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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6月12日至8月2日,我在青海西藏浪荡了一个半月。
谨以此文,记录这个阳光灿烂的夏天我在高原上的所见所闻,献给所有关心我的朋友,以及我的三十岁。
出发
我叫老所。
大学的时候,我喜欢弹吉他。当时特别崇拜Solo华彩弹的好的人,那种琴述心声、人琴合一的状态总让我激动不已。这种Solo在Blues音乐里表现得尤为突出,B.B.King、Eric
Clapton、美国的3G演出、Bob Dylon的乞丐嗓音、吉他英雄Jimi Hendrix、疯狂的Wood Stock摇滚节,都将密西西比河岸的忧伤表达的淋漓尽致。艺术,总能将生活中的忧伤升华,去掉其中的痛苦,让人活在希望之中。
户外活动,我给自己起了个网名:Soloman。可是我没有想到Solo也有孤独的意思,我这乌鸦嘴就像贝利一样(说到这,提个小插曲,F1上海站刚过,贝利据称扬言要在巴西亲手给舒马赫颁奖,可一个礼拜后的东京站,舒马赫爆缸了,我大笑),传闻中浪漫的高原居然就没有带给我一次艳遇,每次出行,要么孑然一身,要么男伴居多,难道老天爷要我断背?李安拍的电影就是我的写照?用我女友的话说:泪奔啊!
大家英译汉叫我所罗门,简称老所。这就是我名字的来历。先写这段,回答旅途中很多朋友的问题。
2006年的初夏,我在北京出了一个月的差。看着树叶发出了嫩绿的新芽,我却越来越不清楚这份工作除了带给我一份工资,还能带给我什么。我回忆起了前年进藏的时光,无聊和充实完美地统一,这真是个奇迹。回到上海,我决定结束这份持续了六年的工作。
崔健要在雪地上撒点野,我则想去阳光灿烂的高原撒点野。
日光机场
收拾好行囊,办理好相应的证件,我站在了浦东机场的柜台前。心情很好,笑容始终挂在我的脸上。这笑容也感染了美丽的柜台服务小姐,她居然给了我一张公务舱的登机牌。
飞机开始爬升,窗外是一轮就要落下的夕阳,云层上的世界一片金黄。
我坐在宽阔的公务舱座椅上,翻看起出发前打印的资料。神奇的世界有着神奇的人,我看到的资料有一篇是一个磨坊的哥们写的装备感想,这位仁兄背着大行囊,在藏北草原上徒步行走了三个多月,行程1800多公里,总共花了3500块钱,遇见牧民,就讨吃讨睡,帐篷坏了,就自己缝补。藏北的草原,有着中原失落已久的夜不闭户的纯朴。
天黑之后,飞机抵达成都双流机场。早有航空公司的人员在外接待,免费安排在了附近一家旅店,明早继续飞往拉萨。
住进旅店,同屋的是一个中年男子,看上去像个乡镇企业家。我买了点鸭脖子,提了两瓶啤酒,开始和他聊了起来。他是浙江人,做生意的。这次是应朋友邀请,去西藏考察一个波密地区的矿藏。西藏有很多矿藏,但由于交通问题,多没有人负责开采。当地人也没有什么开采技术,他们只能发现矿藏,然后卖给内地的能做开发的。波密我去过,我告诉他那边地势复杂,要想把矿石运到公路边上可是不容易。他也知道这些,这次去也是要考察一下实际情况,运矿石可以采用索道,不过实际成本还得仔细计算。
又聊起即将开通的铁路,这将影响西藏的经济格局。很多的搞汽车运输的都在积极转变,有的把车队卖了,有的则兴建旅社,向旅游业发展。以前我也像许多旅游者一样,痛恨铁路的修通,然而现在我得从多个方面看问题,铁路修通,虽然对自然保护来说,不能算是个好的事情,但从经济和军事方面看,确实有着它的必要性。
这个世界是个复杂系统。复杂系统的演变是不确定的,或者说,复杂系统的规律太多了,以至于就没了规律。
带着就要回到拉萨的兴奋,我进入了梦乡。
早起坐上了成都至拉萨的飞机。窗外的高原被厚厚的云层遮盖了起来,不再如上次的旱季那般万里晴空。偶有雪山穿透云层,天际间,显得格外超脱和孤独。
漂亮的空姐穿上了藏族的服饰,我的眼睛一亮,她还为乘客们跳了支西藏舞蹈。旁边的游客还是不满意,跟我讲到,这么好的航线,应该有个电视,对着外面进行航拍,然后讲解现在经过的山脉和河流,提高该航线的旅游价值。我点头称是,指着窗外那座穿云而出的山峰说:你看那座山峰,很好看,可我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山,只能靠脑子里的地理印象,猜想是南迦巴瓦吧。
渐渐地,云层开始淡去,拉萨附近那种特有的荒漠山丘开始显现在地平线上。接着出现了雅鲁藏布江,巨大的水系如麻花辫一样在山丘中的平地铺开,江水在日光的照耀下泛起白色的鳞光。贡嘎机场就建筑在雅江的河床上,周围是嶙峋的碎石山。飞机小心翼翼地绕着碎石山盘旋,我看见一座长长的机场大桥横跨雅江。上次来时这座桥还没修好,如今它大大地节省了机场到拉萨的时间。下降、滑行、减速、停稳,我终于又落在了西藏的土地上了。玄窗外阳光照射在对面的飞机顶上,熟悉的蓝天,好一个日光机场。
飞往拉萨的途中,云层遮住了大地,不再如上次的旱季那样晴空万里,只能偶尔从云缝中窥见残雪的山峰。
偶尔有雪峰穿云而出,在寂寥的云层上显得那么孤独。飞机上没有解说,我只能凭借脑子里的地理知识猜想是不是南迦巴瓦。
美丽的空姐穿上藏族服饰,为乘客跳舞。
渐渐地,云层开始淡去,拉萨附近那种特有的荒漠山丘开始显现在地平线上。
接着出现了雅鲁藏布江,巨大的水系如麻花辫一样在山丘中的平地铺开,江水在日光的照耀下泛起白色的鳞光。贡嘎机场就建筑在雅江的河床上,周围是嶙峋的碎石山。
日光机场。
回到拉萨
坐上机场大巴,带上耳机,打开车窗。
汽车沿着拉萨河飞奔,高原的风再次拂动脸颊,凉凉的让人兴奋。
拉萨河边绿树成荫,远处的高山也不再象上次来时那样荒芜,点缀着绿色的树木,阳光照射下,生机勃勃。路边常见举家露营的藏民,开着越野车或者是摩托车,停在路边,找个草坪,铺上餐布,在拉萨河边的树荫下享受生活。
没了上次进藏时震撼的感觉,心里充满着回家的欣喜,春天的阳光带着点生活的气息。
过了一会,旁边坐着的外国女孩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转过头去,那是布达拉宫。拉萨,我又回来啦。
男女混住
熟门熟路地摸到了吉日旅馆。登记处的藏族大妈边登记边认真地跟我说:"这里可是男女混住的哦!"呵呵,这规矩我早就知道,全国各地好像也只有西藏和云南的驴站这样坦然地安排男女混住。我的心里升起一点小小的憧憬。
大妈将我领到216房间,里面躺着两个男人。相视一望,大家的眼里都充满了失望。靠窗的老兄开始埋怨大妈:"不是叫你换个女的过来吗?"我也笑笑:"看到你们我也挺失望了。"大家就此认识了。
靠窗的老兄姓施,上海人,首先问我什么打算。
"想只去神山圣湖,转完后返回,不想从狮泉河绕回来,想多用脚走走,而不是坐在越野车里傻看。"我说到。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明天就出发去日喀则,听说那里有去霍尔的班车,就在圣湖旁。有没有兴趣一起走?"。
"这个信息不错啊,不过我才到,想先在附近转转再作打算。你时间充裕吗?"我问道。
"丫穷得只剩下时间了!"这时,旁边的另一个人说到。他姓董,据说马上出发去尼泊尔。后来这位董兄又阴差阳错地和我去了墨脱,当然这是后话了。
老乡见老乡
放下行李,已是中午时分,我的肚子开始叫了。
来到楼下小巷内的一个小馆子吃饭。这是一家四川老乡开的。老乡相见,聊起来就倍感亲切。店里一共四个人,一个女老板,两位老人是她的父母,过来帮帮忙,大厨则是老板娘的弟弟。他们去年八月份开始在这做生意,快满一年了。他们对拉萨的印象不好,打算做完今年的旺季七、八月份就回老家了。
老板的母亲及其不理解我们这些旅游的,不知道我们花了大量钱,去那些鸟不生蛋的地方到底是怎么想的。大厨弟弟对拉萨则大不以为然,确实,拉萨的生活相对内地文化长大的人来说,显得很不舒适和现代。但人们总是生活在彼岸,生活在现代化大都市里的人们承受着工作上的压力,又何尝不向往那自由自在的生活呢?
吃完饭,老板一家决定去买点凉粉回来做。这可是我爱吃的小吃,而且老乡做的那肯定是地道的家乡口味。我不客气地答应了他们的邀请,免费饱了一顿口福。
留言板 线路
来之前的想法是想去神山转山,可是具体的行程并没有做安排。各大驴馆门口的留言板就是我的线路研究材料,实用又实时。这是我的风格。
八郎学、吉日、东措,一路看来,有用的信息其实并不多。多半是包车前往阿里地区的。费用且不说,单是十五天的行程,十三天都将在车上渡过这一点,就把我吓了回去。西藏这地方洗澡不方便,这样坐下去,岂不是要坐出痔疮?
看了看地图,从拉萨到狮泉河一般有两条路,一条是小北线,经萨嘎改道去措勤,走藏北牧区前往狮泉河,这条路路况相对较好,拉萨至狮泉河的班车就走这条线,不过却不经过神山。另一条则是沿着喜马拉雅山脉和冈底斯山脉的狭缝前行,经神山圣湖,过扎达土林,去往狮泉河,是为南线,相对较难走,班车也较少。
不过西藏的路,大家也是知道的,地图上画着国道,那实际上可能就是很多车印,据说小北线有的地段车印宽达两公里,车在这边行驶,可以看到另外一辆车从两公里外在超车。想想也是,两公里宽的路,能不叫国道吗?地图上要是画着细线的路,那可能就真的只是荒地里两条不太明显的车印了。
好不容易在东措旅馆的留言板上看到一个名叫Jenny的女孩的留言,是想搭班车去阿里地区的。电话打过去,正在楼上东措的房间里,于是上了楼。进了238房间,最里面靠窗的床上坐着一个女孩,正在和舍友斗地主。她个子小小的,圆圆的脸,很是活泼。
"我真的好像见过你!"我说到,她确实长得象我一哥们的老婆。
"我也觉得你好面熟!"她也开起玩笑,爽朗地笑了。她就是Jenny,也是上海人。
我们坐在床上,摊开地图研究线路。她的意思是先坐班车,一屁股赶到狮泉河(其实也是三天三夜的煎熬啊),然后想办法在那边找车去扎达和神山圣湖。我告诉他那边可能不太好找车,我以前一个朋友就是搭的顺风车,进扎达还是搭的邮车,一周只有一趟。我那朋友就一个人,还是个女孩,搭车还算比较容易点。所以我不能确定能否在狮泉河包到车。另外,如果包车前往神山圣湖,那么时间就是固定的,只可能有两天时间去转山,我们千里迢迢赶到那里,却无法静下心来感受,那是很可惜的。
我把施兄的计划告诉她,可以先走南线,搭班车去到霍尔,转完神山后再想办法去扎达和狮泉河。不过从神山到狮泉河搭车是否方便,谁也说不清楚。于是相约晚上到我的住处和施兄一起讨论。
佛祖等身像
出了东措,迎面照来拉萨下午毒辣辣的阳光。初到的兴奋还没下去,我得去转转。
转进八廓街,来到大昭寺门口。这是整个西藏最神圣的寺庙,是所有磕长头的目的地。上次我没有进去,这次我则是奔着佛祖等身像来的。
围着寺庙外的转经轮转了一圈后,我进到了殿里。幽暗的大殿里,酥油灯闪动着。一座座的佛像供在神龛里。我对藏传佛教了解不多,只能凭服装和长相猜想着这个是哒赖某世,那个是宗喀巴,或者松赞干布。
转到大殿的深处,终于看到了佛祖的等身像,这个大昭寺的镇寺之宝,文成公主的嫁妆。佛像保养的很好,在幽暗的寺庙里金光灿烂。旁边坐着一位年轻的尼姑,她告诉我她是千里迢迢从四川赶过来的,要在佛祖面前念很久的经。
我端详着佛祖的等身像,那时他只有十六岁,还贵为悉达多太子,生活中看到的都是奢华和享乐。然而一次出行,却在路边碰到了四个人:一个老人、一个病人、一个死人和一个沙门。净饭王不让他看见的都看见了,生老病死的问题忽然间闯入了王子的头脑。他变得不再无忧无虑了,人类的终极关怀问题开始困扰着年轻的王子,揭开了佛祖冥思的一生。
望着寺庙里大大小小的佛像,这些具象以生动的方式诠释着各种抽象的概念。看到佛陀,我会想到人类的终极问题:死亡;看到强巴佛(就是内地的弥勒佛,不过帅多了),会想到未来。还有很多佛,我不清楚他们具体代表的什么,但可以肯定的,他们代表的是形形种种哲学里的概念:时间、宇宙、权力、勇敢等等。
西藏寺庙实际上就是一本哲学书,和尚们在此学习、辩论。大大的西藏,整个就是一个大大的哲学课堂。
大昭寺外的转经筒。
佛祖的十六岁等身像,冥思的开始。
吉日驴馆的阳光走廊
拉萨有这么一类特殊的旅馆,它们不是宾馆,不是招待所,也不是家庭旅馆,我管它们叫驴馆,背包客聚集之地。留言板、越野车、男女混住、屋内永远的喧嚣和零乱,玩腿的、玩自行车的、玩摩托的、玩汽车的都在此聚集,空气中充满自由的气息和年轻的骚动。
吉日、八郎学、东措、亚宾馆就是这么一类驴馆。混在拉萨的这段日子里,我将他们住了一个遍。吉日有着懒散的性格,就如它那著名的发呆长廊一样。八廊学,老字号了,住在里面经常会碰见传奇。亚宾馆,多为外国背包客,卫生条件较好,可是由于语言问题,大家不容易交流,显得较闷。东措,就像一个20岁的活泼小姑娘,喧嚣得可以,年轻人群而居之,刺激着青春荷尔蒙。
出了大昭寺,在街上逛了逛,回到了吉日旅馆。走上楼,穿过长长的走廊,我想起上次我也曾来过这个旅店。那次我去208见一位女孩,进了门,发现她正被高原反应折磨着,才到拉萨。我们相约出行,可是第二天她接到公司的电话,又飞回了杭州。我的solo又一次不幸应验,吉日旅馆的长廊也成了那个女孩对西藏不多的印象之一。
阳光斜照着走廊,椅子在地上投下长条长条的影子,那上面承载过多少人的发呆时光啊。发呆如今很流行,也有人批评说这太小资。在我看来,发呆就是一种禅坐。佛教的禅坐是要将"心"带回家,发呆的人们也是,"心"很害羞,在极端平静自然的状态下才肯探出头来。发呆使人有机会和自己的"心"交流,是一种非常美好的个人体验。
我看了看表,已经晚上七点了,可拉萨的阳光还是那么肆无忌惮。我在长凳上坐下。陆续有背包客进进出出。
一个年轻的老外坐在远处的长凳上,提着啤酒发呆。
一群骑摩托进藏的人风尘仆仆地住了进来,把那些订满铁扣的皮衣刷洗了,在长廊上挂了一排。
一个长得仙风道骨的男人走了过来,高高的颧骨,瘦瘦的脸颊,留着一缕山羊胡子,坐在我旁边发呆。他是香港人,来这住了几个月了,学习藏文和藏传佛教。后来我们经常在馆子里不期而遇。
几辆越野车开了进来,又是一堆驴友到家了。他们在我隔壁住了下来,其中一个哥们也坐到了长椅上,我们聊了起来。他是从青藏线进来的,在当雄住了下来,只身徒步前往纳木错。在湖边认识了这帮包车的驴友,于是一起返回拉萨。这位哥们是北京的,穿一身的摄影马甲,说着一嘴的京片子。
男男女女们开始下楼洗衣服洗澡。长廊下的院子里,开始有女孩们洗衣服和洗头,空气中飘来了洗发水的清香和女孩们的嬉闹,阳光将对面的树叶照得透明。这是吉日长廊上一个普通的下午。
我感到有些累,忽然想起来到拉萨还没有休息过,便回到了屋里,不一会就睡着了。
晚上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敲门,听声音是个女孩。我头有点痛,施兄批上衣服出了门。过了好一会,门外的两人越聊越起劲。只言片语中,我听出是Jenny的声音。我都忘了约了Jenny这回事了!
忍着头痛,我也出了门,坐在长椅上。打过招呼后,我就做起了听众,听他们聊,那些关于长途旅行中的趣闻。
原来施兄已经出门行走了四个多月了,基本上是半徒步性质,足迹覆盖了甘肃、四川、云南、西藏,接下去的目标是从阿里进入新疆,再由南疆进入北疆,时间预计在两个多月。Jenny也是不俗的,她也行走了两个多月了,也是半徒步性质的,有班车的时候坐班车,没有班车的话就走路。两人相见恨晚,在半夜的吉日长廊上谈笑风生。
"我的包现在只有60多斤了,重的时候有70多斤,你的包多重?"施兄问道。
"我的估计只有50多斤吧。对了,走在路上的时候,很多旅游车都停下来和我合照,你碰到过吗?"Jenny。
"有啊有啊,而且我发现一个免费搭车的好办法,那就是不要在城市或县城里去找车,就徒步上路,路上的旅游车看见你这么个怪物,除了下来和你照相,多半还会免费载你一程。"
"哎呀,这也是我的经验啊,屡试不爽"
"我在去察隅的路上碰见过一个冰川,那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冰川了,什么来古冰川、米堆冰川,都不能比的。"
"哎呀,我也看到那个冰川了的。当时我是搭的班车,一路都没办法停车照相,看到这个冰川时,我主动叫班车司机停下来,我要照相。"
"这些年,我也跑了不少地方,现在看来,就差非洲还没去过了。我觉得南美洲是非常值得一去的。"
"同感同感,南美洲是非常不错的。"
"到了狮泉河,我就进新疆。现在南疆的草绿了,野花开了,是风景最美的时候了。"
"不如我们一起上路吧。"
"好啊!"
。。。。。。
一路天南地北地聊着,我的嘴巴大大地张着。对面好像也多了一个人,那是下午见到的那个北京哥们,他也张着大大的嘴,听着两人的对话。
聊了好一会,Jenny要回去了。大家互相道过再见。施兄回屋睡去了。我和北京哥们感叹了好一会。然后我想了想,对北京哥们说到:"要不,咱们后天出发,先去珠峰看看吧。我可没有那么长的时间,不能跟施兄走了。我们搭班车去,到定日,再想办法去大本营,我看了攻略,实在没车的话,徒步过去也只要三到五天。在拉萨呆久了,人会变懒的。"北京哥们同意了。出行的计划就这么简单地定了下来。
遭遇高反
到一个新地方,我一般是闲不住的。整个下午,我顶着烈日,转八角街、抽烟、喝酒, 晚饭时就感到了头痛,无心再游玩,无奈只得乖乖睡觉。可是缺氧让人的头脑异常兴奋,一夜反彻,早上起来还是感觉头痛。
为了能休息好点,起床后,我换到了条件较好的亚宾馆。
明天就要出发了,我想去看看拉萨河。来拉萨之前看过一个网页在天涯上发的贴,她认为拉萨河的黄昏是拉萨最美的风景,于是给每个朋友都推荐,但大家都不以为然。直到有一天,一位男子主动向她推荐起了拉萨河的景色。她们恋爱了,文章的名字叫《逃到西藏,也逃不掉爱情》。
于是不管头还在痛,强忍着去了河边。没有看到渡河的小船,风景也一般般。
在河边胡乱找了个店吃早饭,又是四川老乡开的店。见我脸色不好,热情的老板拿出了一堆清火的药。
吃了药,回到亚宾馆,睡意终于袭来,于是躺下,美美地睡了一大觉。
醒来已是下午,高反终于没有了,生龙活虎的我又回来了。
屋里又多了两位MM,广东来的,大学快毕业了,出来做毕业旅行。她们也是昨天住的吉日,今天也是由于卫生状况搬了过来。很巧,她们也要去珠峰,不过将比我晚出发一天,大家互留了联系方法,我将一路给她们报告珠峰之路上的信息。
对面床上坐着一个大叔,看样子是长期盘踞客栈的。他听说我们要去珠峰,热情地告诉我们一些去日喀则的乘车信息,以及日喀则到定日的路况信息,说那边正在修路,行车多有不便。
拉萨河的上午,头痛让我无暇欣赏风景。
我出到门外,走进亚宾馆的小院里。阳光灿烂,小院中央的藤架下投着诱人的阴凉。我泡了杯茶,坐到藤架下的小桌边,看起了西藏的攻略书。这个下午,注定是要小资一下的。
北京哥们打来电话,他正和施兄在一起。施兄马上就要坐车去日喀则了。他们来到小院里和我告别。没有Jenny的身影,她要先在拉萨玩两天,然后去日喀则和他会合。
送走了施兄,看了一会书,了解了一点藏传佛教的分派知识,什么黄教、红教、花教等。已经到下午六点了,阳光开始温柔起来。
我决定前往八角街的玛吉阿米,这个小资心目中的大昭寺。情圣哒赖六世仓央加措在此会见他的情人,让这个小咖啡馆名噪四方。他的情诗成为小资们经常引用的经典。
那一天,闭目在经殿的香雾中,蓦然听见,你讼经中的真言。
那一月,我摇动所有的转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磕长头匍匐在山路,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转山转水转佛塔啊,不为来生,只为在途中与你相见。
看来,艳遇,是有着悠久的历史的。
坐在玛吉阿米,我阅读了两个登珠峰的故事。
一个是一对老夫妇登顶的故事。他们讲到最后冲顶的一天,在半路上看见一个老外挂在路绳上,是一个俄国人,昨天下撤时体力不支,永远地挂在了那。生死就在一线之间,他们不敢耽误,绕过尸体,重新挂好路绳。看到他们在峰顶的照片,我能感觉到这对夫妇心里的激动。
另一则故事则是一位双腿截肢的老外,靠假肢登上珠峰的故事。这位仁兄还很幽默,当人们在叹服他登山的难度的时候,他却说自己反而不用担心脚冻伤,轻松了许多。
我不禁憧憬起明日的珠峰之旅了。
下午悠闲的阳光照在玛吉阿米窗台的鲜花上。屋内坐满了发呆的人,幸福地无聊着。中间舒适的沙发上坐着一个老板模样的人,他旁边是一位靓丽的年轻女子,正无聊地翻阅着台几上成堆的杂志,显然他们在玩着比发呆更刺激的游戏。门口一群冲锋衣男女也许是刚组合成功的散客,正兴奋地讨论着即将开始的阿里之行。坐在我前面的哥们聚精会神地研究着不知什么路线。
环顾四周,人们都小心翼翼地发着呆,空气中多了几分拘谨。我迷惑了,玛吉阿米到底是什么呢?
