,我是后来插进去的,我坐了车箱,邮车是密封的,路上有人下,我就跟拉司机喇叭说,如果路上有人下,你安排我一下。本来坐两个,一个位置坐两个人,如果她可以照顾两个女的话,都是抱着坐的。
03-03 15:38:17
主持人:在路上发生了一些事情,是吗? 03-03 15:38:37
李婉:是的,人们都下完了,我跟邮车司机去了一个西藏的双湖,藏北的牧区下雨的时候地面像软腰带一样,车容易陷下去一样。也不是完全拔不起出,但你得费很大的周折,他们把车里面的米,拿来垫轮胎。
03-03 15:39:27
主持人:你为什么信任他? 03-03 15:39:48
李婉:因为他是当地人,如果你怀疑,就会很辛苦的,后来我们就迷路了,一路打听,顺着方向打听,最后后轴断了,当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把车里面的木头垫住,轮胎飞得很远。他叫我守在那个地方,因为上面有邮件,他就找救援。因为我没有经验,就守在那里。在那个地方走到一个乡村,很远,不是几个小时可以走到的。因为在路上要彼此的信任,特别是处在困难的情况下,他去救找救援,我在这里守着。白天在这些地方我不会感到害怕,但是就是太安静了,于是我就去车上睡觉了。
03-03 15:41:25
李婉:车上全部是水泥,我躲在里面看邮包,透过小孔看外面的动静,看有没有动物来。然后天就黑了,比较害怕。从黎明的时候,我们的车就断了,他就走了,差不多天黑了,他也没有回来。我突然想,这个人多半回不来了。之前我们向放羊的人打听过路,总感觉那里有一个人家,就想抓一个救命稻草,总是找到有人的地方才感觉安全,如果没有人的话,就不觉得安全了。
03-03 15:42:13
李婉:实际上每个人需要孤独,但是都是适当的孤独,人不可能永远脱离人群生活的。当时于是我就凭着自己的记忆找,走过一座山又一座山,100里的远地方都没有看到一户人家。前面看不到人家,后面的车又看不到,最后还是害怕。然后我就回头走了。经过后来的了解我才知道,野生动物在不知道的条件下,是不会攻击人类的。
03-03 15:43:04
主持人:当时你是不知道的。 03-03 15:43:30
李婉:对,挺危险的,在那个地方是有狗熊的,头上还有秃鹫盘旋。走回来我花了两个小时。我看到蓝色的车的时候感觉很模糊了,思维很模糊,思绪很混乱。但是就是凭着信念,回到那个比较安全的地方,最开始很害怕,但是后来就没有想到这些多了,唯一的事情就是想办法脱离这个困境,有时候人真的需要认命。
03-03 15:44:10
主持人:回到以后你就等他? 03-03 15:44:32
李婉:对,那个时候就不害怕了,等了深夜,估计到了12点,耳朵特别灵,我就知道残疾人看不到,耳朵是很灵的,周围很宁静。在那个时候耳朵特别容易辨别发动机的声音,后来就听到了发动机的声音。
03-03 15:47:54
主持人:当时听到的时候心里的感觉? 03-03 15:48:11
李婉:就感觉有救了。听到发动机的声音不能用高兴来形容,甚至是狂喜。 03-03 15:48:42
主持人:有没有想过如果回不来了? 03-03 15:49:00
李婉:就在车上睡觉了。 03-03 15:49:20
主持人: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是在广州就是过得很舒服的啊。 03-03 15:49:47
李婉:很奇怪,我没有想过。 03-03 15:50:18
主持人:第二次去怎么样? 03-03 15:51:11
李婉:第二次是跟地质队进去的,走得很远,因为需要采样,所涉及的范围是黑压线,在这条线以北,昆仑山以南,那一块是无人区,当时我通过北京的朋友介绍,说最近有这样的情况要进去西藏,他们只是去工作,但是他们任务特别重,问起我,想不想去,我说我就真的想去。然后她就跟对方联系我了,当时他特别的守信用,大队伍已经开过去了。我搭乘了回族人的柴油车,我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三十六个小时,我当时很急。但是他们留了一辆车等我,我觉得很感动。他们等我,很守诺言。
03-03 15:51:46
主持人:地质队大部分都是男同志吧. 03-03 15:52:10
李婉:对,和他们在一起三个月,在生活上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因为他们去工作,首先都忽略了自己的性别,每天都要干活,他们要到达每个地方去采样。我每天在车上颠簸,头老是要撞到车顶。就是在这里面颠簸的时候不可能做到笔记的,每天我们都要赶路,没有停下来。那种生活实际上很枯燥,不停的走,中午吃个饭就就继续走,然后晚上的时候就做一些笔记。
03-03 15:52:47
主持人:车在路上跳,人在车上跳,心在肚子跳?睡觉的时候怎么办? 03-03 15:53:02
李婉:后来习惯了,都成了家常便饭了,睡觉肯定不方便了。我不可能一个人霸占一个帐篷,他们分别派小分队进去,我们的车有两个帐篷,有一个在总部,因为车里面很重。采样石块很重,很不方便。而且他们的车是北京吉普,他们有的支架很重的,我们只是带一个帐篷进去。有的人履行他们的诺言睡在车上,他们会觉得不方便,我横着睡,他们就竖着睡,只要一睡下去你就不要起来了。有的工作人员睡在车里面,车里面很冷,又不能开暖气,我觉得地质队员很艰苦。
03-03 15:53:17
主持人:你当时有什么困难? 03-03 15:53:32
李婉:走错路,生病,冻伤了,什么意想不到事情都会发生的。有一次我们的车差一点就开进冰湖里了,但是一切都挺过来了。 03-03 15:53:57
主持人:这次旅行给李婉非常大的改变,因为她发现了一个东西,这个东西改变了她的工作。 03-03 15:54:16
李婉:对,因为他们带了一个摄像机。我看他们没有怎么用,我就问负责人:怎么没有用机器?他们说,没有什么用。然后我说我就用一下,他说你就拿吧。就这样我就拍了一些野生动物,还有一些地质队人的生活过程。以前也没有拍过他们,因为当时只有两盒带子,一个电池,拍了80分钟就没有电了,又充不了电。
03-03 15:54:32
主持人:你一天都没有学过? 03-03 15:54:45
李婉:没有,一天也没有学过,但是接触过,很容易学的,一般的审美是没有问题的,如果你制作一个结构很好的东西是很不容易的,如果很肤浅的就没有问题了。