八角街的玛吉阿米,哒赖六世在此幽会情人,名噪四方。
窗外的八角街。
黄昏 大昭寺广场
晚上八点,黄昏终于降临这座圣城。我爬到大昭寺的楼顶,整个大昭寺广场尽收眼底。
去过很多城市,几乎都有一个中央的广场,修得很现代化,却寥寥无人,缺乏生机。大昭寺的广场则完全不同,占地不大,建筑也比较杂乱,但熙熙攘攘的人群在黄昏的广场上游荡着,却让人从心底涌出一股温暖。这个广场是活的。
大昭寺的门前,永远都是成片的人在执著地磕头。酥油灯闪动着。大昭寺的精神力量聚集着信徒们围绕在它的身边。游客们观望着这些磕头的人们,开始思索平日里想得不多的信仰的力量,于是不约而同的都肃穆了起来。这是现代化社会所缺少的,也是其他很多优美如画的景点所不能给与的。
金色的阳光照在大昭寺的楼顶和对面的山峦上,色彩异常缤纷,不同于下午那种让人暖洋洋的阳光,金光四射的黄昏仿佛也带着理想的力量。
余晖下的大昭寺楼顶。
日喀则 扎什伦布寺
一大早,汇合上吉日的北京哥们,我们出发去日喀则。中午时分,班车抵达了日喀则。
在车站看了看班车的信息,没有发现去霍尔的车,最远只有到萨嘎的。我们买了第二天去往定日的票。去定日一天只有一班,而且现在那边在修路,会分时段封路,早上出发的车很多天黑后才能赶到定日。
北京哥们说我的边防证上只写了日喀则地区,可能去珠峰会有问题。为了确保万一,我辗转去把边防证重新办了。日喀则是上海援建的,我拿着上海办的证件去旅游局开介绍信,一切都很顺利。
办完这些杂事,看看天还早,于是去这里最大的寺庙----扎什伦布寺逛逛。这是班禅管理后藏的行政中心,是西藏最重要的寺庙之一。
转了几个班禅的灵塔后,来到一面绘满壁画的墙前。上面是一幅六道轮回图,中央是三种动物:蛇、鸡、猪,分别代表贪染、嗔恚、愚痴,这是佛教所认为的原罪,是遮蔽心眼的恶业。其外是六道,分别是:天道、修罗道、人道、俄鬼道、畜牲道和地狱,这是尘世间所受的苦,凡人是无法摆脱的。这个巨大的六道形成一个盘,由阎罗背负着。而佛,即开悟者,则超然地立于六道之外。一幅简单的宗教图画,阐明了佛教心目中世界的概念,让人体会其中的深意。
我有些累了,在一个寺庙前的台阶上坐了下来。一个年轻的和尚拿起我放在地上的西藏行知书开始翻看。作为交换,他告诉我马上就要开始做晚课了,我可以去旁听。
于是我找到措勤大殿。那是做晚课的地方,里面是一排排长长的坐垫,酥油灯昏黄地闪动着。一个中年的和尚坐着,在一张纸上涂画着什么,看到我手中的西藏行知书,也好奇地向我借去看了起来。我也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仔细打量这昏黄的环境,体味长期生活在这种环境下的感受。大殿的四周挂着各个时代的班禅的唐卡画像,中间的宝座是班禅的,班禅来时会在上面给大家灌顶。中央两间佛堂,一个供奉着佛陀如来,一个供奉着白度母和绿度母。寺庙里安详宁静,时而有老鼠穿梭其间,不杀生的和尚们对待他们如同宠物。
中年和尚话不多,看完了书,就站起身来,腆着个大肚子,默默地看着来往的游客。游客们好奇地问这问那,与这个和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个话很多的年轻和尚也走了过来,我们攀谈了起来。说到了十世班禅结婚生女的事情上,我们产生了分歧。他认为活佛的婚姻是文革所逼,无奈之举。而我曾看过对班禅女儿的采访。当年经过文革的迫害,十世班禅非常憧憬家庭生活,主动寻找伴侣,结了婚。虽然藏传佛教并不反对婚姻,但这在戒律严明的格鲁派里实为一件惊人之举,也是唯一结婚的班禅额尔得尼。
佛教乃度人之教,其实是要教给芸芸众生一个精神解脱的哲学。可芸芸众生的智慧要能准确理会佛教哲学的精髓是有困难的,于是他们将抽象的哲学具化为实体的佛像让人们参拜,再树立各种戒律,让人们能够从身体的感性认识去接近抽象的哲理。于是乎,佛教跨越了小众精英文化与大众通俗文化的鸿沟,从哲学演变为了一种宗教。
晚上六点半,小和尚们陆续聚集到了大殿门口,晚课只有小和尚做,早课才是大家一起做的。小和尚们穿着厚厚的绿色僧袍,这种类似呢子的材料是防止着凉的。他们带着鸡冠一样的僧帽,却掩饰不住天真的童趣。一声清脆的铃声响起,小和尚们排起了队,念起了经,吓得旁边懒懒躺在地上的狗一个激灵。一个大胡子的和尚,手举一根打火棒,带领小和尚们入座。他是维护纪律的,等小和尚们坐好后,居然翻出个点名册,开始点名了。我不禁想起了周星驰电影里的教导主任。
诵经声缓缓响起。我坐在边上的垫子上,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幕。安详、镇定,和上海的快节奏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寺庙其实就是一座学校。僧人们从小进入寺庙,每天的课程主要就是经文。先是背诵显宗,其间有不少的考试和辩论,考试一般就是考背诵,辩论就是我们熟知的辩经。这样下来,经过二十多年,可以将显宗学完,如果考试合格,就进入密宗的学习,身份也变了,不再称和尚了,改称喇嘛。
初看下来,仿佛是一种形式主义。然而所有抽象的东西都得有所附焉。生命的真谛将在这些琐碎的行为中慢慢体现。
扎什伦布寺门口。
远眺日喀则。
藏民的班车
从拉萨到日喀则,从日喀则到定日,这是我第一次在藏区乘坐当地的班车旅游。
为了抢到行李舱,我们一大早就赶到了车站。这里的车可不是什么豪华大巴,只有车后有一个小小的行李舱。由于一天只有一班车前往定日,这个小小的行李舱已经放了不少行李了,我们好不容才将大背包塞了进去,后到的人只有将行李捆绑在了车顶。
车的四周围了不少卖东西的小贩,他们在兜售一种小纸片,一块钱一包,那是藏民在汽车路过山口时要撒的,用以祈求幸运。这纸片叫做"龙达"。
汽车在荒凉的高原上开了起来。司机放起了音乐,一车的藏民也肆无忌惮地跟着大声地唱了起来。就是在这车上,我学会了西藏的流行曲,什么《卓玛姑娘》、《拉萨酒吧》、《格萨尔王》、《雅鲁藏布江》等等。
西藏的车很没有时间观念。司机开到一半,居然停下了车,到旁边的小店坐着喝起了酥油茶。我在四周逛了一下,遇见了一辆越野车,上面坐了一男一女两个老外,前面副驾驶的位置上则坐了一位重庆的驴友。他刚凭着一本旅游指南书从墨脱走了一圈,还将裤腿卷起,骄傲地给我们看脚踝处蚂蝗的杰作。墨脱的名字我听说过,却也不太熟悉。北京哥们告诉我,那里地形复杂,从雪山走到热带雨林。我开始萌芽了去墨脱的念头。
确实在修路,有关口截住来往的车。我们算是比较幸运,通过司机的关系,在封路的时段通过了。汽车接着在荒原上跑了起来,窗外的山开始变得寸草不生,偶尔还能看见沙化严重的地区,居然是大片大片的沙漠。
我渐渐睡去。不一会被藏民们的叫声惊醒。原来是车路过了加措拉山口,藏民们口中念念有词地将买来的"龙达"撒到了窗外。这之后没过多远,车停了下来,我下到车外休息,司机也下了车,指着远处的雪山说道:"那就是珠峰了!"我向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荒凉的黄土上,一座雪峰耸入云天。"我明天要载一帮藏民上山朝圣去。"司机说道。"可是人已经满了,没法带你们去了。"
下午六点多,我们抵达了定日,日头还很高,一切都很顺利。
藏区的班车,司机放着音乐,人们大声地合唱,打发漫长的旅途。
车外的荒原,有一处下起了雨。
司机进了路边的小店,喝起了酥油茶。
远处来了一辆越野车,上面的一位驴友让我萌发了去墨脱的想法。
谢谢楼上几位捧场,你们的反馈是我写作的动力!
这是我们坐的班车。
初见珠峰。
拉近一点看珠峰。
抵达定日,其实这还不是定日县城,只是县城外的一个三叉路口。
住在定日
车刚停下,一位胖乎乎的中年男子就冲了上来,强烈要求我去他那儿住。打开车后的行李舱,只见一箱的黄土,行李都被埋在了黄土之下。从黄土堆里刨出我的背包,还没来得及背上,那个胖乎乎的中年男子就抢了过去背在了身上。既然这么热情,我也就不好推辞了,跟他来到了三叉路口旁边的一家客栈。
客栈分上下两层,上层是客房,下层是饭馆和小卖部。我们来到楼上,空无一人,窗外是广袤的荒原,在残阳的照耀下泛着红光。高原上凛冽的寒风从走廊吹过,带着一股子苍凉的气息。
安顿好床位,我们下到楼下。这里已经坐了一大堆身着冲锋衣的男女。他们是包车走长线,准备沿着新藏线走阿里,然后进新疆。目前旅程才刚刚开始,在此小憩,过会儿连夜出发。
坐了一天的车,有些劳累,我们也坐到了门口,喝着茶,磕起瓜子来。老板和我们扯起了家常,又是四川人,又是举家来此谋生。老板娘长得很好看,有点象藏族人,差点认错。老板告诉我们,定日分两个,一个是老定日,是以前的县城,现在县城改址了,叫新定日。但这里既不是老定日,也不是新定日,只是新定日附近的一个三叉路口,去珠峰的车不经过新定日,于是这个三叉路口就成了一个长途旅行歇脚的地方,整条街都是餐饮住宿,竞争非常激烈,所以他每天下午这个时候就守候着班车,班车一到,就主动上去拉生意。新定日则在离此十几公里远的地方。
我们住的店就在三叉路口边上。我探头望去,地上坐了不少藏民,看样子是去朝圣的。"他们晚上就睡在地上。"老板告诉我。这里白天很热,但可以想象在这样一个没有植被的荒原上,晚上一定会很冷,有理想的生命可真是坚韧。
晚上的太阳迟迟不肯落下地平线,斜照着这个寸草不生的荒原,远处的山上孤单地立着几座残墙断壁,那是遗弃的房屋。"你如果去阿里的话,一路都是这种苍凉的感觉。"北京哥们见我发呆,跟我说道。我很想去阿里,可是包量车开开照照不是我这次来的风格,况且十几天的旅途基本在车上度过。我不想做个过客,我希望用身体去感受高原,就像崔健要躺到雪地上撒野的感觉。
趁着天还没黑,我和北京哥们起身去附近逛逛,看看能不能找到去珠峰的办法。这里确实有不少旅馆,其中一家有一个挺大的停车场,里面停了一辆越野车。我们找到司机,他正在旅馆的馆子里吃饭。他带了四个旅游者,准备明天早上四点出发去珠峰。我们说看能不能带我们两人上去,他开价四百,我们还到了三百五,司机开始有点心动了。这时,饭店的老板进来了,了解了情况后说,除非我们在他这住,否则三百五太便宜了。司机和老板是认识的,不好说话,偷偷地留下我的电话,悄悄告诉我,咱们再联系。我们知趣地离开了。金钱,总是让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变得复杂。
没过多久,司机打来电话,叫我们明天早上四点半在旅馆门外等着。旅途有了着落,我和北京哥们满意地回旅馆休息去了。
老板和他的饭店,我们定日的落脚点。
定日,这条路通向珠峰。
窗外一片荒原。
朝圣的藏民,晚上他们就睡在地上。
不远处荒原上的残墙断壁,那是废弃的房屋。
一大早,我们艰难地起了床。凌晨四点的定日街头,冷嗖嗖的。天上繁星点点,街上成群的狗在游荡,眼睛里闪发着幽暗的绿光。
司机还没有起床,我们只有在街上等待。一只恶犬向我们走来,我抓起了登山杖。北京哥们说他的头灯有闪烁功能,专门用来吓唬野兽。一试,果然灵验,那只恶犬绕开我们灰溜溜地跑了。
越野车终于开了出来。前面的座舱里坐了四位游客,已经没有我们的位置了。打开行李舱,满满的都是包。无奈只得发挥瑜伽功夫将自己和背包埋进行李堆里。不过塞翁失马,在过门票检查处的时候,没有人发现这两个埋在行李堆里的家伙,顺利地逃了票。
珠峰的门票有两种。一种是当天来回的,只要二十块,另一种是要在珠峰脚下过夜的,六十块。我问同车的几位游客他们买门票花了多少钱,他们告诉我他们是今天就离开珠峰,门票花了六十块。"谁帮你们买的?这么黑!"我叫了起来,把这珠峰门票的价格分类详细地告诉了他们。一位女游客尴尬地指了指司机,司机只顾闷头开车。北京哥们见气氛不对,赶忙岔开了话题。我则一直为这些游客不值,我一向不反对花钱,但花冤枉钱,那种经济损失和被骗的感觉则让我非常痛恨。人心不古啊,即使是在神山脚下。
天渐渐亮了起来。我们翻过了一座大山,远远地看见前方几座恢宏的雪峰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金色的光辉。这是喜马拉雅山脉上几座著名的高峰:马卡鲁、洛子峰、珠穆朗玛峰和卓奥友峰。这世界顶级山峰连绵一片的日照金山,煞为壮观。可我们埋在行李堆里,却无法拍照,甚是遗憾。
车子继续颠簸了几个小时,我们则由于起得太早,趴在行李堆上昏睡了过去,醒来时,已到绒布寺。这是一个巨大的山谷,左面山坡上是世界最高的寺庙----绒布寺,右面是绒布寺的招待所,前方寸草不生的山谷通往珠峰大本营,珠峰巨大的金字塔山体就矗立在山谷的末端。昨天下午就远远的看到了,可到现在才辗转来到了跟前,然而珠峰仿佛还离我有不少距离。世界第三极的架势还真不小。
的确,这里到大本营还有八公里的路程,一般的汽车不让通过。太阳还没有照进山谷,寒风吹着,我们冷得直跺脚。那帮游客要等暖和点坐马车进去,我和北京哥们则背上行囊,徒步前进。
这是我第一次在这么高的海拔负重徒步,再加上起得早没休息好,整个人喘得不行,缺氧的感觉如此真切,我们俱乐部里某位女驴友就曾经说过:"缺氧的感觉真TMD好!",我也大喊着这句话,顿觉脚下生风,感情这话还是句咒语呢。荒芜的石头山能见度很高,可就是走起来半天都走不到。数着路过的每一块公路里程碑,我正在接近这座神山。珠峰的山体就在面前,仿佛走多久它都离我那么远,那熟悉的山形,从小时候的地理课本就无数次地印在了心里,如今来到它的面前,徒步走向它,四周无人,一片静谧,宛如梦中。
北京哥们脚下生风,背着大包,提着沉重的三脚架,健步如飞,不一会就把我拉下了。我翻上一个山坡,一条小溪从面前流过,远处开始出现了一排帐篷,大本营到了。北京哥们只用了一个半小时就到了,我则晚了半个小时。我到大本营时,他已经逛完了,嘴里还愤愤地骂着:"这帮藏民,太坏了!"原来大本营的末端,一些藏民拉了根绳子,要绕过绳子拍照必须要买他们的化石。
北京哥们心情糟到了极点,决定离开这,回绒布寺去。我则想在大本营住一晚,于是道过再见,我住进了一间帐篷。
又累又饿,我拿出了炉头和面,开始煮面。这里海拔5200,我的锅又不是高压锅,面煮了很久都硬硬的。没有办法,胡乱吃了点硬梆梆的面。
填饱了肚子,不再感觉到那么累了。我环顾了一下这个帐篷,十分简陋,中间一个火炉,四周一排座椅,晚上这就是睡觉的地方,地上没有地毯,泥地湿漉漉的,很脏。我准备出去找个干净的帐篷换换。
走了一圈,发现了几家铺了地布的帐篷,于是回去找到帐篷的主人准备换帐篷。这主人是一对老实的藏民夫妇,不会汉话。这时,一个会说汉话的小伙子来到面前,问清我的意思,便让我付20元的换篷费。这小伙看样子是管理当地这些帐篷的,也就是个黑道,那些主人都听他的。我不想惹麻烦,20块就20块吧,认栽。
换好了住处,出到帐外,看见一个老外一个人进了山,旁边一个背夫一个向导,奢侈的很。我知道他们是去冰塔林的,于是我也走到附近一个看上去是旅游管理处的帐篷那儿,询问起上冰塔林的事。
"200美金进山费。"那个管理员模样的人看了看我,说到。
"天!这么贵?"我假装惊讶,因为早听别人说要100美金的。
"那就100美金吧。"
"你看我是中国人,哪能用美金来衡量?"
"。。。嗯~~~那这样吧,一口价,400人民币,向导费另算。"那管理员给出了最终价格,可我还是无法接受。
我回到帐篷,找到那个黑道的小伙子,告诉他我想去冰塔林,看他能不能带我去。
"最低300,我带你去,明天早上,绕过管理处,你的包我帮你背。"
"能到冰塔林吗?"
"能,你体力好的话,带你上6000。"
"我听说6000以上有一个冰悬湖,你能带我去那吗?"
"能,上面还有好多悬湖。咱们明天一早出发。"
虽然答应了下来,可我心里却越来越疑惑了。冰悬湖我在长芒冰川,我一路问过来,都没人知道怎么去,而这小伙子答应的这么爽快,确实可疑,暂且先答应着。
门外开始有些喧闹,我出去一看,一大帮藏民围着一堆啤酒开始弹琴跳舞。我走到对面的邮政帐篷,准备给明信片盖个章。没有人,叫了半天,那推跳舞的藏民里的一个对我说道:"我就是邮政工作人员,今天我过生日,不工作,要不你过来喝喝酒?"我晕,没有办法,这就是藏民的作风。
帐外的风渐渐地大了起来,鲜有游客上来,一个人在这大本营呆着,周围都是基本听不懂汉话的藏民,感觉有些寂寞。于是只要有游客上来,我就上去聊天。一个女游客上来了,穿着冲锋衣,头上被帽子、墨镜、头巾围得严严实实。
"你好,你从哪来?"我问道。
"上海,你呢?"她说。
"好巧,我也从上海来。"
"*-#%-*¥?"她也很兴奋,能在这么高的地方碰到老乡,于是用上海话问道。
"抱歉,我不是上海人,听不懂上海话。"我却听不懂。
"呵呵,那我们上海见吧!我现在要回绒布寺了,同伴们在叫我了。"
"好的,上海见!"我们道了别。
转过头,突然想到,什么也没留,连脸都没看见,见什么见啊,这缺氧确实影响智力啊!