03-03 15:55:53
主持人:拍摄纪录片有带子8000多分钟没有剪辑。 03-03 15:56:11
李婉:是一系列的。 03-03 15:56:26
主持人:这些都花了不少钱吧?这种情况怎么办? 03-03 15:57:06
李婉:对,有一些朋友支持我,家人也支持我。 03-03 15:57:23
主持人:你的片子有8部了,都记录一些什么? 03-03 15:57:37
李婉:记录一些村落、妇女和儿童,还有一些茶马古道。 03-03 15:57:53
主持人:通过这样的片子给大家带来什么? 03-03 15:58:10
李婉:想记录西藏的生活,因为现在的青藏公路通了,西藏会发生很大的变化的。我不能阻止历史的潮流,但是我可以用片断把他们记录下来。
03-03 15:58:52
主持人:你大部分时间都在西藏农村? 03-03 15:59:08
李婉:是的,以前在西藏的牧区、农牧区,这样的一些地方走,走完了以后到拉萨集中修整几天,然后做资料,做后期。后来就住在拉萨,从拉萨出发到各个地方去,拍完了回到拉萨整理。
03-03 16:02:18
主持人:你对西藏的城市是什么感觉?它和广州差距在哪里? 03-03 16:02:36
李婉:其实差距是很大的,现在有的人会觉得他们会赶着一群羊什么的。其实它不是的,他们也有洗头房,也有消费的一些地方,其实拉萨是现代和传统两种文化融合在一块的,两种文化的冲击很有趣。
03-03 16:03:08
主持人:真正吸引你的还是西藏本身带有民族特色的东西? 03-03 16:03:25
李婉:对,这个是肯定的,但主要吸引我的还是西藏的人,在大环境里的人。 03-03 16:03:43
主持人:现在西藏已经通铁路了,你觉得他们对西藏有什么影响? 03-03 16:03:58
李婉:对这个是有影响的,他们对拉萨有很大的影响,这个是无法阻挡的,也是肯定发生的事情。 03-03 16:04:17
主持人:如果有一天它跟我们差别不是很大的话,你还会呆在那里吗? 03-03 16:04:44
李婉:这个时间,具体是什么时候吗,我希望能够呆在那里,因为我们人有效的时间不多,如果还给我二三十年还是不够的。 03-03 16:05:06
主持人:现在有网友的提问,我们来看看。"你坐下来没有听家人的意见,你八年来你有没有尽过当子女的责任?" 03-03
16:05:31
李婉:我认为即使你留在父母身边,留在父母身边对父母孝敬,其实很多人不是这样的。你离开了父母的身边,对他们孝敬少了很多,爱也少很多,但是父母也希望好男儿志在四方。如果你做了很有意义的事情,父母会理解你的,社会也会理解你的,只要你对社会怀有责任感的话,或者说像我对西藏有一个责任感的话,我觉得我对父母来说,对他们是一个很大的安慰,何况我的父母也理解我。
03-03 16:06:34
主持人:你的朋友说拯救你来着? 03-03 16:06:51
李婉:因为我的朋友都结婚了,都有孩子了,有的没有结婚生孩子,因为他们觉得广州物质生活很丰富,和西藏差别很大,你在那里不要耗费很多的时间,趁现在,赶紧嫁出去。
03-03 16:07:25
主持人:你如何理解呢? 03-03 16:07:38
李婉:我都是一笑了之,我的一些朋友也很羡慕我。我很多朋友和同学,也有结婚却离婚了,都一样的,什么叫幸福,就是你认为是幸福的就是幸福。但人首先还是要有这样的思想,不然的话,你全部都是为别人而活,那你一辈子干什么,没有自我了。这是我的一种理解。
03-03 16:07:59
主持人:李婉在进西藏8年的过程之前,经历过一场刻骨铭心的爱情,能不能说一下。 03-03 16:08:17
李婉:为什么提这个问题,我在西藏走了很多年,这个问题我没有思考过,因为我觉得还是缘分,我觉得很多人背包去西藏,很多人强调在西藏结伴而行没有考虑太多,我不是很赞赏。我觉得这样以后,不大好。因为在当时你很孤单,会作出这样的事情,以至到后来对感情都是不真的。我走了这么多年,没有这样事发生,所以很多人问过我,有没有遇到路上爱情?我都说没有,他们都说怎么可能呢?因为我觉得一路上都在做笔记,写东西,根本没有时间。
03-03 16:08:33
李婉:但是在潜意识里面对爱情是渴望的,只是没有机会考虑这么多,也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在西藏住下来以后,我想今后我的生命就交给这片土地了,生病的时候没有人照顾我,不能老是依靠朋友的,生病的时候人很脆弱,很会希望有一个男朋友照顾我,这样就不一样,主要是这样的事情让我有启发了。到后来我遇到一个我比较喜欢的人,我们也没有表达,又过去大半年,从那个时候算起来到现在有三四年,我们见面也就是几次,今后能不能见面,我也不知道的。
03-03 16:08:55
主持人:这种爱情很难得。 03-03 16:09:09
李婉:我也没有想过这么多,得之我幸,不得我命。没有关系的,后来我们都没有联系了,联系不上了。 03-03 16:09:22
主持人:报纸上有报道说,你打算嫁一个西藏男人? 03-03 16:09:37
李婉:不是说我一定要嫁给一个藏族,我总是觉得我可能是这样的结果,是我的一种直觉和预感,但是几乎都没有多大的变化。 03-03 16:10:05
主持人:进西藏之前,你是有过一段城市爱情的,是不是? 03-03 16:10:24
李婉:有过的,是人生的经历,在读书的时候会有恋爱,但是是不一样的。到了今天我想追求的爱情,我希望很朴素的在一起生活、追求一种结果。希望是这样的,这样是最好的,最起码理解你,一起生活一起走完剩下的路,但是有时候没有这个可能性,也没有办法,还得继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并不是说很狭义的,非得赶时间嫁出去了,嫁给藏族人,没有这么夸张的,只是冥冥之中我有这个感觉。
03-03 16:10:38
主持人:近期有什么打算? 03-03 16:10:50
李婉:很快就要回去了,回去以后任务很重。今年我要跟一些国外的慈善机构做一些策划,他们把旅游和慈善结合在一起,我要回去作这样的事情。自从我在拉萨租了房子以后,我很多的朋友,有自驾车的,在我家里住,所以我要安排这些的事情。
03-03 16:11:34
主持人:干脆你就在那里开一个旅店吧? 03-03 16:11:48
李婉:我也这样想。 03-03 16:12:02
主持人:有网友问,你打算永久定居西藏,如果你在西藏培养自己的后代,你的孩子长大以后,知道这样的决定,会抱怨你放着大城市不住,你的孩子会觉得失去更好教育的机会,你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03-03 16:12:43
李婉:我没有想这么远。我真的有一天嫁了一个藏族人,生了一个孩子,在西藏接受教育的机率是比较大的。我对文明社会的理解是,今后的网络很发达,在西藏不会很糟糕,她认为很偏远的,其实在西藏各个地方孩子都是免费教育的,没有这么可怕的,孩子不会怪我的,我觉得只要你尽心,孩子是不会怪父母的,如果在西藏文明里面长大,有一种自由的童年,他还可以同我们所定义的文明世界保持联系,这样也挺好的。物质是很好的,相对来说物质很发达,在西藏不是什么都不好,教育也不是没有保障,关键跟父母的教育很有关系的。
03-03 16:13:55
主持人:你有回来以后想回去,回去以后又想回来的感觉吗? 03-03 16:14:26
李婉:回去的时候我没有想过回来。没有事的话,都在那边,我干的活很多。她说得那种事,是一般旅行者的心态。 03-03 16:14:40
网友:能不能跟你一块去? 03-03 16:15:03
李婉:她可以找我. 03-03 16:15:19
主持人:今天我们聊了这么多,但是很多的网友意犹未尽,跟李婉聊天是一个非常开心的事情,如果各位网友想了解她的话,你去可以看看她拍的纪录片和著作。感谢各位网友的参与。
03-03 16:15:42
大洋网:现场直播到此结束,谢谢各位网友关注! 03-03 16:16:36
广州女孩李婉讲述心路旅行
作者:佚名 来源:本站原创 浏览数:3852 更新时间:2008-1-28 22:06:21
“没去过的人,西藏是一个梦想;去过的人,西藏是一个回忆;住在那里的人,西藏是一种方式。而对我,终极目标就是生活在西藏,能那样便是一种幸福。”
广州女孩李婉,一名毕业于中大的大学生,在当了不到3个月的白领后,突然疯狂爱上了西藏。从1998年开始,李婉就以孤独战士的化身,虔诚地投入这场为了跨越生命极限的战争中去。至此之后8年时间里,她的足迹几乎遍及西藏各地。
只为自由女白领辞工“撞”进西藏
坐在记者面前的李婉,面色红润,梳着一条粗大的辫子。多年西藏生活已经在她脸上有着深刻的浸染,她的笑容像小孩子一样纯真。
1997年,李婉从中山大学外语系毕业时,并不知道曾有大批知青在西藏度过他们的青春岁月,也不知道西藏已经开始成为一些激进的年轻人逃避城市、逃避现实的去处。只隐约知道,那是个神秘的地方。
“母亲是个很传统的人,管得严,总要求坐有坐姿,站有站相,天黑就不准外出。”像任何一个自卑而孤独的孩子一样,她一直渴望自由。中学就开始逃课,大学毕业仅仅在外企工作了不到3个月就辞职。
寻找个性自由,是李婉第一次去西藏的全部理由。那一次,她沿着滇藏公路跌跌撞撞开始进入西藏。李婉不懂藏语,这并不妨碍她和藏民的沟通,也不妨碍她对他们的欣赏。“心灵那么自由、真实、简单、快乐。人类就应该这样生活,在劳动中唱歌,在生活中跳舞。”
“如果有前世,我想我的前生应该在西藏。我本来就属于那里。第一次接近她的时候,我就觉得乡愁般的情怀,这好比一个失散多年的孩童,再次投入母亲的怀抱。”也就是从那时开始,李婉开始彻底疏远了繁华都市。尽管她的西藏之行让她经历了从来没想过的孤独、恐惧甚至绝望。
刻骨铭心做着噩梦穿越藏北无人区
2002年10月,气温零下20多摄氏度。那时李婉的目标是穿越生命禁区的藏北无人区,她随西藏地质化探队开始向北纬33~36度,东经79~90度的藏北羌塘无人区进发。40多万平方公里的无人区全部在海拔5000米以上,一年中有8个月是人类无法想象的寒冷,含氧量仅占海平面的45%。李婉坐着拉萨地质队的采样车进入藏北无人区,同行的有几十个地质队成员。近40万平方公里的空白无人区就是他们即将挑战的生命禁区。在这种地方行走,无异于去透支生命。
在海拔5840米的“分水达阪”,到处是嶙峋尖锐的石块,没有生命的痕迹。汽车如甲虫般瑟瑟爬行,轮胎碾过乱石遍布的沟壑,似乎会在顷刻间爆炸,让人绷紧已经无比脆弱的神经。司机一边开车,一边情不自禁地喃喃细语:“我还有老婆孩子,我还有老婆孩子…”尽管已经加倍小心,意外仍然无可避免地发生了,车队在荒原中迷了路,和总部也失去了联系。
“当时真的没有希望了。在那种寂静而迷茫的荒原中,我第一次感觉死神离我这样近,那种心情用害怕是无法形容的。”李婉回忆起这段经历,似乎一切还历历在目。那些天里,饿了就强迫自己咽下铁饼一样的干粮,渴了就抓把冰碴往嘴里塞。李婉说,面对这种起乎想象的限险,只有意志力能支撑你活下去。
往后十年把影像西藏“刻录”给世界
纪录片,文字,照片,都是李婉走近西藏的方式,最终,她希望成为西藏的一部分。一年中有10个月在西藏各地奔走,李婉余下来的时间就是呆在西藏租住的房间里整理笔记和剪辑录音带。包括收集世界各地有关对西藏的报道资料。
目前她自己记录西藏的笔记资料大约有100万字左右,制作的幻灯片有100卷,照片3600张,成品纪录片8集,收集的选题素材10个。深入西藏,经费是一个现实的问题,李婉学会了用好每一分钱。一个月的生活费是控制在300元以内。
“往后十年,唯一重要的就是拍好纪录片。”妇女和孩子是李婉一贯的题材,目前已经完成的片子包括《喜马拉雅的孩子》、《中国西部边境的村落》、《独闯怒江大峡谷》等。“有了经济的支持,明年开始我可以每年在西藏住10个月,但我要一直走下去,一点一点去理解。大家忽略的,我要捡起来。”
3月5日,在广州度过一段短暂的时光后,李婉又将回到西藏。
历时8年的“心”路旅行
1998年开始深入川甘进藏。
2002年夏季,背包独行藏北无人区近三个月到达阿里。转战阿里冈仁波奇神山一周,到达海拔5850米的卓玛拉雪山口。
2002年初秋,跟随西藏地质队进入西藏北纬33~36度,东经79~90度之间的生命禁区考察,历时三个月。同年完成第一部电视纪录片《跨越生命的禁区》。
2003年初春和秋季,分别两次三个多月从云南徒步走进西藏的昌都地区和察隅县。独立完成第二部纪录片《独闯怒江大峡谷》。
2004年,独行在印控克什米尔地带一个多月。
2004年3月至6月,在中印边境的察隅和墨脱境内采风,独立完成系列纪录片《遥远的村落》前三集拍摄。