风越来越大,冷得刺骨。我回到帐篷里,准备睡个觉,为明天的冰塔林做好准备。可能由于这天就我一个人留宿大本营吧,我这个觉根本就没法睡。先是一个藏民进来在我面前弹琴唱歌,一个女的藏民开始管我要钱。我很生气:"你们没看见我在睡觉吗?唱歌不说,还要要钱,甭想"。过了一会,又是一帮小孩,开始翻我放在桌上的东西,拿起手机就开始拨号,说要打打。我赶快要了回来,我可听说有人在大本营,小孩要电话打,如果你不要回来,他们就能当着你的面拿走。小孩骂骂咧咧的走了。我却睡不着了,准备出去走走,可没想到门居然被从外面锁了起来。我那个郁闷哦。
我叫开了门,想了想,这地方看来不适合留宿。一是整个大本营,好像今晚就我一个汉民在上面,这帐篷里也没有柜子什么的,我的物品都无处存放,二是明天的冰塔林也不知道能带我到哪。最重要的是,经过这一番折腾,我已经完全没有了上冰塔林的兴致了。我决定撤回绒布寺。
看看没有人,我收拾起了行李,悄悄地离开了大本营。
回到绒布寺,住进了绒布寺招待所。打开屋门,不大的一间房,放了四张床,一个大窗户,窗外正对着珠峰。靠墙的床上睡着一哥们,被我吵醒,抬头一看,原来是上午刚道别过的北京哥们,呵呵。"还是下面住舒服吧!"哥们得意地笑了。
郁闷的一天,我无话可说。这是现代文明的金钱至上意识所导致的,而且这不是个别现象,听说阿里的玛旁雍措和藏北的纳木错都存在这些过分商业化的问题。你寻着神山圣湖的精神力量寻去,却迎面被物质主义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这到底是谁的错?
从青藏回来后,我也曾游历过内地的一些地方,动不动就几十几十的门票;饭馆里存着两套菜单,一套给本地人,一套给外地人;旅游景点管理混乱,乱搞承包。这些,都完全和驴友的宗旨背道而驰。写到这里,十一刚过,听新闻说,这个黄金周各旅游景点的游客都比预计的少很多。看来,中国的旅游业正处在一个重新洗牌的前夕。
徒步前往珠峰。
珠峰大本营,居然有家叫"加州旅店"。
睡在绒布寺招待所,床头就是珠峰。
幸福就是那一缕照进窗台的阳光
神山的脚下,我美美地睡了一个懒觉。早上北京哥们出门去照日照金山我都无动于衷。我已不满足于通过冰冷的仪器来看这个世界,我要用心来体会神山下的时光。
九点多,起了床,我来到招待所的餐厅。这是一间很大的房屋,四周的窗户有的能看见珠峰,有的能看见绒布寺,有的看出去则是广袤的荒原。四周围了一圈藏式座椅,没什么人,只有一个外国老头坐在一个窗户下面。
我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点上一根烟,烟雾缭绕,在阳光的照耀下绘出各种图案。
我观察那个老外。他带着眼镜,花白的头发和胡子,穿着阿富汗风格的衣服,看上去像个研究佛教的教授,卧在藏式座椅里写着什么。他背后的窗子,透着清晨明亮的荒原,阳光照在他膝盖上的笔记本。服务员将他台前吃完的炒饭收走,泡上一杯热茶,热气缭缭升起。一片安详。
我也同样吃了一碗炒饭,用铝盆装的,很粗陋的食品,但在神山上这个安静的早晨,便成了无比的享受。吃完饭,服务员同样也给我泡上了一杯茶。
阳光从窗台射进屋内,照在地面上,形成一股光柱,里面有细小的灰尘在飞舞。
佛教教人寻求幸福,这幸福其实就在我们身边,你不需要费力地去奋斗,你只需要去发现。看着这缕照进窗台的阳光,我能感觉到一种安详的幸福。
一本佛教书上曾讲过这么一则故事:说是一个小和尚很笨,一直询问他的上师什么是幸福。上师没有回答他,给了他一袋青稞,让他搬到很高的山顶去。小和尚抗着青稞就上山了,青稞很重,可小和尚不敢耽误。到山顶的时候,累得躺在了地上。这时,阳光灿烂,小鸟在四周飞舞,小和尚突然感到一股幸福,会心地笑了。佛教,其实与智力无关。
我想起多年前刚结束一段感情时,曾写给前女友的一封信,其实那也是写给自己的。
昨天一夜没睡好,做了一些希奇古怪的梦,梦到了你,很糟糕的梦。在梦里,我还在和你纠缠不清,醒来后庆幸这只是一个梦。早上起来,洗了个澡。流行音乐已经提不起精神来听了,放了张德沃夏客的"致新大陆",站在窗边抽烟,下边有老人散步,小孩追着狗跑,我突然仿佛闻到一股家乡的味道,有幼时的无忧无虑。感动有一点,但我却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我所要的生活。
打开电脑,很意外地收到了你的信,问了我这个很难的问题:为什么活着。最近一段时间里,我觉得自己很颓废,我什么都不想去争取。元旦我见了很多人,各式各样的人,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故事,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心情。以至我找不到共同的线索来将他们的故事串联起来。元旦深夜,我和一个苦闷的女人一起在夜色笼罩的上海游荡,我们都有各自的故事和寂寞,我们都有疲惫的感觉。天亮的时候,我们坐在出租车里告别,很简单的一声再见。我去了杭州,很不错的一次旅行,一个热爱自然的女孩,我们在农家喝茶,抱农民养的可爱的小猫。我们去玉凰山看落日。我一个人去爬了宝石山,躺在岩石上看西湖全景。那个女孩用短消息告诉我那的风景很美,而且不同的天气有不同的心情。我突然觉得我以前的眼光是多么的短浅,我开始想象雨中的西湖,想象很多,发现原来自然也有悲哀喜乐的。坐在断桥旁的咖啡馆,看着人和自然和谐结合的风景,我开始喜欢上了西湖。
也许我们向往的东西是不存在的,它只存在于我们的想象之中。你要问我我到底为什么活,我想我一直以来,是在寻找一个我想象中的地方,定居在那,然后享受生活,自然、心情,还有很多美好的东西。也许这样的地方根本就不存在,但我知道它存在于我的脑海了,这也足以让我开心了。
从杭州回来以后,生活还是一样的无聊,和maggie接触过几次,我总觉得很累,是那种怕失败的累,于是我放弃了。很多事是我们强求不来的,所以不如对自己好一点,对别人宽容一点。我对公司的工作很满意,因为我可以创造东西,然后开会介绍给大家,这让我很有成就感。国防和小平昨天和我吃饭,他们觉得我们三混得很差,我告诉他们,不要想太多了,没有失去,哪来得到。
所以我还是寂寞着,但不孤独,因为我有我自己相伴,因为他就象香烟一样,永不背叛。
很多人信佛,信上帝,他们是想找一个精神上的寄托。但我不欣赏那种不加自己加工的理想。那些精神上的寄托是别人劳动创造的,我们为了偷懒直接拿来信仰,毕竟是肤浅的。我觉得要吸收他们的精神,加工为自己的思想,那才是灵魂,才有生命,就像想象中的西湖,才配自己去信仰。
我从来没有看不起自杀的人,但我还没有那个勇气。就象我曾经说过,我很佩服和崇拜真正的艺术家,他们有勇气摆脱世俗的观念,一心构造自己的精神家园,但我却摆脱不了世俗,也许这也是个时间问题,不同的阶段想法是不同的。艺术家或者天才们很聪明,他们也比常人早看到了生命的本质,于是有的选择自杀,有的则把生命寄托于创作上,寄托于作品上,真正谈到他们自己,估计他们眼中的光芒也会暗淡。
既然上天安排我们有缘走过一段,我希望你过的开心,生命是不完美的,大家都在不停的寻找,迷惑。但我们必须不停地去思考,这也许是生命的美丽之处吧。
《晃晃悠悠》里,周文早上起来,照着镜子,对自己说"生活这么无聊,但最可恶的是,我还得强颜欢笑",呵呵,我想他说这话时应该是开心的。
个帅哥呀
珠峰绒布寺。
绒布寺招待所。
幸福就是那一缕照进窗台的阳光。
喜马拉雅的线条
北京哥们找到我,已是中午时分,我们得出去看看有没有顺风车能载我们回定日了。
出到绒布寺门口,这里已经停了一片越野车。司机们等待着前往大本营的游客回来。我们找到了一辆越野车,是一对夫妇包的,有钱的主。司机的意思,只要乘客不反对,那么随便给点油钱就带我们下去。我们也就毫不客气,和游客商量好后,给了司机100块钱,坐上了返回定日的车。
途中,北京哥们意外的碰到了旅途上的同伴。那是一群老人,喜欢登山,如今是来珠峰游览的。北京哥们和他们是在青藏线上认识的,很佩服他们人老心不老的雅兴。我也收到了亚宾馆碰见的那两个广东MM的短消息。她们很不幸,昨天天黑了才赶到定日,今天按我说的办法找越野车带她们上珠峰,碰到一辆只坐了一个老外的车,可人家老外就是不愿意和人分享旅途,执意不带她们,目前正在定日发愁呢。
越野车继续开着,满眼尽是寸草不生的石头山,黄黄的一片,苍茫到天边。太阳毒辣辣地灼烤着大地。车开上了来时我们看见日照金山的山坡,视野变得无比开阔。向远方望去,在荒凉的天际,一排连绵的雪山展现出喜马拉雅摄人心魄的线条。
停下车,久久地注视着远方的雪峰,荒原上刮着强风,带着远古的气息。喜马拉雅的背影后面就是尼泊尔,如果从那边观看喜马拉雅,将是一个郁郁葱葱的世界。佛祖就出生在山的那边,他年轻时也常常遥望喜马拉雅那终年积雪的山峰。恍惚间,时空仿佛错位。
回望山顶,赤黄的山体上接天际,有云朵探出头来。行人和越野车在上面如芝麻般爬行。
恋恋不舍地告别喜马拉雅的背影,我们继续赶路,不一会儿就回到了定日。四川老板热情地招待我们去他那歇脚喝茶。
喜马拉雅的线条。
远眺珠峰。
雪峰,就在苍凉的天际。这个大概是卓奥友峰。
荒原中的行者。
荒原中的行者。
上图为荒原中的生存。更正一下。
荒原中的云朵。
荒原中的行者。
荒原上的"哥德堡号"
我们躲在定日的小旅馆里休息,喝着茶。在西藏,时间仿佛是不值钱的,你大可就这样坐着,看着外面的烈日当头,什么也不做也不会觉得心虚。实在无聊了,就考虑一下下一步该去哪。
北京哥们要去亚东,我则还是没有明确的目标,悠闲的时光让人懒于思考。
一个老外突然闯了进来,瘦高瘦高的,金黄的头发爆炸地竖在头上。他艰难地和老板交流着什么,老板就翻来覆去那几个游客教过的单词,从容地迷惑着,听不懂也不着急。我做起了翻译,原来老外和他的几个朋友准备去樟木,包车的价格太高,顺风车等了一个下午也没等到,过来问问老板有没有办法找到去樟木的车。老板告诉他,这里回日喀则有班车,可去樟木没有班车。从樟木回日喀则的顺风车很多,很多车送尼泊尔印度的朝圣者回去,只能送到樟木,然后空车返回拉萨,所以回日喀则或拉萨顺风车是又多又便宜,但去樟木的车则很难找到空位。多半只能包车了。
老外失望地出去了。我也出到门外。 就在对面的街边,坐了另外三个老外,他们就在那等了一下午顺风车,每每上来一辆车,不管是越野车还是大卡车,都跑上手舞足蹈地询问一通。
不如我也去樟木逛逛吧,我突发奇想,一来跟这帮老外一起包车,今晚就又可以到一个新的地方,而不需要等到明天白天再走,二来也可以帮帮这帮可怜的老外。出发前的计划里可没有尼泊尔,所以我也没有办护照。但现在离得那么近,倒想过去看看,就算能到边境办个尼泊尔一日游也行。我总是这样,边走边计划,边计划又边改变计划。这样很自由,但有时还是不太方便,也会花掉不少冤枉钱。不过话说回来,这样才像撒野嘛。
我走到了他们当中,说明来意。他们很高兴,毕竟有一个会说汉语的人,一切都会方便很多,比如去砍砍包车的价格。我到附近的几家旅馆里开始打听包车去樟木的信息。几经努力,终于找到一辆愿意去的车,价格大家都还满意。
一个临时的小联合国组成了:一对中年夫妇,加拿大人,玩登山的;一对年轻情侣,女孩是瑞典人,那个爆炸头是她的男朋友,法国人;我和司机,中国人。大家开始将成堆的行李塞进车,法国佬没有座位了,在行李堆里挖了一个坑,睡了进去。下午八点左右,迎着西边几乎平行于地面的阳光,这艘多种族的小小"哥德堡"号开始在荒原上起航了。
按照惯例,大家开始先自我介绍,然后天南海北地聊了起来。我虽然英语说得非常零碎和混乱,但也不妨手舞足蹈地开始交流。
"你看这西藏,我小时候看过《丁丁历险记》,里面有一集就讲过这"我说到。
"对,我想起来了,那一集叫《神秘的雪人》,里面还有个中国人。"加拿大女人说到。
"那个中国人叫'张',和我一个姓。"这样一介绍,大家一下就记住我的名字了,虽然只有姓。
"我还记得小时候看过一个动画片,是讲一个小人,骑着大白鹅飞去旅行的故事。"我又说道。
"哎呀呀!那是我们国家的动画片啊!"这下坐在副驾驶位置的瑞典女孩激动得手舞足蹈起来。
……
不同的种族,但有的东西还是相通的,世界是个地球村。
车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了,远处的山脉呈现出暗红的颜色。有时车停下,前面漂亮的瑞典女孩下到车外,就在荒地上宽衣解带,开始那啥,旁若无人。一切都是那么原始和自然,文明社会的道德规范在此显得矫揉做作。我要撒野,她要洒水,嘿嘿,异曲同工啊!
天完全地黑了,而我们脚下还是那仿佛永无终点的大搓板路。好不容易过了聂拉木,汽车将从此沿着喜马拉雅山脉南麓下降,降到海拔只有2000的樟木。这是一大段盘山公路,老外们叫我坐到了副驾驶位置,想来是让我和司机抽烟聊天,保持开车清醒。
夜色中,我们小心翼翼地盘山而下,时而山泉飞泻而下,直接打到车顶上,溅起一股水花;笨重的卡车在路上蹒跚着,那速度就跟走路似的。半个多小时后,四周开始出现了点点灯光,我们开始进入樟木的街道。
狭窄的街道上停满了越野车和尼泊尔那种绘满佛教图案的卡车,色彩艳丽。肮脏潮湿的街道,破败的霓虹灯,浓妆艳抹的女人在暧昧的小店里搔首弄姿。"堕落天使",这是我第一眼看到樟木的印象。
下了车,大家费了老大的劲找旅馆。这是尼泊尔人和印度人去冈仁波齐朝圣的季节,旅馆人满为患,很多印度模样的朝圣者自备了睡袋防潮垫,在旅馆的大堂躺成一片,睡前还对着经书念念有词。
找到"夏尔巴旅馆",总算是个有空床的,还比较干净。我要了一个床位,同屋的有三个人,一个藏民,一个夏尔巴人,一个尼泊尔人,真是够乱的。
大家互道再见,临时联合国解散,各自睡去。
飞奔在夜色笼罩的高原。
红拂夜奔
上午强烈的阳光射进夏尔巴旅馆的窗户。我被楼下街上嘈杂的声音吵醒,屋里已经只剩我一个人了。起床来到旅馆向南的阳台处,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山坡,远处是尼泊尔的国土。郁郁葱葱的树木遍布山野,完全没有了昨日荒芜高原的痕迹。整个樟木就修建在这倾斜的山坡上。楼下的夏尔巴小伙子操着口音奇怪的英语,狭窄的街道上尼泊尔的货车来来往往,这是樟木嘈杂的白天。
樟木就一条路,从山上到山下的海关。我走遍所有可能办理出国的地方:派出所、边防部队、海关、旅游局。累得半死,却始终不能出关。旅游局倒是可以办理一日游,但需要凑够五、六个人,于是也只有作罢。
只有在海关处看看。这条国际通道完全就像农民们在赶集,各色人杂混迹其中。目不识丁的农民请我帮他填写出关的表格;穿着奇装异服的老外骑着自行车喝着啤酒混在举家朝圣的尼泊尔人中间。
出国无望,只有想办法回去了。这里空的越野车可真是多啊,都是送尼泊尔朝圣者的,要回拉萨非常方便,而且只要200多元。很轻易地就找到了回拉萨的车,司机是一个四川小伙子,正急着赶回拉萨,我一人就算包了一辆4500。旁边的班车老板愤愤地瞪了瞪司机,显然由于没有拉到我这唯一的客人,他的班车只有发空车了。
再次路过昨日的喜马拉雅山南麓,汽车盘旋着爬升。这里郁郁葱葱,高山松树,飞鸟山涧。路过中间的瀑布,司机关上车窗,惬意地让车在瀑布下来个免费洗澡。
爬到山顶,绿树不再,荒漠和雪山再次显现。赶到聂拉木,司机等上了他的一个同伴,也是回拉萨的,车上载了两名女孩。大家一起进了个小馆子吃饭。那两名女孩也是四川的,自称是来旅游的,可看她们什么行李也没有,完全不像旅行者,一猜就是来做皮肉生意的。"肯定是被骗来的,以为这里钱好挣。"司机悄悄跟我讲。男男女女,打情骂俏,一顿饭就这样开心地吃完了。
继续上路,路过大片大片的荒原和我不知名的雪山。荒地里的路就是成片的杂乱车印。司机指着旁边一条不起眼的车印说:"这条就是去阿里的,走佩估错过去的。"我想起来了,地图上这条路可是专门画了一条线的,没想到就是这么不起眼的车印啊。
4500是好车啊,司机感叹到,大大的搓衣板路如履平地。前些年日本人专门派了大批人员来到西藏,实地考察路况几个月,为西藏量身定了这款车,如今它已统治西藏的交通。不得不敬佩小日本的认真精神。"汉族司机比较爱惜车,藏族司机就野多了,这种路他们经常跑到120以上。"司机跟我聊到。
"尼泊尔和印度的人把去冈仁波齐转山看得很神圣,他们甚至不做任何高原适应就直接从尼泊尔赶到神山。我拉过很多这种人,结果常常有人到了神山就高反,经常死人。我们又把尸体拉回去,他们要厚葬这样的人,认为死在神山是一种荣誉。拉一回尸体就是两万块钱。"司机跟我讲到。
司机打开音乐,都是些陈旧的流行歌曲,琅琅上口。我们跟着歌曲吼着,汽车就在喜马拉雅山脉下撒开腿跑了起来,身后是长长的尘土。
车过定日后,天开始黑了。修路把路况搞得很糟,我们艰难地在夜里摸索前行。
在拉孜吃饭时上来一帮操北京口音的人,询问我们去定日的路况。这帮人一行七个,居然挤了辆昌河要连夜去珠峰。司机很惊讶,只能告诉他们前面路况差不多,小心开则是。
有的时候,司机停下车来小憩片刻。我下到车外,夜里凉飕飕的风吹得人精神振奋。繁星在黑色的天幕上闪动着,我这辈子也没见过那么多的星星。星空下,是那辆载了两女孩的车,那司机打开车门,放低车座,躺着看星星,两个女孩磕着瓜子在和司机嬉笑着。一轮巨大的月亮正在慢慢升起到地平线之上,浪漫至极。
日喀则过了,拉萨越来越近了,东方的天际也泛起了鱼肚皮。路况很好,没什么车,那条斑马线仿佛要把人带往天堂。司机不再讲话,将车开到了120以上,我们两就像坐在赛车里,转弯,减速,内切,加速。路边偶尔有骑车或徒步的旅行者,一切都变得不真实,宛如在梦中飞奔。
阳光普照的时候,我回到了亚宾馆,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上午,美美地睡去。
樟木的白天。
免费洗车处。
喜马拉雅山郁郁葱葱的南麓,高山飞涧。
翻过山顶,绿茵不再,雪山荒漠代之。
荒漠里的路,就是那一道道的车印。
路过的无名雪山。
雪山、荒漠、羊群。
月亮之下,红拂夜奔。
东方泛起了鱼肚皮。照不清楚,取个意境罢了。
写得很好楼主继续
柏拉图的学院
话说那夜,从樟木到拉萨,七百公里,日夜兼程。抵达拉萨时,已是浑身油腻、睡眼朦胧。洗好澡,一觉就睡到中午。醒来后,心情特别好,一来外面阳光灿烂,二来我喜欢下午醒来时那精神抖擞的感觉。小的时候就喜欢在暑假的中午睡个大觉,有时睡出一身热汗,淋漓尽致。
既然精神抖擞,就得找点活动啦。我联系上那两个广东MM,她们也回到了拉萨,大家决定一起去吃藏餐。
东弯西拐来到大昭寺广场附近一家藏餐馆。这家馆子主要是拉萨市民吃饭的地方,游客不多,和我之前见的藏餐馆比干净了不少。两位MM也带了一个男孩子,是她们的同学,去珠峰就是他们仨一起去的。菜单上是些稀奇古怪的名字,直接从藏语翻译过来的。藏菜以牦牛肉为主,味道也比较简单,估计是高原上烹饪不方便造成的。我们叫了几瓶啤酒,听他们聊起这珠峰之行的种种不顺,窗外是阳光明媚的拉萨大街。有朋友、有美食、有阳光、有时间,现在回想起来,那是一段多么奢侈的日子啊。
吃完饭,那位男孩和其中一位MM去逛大昭寺,我则和另一位MM决定去色拉寺看看。上次我来拉萨就错过了那里的辩经。
三点时分,我们来到色拉寺,辩经已经开始。寻着声音来到寺院里面的一个小院子。花白的碎石铺满小院,身着红色僧袍的和尚们两个或是三个一伙在辩经。其中一人站立,一手指天,另一支手缠着菩提子做的佛珠,口中念念有词,然后一个跺脚,两手大声一拍,是为提问,这大声的一拍代表顿喝,让人醍醐灌顶。另外一人则坐在地上,回答提出的问题。小院里和尚不少,场面甚是热闹。有的地方围了好多和尚,兴许是这回答问题的和尚太能辩了,其他和尚轮流向他发难,那回答的和尚坐在地上,得意地对着那些问不倒他的和尚们笑着,一副舌战群儒的模样。
我把这个场面发了个彩信给弗猫,她回复说:"好一个柏拉图的学院啊!",精辟的概括!