2004年秋,从滇进藏,进入滇藏交接地带的盐井,找寻西藏境内唯一的纳西民族乡即将失落的文化。
2005年,春秋两度带领马来西亚登山队翻越滇藏边界的碧罗雪山山脉。
2005年徒步从云南贡山进入西藏的察隅县境内,穿越滇藏茶马古道。
今年计划:5月初徒步二进全国唯一不通公路的墨脱县;第四次穿越茶马古道;9月份赴阿里拍摄。
行走感悟:城市里找不到爱人
“我们要拯救你。”今年回广州过春节,同学和朋友们都这样对李婉说。
“1997年大学毕业后,就开始四处旅游。早都过了该嫁人的年龄,可现在连个男朋友也没谈上。在二十七八岁这两年的时候,家人就催得比较紧嘛,现在好像是把我放松了一点了,我觉得人的观念总是在变的,因为他们看到我一路这样走下来,一路精神状态非常好,也很乐观,也很开心,那他们也不会在这方面给我太大的压力了,但偶尔会提一次,偶尔会提。”
李婉说,她有过城市的爱情。但为了心中的执著,统统放弃。她说,未来的爱人注定是一个藏族人,简单、真实、智慧。而她已经计划好了,准备在西藏林芝买块地盖旅店,专门为热爱西藏的人士服务。
寄愿:让“美丽行走”留存美丽
“站在西藏城市的任何一个角落都让我落泪,因为我看不到西藏。”
经历的事和接触的藏民多了,李婉对西藏的爱变得模糊,她甚至忘记了最初对自由的渴求。看着西藏在现代化浪潮的冲击下迅速变更,她无比困惑。
“牧区的人还会带着青稞、牛肉,到大昭寺朝拜,但西藏的城市早已经变化。现代化带来了Disco,带来了洗头房,还有高楼林立,大昭寺旁边就有很多高楼。藏袍消失了,拉萨青年穿上牛仔服和西装,文化出现了断层。这是一种超现实的感觉。”
李婉的时间无比紧张。她给自己设定了期限,青藏铁路之后的一两年,“用DV记录下藏民面对现代化的情绪和命运”。“记录是一种方式,当我看到西藏的变迁趋势滚滚而来,我只有记录。或许有一天,这里变了,我的一些微薄的记录还可以给人们带来美好的回忆。”
记录西藏的时候,她也跟着成长。“跳出来看城市,也是一种风景,只是我更适合在西藏,我觉得应该这样活着。西藏对于我,她是丰富,是幸福,我永远逃不掉她。”(本报记者严利摄影报道)
我的长辈告诉我,20多年前,中国的女孩都向往有几磅开司米毛线,以用来织一件开司米毛衣。开司米在当时就是顶级毛线的代名词,但却很少有人知道这些毛线的产地就是克什米尔,开司米指的就是克什米尔。到了我们这一代人,女孩大多不会织毛线了,但资讯的发达让我们都知道有一个地方叫克什米尔,但传媒传达的仅仅是:克什米尔是一个因为领土争端、宗教冲突而十分危险的地区。于是,大多数人仍然不知道克什米尔生产世界上最好的羊绒和高山细羊毛。中国人心中的克什米尔印象可用“恐怖”来概括,这个印象大概从1955年万隆会议中国代表团遭遇“克什米尔公主号”空难就有了。
新闻只关注新闻,真正的克什米尔是怎样的呢?三年以前,我就有了到克什米尔的冲动。我不断想找一条缝隙钻到这个被称为“人间天堂”的高山、峡谷和冰雪之地。然而,对于一个没有“单位”的民间女子而言,要拿到签证并顺利进入,其难度可想而知。印度和巴基斯坦的冲突始终不得消停,我有时候想,这一辈子恐怕是见不到开司米的细毛羊了。
对克什米尔的向往在心里奔突,我不想再等待。2003年11月,我拿到了往印度旅行的签证。拿到签证的一周后,我就上了飞往新德里的飞机。我想,既然能够得到印度方面签证,只要没有特别严格的控制,我应该能闯进边界地区,那对我的人生来说是一次特别的经历和体验。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我没有在新德里办理任何前往克什米尔的申请手续。试探德里旅行机构的态度,印度人对我进入印控克什米尔不置可否,同时,我也得到来自多方面的谨慎前往的警告,但我还是下决心只身前往印北克什米尔。凭我自己的判断,我避开了克什米尔的首府,改道前往印度、巴基斯坦和中国交界的点拉达克地区。在印巴停火前夕,我终于走进了克什米尔,我见到了冲突之外的天堂般的克什米尔,虽然只有二十多天时间,但每一天的感受都是那么新奇和细微。。。。。。。
在印巴停火前夕走进印控克什米尔
一个中国女子在印北的真实经历
2003年11月,当我决定只身前往印北克什米尔的时候,得到很多方面的消息说警告旅行者谨慎前往。我想,既然能够得到印度方面签证的批准,只要没有特别严格的控制,假如能够走到边界地区,那将对我的人生来说是一次特别的经历和体验。
我没有在新德里办理任何的申请手续,虽然德里的印度人对我现在进入印控克什米尔是否明智采取不置可否的态度。但我已决心进入北部地区。凭我自己的判断,我避开了克什米尔的首都,改道前往印巴中的三国交界点拉达克地区。
尽管不久就传来从11月25日午夜起,印度和巴基斯坦在克什米尔实际控制线两侧实现全面停火。这也是1989年以来印巴两国首次在这一有争议地区实现正式停火。然而在印控克什米尔地区,直到今年10月,伊斯兰并没有停止他们的袭击活动。
1989年以来,印控克什米尔爆发武装骚乱以来,接连不断的暴力事件已经使5万多人丧失了宝贵的生命,其中大多为贫民。今年以来,由于印巴关系的改善,印控克什米尔的旅游业才开始复苏。
这也许是为什么我在到达拉达克时,边界警察没有阻止我进入的原因吧。
我在冬季的印北一出现,一下子便成为整个小镇的目标。这里的外地人实在太少了。
几天后,我参加了当地穆斯林的新年节日,在行政长官家做客,在穆斯林宗教领袖家访问他们的生活。
这里的冬天十分寒冷,室外的温度超过了零下20度,稀薄空气使太阳光比低高度地区更厉害。上午11点多太阳才释放出明亮但并不温暖的一点热量。人们一天的活动才渐渐开始,下午3点多人烟就变得稀少了。5点钟的时候,天已经黑尽。加上每天6点钟来电11点熄灯。漫漫冬季的长夜,睡在没有暖气的房间里很苦。第二天,还要提着结冰的毛巾去洗冷水脸,那是一件令人痛苦的事情。
也许我天生和高原有着不解之缘。在这个与世隔绝,四面被雪山包围的崇山峻岭中,我每天仰望着喜玛拉雅山脉,遥想着我的祖国。尽管以前也有在国外游历的经历,但这一次也许是因为意外因素的孤独使然,总是觉得亲人朋友的面孔可望不可及,遥远得不能再遥远。
我的这种心理压力来自被印度政府部门反复的盘问,甚至跟踪。到后来,这种永无休止的盘查令我十分恼火又不甘心就此离去。
在这样的压力之下,我在村庄和小镇采访了一些个案,包括关于藏政府流亡营的居民学生,印度河流域最早的原居民雅利安人,80年代来到印度的藏族回族新移民,士兵,学校,寺院的喇嘛,村妇......