现在社会上充斥着形形色色的辩论会,但我不爱看那个。辩论会比拼的是技巧,真正的辩论则是要和自己辩论,不停地拷问自己,等待那醍醐的到来。我们的认识是顿悟式的,不断地思索,突然有一天,你会觉得豁然开朗。诱导学生去得到顿悟,这是真正纯粹的学习。
风哥曾经跟我说过,他每次旅行,都能想通一些问题;哲学家康德每天下午四点都会散步去喝咖啡,边走边思考;辩经的和尚要伴随着夸张的肢体语言。让身体也参加思考,这样的学习是令人愉快的。
小院的周围围着各色的游客,大家都目睹着这仿佛存在于久远年代之前的一幕,若有所思。然而据说这里的辩经已经不再纯粹了,多有表演性质参杂其中。真正的辩经存在于一些偏远的寺庙。但是,这对我来说,并不在意。
一个多小时后,辩论结束了。我和广东MM尾随着和尚们在寺院里穿梭,拐进了一个和尚们住的小院。几个年轻和尚在院子里打闹,楼上一位老和尚则热情地唤我们两个上去坐坐。
来到楼上,这是这位老和尚的居室,大大的窗子对着小院,窗下的座台上铺着藏式的坐垫。我们坐下交谈了起来。他的汉语不太好,交流是困难的,但很愉快。他叫洛桑旦孜,是这里的喇嘛,这个院子里的和尚都是他的徒弟。喇嘛指给我们讲解墙上的宗教唐卡,给我们看他师傅的照片,带我们进屋观看他藏的经书,最后拿出他家的合照,指着上面一位漂亮的姑娘说道,这是我妹妹,在西藏歌舞团唱歌。大家聊了很久,我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仔细地体味一位和尚的平凡生活。
藏餐。
柏拉图的学院。
窗台上的鲜花。
珠峰的遭遇让我失望,听说玛旁雍措也不纯洁了,再加上阿里长时间的坐车,我决定暂时不考虑去那里。反倒是路上碰到的那个重庆驴友提到的墨脱开始让我有点心动。以前在天涯上看到过一篇文章《尼泊尔往右,拉萨往左,墨脱在天堂》,可是没有仔细看过,只知道那里路程比较艰辛,去的人少。去的人少,这对我来说,到是个好消息,那么就计划一下去墨脱吧。
我开始为墨脱之行做准备了,到驴馆张贴召集同伴帖子,到各背包客聚集的酒吧收集信息,到互联网上收集攻略。
去四大背包客旅店贴贴子是必不可少的。在吉日贴的时候,居然发现有一张去墨脱的召集贴,就在吉日218。急忙跑上去,屋里睡了一男一女。我说明情况,他们都不知道,估计是前房客的贴子吧。其实这218就是我初到拉萨时住的房间,那帖子就是当时有了一面之交的董兄帖的,后来我才知道的。这女子姓沈,一人前往拉萨游玩,很有主见,对古格的壁画和拉姆拉措情有独钟。男子是一个国外大学在读研究生,来此一是做课题,调查目前背包客旅游情况,二来是为了爱好的摄影,准备回去在纽约开摄影展。我的墨脱找伴没有成功,到被这男子拉住填了张调查表。
贴完四家旅店,去到东措对面的Friends酒吧坐下喝茶。这酒吧我初发前就曾读到过其报道,说是几个北京人今年刚盘下的。我在北京呆过,一眼就认出那个消瘦的男子是北京人,搭讪了上去,果然是老板。我向老板打听有没有人去墨脱,老板只说前段时间不少人去,最近好像没有,许是世界杯的原因吧。老板提起有个朋友,专做去墨脱向导这营生,不过要价巨高,约得8000往上,一人给配两个背夫、一匹马、一个厨师,我只得一笑而过。我在店里贴上了召集贴,又和老板继续闲聊。老板是这里网络公司的,西藏人比较懒散,下午三点上班,老板也不急着去上班。老板约我周末去爬拉萨周围的山。老板还提到他和朋友刚合伙开了一个青年旅社,叫平措康桑,环境不错,有独立卫生间,价格也便宜,我告诉他,我明儿就搬。
贴子发出去了几天,没有人联系我。墨脱不属于主流旅游线路。无所事事的我只好混在拉萨,有的时候去四川老乡开的小餐馆和老板闲扯,有的时候去上上网,把网上所以关于墨脱的文章都研究一下,并且制作计划,心想再过几天,如果还没人的话,我就一个人上路。
我把《墨脱在天堂》这个帖子仔细阅读了。一段惊心动魄的经历。我的脑子里时常浮现出这样一幅图画:白茫茫的一片,风雪交加,五米以外就只能看见隐隐约约的人影,一只手从雪堆里伸了出来,另一只粗糙的手强有力地握住那只手,将那个重庆女子从死神那里拉了回来。我回了个贴:"我马上就上路了,在路过嘎隆拉山口时,我会为张林祈祷的。"
在互联网上,我还发现小资作家安妮宝贝的《莲花》居然就是写的墨脱之行。我跳跃着读了这部小说,那简直就是一个作家写的攻略嘛。
晚上走在破败的北京路上,有老外拿着西藏那形似吉他的乐器,坐在地上拨弄,旁边散落着香烟和酒。我坐了下去,这老外还真有意思,居然在没品的琴颈上用笔画出不少标记。他在把它当吉他弹!他告诉我,他是来西藏大学学习的,这边买不到吉他,只好用这个讲究着了。我们弹了会,起身去到对面的酒吧继续喝酒。老外告诉我,他很喜欢佛教,原因很简单,基督教只承认一个God,而佛教人为,每个人都能成为佛。众生皆佛,说到这,我们仰起头,喝掉了一瓶啤酒。
有的时候酒吧里,会碰见一些从墨脱回来的人。一个是福建人,刚从墨脱回来,发着低烧,安静地坐在酒吧的角落里喝着茶。墨脱天天都下雨,塌方比较多,每天走到天黑,他告诉我。另一个是一个河北的女强驴,直爽的性格,她用两个字来概括墨脱的道路"恶心"。"全是稀泥,踩下去没过脚。"她还详细地给我讲了每天的路况,我都记录在我的攻略里。
然而,去墨脱的伴,始终没有音讯。
平措康桑 找艳遇的大叔
见了Friends酒吧老板的第二天,我就收拾了行囊,搬到了平措康桑。那天的拉萨很稀奇地下起了雨,我套上冲锋衣,匆匆走过拉萨的街头。
平措康桑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巷后面,外面是正在施工的工地,小巷很窄,停了一辆越野车,我只能挤过身去。
这是家新开的旅店,设施很新,却没有什么人,每个屋都空着。上楼后碰到一个胖胖的男人,说着北京口音,他就是这的老板之一。我提到Friends酒吧的老板,他同意用5人间的价钱给我一个四人间的床位。屋子很干净,可是没有什么人气。4人间的房就我一个人。我挑了靠窗的床位,放下行囊。窗外是个小花园,远处是藏式的建筑。拉萨的建筑都不高,空气能见度又很高,可以开到远处的青山。小雨中的拉萨湿润地展现在我的眼前。
我下到前台,服务小姐是个清秀的四川女娃。像所有在西藏的人一样,她对我笑着,一看就是发自内心的,让人心情很是愉快。
柜台前站了一位大叔,发福的身体。他好奇地看着我:"你是,背包客吧?"
"呵呵,差不多吧。"
"哦,是这样的,我是自驾的,门口那越野车就是我的,我现在想找人去阿里,然后去新疆,你能帮我吗?"
我一想,反正也没什么事:"那好吧,我带你去贴贴子。"
于是我们又来到了北京路上,开始贴贴子。这大叔告诉我,他是搞建筑的,喜欢一个人开个车出来乱逛。这次他从唐嶓古道进来的,为了方便,他的越野车只有前面一排座位,后面装满了军大衣、水、高压锅。就是觉得一个人太无聊了,但又没有怎么接触过自助旅行的人,想找个人做伴,最好是女的,钱不钱都好说。我会心一笑,大叔还真年轻啊。
在东措贴贴子时,突然听见有人叫我,转头一看,原来是那日吉日218认识的沈小姐。她正在找寻出行的贴子。正好,我就把她介绍给了自驾大叔。
找伴有了眉目,大叔心情高涨,非要请我们去吃饭喝茶。大家来到一个酒吧,闲聊着打发下午的时光。沈小姐说要去拉姆拉措,大叔好像是不怎么了解这些,随口就答应了,反复强调钱不重要,如果合得来,免费都行。沈小姐毕竟是老驴了,拒绝免费。于是决定,两人先去拉姆拉措玩一圈,如果合的来,就继续前往阿里。
天色渐晚,大叔起身去超市买了不少卤肉和白酒,我们仨来到了平措康桑大叔的屋子喝酒聊天。席间,沈小姐上洗手间。大叔悄悄拉着我问"兄弟,你说这出来玩的女性是不是在那方面很随便。"我心想,大叔你还真直接啊。"怎么说呢,我建议你保持平常心态,这样的话,得到了就很开心,没得到也就不觉得遗憾了。"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就出发了。几天之后我又在平措康桑遇见了大叔和沈小姐了,不过是分别遇见的。沈小姐对我说:"他不是玩的人,不好玩。"大叔告诉我:"以后还是放心思找个人分担油费是正事。"
日子就这样在平措康桑里流淌着。夜晚睡不着时,坐起身来,点上烟,看看窗外乌云密布的天空,看看PDA中存储的那些关于西藏的故事。早上起来,上到天台,布达拉宫仿佛就在面前一样。认识的人也越来越多,走在路上经常能碰到熟人。搬到平措康桑来住的人也越来越多了,那天居然还碰到了从亚东回来的北京哥们,他要回去了,大家互道珍重。
可是去墨脱的人还没着落,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一个电话。
"你好,你是不是要去墨脱?我是Friends酒吧老板的朋友,专门带人去墨脱。"
"听说你要价很高,我想你不是我要找的人。"
"都好说,咱们先见个面吧。你在哪?"
"那好吧,我在平措。"
半个小时后,平措康桑的大厅里,一个大胡子坐在了我的面前。
"我叫亚东。可以带人去墨脱。"
"如果是8000块的要价,我想咱们不必谈了。"
"都好说,如果你什么背夫都不要,这样吧,我们的规矩,领队一天300。"
"那这样吧,你帮我找人,如果人数够,我愿意200一天请你带队去墨脱。"
他想了一下:"那也可以,不过就没有保险了。"
"那好吧,你找人先吧。如果三天后找不到人,我就自己出发了。"
平措康桑窗外的拉萨。
清晨,来到平措康桑的天台上呼吸新鲜空气。
站在天台上,布达拉宫仿佛触手可及。
纳木错 想说爱你不容易
既然有亚东在拉萨帮我留心墨脱同伴,我决定利用这个时间去看看纳木错。
纳木错啊纳木错,两年前,我就是看了纳木错的照片和网友的游记,发现世上还有那么美丽的风景,才决定出发去中国的西部的。两年前的那次游历,最后终于在10月底抵达了拉萨,前往纳木错时,天降大雪,我和静香坐的车四驱又坏了,实在是爬不上那大雪覆盖的垭口。前面有从纳木错出来的驴友兴奋地向我们描述雪后的纳木错如同童话世界一般,把我嫉妒得牙痒痒。这次西藏行,纳木错我无论如何都是不能错过的。
这天一大早,我来到八郎学,在留言板上搜寻纳木错的出行信息。这时,听见有人在身后叫卖:"这里有人去纳木错吗?我们车刚好缺一个人,马上出发,一个10个人,每人车费只有90,很便宜的。"我询问过去,一辆大面包里坐满了人,原来他们一行有个人突然不去了,现在空了一个位子。"正好啊,我也是要去纳木错,也是一个人,不过我得回去把东西收拾了。""那行,咱们出发吧,先去你住的地方,你快点就是。"
车来到平措康桑,我以最快的速度将包寄存到了前台,拣起冲锋衣就出发了,鞋还是凉鞋,想想现在是夏天,索性就不换了。
小面包向着当雄奔了起来。这也是一个天南海北的组合。一个大胡子,北京人,在重庆做拓展运动的,旁边的扬州姑娘是他路上的女朋友,一路为大家唱着歌,嗓音颇好,伴随着车窗外明媚的阳光,让人心情舒畅。另外一个魁梧的光头,也是北京人,仿佛是电视台的。前面坐着一个北京小姑娘。后面一位从深圳一个人过来玩的女子,拿着一部20D,说是得的奖品,把我给羡慕的,咋那么好的运气啊。后面几个男孩是香港的大学生,过来做毕业旅行。还有一个男孩也是香港的。
"现在的门票不知道是多少?"我向大家打听到。
"咱们要有志气嘛,一定要全部逃掉。"扬州女开始教育我。
车过当雄,向右一转,插向念青唐古拉山而去。没过多久,远远的就看见了售票处。大家下了车,开始徒步绕过售票处,而司机装作去接人,准备到前面等我们。
藏北草原一片开阔,貌似不远的路程,真走起来还是要人命的。可怜了我穿着凉鞋,对那高原上坚挺的草丛是没有一点办法,走起路痛苦之极。草原上不少小溪默默流动,周围布满了五彩的小花。一支庞大的逃跑徒步队伍绕了个大圈,终于绕过了售票处。大家都很开心,坐下来休息片刻,并和带我们来的村民们照相留念。
然而我们的行为早就被旅游局发现了,他们先派出一辆摩托车,在远处的公路上观察了我们一会,然后摩托车回去了。北京光头对我们说:"不好,多半是被发现了。"果不其然,没一会,两辆越野车开了过来,停在了我们前方的公路上。
一群人没了主意,坐在原地和耗了起来。那边越野车上的人也不过来,他们到前面截住了咱们坐的面包车,命令司机过来叫我们。看来,今天是躲不过了。大家只好过去了。
司机见到我们,悄悄告诉我们:"今天可能是逃不掉了,旅游局的人最近正为逃票的事烦恼呢,这次我们在当雄就有旅游局的便衣开始注意我们了,他们饭都没吃,就等着我们呢,那越野车上,坐着的是这的旅游局长。"
没有办法,大家垂头丧气地坐上车回到售票处,推举两个能说会道的北京人出去和旅游局的人交涉。光头从包里拿出五包中南海,和大胡子进到房间里去和旅游局的人忽悠了。我们则在车上耐心地等待起来。
等了很久。我开始给大家讲述我上次来纳木错未果的经历:"纳木错啊,难道你是我的劫数,看你这么多桀!"
大约一个小时后,两北京人终于将旅游局长忽悠过了,答应我们只要买票,让我们进,可司机的路单是要没收的。两北京人估计他们也是拿我们游客没办法了,只有拿司机出气,于是告诉他们:"你们要是把司机的路单收了,司机开车可是会思想开小差的,我们的安全还是得不到保证啊!"旅游局的人想想也没有办法了,还了路单,卖了票,给我们放行了。
就这样,太阳落山前,我终于见到了纳木错。由于光线的问题,没看到那摄人心魄的蓝,倒是看到了夕阳下五彩的湖面和云彩。
游客很少,四周一片安静,远处的念青唐古拉山优美地环抱着这一汪圣水。大家躺倒在湖边,与其说是湖,到不如说是海更准确一点。我穿着凉鞋,踩进湖水,刺骨的湖水告诉我:"纳木错,我终于见到你了。"
天空布满五彩的云层,光头北京拿出专业的摄像机,架在那,他要长时间拍摄这云彩的变化。时而有湖鸥飞过,仿佛天堂一般安静。阳光下到地平线以下了,金色的光辉从地平线下射了上来,令人惊奇。
天终于黑了,一拨人有帐篷,他们决定在湖边扎营,我则和那些香港人去到不远处的帐篷里,胡乱地吃了顿饭。云彩开始散开,巨大的苍穹开始布满繁星,我一辈子也没见过那么多啊。
晚上大家在帐篷里闲扯着。那位香港的男孩告诉我们,他以前有个女朋友,分手三年了。三年的时间,他还是不能忘怀,带着她的照片满世界跑。他把照片给我们看,很漂亮的女孩。大家都劝他,这事一定要向前看。聊到深夜。
第二天,我睡到自然醒,帐里已经没有人了。推开账门,一汪巨大的蓝色海洋展现在了眼前。正像我看到的一篇文章介绍那样,蓝得沁人心脾。那篇文
两年前无缘纳木错。
行走在草原上。
逃票大军。
旅游局长出动抓逃票。
纳木错的天空。
纳木错湖畔。
沙滩。
湖畔。
湖面的黄昏。
帐篷。
墨脱组团
从纳木错回来后,亚东那里传来了好消息,他找到了一个去墨脱的人,给了我电话号码。我联系了那个人,在东措的大院里见了面。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说起话来憨憨的。他是陕西人,在深圳经营一个卖数码产品的店,我称呼他张总。张总说他刚到拉萨,也是第一次来西藏,喜欢一个人去那些不是旅游景点的地方逛。他的一个同屋看到了我的墨脱召集贴,推荐给他,说墨脱应该不算是旅游景点,他就准备去看看。至于墨脱这个地方,他是听也没听说过的。
看看时间还早,我们去到大昭寺附近闲逛。这张总可真是一个生意人啊,见到八角街上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脚都挪不动了,一心盘算着这些东西贩卖后的收益如何。我提醒他去墨脱要办边防证,需要去照相,结果在照相摊那,他却开始询问售货员那些数码存储卡的价格。他找出老板,递上自己的名片,说联系他可以提供更优惠的进货价格。中午吃藏餐,张总跟我总结到"拉萨这个地方,钱,很好挣。"
刚吃完午饭,亚东打来电话,说是又找到了两个去墨脱的人,正在大昭寺附近的甜茶馆里聊着呢,叫我们快过去。
和张总赶到甜茶馆,亚东的对面坐着两个哥们。其中一个哥们大呼起来"原来是你丫啊!"我一看,正是才到拉萨时碰到的董兄,真是猴子的粑粑----缘分哪!原来这小子刚从尼泊尔回来,吉日那个帖子也是他发的。旁边一位年轻小伙是董兄在尼泊尔结识的,强驴一个,叫小袁。
讨价还价一番,墨脱之行终于定槌。接下来就是一堆准备工作:办边防证、准备食物、联系车辆。出发日定在了第三天。
亚东有事先走了,我们四人兴高采烈地前往超市去准备食物,因为听说墨脱的物价比较高。买了一堆食物,董兄说还差两样,号称"墨脱双宝":安全套和卫生巾。安全套可以用来做防水袋,比如套上手机什么的;卫生巾最好买脚型的,放在鞋里当鞋垫,吸水。董兄边说边淫荡地笑着,却不肯亲自去卫生巾柜台买,最好大家只买了一宝:安全套。事后证明,这安全套套手机也不知道是谁用屁股想出来的,一点也不好用,还把手机弄得油呼呼的,建议其他朋友不要效仿,至于卫生巾的作用却没能体会。
将近晚饭时间,纳木错的那帮香港朋友打来电话,说约了一大帮人,建议我过去一起吃晚饭,并提醒有美女,我说太好了,我这边正好有帅哥。
人多吃饭虽然热闹,但组织颇为麻烦,好不容易终于在东措集合齐了所有人,十来个人,黑压压的一片。在拉萨,饭局颇多,不管认识还是不认识,虽然没有什么精致菜肴,但啤酒加朋友,总是让人开心的事。
一帮人来到八郎学对面的小馆子,围了一大圈坐下。喝着酒,我们聊着即将成行的墨脱之行,开心之极。这时旁边一桌有个女的跟我打招呼。
我回头看了看:"我不认识你啊!?"
"你当然不认识我了,可我认识你。珠峰大本营,从上海来的,记起来了吗?"
我回忆了一下:"难道你是那个脸被帽子、眼镜和头巾裹起来的那个女的?"
她点点头:"巧吧!"
"太巧了,这次可不能忘了留电话了啊!"