在这个喜玛拉雅小国我和阿比达一家结下了深厚情谊,和流浪者扎西在大雪纷飞中穿街走巷去卖“夏耙利”,还有在临走前一天,雅利安老太太到处寻找我这个中国女子的下落,为了不让她们一家受到牵连,我强迫自己没有去和她们一家告别。
我不是在海外长期流浪的游子,但当我在新德里机场看见印有中国字的优惠卷,我感到祖国的亲切;当我在机场听见中国话,激动得流下热泪......
我走过不同的地方,遇到过不同的人,经历过不同的事。或喜或忧,或苦或乐;或被人奉为英雄或被人当做乞丐。在我这些独行的日日夜夜里,体会最深的,仍然是--如果要消除历史恩怨留给人与人之间的隔膜,是需要我们各国人民共同去努力的。和平,离我们并不遥远。
我离开了印控客什米尔,但我仍然从电话中听见那个流浪者扎西的来自印度洋那头的声音,那是他要卖几天“夏耙利”才能赚到的电话费......
就象临走的那天早上,阿比达站在寒冷的露天里拥抱我,她向我说再见的时候还说:你一定还会回来的!我心中当时想的就是:我终于脱离这个鬼地方了!我再也不想回来了!
但是现在,我想对阿比达说我真的还想回去,我甚至想把这句话说给扎西听,但我没说出口。
(文/李婉)
李婉文选:茶马古道的神秘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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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ecial.dayoo.com 2006年3月3日 09:52:55
关 于 马 帮
马帮们长期在野外风餐露宿的生存方式,赋予了他们浪漫而传奇的色彩。走到哪里,都能坦然面对。他们好象从来就和大自然融为一体。无论刮风下雨,还是艳阳高照,唱不完的歌谣和太阳般灿烂的笑脸始终展示在马帮们的遥远路途中,同时也充满在一个外来者每寸生命空间的感动里。
茶马古道的神秘诱惑
说起马帮永不消失,这可能会招致大多数人的质疑。大概很多朋友都知道《最后的马帮》。但我私下认为,马帮这一独特的文化现象,将在今后很长的一段历史时期保留下来。
对某些人来说,也许从未听说过什么茶马古道,它仿佛根本就不存在。很难想象,在滇、川、藏三角地区的茶马互市中形成的茶马古道,已经沉淀着近2000年的丰厚历史。这些兴盛于唐代的古道,可以说是世界上最美丽、最险峻、最曲折、最跌宕起伏的道路。多少个世纪以来,在鲜为人知的崇山峻岭中,马帮们在崎岖不平的道路上,在陡峭惊险的悬崖中寂寂演绎着一幅又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事实上,世界上再没有什么道路能象茶马古道那样串连起无比丰富的自然和人文景观。直到近代,它都是滇川藏地区文化、经济、宗教交融的主要纽带。
在滇藏交汇处的极其隐蔽的马帮路上的村村寨寨,生活着近11个少数民族。一般的旅游者和考察者,目光所及都在于茶马古道上的主干道。这样不太容易参与到多民族家庭的特殊环境中去。1999年,我便开始了在这两条主道上反复行走的历程,和马帮一起生活。但是,当我有一天目送马帮离开干道消失在群山背后的时候,我对茶马古道的"毛细血管"产生了强烈的探知欲望。这些在众山之中画出的近似图腾般逶迤的小道感召我。只要可以,我决定尽可能去亲吻横断山的每寸土地。
更远到达的尼泊尔和印度等国的古道不说。一般所说的茶马古道有两条,一条由云南普洱经大理、中甸、德钦等地到达西藏,另一条线路从成都经理塘、巴塘到达藏地。这两条沿袭了千年的古道线路是茶马古道的主干道或动脉。一般的旅游者和考察者,目光所及都在于此。
1999年,我便开始了在这两条主道上反复行走的历程,和马帮一起生活。但是,当我有一天目送马帮离开干道消失在群山背后的时候,我对茶马古道的"毛细血管"产生了强烈的探知欲望。至从我第一次踏上中国地图上滇西北最偏远的一隅徒步进藏,从此无法收拾。两年以来,在茶马古道上做自然之子,尽享赤子的欢悦流连达数月。意犹未尽,而今又想急急去奔赴她。
(文/李 婉)
最后的马帮和贡察新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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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ecial.dayoo.com 2006年3月3日 09:52:55
直到今天,在滇西北和西藏交界地域的崇山峻岭中,仍然默默地延伸着形同人体毛细血管般的马帮小道。在这些公路无法到达而又几乎被世人遗忘的角落里,马帮的身影一直在活跃着。
随着第二条滇藏公路即将在这里开通,这些蜿蜒在滇藏边境、镶嵌在横断山脉中的羊肠小道很快就会面临着被人们过滤和遗忘的危险。鉴于此,笔者几乎是怀着莫可言状的紧迫的心情,在2002年冬季走进了从云南贡山至西藏察隅的艰辛马帮路。
这些铺陈在怒江大峡谷和独龙江流域一带的马帮路线上,时刻充满着种种艰辛和生死的考验,在高山险阻为人类通行所设下的重重障碍里面,无不展示着喧嚣在这片原始而又古老地带降临的同时,人类所必须为之付出的巨大的生命代价。
2002年底,在滇藏边境的一个修建公路的指挥部,就在笔者投宿所在地的当晚,一位因公牺牲的无名战士正在身后的河滩上火化。冷风飕飕,吹动着河谷上亡魂的青烟。我独自一人和衣躺在风中飘摇的简易篷屋里,震撼和惊恐令我彻夜难眠。
据悉,曾经在修建贡山至独龙江乡不到100公里的路上,98个人把生命留在了那里。这些数字,见证着人类为把天堑变通途所付出的不懈努力和勇敢的牺牲精神。
由于此,作者希望将这些特别的历史瞬间记录下来。用行走、文字和拍摄的方式去告诉人们:这里现在怎样,这里正在发生什么样的变化。以及江河、细如游丝的马帮线、一段段即将出现的新公路,是怎样奇妙地在此交织和平行?马帮文化和现代的开山之作之间存在的既矛盾又统一的事实现状带给了当地人什么影响?作者希望更进一步了解并获知,也希望更多的人对它产生兴趣。
还有,在这条漫长的路途上,当传统的生存方式和观念正在发生变化的时候,那些似乎亘古不变的而又令人震撼心魄的苍凉和沉寂,以及大自然那严酷的美所造就出来的马帮们的非凡胆识和智慧,还有他们重义气讲信用的特质,不正是现代人已经或正在失落又想要找回来的东西吗?这也许是茶马古道为我所迷恋的另外一个原因所在吧。
这条道路的神秘和超凡在召唤着我。当我即将第二次踏上这条马帮线的时候,我更强烈的感到,那些鲜为人知的茶马古道不应该被人们遗忘,以及我们人类在为改造横断山脉中的某些特殊而又复杂的自然环境所付出的艰辛努力和伟大壮举也同样应该受到关注。
我将再次穿越横断山脉,以认识人生道路和体验生命意义的心情,和那些既是生意人同时又是探险家的马帮汉子一起,走在这条也许是世界上最高最险竣最神奇的道路上……
(文/李 婉)
大地深处的自然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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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ecial.dayoo.com 2006年3月3日 09:52:18
牧人们是早年从新疆回迁的游牧部落,他们是农奴时代逃避到新疆去的牧人的后代,共和国成立后响应党的号召才回到西藏。不过,因为这里地域偏远,与世隔绝,他们罕有见过外来人的踪影。
他们说:"很久以前,我们的上一辈人见过天上掉下来的人,天上掉下来的人给他们香烟,还给一些花花绿绿的票子。钱在我们这里根本用不上,所以我们的亲人把票子贴在帐篷里观赏。"技术员格桑说给我听:"那些票子是钱,天上掉下来的人是国外勘察员。"听着这些来自天外一般的象谜一样的离奇故事和传说,简直就象天方夜谭。
后来,牧人分给我们羊腿,小孩围在帐篷外看我们用汽油和高压锅煮"土巴"(面片和羊肉碎加水煮成),领队回赠感冒药给当地牧人。
这里的风景和人给我的感觉都不象是在地球上。天是绝世罕有地低,人是绝世罕有地淳朴。牧人又黑又善良的脸上始终闪动着太阳般灿烂的笑容,饱经风霜的面容上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杂质。是什么力量让他们把这些品质保存下来?我想,藏族人把善良视为智慧,这已经远远超越了美德的范畴。
在牧人的指点下,我们终于到达鲁玛江东错。地质队员在湖边带回几棵草,一包沙,立即向回程驰去。而那个原始的部落,就象记忆里的一场虚幻的梦,再也没有重现过。
无人区,还是无人去。但是,在我心中的无人区已经不再荒凉,因为有了生命,有了那一群生活在大地深处的自然之子。
(文/李婉)
市里永远品尝不到的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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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ecial.dayoo.com 2006年3月3日 09:50:34
在莽莽的藏北草原行车,如同行走在高原上的汪洋大海。虽然还未正式进入无人区,但几乎看不到人烟的迹象。一个非常寒冷的晚上,卡车在班戈错附近的草场里摸黑前进迷失了方向,司机居然把车开进了牧民的羊圈。在严酷的自然环境下,人往往会失去理性的判断而产生莫名其妙的错觉。
三八二道班是双湖和尼玛的分界线。有个说法是:"过了三八二,就过了鬼门关。"冬季的三八二为路人开绿灯,夏季的三八二线就不言而喻了。遇到沼泽,只能在毫无征兆中看见汽车轮子绝望地沉没下去。风雪交加中的救车场面就这么不断地上演了一幕又一幕,几天下来我终于明白:要穿越寂寥空阔,气候多变的藏北草原,全然不是某个司机抓方向盘那么简单。同样地,对于甘于接受艰辛的旅行者来说,西藏施与人的精神诱惑和她所给予人的精神折磨从来都是无法抗拒的。
……
在距离盐湖正北方50公里处,明晃晃的盐碱湖象外星人实验后留下来的废弃物,接着是纵横的沟壑形成巨大的恢网连接着天空。走在自然天成的迷宫方阵里,人车如蚂蚁。而横亘于面前的浩荡无边的众山脊梁支撑着变幻莫测的天象,又无时不刻都充满着历险的诱惑,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有时,我们走在无人区里沼泽遍布的蜿蜒河道上,在这些无处不在的陷阱周围,看到奔腾的千军万驴在奋蹄急驰,司机居然可以凭借肉眼判断野驴和野牦牛的数量。看着自由驰骋的生命在天地间演绎着一幅幅波澜壮阔的画卷,感受着一种旷古的洪荒时代的错觉。还真以为日子弄错了。
真想就此停留,一直看到太阳西下。太阳下的风景是一场城市里永远品尝不到的盛宴。
(文/李婉)
李婉 “家”在西藏
空旷的无人区,李婉一个人体味“无声无息的孤独和茫然无助的等待”,几只老鹰在头顶往复盘旋,寻找它们认为可能出现的猎物,挡风玻璃上的太阳逐渐西斜,慢慢落入苍茫的地面。
她给自己拍下一张照片——万一出现意外,这可以留给活在世上的人最后记忆和判断。
然后,用仅存的一点力气往回走,走多远算多远。
十几个小时之后,喇嘛司机率领着大卡车从天边呼啸而至。
“那么多的人突然从车上跳下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淳朴的笑容。还有,那么多的食物和淡水在面前堆成小山。从此之后,我不得不重新理解幸福的含义。”
离开西藏的那天,李婉又忍不住哭了。
第9次的告别怎么还要这样?李婉开始安慰自己:没事,我一定很快又会回来!
身在浮华广州的李婉,忙着和西藏完全不同的生活。
李婉静坐在角落,偶尔喝一口冰水。借着微弱的灯光,她小心翼翼地,一次次摊开又卷起那张西藏地图。地图已经褪色,剥落,还粘了胶纸。在奢靡和放纵的酒吧气氛中,她的表情显得过分拘谨和较真,有些格格不入。
7年去西藏9次,有时,一年中有7个月的停留。她越来越清晰地感到,那就是自己的去向。
回到西藏
1997年,她在中山大学外语系毕业时,并不知道曾有大批知青在西藏度过他们的青春岁月,也不知道西藏已经开始成为一些激进的年轻人逃避城市、逃避现实的去处。只隐约知道,那是个和自由相联系的地方。
过分严厉的家教让自己极度渴望自由。父母离异的李婉从小跟随母亲,“母亲是个很封建的人,管得严,总要求坐有坐姿,站有站相,天黑就不准外出。”
像任何一个自卑而孤独的孩子一样,她一直渴望离开。中学就开始逃课,大学毕业仅仅在外企工作了一个月就辞职。
寻找自由,是李婉第一次去西藏的全部理由。
“如果有前世,我想我的前生应该在西藏。我本来就属于那里。第一次接近她的时候,我就觉得乡愁般的情怀,这好比一个失散多年的孩童,再次投入母亲的怀抱。”
李婉不懂藏语,这并不妨碍她和藏民的沟通,也不妨碍她对他们的欣赏。“心灵那么自由、真实、简单、快乐。人类就应该这样生活,在劳动中唱歌,在生活中跳舞。”
“这些日子是我生命中获益最多的岁月。遗憾的是来晚了,我怎么现在才回到我的故乡?”