人生充满了巧遇,在西藏却很平常。她叫小薇,后来回到上海,她去了我所在的俱乐部,化"阳台上的土壤"。
第二天大家继续准备。根据攻略上的指示买解放鞋,十几块钱的解放鞋,张总却嚷着性价比不高拒绝购买。亚东负责给我们办理边防证。压缩饼干在拉萨仿佛是脱销了一样,只有去八角街的地摊上买那些过了期的军用货,反正也不指望吃,以防万一罢了。
晚上来到拉萨著名的天海夜市吃烧烤。这是一个大型批发市场,独具慧眼的张总居然在门口发现一个军用品商店,果然比我们上午卖的便宜。张总洋洋得意地购买了军胶,还花二十块买了件军用雨衣,除了透气差点,我看防水效果不见得比冲锋衣差。
天海夜市的烧烤摊环境颇为恶劣,都是一个个大排挡,却适合男人们喝酒聊天。我和董兄是四川人,点的东西都加辣,可苦了那两位,之后几天都在拉肚子。
董兄在酒桌上总结道:"兄弟们,未来几天里,我们将暂时告别这些腐败的酒菜了!"
出发 派乡
出发的日子终于到了。
一大早,我们一行五人来到了汽车站,金杯车,去八一。大家委托张总去买早点,结果张总除了买了一堆包子,还提了一个装甜茶的暖水瓶。迎着大家诧异的目光,张总感叹地说道:"西藏的女孩子真纯朴啊,我说这甜茶我可以提走吗,人家居然就给我了。"我们惊讶地告诉他:"她的意思是你可以提到附近喝,完了再还给她,人家又不知道你这是提到了车上啊!你这样搞,那买早点的小姑娘回去肯定得挨骂"汽车已经开动了,张总只好说:"原来这样啊!那我就提着吧,今天下车后再把这甜茶送人。"众人晕倒。
西藏的雨季来了,天空布满了厚厚的云层,山峦、河流、树木,一切都显得那么湿润,完全让人感觉不到这是在恶劣的高原。进入林芝地区后就更是郁郁葱葱了。
大家开始聊起旅行中的见闻。
"我原来的理想是十七岁时骑自行车去西藏,没有实现,二十七岁时,我开车来了西藏。那次在路上,我碰见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老头骑着一辆老式自行车,他向我挥手,我以为是要搭车的,没有停。车开过去后,我从反光镜中看到这老头的自行车后竖了面国旗,我知道他是骑行的,于是停下车,表示可以载他。结果这老头摆摆手说,我不是要搭车,我只想要瓶矿泉水"董兄说着:"十年前,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来到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到处都开满莲花,于是我现在开始前往墨脱了。"
小袁也是个神仙,这次先从西安一路玩过来,到了拉萨时,一共只花了1000元钱,连布达拉宫他都是逃票跳墙进去的。"其实我在西安很腐败,1000元里有200都是在西安买的门票。"他补充道。董兄接着说道:"这小子,别看那么省,其实在尼泊尔时,买东西可舍得花钱了,回去把那些东西往朋友店里一放,这回出来玩的本钱就赚回来了。"
亚东是山东人,几年前来了西藏,就长期飘在了这里。墨脱他常去,今年就去了四回,那边植物非常丰富,他正在撰写一本关于墨脱地区植物的书籍。带队去墨脱方便他去那里考察。
金杯车开着开着居然抛锚了,无奈我们只得换了辆车,辗转到了八一。八一靠着尼洋河,河边有座大桥。我们在大桥下了车,重新包了一辆金杯面包车,直接前往派乡,那里将是墨脱之行的起点。
金杯车跨过尼洋河,不一会,左手边的尼洋河换成了西藏的母亲河-----雅鲁藏布江。这一路路况很好,不一会就到了林芝机场,据说它也将于七月份开始运行了。林芝机场一过,路况就变得很糟。颠簸的路面考验着汽车的底盘,同时也考验着我们的屁股。雅江越来越急,它即将进入那著名的雅鲁藏布江大峡谷。远处的山峰被厚厚的云层遮盖住,偶尔露出一点雪峰,那是对南迦巴瓦的惊鸿一瞥。
晚上九点钟时,终于到达了派乡。大家坐了一天的车,疲惫不堪。张总说道:"没想到坐车是这么痛苦的事啊!"
派乡是进墨脱前最后一个物资中转站,从这开始,进墨脱的物资就靠背夫人力承担了。一条刚修好的水泥马路贯穿全乡,两边的两层藏式建筑多是住宿和餐饮,为这些背夫服务。离开派乡,也就离开了文明社会。
将包裹堆到客栈门口,赶紧趁着天还没有完全黑去小卖部补充装备。最有用的是长筒足球袜,四块钱一双,防蚂蟥之宝物。
买东西之际,张总又不知去向了,找了半天,原来又去逛派乡了,送甜茶壶却没人接受。大家无奈地将他拖回客栈吃饭。
饭毕,上楼,坐在简陋的木板床上,开始收拾装备。张总却无所事事。仔细看看他带的东西,真让人晕死:一根拉萨购买的妇女用的彩带,他说很漂亮;一把藏刀;还好那个甜茶暖水瓶送给了客栈老板。所有物品用两个塑料袋装着,对绑一下,挂在肩上,仿佛古代出行背的包袱。看来这张总真是不知道要走什么样的路啊。为了大家一路能够安全走下来,我们开始严肃地教育张总,必须火速到小卖部去买个背包,我们实在不敢想象他挂着两个塑料袋,晃来晃去地去爬攻略上描述的那些危险的塌方。
浪费了不少口水之后,张总终于怏怏地下楼去买了个军用背包,大家这才安心地睡下。
对面的酒吧放着震耳欲聋的的士高音乐,夹杂着姑娘们的嬉笑声。艳俗的舞厅灯光旋转着,照在我床边的窗户上,让人不知身在何处。
2006年6月27日,我们在派乡睡去,电视里长篇累牍地播放着拉萨通火车的消息。
通往林芝。
一路郁郁葱葱。
行进在雅鲁藏布江江畔。
南迦巴瓦山脉躲在厚厚的云层后。
我们的行囊。
从八一到派乡。
未来四天的路程。翻4200的多雄拉,下降至海拔900米的背崩。
线路。
第一天 派乡 - 拉格
天色蒙蒙亮,我们六点就起床了。
从今天开始的十天时间里,我们将告别汽车、手机、电视、舒适干净的床铺,我们将暂时告别文明,去体会原始的生存。尽管我们有精良的装备,一路上也有驿站住宿,算不得真正意义上的野外生存,但对这几个同组前行的人自身来说,相信将会是一段不一样的体验。
今天的目标是翻越海拔4200的多雄拉山口,去到一个叫拉格的驿站。上多雄拉山口有15公里左右的路程,下山再到拉格又是15公里左右的路程。为了能节省体力,我们尽量早起,以便不错过搭一段卡车的机会。
松林口是多雄拉山半山腰上的一块平地,是公路能通到的最后地点。每天从派乡到松林口会有一趟卡车,运送背夫和他们的货物,然后背夫们从松林口开始真正的人力运输。
出得门外,这卡车就停在客栈的门口,据说是一辆报废车。派乡的一对藏族父子垄断了这条线路的运输,今天的司机是那个儿子。
背夫也集中了过来,七八个人,有藏族的,也有门巴族的,其中还有个小姑娘,年纪约摸在十七、八九。他们把货物统统搬上卡车后斗,然后又跑到一个客栈里喝起了酥油茶。
西藏没有什么事是必须马上去做的,一切都很随意,我们已经习惯了。把我们的背囊扔上了卡车,我们开始照相,衣着光鲜的五个人。准备到终点波密时再合照一张,那时一定是狼狈不堪吧。
天大亮了,背夫们终于有了要出发的意思。大家都翻上了卡车后斗。这种坐车法叫做"扛大箱",这是我的第一次。车开了起来,很突然,我差点摔出车外。我开始意识到这不是平常的坐车了,双手紧紧抓住车斗边的木板,身体尽量去适应车身的颠簸。卡车开始爬山,路面颠簸不平,我的手都抓得有点累了。看了看那些背夫,他们却很随意,有的人躺在行李堆里在睡觉,有的人一手扶着车边,另一手则抓了一瓶啤酒,时不时豪放地喝上一口。虽然颠簸不已,然而四周山峰林立,雪山、松树、峡谷、云雾,还时不时跑来一匹野马,眼睛还是很享受的。
松林口到了,一小块平地。背夫们开始卸货,我们整理整理行装,从此开始,就都得靠我们的双腿了。向上望去,雪山就在不远的头上,烟雾缭绕的。
我们出发了。先是一段攀升。由于突然开始运动,我喘得比较厉害,只能调整呼吸,渐渐让身体的运动规律起来。不一会,进入雪地了。这时天气开始变得糟糕,漫天的雨加雪,能见度极低,向前望去,整个世界白茫茫一片。大家开始走散,远处的人影越来越模糊。我头脑里浮现出《丁丁历险记-神秘的雪人》里的情景:也是白茫茫的一片,远处一个黑影,那是雪人!攻略上提到多雄拉要在中午之前过去,因为那里一过中午就变天,可我们现在还不到11点,天气已经是糟的不行了。
我以前没走过雪路,连续摔了好多跤,消耗了不少体力,前面模糊的人影也渐渐消失在雪雾之中。我开始体会到绝望的心情,然而现在,除了一步步迈向前,别无他法。
快到垭口时,天地已经白茫茫一片了,仿佛哪都可以走,哪里也都可能有危险。万幸碰见一个从山那边过来的人,指着我的左手边说,往那去,我才得以没有迷路。
翻过垭口,下得一段山,天气终于有所好转,不再飘雪了,能见度也提高了。好不容易把所有人找齐了,大家开始讲述刚才的经历,原来大家都走散了,董兄在白茫茫的世界里一阵乱走,走到了一个巨大的悬崖边上,他也产生了绝望的心情。亚东告诉他,那个悬崖,有一年一队解放军也是走到了那,十三个人掉了下去,尸骨不存。
大家开始打量这个冰天雪地,很多地方在化雪,形成了几个小型的湖泊。亚东告诉我们,那湖是我们今后几天要沿着走的河流的源头。
张总也是第一次翻雪山,性质颇高,索性躺在了雪地上,呵呵,真的是在雪地上撒点野啊!
接着下山,雪逐渐融化,露出了湿漉漉的岩石,那道路其实就是雪水向下流动的河流。四周瀑布林立,震耳欲聋。有时要跨越瀑布,为了安全,我不再象以往那样小心地踩着露出水面的石头,而是直接将登山鞋踩入瀑布。与失身跌入万丈深渊相比,鞋里进水,整个脚泡在水里实在是不算啥。
下得山来,是一段平路,周围云蒸雾罩的,偶尔露出的山体也郁郁葱葱,路边有黄色的野花相伴。亚东时不时停下来,挖出一些植物,原来是手掌参。这里是喜马拉雅山脉的南坡,每年印度洋湿润的空气都堵在这。这里也不象山那边的高寒植被,而是丰富的温带、热带植物,听说,门巴人的毒药都是这些植物制成的。
渐渐的,路也由干泥路转为了稀泥路,山上开始出现了参天的大树,我们开始步入原始森林。刚才雪山上的雪水已经汇合成声势浩大的溪流,咆哮着在我们旁边经过。
张总却意外地把脚给崴了,情绪开始低落。想想这后来几天的艰苦路程,我们都为他担心,但谁也不想重新翻回多雄拉回去。过了多雄拉,墨脱之行就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3点钟左右的时候,终于出现了房屋,我们今天的目的地-拉格到了,其实就是几间木板房。我们住进一个叫卓玛的门巴女人开的客栈,床铺简陋,但还算干净。
大家从头到脚都湿透了,客栈的厨房有一个火堆,赶紧把衣服和鞋挂在炉子周围烤了起来。为了防止感冒,还统一吃了感冒药。这里的饭菜都是20元一个人,不点菜,有啥吃啥。为了省钱和减负,我们吃了自己背来的面条和罐头。
烤烤火,喝喝水,大家舒服了不少,这是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分。我对女主人说,你很漂亮嘛,又那么能干,亚东在旁边接嘴到,告诉你,越往里走女人越漂亮。
同来的那帮背夫就住在隔壁的客栈里,那里还有电视看,用的锅盖,尽是讥里哇啦的印度鸟语。小袁一直对背夫里那个年轻姑娘念念不忘,她走的真快,我想跟过去搭讪累死我了,他说道。
吃完饭,大家都累了,回到屋里休息了。从明天开始,就有蚂蟥相伴了。
清晨的派乡,那蓝色的卡车是今天上午的交通工具。
出发前的合影。左起:董兄、我、亚东、张总、小袁。
我先加个精,楼主慢慢写。要坚持下去啊,坚决BS留坑行为。
西藏的帖子虽多,但几乎个个都是精品。也许是到了那个纯净的地方朝圣之后,都有太多太多的东西需要共享吧。
多谢,我会坚持的:)
墨脱的背夫。
货物。
抗大箱时的风景。
松林口,一块小平地,是公路能通到的最后地方。
人们开始卸货,从此,就得依靠双腿了。
整理整理行装,就要上路了。
松林口的山坳,松树成林。
卡车就是从这个山坳开上来的。
往上看,雪峰林立。
一段连续攀升,让我呼吸急促,雪水化作溪流在身边流过。
步入雪地,天地苍茫一片。
雪地里的背夫。
背夫中的小姑娘。
风雪连天。
风雪中的背夫。
艰难的爬行中,我们逐渐走散。
背夫们也要休息,那个顶在头上的带子是他们的背负系统。
天气有所好转,大家终于不再走散,背后的冰湖是河流的源头,今后几天我们将沿着这湖产生的河流行走。
让我在雪地里撒点野。
这组雪地里的照片多为强驴小袁所照,特此表示感谢,今后还有很多照片也是出自小袁之手,特此说明。
开始下山,雪水形成的瀑布声势巨大,震耳欲聋。
有时要跨越瀑布,为了安全,我不再象以往那样小心地踩着露出水面的石头,而是直接将登山鞋踩入瀑布。与失身跌入万丈深渊相比,鞋里进水,整个脚泡在水里实在是不算啥。
青葱的山峦隐在云雾之中。
全身湿透的我们小憩片刻,远处是雪水融化成的溪流。
路。
手掌参。
手掌参全貌。
路。
雪水形成的小溪,气势也不小。
桥。
绿油油。
我在路上。
围炉烤火是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光。
我们住的客栈。
老板娘卓玛。
拉格全景!
烤鞋。
第二天 拉格 - 汗密 穿越原始森林
拉格的一晚睡得很好,大家体力都得到了恢复。我们也不着急,快八点了才起床。
今天的任务是抵达一个叫汗密的驿站,大概有30多公里的路程,没有爬坡,体力上应该没有什么问题。随着海拔的降低,我们将逐渐进入有蚂蟥的山区,不过不会很多。
饱饱地吃了个早饭,大家开始准备防蚂蟥措施。先穿一双厚袜子,然后再套上长筒足球袜,并将裤脚也给长筒袜包了进去,两层防护,事后证明,这是防蚂蟥最方便最行之有效的方法。只是我的快干裤都是两截的,中间拉链的地方有着不小的空隙,可能成为蚂蟥进来的一条通路,这时,神奇的张总居然从他那不大的背包里拿出了一大捆胶带,我用胶带将空隙封了一下,不过事后证明,那没有用,一淋雨,胶带马上失去了粘性。不过蚂蟥号称"医生",帮人免费放血,应该不至于那么恐怖,稍微防护一下也就罢了。
八点四十分,我们开始出发了。天空还是那么湿润,云层又厚又低,压在我们的头上,整个世界仿佛泡在水里一样,时不时的还下点小雨。
路还算好走,就是距离比较长。长时间裹在冲锋衣里的滋味可是不太好受的,可不用冲锋衣的话,我的眼镜又容易被雨水淋花,总是走得不太自在。
走了一个上午,有点累了,荒山野岭中终于看见几排木屋,大岩洞到了。大岩洞也是一个驿站,类似拉格,不过条件就比拉格差多了。大家都有点累了,放下包,好好地休息了一个小时。当地人告诉我们,再走三个多小时就到了。
下午刚出发,就一头扎进了原始森林。这森林远离文明世界,阴暗、寂静、遮天蔽日,粗粗的树干要几个人才能合抱起来,上面布满了绿色的苔藓,仿佛一个个妖精一般,让人以为是进入了童话世界。
路开始不好走了,到处都是烂泥和腐木,有的大树死了,就那么直挺挺地横在路上。走起路来必须小心翼翼。张总就在此跌了一个狗趴,裤子被拉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成了开裆裤。要不然就是大石头路,上面流淌着溪水,这哪里是路,根本就是一个河床嘛,咯脚得很。
亚东是个强驴,背着行囊,打了把伞,走得轻松随意,总看见他在前面举着小伞哀怨地等我们。小袁也是好体力,时不时还停下来拍拍照。
这路可真长啊,仿佛永远也没有尽头似的,就那么在森林里窜来窜去。大家都默默地看着自己脚下。每钻出一片树林,我就急切地希望看到木板房,但每次都是失望。
这时,我突然觉得有个粘糊糊的东西在我的手上,一摸,"蚂蟥!"我神经反射地仍掉了拿在手上的登山杖。终于看到蚂蟥了,大家一下来了兴致,仔细地研究了起来。这个管状的软体动物两头都是强力的吸盘,吸在湿润的树叶上,等动物走过时,弹射到动物身上,用任意一头的吸盘撕开动物的皮肤,直到把自己纤细的身体吸成一个纺锤体。大家开始试验各种攻略上提到的方法,扯断、踩踏、用烟烫、用火烧、撒盐,居然都不能弄死这个生物。
看到天色渐晚,亚东加快脚步,带我们插上近道。我们吃力地跟着,背包已经让我的肩膀感到难受了,我觉得仿佛要把这辈子的路都要走完了。
终于,下午五点的时候,我看到了几排木房,汗密到了。一个网友曾经说过,汗密的意思,就是说走到这,汗都是甜蜜的。确实,自从看到了这亲切的木房,我的嘴就一直处于微笑的姿势,尽管脚已经疼得麻木了。
冲进亚东安排好的客栈,一屁股坐了下来,我们一步也不想动了。老板提醒我们先不要进睡房,要仔仔细细地检查一下身上的蚂蟥,免得带进去。曾经有游客睡了一晚后,早上从嘴里扯出一条蚂蟥。
我们的脚虽然有两双袜子保护,没有被蚂蟥袭击,可鞋里却不断地向外爬出蚂蟥。我的身上找出了两条吸得饱饱的蚂蟥,小袁则非常兴奋,让我先别弄掉,他开始BT地摄制蚂蟥吸血的过程。可怜的张总伤痕累累,背上全是被蚂蟥叮的伤口,我们给他涂上紫药水,就象在画布上作画一般。他还居然从肚脐眼里扯出一条。一条狗跑了过来,我看见它的身上也有几条蚂蟥,血流不止,可它却毫无察觉。
我们的脚疼得站不起身,亚东拿了我们的边防证去这里的兵站登记,说是一个部队驻扎的兵站,其实总共就三四个人。回来后,亚东告诉我们,眼镜就在那边和当兵的聊天喝酒。这眼镜可是墨脱的名人,还有那个我们明天要住店的杨老板,走过墨脱的都认识。有时想想很神奇,这么一个偏僻的地方,这么一些小人物,居然是全国闻名的。可是我们也累的不想过去见识见识这个墨脱名人了。
一个门巴人过来和我们聊天,他是背夫,经常带旅游者的,他问我们是否需要请背夫。我想想今天的经历,再想想明天要过最危险的塌方,决定请背夫了。董兄也是这个意思。于是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我们请了两个背夫。
明天的路将是真正的考验:路程长、蚂蟥山、塌方,而我的膝盖隐隐地开始作疼了,只有早点入睡,期待能够恢复体力。
拉格的清晨。
做了防蚂蟥措施后的我。
强驴小袁,很多照片都是他拍摄的。
继续啊,,好喜欢你写的啊
路。
远山的瀑布。
路。
亚旅馆多少一间?住宿条件怎么样?
四周被云雾遮住。
哦,好的!!白天和晚上温差大吗?
四周云蒸雾罩。
路。
昨天和我们一起进山的背夫,还有那个小女孩。
大岩洞休息。
背夫们也在大岩洞休息。
大岩洞全景!
好啊,直播中。继续看。
进入原始森林,树干上满是苔藓。
原始森林。
伴我们前行的河流。
路遇之蛇皮。
蚂蟥。
汗密全景。
这组照片也多为强驴小袁所摄,我们当时都快没有心情照相了,多谢了小袁帮我们记录下来这些影像。
第三天 汗密 - 背崩 危险的塌方
这是进入墨脱的第三天,目标是从汗密前往背崩乡,这将是最艰难和危险的一天。路程很长,将近40公里;道路很窄,而且过的地方是蚂蟥山,树叶上的蚂蟥很容易跳到身上来;塌方非常严重,据说较大的塌方就有30多个,行走比较危险;再加上我们已经走了两天了,大家都有不同程度的疲劳了,而我的膝盖也开始疼了。
40公里;道路很窄,而且过的地方是蚂蟥山,树叶上的蚂蟥很容易跳到身上来;塌方非常严重,据说较大的塌方就有30多个,行走比较危险;再加上我们已经走了两天了,大家都有不同程度的疲劳了,而我的膝盖也开始疼了。
当然,最大的危险还是塌方。出发前,很多从墨脱回去的朋友都跟我说,第三天的时候,早上如果天下着雨,而且没有停的意思的话,就不要出发,在汗密休整,或者可以前往阿尼桥住宿,因为从阿尼桥到背崩将是塌方严重地区。过塌方时,除了注意脚下,还要注意上方是否有落石。一个朋友曾跟我说,她过塌方时有小雨,落石很严重,他们都是一个一个过,先是当地人快速地通过,然后下一个人只看着脚下,而先过的那个人帮他看着上方有没有落石,并命令他向前或向后。
这天的路程虽然长,但却有不少的地标:汗密 - 一号桥 - 阿尼桥 - 二号桥 - 三号桥 - 解放桥 - 背崩。
早上快八点钟的时候,我们的背夫来了。我的背夫是个门巴小伙,论年龄,比我还小两岁,可看上去却很沧桑。他矮矮的个子,方脸,但很结实。
看看天,阴天,没怎么下雨,大家决定出发。我和董兄由于有背夫背包,人一下子轻松了很多,一路开始了狂奔,那速度之快,用小袁的话说:"我刚照了张照片,森林里就看不见人影了。"我的膝盖虽然还很疼,但奔跑几步后,也就麻木了,感觉不到了,只觉得自己像只兔子一样在山间小路里蹦上蹦下。我的三节登山杖也被折断成两截,不过还能用。
就这样,一个小时左右,我们抵达了老虎嘴。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峡谷,两边山峰陡峭,峡谷很深,以至于我们都看不到谷底的溪水。峭壁上凿开了一条路,宛如虎口。听说以前很危险,两边如果有马队经过时,由于不能并排走,而马又不会转头,所以只能推下一匹马到悬崖下去。后来加宽了路面,不再如以前那般危险了。经过老虎嘴,山上有瀑布淋下,全身又被打湿,路面又比较湿滑。背夫很是负责,尽管昨天和他讨价还价时觉得挺讨厌的,但当地人就是这样,一旦价格讲定,必定尽心尽责为你服务。这背夫除了帮我背包,在湿滑之地,也很负责地搀扶我们过去。
一路蚂蟥特别多,有的地方,一片树叶上能有七八条蚂蟥。我们走过一段时间就得停下来检查一下蚂蟥。好在我们已经熟练地掌握了对付蚂蟥的办法,就是把它搓揉一下,它会出于自卫地蜷缩成一团,这时将该肉团扔出即可,方便有效,以至于我们每次看到身上有蚂蟥都兴奋不已,可以尝试一下搓揉之术了。
老虎嘴一过没多久,一号桥就到了。这是一座简单的索桥,大家开始在桥上休息。我感激地递给我的背夫香烟,他不好意思地接受了,还拿出随身携带的黄酒,让我喝。我可不敢喝,慌张地摇摇手。我读的资料里介绍说门巴妇女下毒最常见的就是在丈夫出门时携带的黄酒里,这样丈夫就不得不按时回家去求得解药。
一号桥过去不久就到阿尼桥了。阿尼桥其实不是必经之路,它只是通到河对面的一个小木屋里去,那里是歇脚的地方。我们来到桥对面的小屋里,已经有一帮背夫在里面喝水吃饭了,他们的饭都是自带的,用树叶包起来的。我看看他们背得货物,一箱的可口可乐。背夫告诉我,这些货物,5块钱一斤一天
,他们一边都背夫100斤左右,这样四天的墨脱之行酒能挣2000元钱。墨脱的物价奇贵,也就不足为奇了。
我想起《墨脱在天堂》帖子里的那个重庆女子就是在这个木屋里过的夜,环顾一下这个木屋,非常简陋,只有一个大通铺,想必夜晚是会有野兽光顾的。阿尼桥过去不远就是二号桥了,从二号桥开始就进入了塌方区。
一过二号桥,迎面而来的就是一个巨大的塌方,得有一百多米长吧。山洪将半座山都给冲垮了。不过这个塌方倒是不太危险,只是过起来比较累而已。我们经过后,都已汗流浃背,背负们甚至倒地睡起了午觉。
接着往下走,一个个塌方接踵而来,有的地方,路都看不到,不说还真不知道是要从这过去。我们的背夫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危险的地方搀扶大家经过。而和我们一起进来的那帮背夫也和我们一起前进,一起休息。
三号桥一过,我们开始爬山,来到了一块稻田。这里有一个小木屋,就是竹韵和大个子点蜡烛过夜的那个小木屋。太阳开始出来了,火辣辣的,提醒我们这里已经是亚热带气候了。我们在小木屋里休息躲太阳。环望四周,一派田园风光,刚才走的峡谷也隐藏到了我们看不到的山下去了。大家都很累了,坐下就不想动了,于是干脆睡了个下午觉。
远眺前方,已经能看到雅鲁藏布江了,而背崩就在雅江江畔。"终于看到希望,不用在过那可怕的塌方了。"我说到。"还没完呢,前面还有更危险的塌方呢!"亚东纠正到。
果然,继续往前走,又路过几个大塌方。每到一个塌方面前,大家都要互相说一句:"不可能从这过吧!"可每次大家又都像蜘蛛侠一样慢慢地给爬了过去。老天给面子,这时晴空万里,没有落石的危险,难度减少了不少。
终于,走到了雅鲁藏布江江畔。我们这三天,追随的溪水也汇入了雅鲁藏布江江系,清澈的溪水和浑浊的江水,在水面上形成了一条明显的界线。背崩乡就在对面的山头上,解放大桥气势恢宏地横跨着雅江。
伴随着一天的疲劳和伤痛,踏上解放大桥的桥面时,大家都沉默了,慢慢地在桥上走着。这短短的一座桥,我走了五分钟,那清凉的江风,咆哮的江水,远处天边的彩虹,一天的辛苦终于得到了回报。
解放大桥桥头是一座兵站,里面只有一个战士,我们在那进行登记和梳洗。背崩是一个军事敏感地带,再往南走两三个小时,就到西让了,那是实际的印度边界。虽然从我们国家出版的地图上看,墨脱离印度还有很远一段距离,但从Google地球上察看,国界却就在西让边上,也就是那著名的麦克马洪线。战士跟我们说到"前面其实就是印度控制区了,这边很多喇嘛从西让偷渡去印度,冒着生命危险。"当宗教地界和政治地界不重叠时,这种问题让人难辨是非啊!
离开兵站,爬了座小山,终于抵达背崩了。时间已是晚上七点了,我们整整行走了十一个小时。我想,这一天,如果我是背着东西走的,估计已经崩溃了。这是我对背崩的理解。
我们住在杨老三的客栈里。客栈门口坐着两男一女三个旅行者,看着我们一个个狼狈地蹒跚到客栈门口。他们也是走墨脱的,昨天到的背崩,今天休息了一天。那个女的是内蒙古人,冲我们笑道:"咋全是爷们儿啊?不知道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啊!"她和其中一位男的显得比较亲密,估计又是一个高原上的浪漫故事吧。"去洗个澡吧,就在那边的小河里。"她给我们指了指方向。
稍作休息后,我们来到了小河边,简单地洗了个澡。回到杨老三家时,正碰到两个当兵的喝了酒在找事。杨老三不得不低声下气地陪着,脸上堆着笑。当兵的其实素质差别很大,而且墨脱是这么一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我听说过很多这里当兵的恶行。他们找茬要检查我们的边防证,眼睛却在那个女游客身上。"把你的身份证给我看看。"他们要求那个女游客。"你们没有那个权力!"那女游客鄙视地看了看这两人,扬长而去。那两当兵的正要发作,被杨老三一阵劝解给拖了回去。
送走了这两瘟神,大家终于松了口气,吃了饭就上楼睡了。这楼上都是简陋的小木屋,我和张总睡在一间房里。关灯躺下后,发现张总还靠在床头,若有所思。
"想啥呢?张总。"
"我在想:回去以后,得好好生活啊!"
汗密 - 背崩
我和背夫。
云雾中的山峰。
转瞬间,云开雾散。
小憩。
步入老虎嘴。
悬崖峭壁,老虎嘴是山中那一条黑印。
远望谷底,那白色的水点是头上的瀑布。
走过老虎嘴。
抵达一号桥。
密集的蚂蟥。
阿尼桥
阿尼桥休息的小木屋,《墨脱在天堂》作者曾在此过夜。
花朵。
森林。
二号桥。过了这里就开始进入塌方区了。
第一个大塌方,半座山被冲垮,不危险,但走下来还是很累人的。
人在石头堆上爬上爬下。
走过第一个塌方,大家累得休息了半天。
我们的背夫干脆就睡个午觉。
又一处塌方,路找了一会才发现。
一处瀑布,我的背夫将包放下,然后协助我们渡过,很是负责。
过瀑布。
海拔下降,开始出现了亚热带植物。
小袁的脚。
背夫们和我们同行。
三号桥的江面,小溪已经变成河流了。
过了三号桥,开始爬升。
从河底爬升到植被茂盛的山顶。
坐在山顶的小木屋休息,竹韵妹妹和大个子曾在此点蜡烛过了一夜,周围是一片稻田。
对面山上的山体滑坡。
继续在塌方频繁的路上前行。
大家都变成了蜘蛛侠。
大家都变成了蜘蛛侠。
强人亚东总是第一个渡过塌方。
过塌方是很累人的,小憩片刻。
又见塌方,大家已然麻木。
过塌方。
居然连梯子这种工具也用上了。
终于看见雅鲁藏布江了,背崩就在山上。
解放大桥,这好像是竹韵拍的,我们当时因为听说这是军事禁区,严禁拍照,所以都没有拍。
本次更新结束,希望大家喜欢!
走过解放桥,爬上一个小坡,来到了背崩乡。
回望走过的山,全是滑坡,整个山体有如被猪八戒的钉耙耙过一般。
傍晚,来到村边的小溪边,冲个凉,洗洗几天来的风尘,甚是爽快。
临结束又发现了三张背甭的照片,补上,今天任务完成。
下次该写到墨脱的了。
第四天 背崩 - 墨脱 灼热的炙烤
最艰难的第三天过了,大家都松了口气,放任自己睡到自然醒。我在清晨的睡梦中听到那三个驴友出发了,他们是在此休息了一天的。
背崩其实是一个很不错的地方,与世隔绝。清晨我站在杨老三客栈的二楼阳台上,望着这个安静的小村庄,清风拂面。其实在这休息一天也是很不错的。如果在这里发一天呆大可不必像在玛吉阿米那样需要端着,非常自然,没有手机信号,没有时间概念,没有污染,没有游客,只有大自然和你。然而同伴们都不比我,他们都有严格的时间要求,所以今天还是必须得出发,尽管我的脚掌和膝盖都已经开始疼了。
天气一扫往日的阴霾,烈日当头,这对今天的行程可不是什么好兆头。背崩的海拔只有900米,又是喜马拉雅山脉的南麓,整个一亚热带气候。来的时候看攻略上介绍,这一天的行程路不难走,但太阳的炙烤会让人很难受。
延着雅鲁藏布江,我们开始朝着墨脱进发了。路比昨天宽了不少,但都是些烂泥路,走起路也不轻松。一路上植被茂盛,各种亚热带植物遍布山野,瀑布众多,让人很难联想起自己正身处西藏。
由于已经行走了三天,大家开始有点疲乏了,行走没有以前快了,反而衬出路程的长来。走在没有植被的路段,灼热的太阳仿佛能把人给烤化了。
我的脚底开始出现水泡了,每走一步都钻心的疼。可是除了前进也别无他法了,只能麻木地一步一步向前走。这一天的近35公里路程,我能这样走下来,自己都佩服我自己。登山鞋也开始坏了,很多泥沙漏了进去,让这本来不难的路对我变得痛苦不堪。
太阳正盛的时候,我们抵达了一个门巴人的小村庄。大家一屁股坐在了路边的屋檐下,这一坐就是一个多小时,谁也不愿意首先提出开走。我们拿出炉头开始烧茶水喝,避开这烈日当头。
接着前进,又是没完没了的泥路,穿过大片大片的玉米地。墨脱这地方很奇怪,农作物并不多,但每年的玉米都是大丰收。玉米太多了,当地人只能拿来酿黄酒,而门巴女子下毒的最好介质也就成了黄酒。
天渐渐暗了,我们也快到了。然而快到墨脱这块有一段非常长的缓坡,足足能让人走上几小时。而你不翻过这个坡,你连墨脱的影子都别想看到,甚是让人绝望。爬坡的时候仰望天空,一轮巨大的彩虹横跨苍穹。据那对早上出发的驴友后来告诉我们,出彩虹的时候,他们刚刚看到墨脱,整个墨脱就这么笼罩在彩虹之下。
我和张总走在最后,已经没有什么力气说话了,迈着机械的步伐一步一步挪动着。终于把这个绝望坡给爬过了,迎面而来是一个开阔的峡谷,墨脱正位于中央的山包上。大家坐了下来,也不着急着进镇,就这么远远地看着墨脱,直到天色变黑。
我们插小路来到一个叫鱼庄的招待所,放下包,一屁股坐下后就再也不想移动屁股了。
鱼庄是个招待所兼餐厅,院子里就挖了一个大水塘养鱼,所以得名。我们知道墨脱物价不低,这时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在餐厅里点了一大桌。当冰啤酒和火辣辣的水煮鱼端上来时,幸福其实可以变得很容易。
吃完饭,我们几个开始讨论起向导和背夫的事情。背夫的负责任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相比之下大家对我们的向导亚东却颇有微辞,于是给背夫结算了工钱,便叫过亚东来商谈,最后决定合作到此为止,我们自己走出墨脱。
白天那烈日当头的天居然在此时开始下雨了,而且越来越大,最后竟成了暴风雨。疲惫的我们在风雨的呼啸声中睡了过去。
清晨的背崩。
延着雅鲁藏布江前往墨脱。
烂泥路。
在亚热带植物下休息。
路过瀑布,凉气沁人心脾。
又是瀑布。
奇怪的植物。
小蜥蜴随处可见。
我的鞋,已经坏了。
门巴人的小村-雅让,我们在此休息了一个多小时,避让烈日。
烂泥路。
又见彩虹。
天黑之前,终于抵达墨脱。
今天更新到此结束,谢谢各位!
在墨脱晒太阳
照例睡到自然醒。躺在床上告诉自己,这是我在墨脱的清晨,这辈子恐怕唯一的一次在墨脱的清晨。也许多年以后,墨脱的公路通了,我会带着自己的孩子再次前往,但那路,估计是不会再走了。董兄就一路上嚷着:"这鬼路,打死我也不再走一次了。"每次当他笑着说这话时,身体的疲惫都会减轻不少。
我迫不及待地起了床,走到屋外。青色的山峦,厚重的云层,散落的木屋,悠闲吃草的马儿,一派世外桃源的安详。
董兄和小袁早就起床了,已经在外面转悠了一圈回来。小袁跟我说"我们刚遇到了一个卖苹果的,一问,要十七块钱一斤。来了个公务员模样的人,一口气就买了十斤。我们只有站在旁边流口水的份儿。"
尽管脚底的水泡还疼痛难忍,走起路来像个瘸子,我还是迫不及待地要去镇上逛一圈,顺便去浴室洗个澡,已经五天没有洗热水澡了。洗澡的地方很简陋,木头搭起的几个隔间,七块钱一个人,感觉像是个厕所,但洗时的感觉别提多爽快了。
出了澡堂,发现路边有卖冰棍的,一元钱一根,很简陋的那种。吃了一根,居然上瘾了。也许这几天的行走,走的都有点虚火了。索性搬了个凳子坐在冰箱旁边,一根接着一根吃,直到吃掉冰箱里最后一根存货。
墨脱的街道很简陋,就是围着山坡的一圈水泥路,还是广东援建的,我们戏称为"墨脱一环路"。大家决定来个一环路徒步。
路上人很少,很安静。我们来到政府大院门口,这是每个来墨脱的都要留影的地方,我们也不例外。九十年代墨脱刚通公路时,开进第一辆卡车,当地老百姓都来观看,甚至对着这个"怪物"磕头朝拜。结果那晚一场大雨,公路被冲断,这辆卡车就再也没开出过墨脱。据说这车的残骸就停在政府大院里,于是大家进去打听。由于是周末,大院非常清静,只有一个看门的大姐,她告诉我们那车不在政府大院,而就埋在我们住的鱼庄的地基里了。
说墨脱是全国唯一不通公路的县,其实并不准确。九十年代就修通了,沿路的村庄都以到波密的路程命名,其中最重要的地方是80K(墨脱差不多是140K)。80K往墨脱,山体滑坡现象严重,雨季基本不通行;而80K往波密的路,翻阅嘎隆拉雪山,只能在夏天的雨季通车,而冬季则大雪封山。所以物资进入墨脱的方式是夏天运送到80K,然后等到冬天再运进墨脱。这样,一批物资运进墨脱的周期一般是一年,能收到一年前的信已经是很幸运的了。
绕到一环路的那头,路边全是各种舞厅,在白天显得非常萧条。来之前我就了解到,这里的红灯区很出名。想想也是,那些背夫进一次墨脱就是十几天的事情,而且他们挣的相对当地来说也不少,再加上年轻力壮,这红灯区可是有市场的。
路上时而碰到一些吉普车,到处在拉客去波密。前段时间,中央工作组来视察,政府忙着把塌方的路段给抢修好了,所以能够在这直接坐车去波密。董兄听见有车,两眼就放光了,而我却想走到80K再坐车。
董兄出去找车,不一会就回来了,说是有一个藏族司机,第一次开车进墨脱,正准备载几个人回波密。而且,他还带来了一个驴友,正是那日在背崩碰见的三人之一,叫小苏,福建人。小苏告诉我们,他和另外那两人分开了,"他们一路卿卿我我,我整个就一电灯泡啊!"
但是他们这车也不一定能走,因为昨晚的那场暴雨,又把路给冲断了,前方正在抢修,要看今晚有没有车进来,如果没车进来,说明路还没修好。
太阳很明媚。我们带着小苏回到鱼庄,在小院里坐着晒太阳。拿出炉头,烧烧茶水,闲聊瞎扯,甚是惬意啊。困了,就在躺椅上打个盹。阳光照在对面的山上,满眼的绿色,甚至可以看到阳光在慢慢的移动。
鱼庄是这里最好的招待所了,政府机关来人都住这。听说今天又来了个工作组,考察墨脱修路的,鱼庄里的工作人员忙着准备饭菜,甚至跳下那个水塘去抓鱼。我也来到厨房,看看有什么好吃的。"鱼一百块一斤。猪耳朵四十一碟。花生米二十一碟。"我咂吧咂巴嘴,看来得自己动手做饭了。
掏出行囊里的食品,居然还有火锅料和几个罐头,于是在大院里开始用炉头烧火锅了。小苏很兴奋,赶紧冲了出去买了几罐啤酒。鱼庄的服务员也很好奇地看着我们自己弄吃的,还热心地送了些萝卜和饺子之类的食物。
天渐渐暗了下来,工作组的车没有进来,说明前方的路还没有修好。董兄也只好死心了,我们决定明天继续徒步,加上小苏,一共五人。
是夜,暴雨再次降临。
墨脱没有摄人心魄的风景,
有的只是艰苦的生存环境,
和喜马拉雅连绵不绝的山脉,
以及雅鲁藏布江水系的奔腾气势。
每个走过墨脱的人,
都有他心目中自己的墨脱。
当你长途跋涉后看到目的地时,
当你坐在客栈的阳台上看着宁静的村庄,
当你站在悬崖上听着咆哮的江水,
当你在阳光灿烂的下午躺着晒太阳,
当你坐在简陋的小卖部前吃光冰棍的存货,
当你过着十几天没有电视,没有报纸的生活,
。。。
所有这一切都将生命调回它最原始的状态:简单,
却更能清楚地让你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
有的人看中结果,
有的人看中过程,
走墨脱,图的就是那个过程。
青色的山峦,厚重的云层,散落的木屋,悠闲吃草的马儿,一派世外桃源的安详。
走在墨脱的一环路。
发现一个赤脚的老人,大家啧啧称奇:"这才是牛B的徒步啊!"
墨脱一号。
难道是幼儿园?