穿越藏北无人区
2002年10月,气温零下20多度。
李婉坐着拉萨地质队的采样车进入藏北无人区,同行的有几十个地质队成员。近40万平方公里的空白无人区就是他们即将挑战的生命禁区。
没有路,没有方向,到处都是河谷和沼泽,冰面上危机四伏,一不小心就可能掉入冰窟窿。汽车艰难前行。
“冷,冷得心疼,冷得互相喊对方的名字。10多天里竟然无法睡着觉。”
所谓睡,就是“躺在堆满石头的采样车里,有时要和地质队的队员5个人挤两人用的帐篷,连起来穿衣服都是一种体力的消耗。”
白菜炖罐头是咸碱水煮的,吃下去又苦又涩想呕吐。路上饿了就嚼干粮和冰碴牛肉,实在渴了便喝咸湖里的咸碱水。
“远处的雪山,透露着荒芜和寂灭。说真心话,假如到无人区腹地碱水湖,仅仅是为了欣赏风景,这是极不现实的举措,代价太大了。在无人区域里行驶,这些永远望不到人烟的荒寂根本就不是什么‘胜地’,它很乏味。”
一次,乘邮车从双湖到和平乡,汽车的后轴断裂,喇嘛司机安排她留在车里看着邮件,自己徒步走去几十公里以外的地方找救援。
空旷的无人区,李婉一个人体味茫然无助的等待,几只鹰在头顶往复盘旋,寻找它们认为可能出现的猎物,挡风玻璃上的太阳逐渐西斜,慢慢落入苍茫的地面。
逐渐渗透的恐惧感使她想逃脱天黑,离开车子去寻求救援。她超负荷跋涉两小时,越过一座山坡又一座山坡,快速行走所带来的是窒息的冷风堵在喉咙,无际的荒野上除了死一般的寂静中掠过风声,什么也没有。
离车子越来越远,几乎看不到车影。李婉到了崩溃的边缘:继续寻找目标,还是回到汽车,她开始激烈的心理斗争——“这是我今生多么绝望又多么矛盾的选择啊,我的神经差点错乱”。
她给自己拍下一张照片——万一出现意外,这可以留给活在世上的人最后记忆和判断。
然后,用仅存的一点力气往回走,走多远算多远。
十几个小时之后,喇嘛率领着大卡车从天边呼啸而至。
“那么多的人突然从车上跳下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淳朴的笑容。还有,那么多的食物和淡水在面前堆成小山。从此之后,我不得不重新理解幸福的含义。”
举步维艰的藏北无人区,她去了三次。她说,每一次季节不同,心情不同。
那里,每次都在修改李婉的灵魂
2002年夏天,在藏北无人区边缘穿行了2个多月,快到尼玛县的时候,李婉病倒了,高烧,昏迷。
迷糊中看见牛粪灯下一个慈祥的老奶奶,告诉李婉这是在当地招待所。之后的一个多星期,招待所隔壁的医生夫妇每天按时把羊奶煮鸡蛋送到她的床前。
再遇到这对夫妇,是她随地质队路过,那时他们相识仅1个半月。“重逢的那天晚上,月亮像大脸盆,星星像烟花。知道我要经过,两夫妇做了很多馒头和花卷,准备了许多蔬菜、肉、补给燃料给我们。一看到他们为我和照顾我的车队所准备的东西,我心里明白,他们把我及同行的人都当成朋友,就放声哭了起来。”
从早上9时,到傍晚6时,李婉的眼泪没有停止过。
另一次遏制不住眼泪是在茶马古道“走马帮”的时候。
“从丙中洛走到左贡,马帮几乎是惟一的选择。田壮壮拍摄电影《茶马古道》也是跟随马帮,但他仅仅走到察瓦龙,15天就可以往返,而我的行程是2个多月。”
每天支付50元酬劳,马帮就会带着她出发,一路上她不停被马帮“卖猪仔”。马倌并不让骑马,怕马累着,李婉只好拉着马尾行进,崎岖的路面硌得脚板完全麻木。
最后,“马帮让一个16岁的女孩送我到左贡,月光下,吱呀推开她家的木门,一家三口全是女人。老奶奶见我可怜,陪我哭了一夜;中年妇女翻过几座山头给我买了两包纸巾,她知道我要用纸巾擦眼泪。言语上我们无法沟通,但心灵上可以”。
在李婉对于藏北人民的记忆中,还有一个身影抹煞不掉——挎着79微型冲锋枪的铁塔青年送李婉过冰川。
骑马渡河,一个浪头的冰水把她全身浇湿,在到岸的时候马儿又跌入了沼泽,青年拼命把她拉扯出来,对着惊魂未定的她说,“愿不愿意跟我走?”