墨脱民居,这种房子,租金大概在200/月。
政府大院门前的合影。
鱼庄的院子里晒太阳。
我们的鞋报废了,它们留在了墨脱。
困了,就在躺椅上打个盹。
阳光照在对面的山上,满眼的绿色,甚至可以看到阳光在慢慢的移动。
墨脱的火锅。
本次更新结束,大家多多捧场啊!:)
出墨脱记 步行篇
墨脱的半夜,暴风雨大作,夹杂着电闪雷鸣。清晨,雨停了,山谷里弥漫着云层和鸟叫。隔壁房间的门口坐了几个穿马甲的人,他们是修路考察队的工作组,昨天晚上路被冲断,只好连夜冒雨步行过塌方区,深夜才赶到。我的心里直可惜了昨天厨房里那些给他们准备的酒菜。
我和董兄的鞋都报废了。董兄还好,居然又拿出一双登山鞋,我就只有套上军胶了。一行五人,告别了烟雨蒙蒙的墨脱,踏上了前往波密的道路。
一路沿着雅鲁藏布江前进,今天的目标是108K,算算也有三十多公里。路况很好,毕竟是可以过汽车的土公路。只是太阳越来越毒辣,快干衣就没有干过。沿途很多溪水,打湿毛巾,抹一把脸,掬一口水,消掉这火气。
军胶很不合脚,小了,把个大脚趾顶的很疼,索性仍了,换上了凉鞋徒步,遇到水路,只管踩过去,也到方便。
路过不少门巴村庄,在日头正盛之时,躲进木屋,照例烧茶抽烟。木屋里也有当地的行者,甚是热情,交换香烟,而黄酒,始终是不敢喝的。
有村庄的地方,有时会有小卖部,里面的饮料统一十元,即使砍价大师小袁出马也只砍到过8.5元。冷饮成了墨脱之路上奢侈的享受。
小卖部喝冷饮的时候,遇到几个四川姑娘,穿着性感,语言热辣,为一东北男子所带领。老板告诉我们,这是去墨脱做小姐的淘金者,那男子是人贩子,带一个小姐进来可获利10000元。那小姐知道我们是从墨脱来的,急切地想跟我们打听墨脱的情况,我们实话实说,红灯区不少,里面的政府官员收入也不错,生意应该还行的,只是生活应该百无聊赖吧。小姐不同意我们的说法,认为墨脱是个现代化都市,"里面还有飞机场呢!"。我们笑笑,飞机场,直升飞机到有,但那是军用的,而且还常失事,民用机场,米林机场?怕是要走上个把礼拜吧,明显是被骗的嘛。那人贩子见不对,把小姐们叫走了,不一会,从墨脱开来几辆吉普车,将小姐们接走了。刚才过塌方区,小姐们穿着旅游鞋走了10公里,累得打死也不再步行了。小袁跟我说:"以后谁再告诉我墨脱的路,小姐穿高跟鞋都能走进来的话,我跟谁急!"他在出发前,别人曾如此戏谑他的行程。
路过了那些中断通车的塌方,并不严重,抢修队正在忙碌地干活。
在和雅鲁藏布江分道扬镳的地方有一个驿站,乃是113K。董兄再次拒绝前进,自从他听说能通车以来,徒步的情绪就不是很高了。也罢,大家就在113K住下了。
没想到113K人满为患,尽然是早上碰到的工作组!它们在路段修好了后,又坐车从墨脱赶了过来,准备出墨脱。我真是不知道他们去墨脱考察啥了。113K条件最好的一家客栈被他们给住满了,我们只得找到一家门巴人开的。木板房,大通铺。
吃饭在那家湖南人开的客栈里,老板是对老夫妻,下岗后来到这里挣钱,供小孩上学。谈起马上要通的公路,只道公路通时,便是再次下岗之时,众人唏嘘。
吃晚饭,在路边的水管洗个凉水澡,坐在路边和工作组的人闲聊。一轮明月悬挂当头,不知今夕是何年。
夜晚的大通铺甚是热闹,蚊虫跳蚤俱欢矣。经过这些天的折腾,大家身上已是千疮百孔,布满了蚊子、跳蚤、蚂蟥的杰作。相比之下,蚂蟥真的是一种善良的动物,不象跳蚤,让人奇痒不已。大家皆无睡意,黄色段子层出不穷,都为没能在墨脱逛红灯区而遗憾。小苏更是谈黄兴奋,坐立不安,荷尔蒙和利比多充斥这偏远山区的这个木屋。
第二天继续赶路,遇到工作组的车正停在一旁休息,一问,原来前面正在炸路,暂时无法前进。和工作组的人聊了聊,里面有个穿军装的男子,个子矮矮的,很结实,居然就是墨脱县的县委书记。我突然想到《墨脱在天堂》帖子里,他们最后一天要出嘎隆拉时,雪很大,幸好碰上县委书记要去波密开会,有一帮人踩雪才得以通行,难道眼前这人就是那个书记吗?询问之后得到肯定,他还依稀记得那次有个游客。激动之下,赶快留了张合影。董兄看见有车要出去,连忙询问可否搭车,但人太多,未能如愿。
接着赶路,108K、100K、96K,一个个被我们抛在了身后,前方的可乐饮料成为我们前进的动力。
自己的分页沙发自己坐!!!!
清晨的鱼庄。
墨脱的清晨,宛如仙境。
路边的门巴村庄。
门巴村庄。
村庄的小孩。
村里猪的生活。
村里的门巴小孩。
小孩近照。
小女孩看到我们在照相,赶紧去插了朵花。
随处可见的瀑布。
在此和雅鲁藏布江分手,雅江进入著名的大峡谷。
夜里的大通铺。
与县委书记合影。
施工队在抢修道路。
奔腾的气势。
瀑布。
108K的守望。
路过瀑布。
出墨脱记 车行篇
从100K到96K,开始传来有车通行的消息,小卖部的老板们也等着车去墨脱或是波密。出行,对他们来说,是一件奢侈的事,这是他们的生活。
在96K,我们进到小卖部里,饥肠辘辘。一个门巴老板娘给我们泡上了方便面。屋里还坐着一位中年人,是做生意的,从河南过来。由于断路,他的货积压在了这,已经等了好几天了。中年人并不着急,悠闲地喝着茶,细数着这几天路过的背包客。世俗的摸爬滚打,已经磨练出了宽容的心态。
董兄却坐不住了,自从他听说有通车以来,就一直心神不定。人就是这样,前四天那些难走的路,知道没有车可坐,也就安心地慢慢走,而现在,有了坐车的选择,心就开始浮躁了。张总却走出瘾了,一个人上路了,董兄坐了会也坐不住了,也不顾外面烈日当头,执意要赶快赶到80K好坐车,尽早到波密成了他的唯一目标,于是也先走了。我、小袁和小苏则无所谓,反正走到80K去坐车,能搭上车算幸运,搭不上慢慢走也无所谓,于是慢条斯理地吃起了方便面,还让老板娘烧好开水给带上。
离开96K没多久,一个藏族小孩骑着摩托车过来,他说他们是一个车队,有三辆越野车,可以载我们去波密,一人200元钱。这个价钱其实还算公道,我也就没有还价了。我和小袁笑侃着另外那两人,YY着他们见到我们坐车时的表情,他们那么着急着走,结果还是我们先坐到了车,这叫欲速则不达啊。
越野车很久都没开过来,我们就和那个藏族小孩聊了起来。
"你们在这块吃过东西吗?"他问道。
"吃过啦,怎么?"
"哎呀,这一段路是下毒最严重的地段啊,我们藏族人路过这都自带食物的。小心几年后你们的手指开始变黑,那就是中毒了,治不了,只能等死。"
这话可把我们惊了个激灵,可事已至此,只能赌一下运气了,还好我没怎么喝方便面的汤。想着水壶里的水是老板娘给灌的,我赶忙把水壶给扔了,小苏把水壶里的水倒掉,想了想,然后说:"水壶我还是留着,回去以后送给我的仇人!"
这路对于汽车来说实在是不好开,我们等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来了一辆。这是一辆破旧的帕杰罗,里面连上司机已经塞了八个人了,再加上行李,实在是看不出还能坐哪里。发扬缩骨功,我蜷成一团,钻进了车后,这后面已经有两人了,地上全是包,着实难受。小袁则坐在了驾驶舱第一排,小心地悬着半个屁股,以便给变速杆留出位置。小苏没有办法再进了,只能坐着小孩的摩托车前进了。
这辆破旧的越野车就这样载着十名乘客和他们的行李在泥路上蹒跚了起来。我旁边的一位哥们,尖尖的下巴,卷曲的头发,是青海来的。
"你是来旅游的吗?"我问道。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
"其实是这样的,我娶了一个门巴老婆,诺,就是坐第二排中间睡觉的那个,必须回来找政府开证明办结婚证,这一走就是两个礼拜,我们是从波密走进来的。我丈母娘还叫我们每年回去一次呢。"
这青海哥们很是具有化艰苦为幽默的本事。车在烂路上颠簸着,旁边就是咆哮的江水,有的时候半个轮胎就那么悬在路外。那青海哥们居然能闭上眼,随着车的颠簸来回摇摆,还哼着小曲。
"从墨脱出来时比这还危险,久了就习惯了,生死在天嘛"青海哥们说着,"其实有人说几个人走墨脱能走成生死兄弟,我看我们几个坐墨脱的车也能坐出个生死兄弟啊!"
车爬行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看见了前面孤独行走着的董兄。董兄看见我们,仿佛遇见了救星,强烈要求上车。可车上实在是没法再塞人了,我们只好劝他稍微等一下,后面还有两辆车呢。车继续前行,我从后窗望出去,董兄孤独地站在路边,脸上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
车行到一个大塌方处,只有几根树木横在那里作为桥。我们都下了车,否则车是过不了这独木桥的。塌方处常有滚石落下,大家都很紧张。过了桥,司机也不急着走,他要等着后面的车,互相帮助,度过这个塌方。张总就在前面坐着,他今天真是走出隐了,我们追了这么久才追上他。
后面两辆车也陆续开了过来,虚惊中度过了这个塌方。这之后一段上坡,终于抵达了80K。司机们考虑到如果继续翻嘎隆拉,可能会有大雾,比较危险,于是决定大家就在80K留宿一宿,明日再继续。
人们都走出车外,有的是当地人,也有几个游客,甚至还有那天在墨脱董兄去找的那个藏族司机,他等了几天,路都无法通,索性就把车卖了17000块钱,现在他的身份是乘客。我们起哄着要他请客,他也就那么憨憨地笑着。
那几个游客,一个是个重庆中年人,一身名牌的户外装备;一个香港小姑娘,叫小林,大学刚毕业,自己打工挣了8000块钱,出来走西藏和新疆,据说工作已经找好,回去就到一家香港的户外杂志当记者;还有一个小伙子,叫杨杨,瘦瘦的,才18岁,刚考完高考,一个人背着父母跑到墨脱来了。
董兄、张总和小苏也从另一辆车里出来了。董兄特别兴奋,可能是想着明天就能到波密了吧,笑容从来就没离开过他的脸,和刚才我从后车窗里看出时的那个董兄判若两人。
大家几天都没见过女人了,再加上昨天晚上大通铺上的那个黄色夜晚,于是都主动跑过去和小林打招呼。小苏更是眼睛都发亮了"小妹!下来一下嘛,我们这有好吃的!"
晚上睡在屋里,大家都很兴奋,开始琢磨着明天重归文明后的腐败项目。然而这也意味着短暂的相聚将要结束。小苏睡着我带过去的充气枕头,跟我说:"把这个送给我做纪念吧!""这条头巾给你,留个纪念!""这件雨衣,是我在尼泊尔买的,就送给你留个纪念吧!"。。。。
第二天启程,翻越嘎隆拉雪山。站在52K嘎隆拉的山脚下,仰望着这座雪山,想象着《墨脱在天堂》里那发生在这座雪山上的故事。今天我们是坐车出去,也就无法路过他们走过的地方,只能在此对背夫张林行个注目礼了。听说现在雪化了,已经有一些尸体显现了,不过背一具尸体下山的开价是两万元。
一段令人眩晕的盘山公路,爬上了亚口。此时大雾弥漫,对面的雪山在阴沉的云层后时隐时现,山顶的几个冰湖显得神秘无比。
下了嘎隆拉,抵达24K,最难走的路段已经度过。可是没想到此时,我坐的车居然坏了,修了半个多小时也没能修好。一辆大卡车路过,停了下来,我问司机:"搭我们去波密要多少钱?"司机摇摇头,我以为是不愿意搭我们,正在沮丧时,只见那青海兄弟带着大家开始爬上卡车后斗,原来司机的意思是不收钱!自然条件艰苦的地方,人与人间的互相帮助仿佛是那么的自然和平常。
又是一段抗大箱,不过这次的条件好多了,可以扶着后斗那支帐篷的铁杆。卡车在波密附近的冷杉林中飞驰着,风吹动着头发,身体随着汽车的颠簸左右摇摆,周围风景如画,我几次问自己是不是在电影里。看那些旁边巨大的冷杉树,有的足足有40多米高,直插上蓝天。青海哥们大叫着:"太爽了,咱们什么交通工具都坐过了,哈哈!"
到了波密,早有小苏他们找好的越野车等着了,还多了小林和杨杨,大家准备接着赶到八一去腐败。只有董兄,由于要回去工作,只得留在了波密,等第二天的班车回成都。
坐上舒适的越野车,照理从车窗后面跟董兄告别。董兄拉住我们,提议在波密吃一顿,小苏淫笑着看看坐在车上的小林,又看看窗外的董兄,无情地拒绝了。董兄只有大叫着"重色轻友啊!"这就是我们的分别辞。
一路走排龙,过鲁朗,熟悉的风景。车上有了小林和杨杨,大家开心地闲扯着。小林是个很开朗的女孩,一路听着我们的谈话在那咯咯直笑。杨杨呢,丫居然看了安妮宝贝的《莲花》就一个人从家里跑了出来,到了西宁才给家打电话。"老实交待,你从你父母的抽屉里偷了多少银子出来的?"我们严刑拷打杨杨,看来这安妮宝贝的书以后要列为18禁才对。
到了八一,小苏把我们带到一个叫什么天鹅的火锅店,吃得那个爽啊,但最爽的还是打电话给董兄,告诉他我们这有美食美女美酒,听着他在波密旅馆里委屈的声音。
那夜睡的六人间,软软的床,厚厚的被子。我在半夜梦见天亮了,本能地要起床接着赶路,却发现是个梦,屋子里漆黑一片,响着有规律的呼噜声。我点上一根烟,慢慢地意识到,墨脱,已经离我们远去。
三辆破旧越野车组成的出墨脱车队。
路边咆哮的溪水。
车过塌方区,上有落石。
80K。
塞了十个人的帕杰罗。
蜷身坐在行李上。
我就是蜷在那黄色的背包上的,这车坐得那叫个累啊!
在52K远眺嘎隆拉雪山。
远眺雪山上的冰川。
盘旋的嘎隆拉山路。
雪山躲在阴沉的云层之后。
神秘的冰湖。
又是一个冰湖。
从24K远眺嘎隆拉雪山。
在24K小憩片刻。
波密附近的山区。
那夜睡的六人间,软软的床,厚厚的被子。我在半夜梦见天亮了,本能地要起床接着赶路,却发现是个梦,屋子里漆黑一片,响着有规律的呼噜声。我点上一根烟,慢慢地意识到,墨脱,已经离我们远去。
以拉萨的方式生活
再次回到拉萨是一个下午。坐在八一至拉萨的班车上,行驶在拉萨河谷,阳光明媚,微风荡漾,油菜花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明亮。路上可以见到很多旅游的大巴,停在某处黄灿灿的油菜地旁边,游客们鱼贯而下,爱美的女士走入油菜地里,做出陶醉状,他们的男伴则忙不迭地按动快门。
傍晚时分,我们抵达了拉萨。这一天是7月6日,我离开拉萨也有近10天时间了。火车已经开通几天了,暑假也到了,路上的游客明显多了一些。10天前认识的朋友多半都离开了,路上都是一些陌生的面孔,穿着崭新的冲锋衣晃荡着。走在北京东路上,我突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小苏介绍我们去住他之前在拉萨住的地方,老板姓田,这客栈也就被毫无技术含量地命名为"田大叔的小屋"。小苏的理由有二:一、这里便宜,十五块到二十块一张床;二、他在车上就和田老板打了电话,说今天到,已经让田老板去冰了一箱啤酒了。
一刻钟后,小袁、小林、杨杨、小苏和我,一行五人站在了位于娘热路附近的"田大叔的小屋"。这是一个普通的民居小院,一个两层的小房,院子里种着花草,晾着衣物,充满着生活气息。
"老田,我们活着回来啦!"小苏一进院子就大声嚷着。田大叔走了出来,一个瘦瘦高高的东北男人,近乎光头的平头,留着巴乔式的胡子。"你丫居然没死在墨脱啊!""废话,我还给你带了这么多朋友过来住,啤酒呢?"。
其他的房客也出来看我们。我们排成一排站在院子里,手都不约而同地在身上挠着。一个多礼拜的墨脱之行,大家身上已经满是跳蚤的杰作。小苏总结道"别人说从墨脱回来的人是不一样的,现在我明白了,从墨脱回来的人总是时时刻刻在挠痒痒。"
田老板带着我们参观了一下房子,二楼的正间是个五人间,里面住了几个女孩,田老板正在考虑把上面的屋顶改成透明的,以便晚上躺在床上看星星。偏房里有一个很小的单人间,小得就像个牢房。"本来这是用来做仓库的,但一个房客就是看中了这,非要放张床进来。来拉萨的人多半有点不正常啊!"田老板解释到。我们最终在一楼的正房住下,正好五张床。
啤酒拿了上来,大家围坐在院子里走廊下的一个木桌旁,吃着花生米,喝着啤酒。墙上贴着房客们的留言和照片。留言主要是房客们之间的八卦信息,还有各景点的逃票攻略,甚至有附照片的征婚启事;照片则基本上是走的猥琐路线。
田老板首当其冲,照片上的他和几个房客,严肃地站在拉萨河边,摆着无间道的POSE;而旁边的一张照片上,田老板和几个房客站在小院里,认真地跳着"衷字舞"。后来我才知道,这田大叔的住宿费用虽然不贵,但有个要求,就是每个房客都会被迫和他拍摄一些猥琐照。有两个年轻夫妻,没带结婚证来住这店,被要求一人拿一块纸板,挡住脸,一个上书"我们没有结婚证",另一个上书:"我们不纯洁。"。我们当然也没能逃脱这噩运,后来被拉到厕所拍了一系列猥琐照。
小屋里的客人也很随意,没事了就到这走廊下的桌子旁喝酒聊天,要么就相约一起出去吃饭。这酒桌随时都有人,只是围坐的人不停地在变化。
有些房客是长住的,每天也不见他们去哪里游玩,宁愿呆在院里晒太阳睡觉。
也有骑车过来的老人,喝着酒感叹西藏的美景"到处都像高尔夫球场啊!"我说道:"是啊,我哪都想去,可是女友天天催着让我回去,这可怎么办啊?""年轻人,不要着急,世界很大,你再怎么走也走不完的,不如平和一点。"
还有一个哥们,整天西装革履,原来是来找工作的,每天都在面试。
老板娘是个年轻的东北女孩,他们两不顾家里的反对,千里迢迢地跑到拉萨开了这么一个小店。他们住在院门旁边的一间小房,里面铺了一块大大的长毛地毯,没有床、桌子、椅子,这地毯就是一切了,电脑、电视等一堆杂物散落在四处。
我们把脏衣服堆在椅子上,老板娘帮我们洗了,晾在小院里,洗衣粉的味道弥漫着小院。某人的衣服口袋里还掉出了一条死掉的蚂蟥,惊出老板娘一身汗。
大家喝酒间轮换着洗了澡。小林的头发披散了下来,湿漉漉的,甚是动人。田老板死皮赖脸地缠着她学习蹩脚的粤语,小院里不时传出小林咯咯的笑声。
朋友、发呆、聊天、喝酒,我们在小屋的这段时光过着标准的拉萨生活。有一次小屋来了一个中年游客,他是出差来这,本来有宾馆,他没有住,专门来这住,说是要体会一下"以拉萨的方式生活"。
白天的拉萨依然阳光明媚,人们都在兴奋地谈论着火车通车给拉萨带来的变化。而骑车去拉萨火车站成为了这个时期拉萨生活中的一项时髦活动,我们也不例外,五个人租了五辆车,骑过拉萨河,在火车站的广场上兜着圈子。车链子一下子断了三根,好心的拉萨货车司机免费帮我们从火车站载回市区。没有中原城市里的紧张压力,有的只有明媚的阳光和阳光般的心情。
小袁要走了,临走之前想买两条藏獒带回去,田老板说他有个朋友要走了,想卖掉养的藏獒。于是我们来到了田老板的朋友处。这是一对中年夫妇,在拉萨做藏飘,开了一个房屋中介所。那条藏獒就拴在中介所的门口,我们叫了半天,主人才出来把狗牵住让我们进去。我心想这哪里是在做生意啊,放条獒在门口,老板却不知去向。其实藏飘一族都是这样,做生意图个玩,赚钱放在了第二位,反正这边做生意连交税都是随意的。老板告诉我们,他们两已经在拉萨呆了一段时间了,现在想把店给盘了,然后换个地方生活,计划是去东北。
小袁没有看上这獒,决定再去拉萨的狗市看看。田老板听说了后,立马扬起手挥动着,捏着嗓子说道:"来吧来吧!"原来拉萨的狗市就在太阳岛旁边,那里是拉萨的红灯区,用田老板的话说,一路都是小妞挥着手绢在揽客,颇为壮观。
张总陪小袁去逛狗市,小林和小袁去逛街买纪念品,我则去东措附近看看有没有刻照片的地方。