“到那曲到拉萨,哪里都行!”年轻人顺势拉住了李婉的手。“因为爱你,今天才跟你去送死。”他赶快补上一句,“我们到拉萨买房子安家。钱,我有的是。”
“不愿意!”她大声拒绝,马上又开始懊恼:四下无人,他还有一支冲锋枪……
年轻人沉默了一阵,自己骑着马往前面走,似乎要把她独自留下。大概走了500米,突然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待李婉走到跟前,扶她上马,就这样默默走到他家去。
李婉找到了一辆修路的翻斗车,仓皇逃窜,“年轻人敏捷地闪出门外,解了马绳追上我坐的货车,把一包干牛肉扔到车厢里来”。他的母亲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远远向李婉挥手,眼泪纵横……
李婉在自己的日记中写道:“事实上,无人区并不荒凉,因为有了这些温暖的人情,我的记忆变得清晰和饱满。假如我的心被创,无论什么季节,藏北和藏北的人都在等待我。”
我要记录西藏文明
经历的事和接触的藏民多了,李婉对西藏的爱变得模糊,她甚至忘记了最初对自由的渴求。看着西藏在现代化浪潮的冲击下迅速变更,她无比困惑。
“牧区的人还会带着青稞、牛肉,到大昭寺朝拜,但西藏的城市早已经变化。现代化带来了Disco,带来了洗头房,还有高楼林立,大昭寺旁边就有很多高楼。藏袍消失了,拉萨青年穿上牛仔服和西装,文化出现了断层。这是一种超现实的感觉。”
“站在西藏城市的任何一个角落都让我落泪,因为我看不到西藏。”
看着西藏正在变成为一个符号,被各种各样的人群消费或者榨取价值,李婉感到愤怒。到西藏搞艺术、搞创作的人,许多是歇斯底里,逃避现实的人,他们来西藏晒太阳,泡酒吧,从来没有目标,没有使命,浪费时间。
李婉的时间无比紧张。她给自己设定了期限,3到5年,即西藏铁路修成之前及之后的一两年,“用DV记录下藏民面对现代化的情绪和命运”,记录他们的焦灼和不安,矛盾和向往。
“记录是一种方式,当我看到西藏的变迁趋势滚滚而来,我只有记录,或许有一天,这里变了,我的一些微薄的记录还可以给人们带来美好的回忆。”
记录西藏的时候,她也跟着成长。“一开始我美化他们的生活状态,觉得什么都是美的,后来才真正走入他们的生活,看着他们每天背水5小时,没电没路,我心里矛盾,我希望他们生活得好,但是文化呢,我不能看着它一点点消失掉。”
为了更好了解西藏,她跑到印控克什米尔,国际警察、边境警察和印度当地人都紧跟着她,防着她,在这里,她还挨了打。“从我努力走近西藏,困难不断,但我从没有想过放弃。”
李婉并不是一个激进的现代化反对者。“跳出来看城市,也是一种风景,只是我更适合在西藏,我觉得应该这样活着。现代化是一种文明,西藏也是一种文明。对于很多人,西藏是符号,但对于我,她是丰富,是幸福,我躲到天荒地老,也逃不掉她。”
城市里找不到爱人
“我们要拯救你。”朋友们对李婉说。33岁了,还这样一直走下去,没着没落的,让人担心。
她自己也清楚,长期的跋涉让脸上多了沧桑,错过了爱情和稳定的生活。但“一定要懂得放弃,抓住你真正想要的,义无反顾。”
她有过公司和汽车,有过城市的爱情。但为了心中的执著,统统放弃,她相信,越简单,心灵越自由,越快乐。
面对死亡的次数多了,人自然就超脱。李婉说自己是一个有佛性的人,但却不敢信佛,因为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真正超脱了恐怕就不能对事业执著。
“天葬,我看了3天,人的身躯一瞬间就被秃鹫抢食干净,什么名利啊、功名啊、权力啊,都是空的。”
看破名利,但生活中却不得不精打细算。“一两个月就会用掉50个胶卷,加上冲洗费要4000块;还要50盒DV磁带,一千多。路费大概两千元一个月”。出差在外的时候,她都舍不得用手机打长途电话,嫌贵。
从2002年开始,她每个月稿费收入大概2500元,家里每月会给她两三千块钱,还有就是朋友的赞助,那部三万块钱的DV就是朋友送的。值得高兴的是,凄凄惶惶的状况正在好转,几个电视台提出购买她的纪录片,每分钟两百元,六十分钟的带子可以卖12000元。
她成立了李婉工作室,有了助手,有专门的宣传和策划,把她的作品——纪录片、文字、照片——包装起来。
李婉的要求是不往纯商业的路线发展,“往后十年,惟一重要的就是拍好纪录片”,妇女和孩子是她一贯的题材,目前已经完成的片子包括《喜马拉雅的孩子》、《中国西部边境的村落》、《独闯怒江大峡谷》等。
纪录片,文字,照片,都是李婉走近西藏的方式,最终,她希望成为西藏的一部分。
“有了经济的支持,明年开始我可以每年在西藏住十个月,但永远不能说,我了解西藏。我要一直走下去,一点一点去理解。大家忽略的,我捡起来,不要丢了。”
她说,未来的爱人注定是一个藏族人,简单、真实、智慧。
“真希望有一天,我可以在西藏生活,以后的几十年都在那里住下去。生一群孩子,让他们在泥地里打滚,晒太阳……”
她说在城市的时候从不记路。
10月1日,她又要出发。
西藏,她的家。
李婉说:“我想成为西藏的一部分”
西藏,是李婉梦中的家
(南方人物周刊)
从1998年开始,李婉以孤独战士的化身,虔诚地投入跨越西藏生命极限的战争中。此后十一年里,她的足迹几乎遍及西藏各地,留下近100万字的文字资料。她曾两次穿越藏北无人区,经历过数次生死考验;她曾三次走过险峻神奇的茶马古道,体验行将消失的马帮文化;她曾在战火纷飞的印巴边界接受盘查甚至跟踪……
她说,我的前世就是西藏的。
“在亘古的沧桑中,如果你想要与那样的风景融在一起,你想时间永远停留在那里,甚至觉得如果死亡可以让自己来选择地点和决定时间的话,你就要死在那样的地方,那样的时候。当然,那个地方就是最美丽的!”
李婉说,她曾经在寒冬的雪原上,看到拖儿带女的野牦牛漫漫迁徙的队伍,在悲壮的气氛中,雌雄的两只大笨熊不离不弃一起奔跑的场景,真切而震荡灵魂的感动,至今都令她为之动容。
有很多经历的传奇跋涉与艰苦卓绝,李婉都不愿再重复追忆。最难忘的一次,她在无人区,一个人体味“无声无息的孤独和茫然无助的等待”,几只老鹰在头顶往复盘旋,寻找它们认为可能出现的猎物,挡风玻璃上的太阳逐渐西斜,慢慢落入苍茫的地面。她给自己拍下一张照片,“万一出现意外,这可以留给活在世上的人最后记忆和判断。”十几个小时之后,喇嘛司机率领着大卡车从天边呼啸而至。“那么多的人突然从车上跳下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淳朴的笑容。还有,那么多的食物和淡水在面前堆成小山。从此之后,她对幸福有了全新的认识。
身为一个独侠客的知性女性,李婉鼓励更多的女性走出狭隘的四角天空。她认为都市里物质太过丰裕,她建议尽量让自己到贫困的地方去,怀抱一颗赤子之心,回归自然,如果伤心的时候,最好邀多几位朋友前往。
记者问及她对圣火这次传递西藏珠峰的看法,她开心地表示届时会在拉萨观看。因为珠峰是世界最高峰,让世人为之仰望,圣火传递,是“点燃激情,传递梦想”的理念表达。如果她能被允许去登超过5200米以上的珠峰,她会亲身见证这一激动人心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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