到了东措,骑行吧的门口坐着一群人,其中有一个有点面熟,仔细一看,原来是两年前进藏时碰到的"鸡毛"。于是上前搭讪,他已不记得我了,可我还记得两年前在八郎学的门口,看"鸡毛"穿着圣斗士的服饰,背着弓箭,骑着自行车缓缓而入时惊艳的感觉。此时的鸡毛已不在打扮成圣斗士了,只是简单地批着两块肩甲,长发也漂染成了黄色。
骑行吧的老板叫阿达,他带我进去坐到电脑旁开始刻盘。
"我来过你着几次,每次都没什么人嘛!"刻盘的等待时间里,我问道。
"我这都是自己拿酒,自己付钱,和别的酒吧不一样。如果要我去给客人服务,端茶倒水,我可不干。骑行吧在网上是很有名的,骑行的人来了拉萨都会到我这来,把这当成自己的家。一般的游客,我还不稀罕招待呢!"阿达笑着给我解释他的经营理念。
回到田大叔的小屋,小袁已经买回一条小藏獒,拴在小院里,房客们都过来和小狗照相。后来小袁回到了内地,听说这狗由于水土不服,病死他乡。
杨扬买了一堆纪念品,被田老板一顿数落,直说他花了几十块钱买回一堆水泥石块和玻璃球。
写到这的时候,已经是07年的元旦,小袁的狗死了,杨扬读上了大学,小林也辞职了,田大叔也不知什么原因离开了拉萨,张总带着老婆又去了珠峰,董兄已经在拉萨工作了。上海的新年阴雨霏霏,世事人非,只有那拉萨的阳光留在脑海。
藏北草原的星空
东措的骑行吧旁边有一个户外徒步的俱乐部,我还想走一次徒步,但又不愿意再自己去查资料做准备了,索性去俱乐部里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的线路。
俱乐部只有两个人,老板姓王,浙江人,几年前来到西藏,做起徒步旅游,主要从内地找客源,而像我这样的散客来找徒步线路的还是比较少的。量外一个藏族小伙,甘肃来的,叫格桑,是他的助手。
墙上有一张丝织的地图,手工绘制的感觉,仔细一看,原来标明了西藏的几条徒步线路。西藏海拔比较高,来这做徒步的游客其实不多,所以线路也比较少,而且集中在拉萨周围。比较主要的有:墨脱、那木措环湖、佩沽措环湖、甘丹寺至桑耶寺、拉姆拉措和楚布寺至羊八井。
王老板告诉我,正好有三个香港人要走楚布寺至羊八井这条线路,后天出发,问我有没有兴趣,价钱可以优惠点。我是无所谓了,想想藏北的草原还没怎么见过,于是大家协商了一个合理的价格,就定下来后天出发。
除了小林,其他人都要回去了,大家互相告别。小林的目标是去阿里,而近期要先去一下那木措。
接下来的一天去买鞋,老的登山鞋已经长眠在了墨脱。拉萨的物品标价都比较离谱,必须砍价。砍价大师小袁临走时教我砍价的秘诀,就是在买东西的时候,始终对自己念叨:"砍一分钱就等于挣了一分钱。"这招果然管用,我把一双三百多的鞋砍到了一百五。
出发的日子到了,我来到东措门口和大家集合。三个香港人,一个广东仔,一个小姑娘,看样子正在和格桑热恋之中。一辆金杯将我们拉到了楚布寺。
从楚布寺开始,我们需要租两头牦牛和一匹马,王老板事先就知道这藏民没有时间观念,而且他们的牲口都是放养在草原上的,要用时需要去山上现找,很费时间,所以提起一天就打了电话提醒他们。可是藏民却根本没把这当回事,我们到楚布寺时,牛和马都还不知道在哪座山上吃草呢。几个藏民上山去寻找,这一去就是很久。
百无聊赖,大家要么打盹,要么参观楚布寺。楚布寺是大宝法王的所在地,现在大宝法王据说已经叛逃到了印度,楚布寺里还保留着他幼年时所看的书籍和玩的玩具。说到大宝法王,他在藏民中也是有很高威望的,照片我见过,是个酷哥,其实他也不是叛逃,只是根据传统,所有转世为大宝法王的人都必须去南部一个地方接受宝冠,否则其合法性和权威性就将受到质疑。但可惜的是这个授冠之地居然在印度,于是又产生了宗教领域和政治领域相冲突的矛盾。大宝法王没离开时,楚布寺的香火非常旺,然而现在,一派萧条。
打了好几个盹之后,我们的牦牛和马终于来了。由于是第一天高原徒步(这里平均海拔在5000米左右),所以大家都决定空手行走,行李都被绑在了牦牛和马身上。
然而一走起来,还是气喘不已,满路的野花小溪都无暇欣赏。
半山上路过一个牧民的帐篷,是给我们牵牛的人的家。于是大家钻进帐篷休息。这里是真正的游牧民族,他们都不会说汉语,好在我们还带了一个藏族翻译:格桑。热情的女主人给我们端上刚制作好的牦牛酸奶。牧民家附近拴了很多藏獒,夜晚的时候,就将他们的绳索解开,用以保护牲口。所以晚上我们是无论如何不能行走的。
大家沿着一条山谷往上走,由于气喘,走的很慢,王老板决定就在山谷扎营。大家在一条小水沟里搭起了炉灶,分工开始做饭。我和一个香港人负责去洗蘑菇。
夜幕降临了,山谷里有点冷,大家铺开地席,将鞋脱了用羽绒服盖上,围坐在一起。有人负责烧热水,用以驱寒。天空开始出现星星和月亮,大家开始做自我介绍。
两个香港人是夫妇,女的叫雅马哈,银行工作的,男的叫阿强,他们性格都很好,乐于助人。另外一个香港人叫阿健,皮肤黑黑的,沉默寡言,是个消防队员。小姑娘还在上大学,正在和格桑热恋。大家一圈介绍下来,开始唱起了歌,互相之间感觉近了不少。
那个夜晚,在藏北的星空下,一群来自天南海北的人围坐在一起,看着月亮,唱着歌。
行走在藏北草原上
晚上,王老板拿出几颗胶囊,说这是西藏军队使用的防止高反的特效药,我们都乖乖地服用下去。这药果然特效,第二天一早,大家全没了昨日的心短气喘,个个精神抖擞。我主动要求背上我的行囊,一来可以体会一下在高原上负重徒步的感觉,二来可以腾出一匹马,供走不动的女士乘骑。
昨晚我们是在一个山谷里扎营,一大早,我们爬上了山头,顿时视觉开阔,藏北草原宽广地展现在眼前。空气非常纯净,能见度极高,四周空无一人,只听到风在耳边吹过。
山头上有座玛坭堆,挂满了经幡。王老板像变魔术一般拿出一条经幡,原来是准备让我们挂的。大家陆续到经幡上签字,写下亲人和爱人的名字,然后挂在了玛坭堆上。望着写着自己祝福的经幡在高原上飘扬,感叹王老板还真是周到啊。
行走的地方是高山草甸,游牧藏民们的牛羊成片成片地放养在山坡上,远远看去,像是给山坡撒上了一层芝麻。其实都市里的人对藏民有一定的误解,认为他们很穷,生活很艰难。我不否认藏民的生活可能离主流的文明比较远,但如果说藏民穷我是不太同意的,你看那满山遍野的牛羊,一头1000-2000,其财产远远超过我们内地城市的一些低收入者。国家的政策也是比较向藏族倾斜的,毕竟这有关国家统一的大局。藏民头上顶着的那些玛瑙,随便拿一个下来,就够我们吃上个一个月了。有的人看着游牧民族生存条件艰苦,就那么一个帐篷,没有家电,没有娱乐,仿佛过着很没有品质的生活。但其实藏民们自身却不是这么想的,在极端虔诚的宗教信仰下,一切我们认为的品质生活对他们而言都是无足轻重的。你认为他们脏,不卫生,但他们却认为洗澡是没有必要。这让我想起一则故事,说是我们去动物园看动物,而动物其实同时也在看着栅栏外的人们。
终于看到了远处的连绵雪山,那雪山的背后就是神湖纳木错。吃过午饭后,天色大变,刚才还晴朗的天空乌云密布,小小的冰雹砸在身上。但就一会,太阳又探出了头去,而放眼望去,远处又下起了冰雹。
路过几个牧民的帐篷,大可走进去,热情的女主人端上酸奶招待。草原上的藏民远离现代文明,不会汉语,没有电,但同样也没有现代文明的压力和约束,草原上人少,每每见到一个人都会热情招待,过着那种夜不闭户,充满人情味的生活。有的时候走在无人的广阔草原上,突然听见远处飘来一阵悠扬的歌声,是放牧的姑娘,那歌声没有任何歌词,只是如蒙古族的长调一样蜿蜒着。我们听得入迷了,也会情不自禁地跟着喊叫,远处的不知名歌手会很开心地附和着你的歌声,和你交流着幸福的感觉,语言的鸿沟轻易地就被跨越。我想,西藏的人,有心理问题的应该很少吧。
傍晚时分,来到一座村庄,我们决定扎营。这里视野开阔,远处的村庄散落在宽阔的草原上,宛如梦中的情景。村庄里的人们看到我们的到来,都好奇地围上来,帮着我们搭帐篷,好奇地看着我们用气炉烧饭,还热情地给我们提来热乎乎的酥油茶。他们都不会说汉语,我们的藏族领队格桑担任起了翻译,但大多数的时间,灿烂的笑容就是最好的语言。
那个香港来的阿强我很喜欢,他其实十年前就来过西藏,非常注重环保,一路上不但带走自己的垃圾,连前人留下的垃圾也一并带走。他一路上都跟我说:"希望我们的后代还能来这风景如画的地方。"
阿健一路很是沉默,但第二天却患上了感冒。雅马哈在草原上开心的如小孩般。格桑和他的小女朋友一路牵着手走来,甜蜜的仿佛我们不存在。
第二天继续前进,路过很多十分宽广却毫无一人的草原,兴奋的我情不自禁地脱掉衣服,在草原上裸奔了起来。然而可能是我的身材太差了,老天爷看
中午时分,一个山坡下,我们终于看到了成片的房屋,我们徒步的终点到了。这是一个规模很小的村庄,有一条很小的泥路和外界相通。我们将在此等待约定好的金杯车开进来接我们从羊八井回去。
等就等吧,反正这是在西藏,已经习以为常了。
这个村庄的房子傍山而建,看上去像一座废弃的城堡,远处的雪山上残留的冰川,那是这个城堡的背景。此时在我看来,这用土砖堆得歪歪斜斜的"城堡",远比大城市里光怪陆离的玻璃大厦美丽。
王老板指着村中心的房子告诉我,那是这里的寺庙,里面全是尼姑,而且这里是没有游客的原始寺庙,激动的我们赶忙前去参观。走进寺庙的小院,所有的藏狗都懒洋洋地躺在院子里,仿佛也得了佛祖真传,于是无争。一个尼姑站在寺庙的楼梯上,我跟他打着招呼,然后指指手中的相机,又指指她。她明白过来,大方地对着我笑着,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高原红的脸庞显得很是可爱。等我咔嚓完,她赶忙转过身去,跑进了寺庙旁的宿舍,留下一串爽朗的笑声。
进得寺庙,非常昏暗。里面坐着两排尼姑,正在吃中午饭,每人桌子面前一碗糌粑类的食物,旁边放着长条型的经书,边吃边看。
出得寺庙,来到尼姑们的宿舍旁,几个年轻的小尼姑笑着和我捉秘藏。她们躲在院墙下面,偷偷探出头来,我一用相机对着她们,她们就轰笑着埋下头去,如此循环。就是这么单调简单的交流,我居然也乐此不疲,现在想想,真是有点不可思议。最近有个朋友打电话告诉我,他现在玩什么都没有兴趣,各种数码产品已经玩了个遍,都只有几天的兴趣,最近买了个PSP,一开始很痴迷,三天后,机器就扔在一边,没有玩的欲望了,问我怎么办。我怀念起这些高原上甚至连语言都不需要的简单幸福。
离开寺庙,回到王老板那,他看上去很是着急,原来我们队伍中的那个广东仔丢失了!这广东仔一路都不太合群,总是不参与集体的劳动,显得有点自私,大家也就不多跟他交流而已。现在他看见远处的冰川,居然租了匹马,独自一人向那冰川骑去了。我们很是担心,都知道藏北草原这地方,能见度高,看着不远的地方能走死人,况且那冰川看着也不近,还在一座小山后面。
我们的金杯车来了,司机是王老板的哥,瘦瘦的个子,当兵出身,一听着情况,立马就火了,直说着不管他了。王老板虽然心里火,却不可能丢下游客不管,忍着发火和他哥商量着开车去那边寻找,因为那广东仔已经去了很久了,两人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大伙赶忙劝住,帮王老板劝他哥,虽然这很气人,但人还是要去找的。
司机大哥被说服了,我们一部分人留下,另一部份人上车,向着那冰川开去。大大的草原,开了半天,那冰川仿佛还是离我们很远。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没有任何树木遮挡,但就是看不到广东仔的身影。这样来回找了好几次,终于看到广东仔从远处骑着马过来了,大家悬着的心也算放了下来。
广东仔似乎豪无歉疚感,大大咧咧地坐上了车,还数落租马给他的那个藏民讹诈他。我实在听不下去了,开始职责广东仔,广东仔毫不迟疑地和我顶嘴。这下可好,三个香港人也开始轮番批评他起来,广东仔总算意识到大家的不满,不再说话了。
虚惊算是过了,可由此我们耽误了两个多小时,本来计划去羊八井泡温泉的机会无奈Cancel。
城堡般的村庄,远处有冰川,村里中心的金顶就是尼姑寺庙。
尼姑。
村里的姑娘。
和我玩捉迷藏的尼姑。
村前的一小块草地。
白马without王子。
村口。
呵呵...沙发...等着看更多。..
远处的冰川。
再别拉萨
从羊八井回来,我住进了东措。王老板约我们晚上去他夫人开的"背包客"酒吧喝酒。
晚上赶到酒吧,人还没来齐,于是到街上闲逛。路边坐着几个年轻人,打着手鼓,拨弄着吉他,唱着歌曲。我也坐下,时不时也拿过吉他拨弄首歌曲唱唱。晚上九点左右的拉萨街头,昏黄的灯光照着路上的行人,也有人驻足下来听我们唱歌。民谣歌曲透着丝丝伤感,我忽然有一种流浪的感觉,变得有点恍惚。
第二天,寻着朋友的指示,来到"小二的店"买给女友的礼物,却见昨日一起弹琴的那人进来,原来是这的老板,小二啊。
小林从纳木错回来了。我们相约去吃火锅鱼,麻辣了一番。小林要走了,我也觉得该离开拉萨了,于是吃完饭,我们来到Friends酒吧闲坐。天已经黑了,坐在酒吧的外面,就着天上明亮的月亮喝着啤酒。我们聊了很多。
谈到行程,小林决定一路搭车去阿里。我也很想同去,可是女友已经发出最后通牒了,无奈只能决定走青藏铁路去青海。我在青海资助了两个小孩,正好可以顺便去看看他们的生活。小林第二天一早就起程,这酒自然成了送别酒,喝出了那么一点离愁。
东措的热闹我算是见识过了。一屋精力充沛的年轻人,每天叽叽喳喳聊个不停。我对床的北京男孩,每天都睡到中午,他的床位是包月的,已经在拉萨晃了不少时间了,开了一家冰淇淋店,我估摸着是他自个喜欢吃吧。这么多年轻男女,饭局是不可少的。在我还没有把名字和人对上号的时候,就被拖到了火锅店,十几号人围成一圈,塞得我满眼都是人,热闹是热闹,但没有共同经历过的这种热闹,总显得有那么点空虚。
在拉萨的最后一晚,我进到一家叫"矮房子"的音乐酒吧,我想买点音乐。老板是个长发艺术家,但却非常有经济头脑。昏暗的酒吧里弥漫着香薰得味道,角落里放着一尊印度湿婆的铜像,后面还有蒸汽寥寥升起,一种神秘的氛围。音乐萦绕在酒吧里,多半是一些藏族的原生态音乐和世界音乐,更加烘托起了这种神秘的氛围。老板给我拿出CD,我说我也看不懂,你就给我选10盘好了,老板笑着说:"都是经典啊,我做不了取舍啊"。旁边有个福建人,看上去是做生意的,笑着跟我说:"这老板很会做生意哦,他给我们选了5张,然后就不停地放别的,我们每次都问,这音乐我的碟里有吗,他总是说没有,勾引你购买的欲望啊!"
老板见计谋被揭穿,哈哈笑过,大家坐在一起喝起啤酒,甚是开心。不一会,亚东也来了,骑行吧的老板阿达也跑过来了,田大叔的小屋里的房客也过来了。我把自己灌得微醉,算是对拉萨的告别吧。
出租车载着我行驶在拉萨河对面,前往火车站。清晨的拉萨仿佛还在睡梦中。
我的火车票是拉萨至西宁的,要开一天一夜。听说西宁买进藏的火车票非常困难,但从拉萨出去的票则非常好买。
车站很新,所以标识都用汉藏双语书写,提醒我这是高原。大厅里张贴着巨幅的卫星照片,将沿路的行程标了出来。不像内地的火车旅行,这里的乘客更加关心沿路的地理和自然风光。
车厢很干净,和普通卧铺车没什么两样,只是有不少输氧的管道,乘务员埃个让人填写着健康表格。
火车缓缓开出车站,沿路碰见的藏民会对着火车挥手微笑。这情景坐车进藏时已司空见惯,现在用在火车上倒觉得有点新鲜。
那曲的草原、唐古拉山、可可西里,天路走在美景中。广播里也播着所到的景点,以及很多高原冻土上修建铁路的技术。韩红的《天路》翻来覆去地播放,却也不觉得厌烦。
这是一条旅游价值很高的线路,但开发却有一定难度,因为是在高原。我曾看过非洲的旅游列车的介绍,叫做"非洲之傲",那真叫一种享受啊,古老的火车,奢侈的车厢,每走到一个景点,会有越野车载着去草原上逛。这条天路也计划开辟旅游线路,不过看过介绍,价钱不菲,服务却不尽如人意。
最喜欢的是可可西里的天空,云层那么低,天空清澈,开阔的荒原一眼望去仿佛夏天午后刚睡醒的感觉,亦真亦幻。
地理杂志上说道,这一路,将走过许多不同的地貌,从高山草甸走到隔壁荒漠。
一觉醒来,已到青海了,天空不再那么清澈。青海其实是一个地貌丰富的省份,中国三大地貌在此汇合:东南的季风农耕区、西北的隔壁干旱区、西南的高原区。西宁位于东南季风农耕区,这里可以看见熟悉的农田,久违的树木。
站在西宁火车站,望着并不汹涌的人潮,我却有点不习惯了。
身处青海省西宁市火车站。来之前可没想到会到这来的,青海省也是第一次来。如内地般千篇一律的建筑,灰蒙蒙的天空,夏天湿润的空气,对于已经在西藏晃荡了一个月的我,有点适应不过来了。
背着大包钻进火车站附近的网吧,搜索本地的青年旅社,只有一个结果:青海西宁桑珠青年旅社。
桑珠位于一栋旧的三层楼房里,从外面看去仿佛是老的办公房改造的。进到里面,五颜六色的张贴栏、大幅的地图、花花绿绿的照片,到处都是年轻人,让人倍感亲切,驴子的窝嘛。
整个西宁唯一的青年旅社,自然旅游信息也很集中。没有多一会儿,我就搞清楚了青海的大致旅游资源,当然,首要的目标就是青海湖啦。
张贴栏处有个小姑娘正在张贴旅游召集贴,我凑过去一看,果然是去青海湖的,而且还要去扎陵湖方向,正好和我准备去探访资助小孩的玉树地区一个方向。
"你好,我要去青海湖,而且正好也要去玉树方向啊!"我跟那个小姑娘说道。
"哦,那太好啦,我叫妮子。我去青海湖已经有三个人了,正好差一个人,明天就出发。至于往玉树嘛,从青海湖回来再说。"。
妮子带我来到旅社的茶座,指着靠窗的一对父子跟我说:"这就是我刚刚找好的同伴,一对父子。"
天色还早,下午的阳光照在茶座上,四周年轻人很多,不管认不认识,都热情地打着招呼并商量着行程。我们围着茶座喝着茶,东扯西拉。
妮子是西安人,还在读大学,是搞美术的。那个父亲也是一个广东中学的美术老师,他的儿子7、8岁,趁暑假带出来玩,妮子称他们为恶心父子。
这恶心父子我没多久就体会到了。小孩子什么都懂,不停地追问妮子是不是处女,还扯着长音用发嗲的声音称呼妮子为"雅妮姐~",听得人鸡皮疙瘩。
那父亲就更绝了,看见一个站在地图旁的女孩,长得非常美丽,立马招呼道:"美女,过来喝喝酒吧!哥哥请你!"。
那姑娘也很配合,笑呵呵地坐到了我们的茶座。她自我介绍到她是四川成都人,准备去甘南玩。那恶心父亲摸着唏嘘的胡茬子,眯着眼,握着啤酒瓶,陶醉地看着这美女。
恶心儿子看不下去了,嚷着要回去休息。
"这是我弟弟!"恶心父亲打断儿子的问话,然后指着我说:"兄弟,带我弟弟回屋睡觉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晚上的时候,联系上了跟我走羊八井的那对香港夫妇阿强和雅马哈,他们也到了西宁,于是我把他们约到了桑珠。他们告诉我,想找人包车去青海湖,我说我已经找好了,不过桑珠这么旺的人气,再组一个团应该非常容易的。半个小时后,又忽悠上了两人,一个老师和一个叫小芳的女孩。
这样,两个团一个下午就组合完毕,两台桑塔纳也联系好了,第二天就出发。出发之前,当然是浩浩荡荡地出去搓一顿。这里有很多清真的餐馆,羊肉倒是不错,只是不能随意喝啤酒,感觉不能尽兴。映像深的还有当地的"捞茶",茶叶里放了盐,咸咸的。
西宁的街头。
桑珠旅社。
旅社里的地图。
青海湖
一路驱车前往青海湖。塔尔寺号称宗喀巴的出生地,人那叫个多,而且在西藏已经看过太多寺庙了,也就没了进去的欲望,在门口溜达了一下罢了。路过原子弹研究基地和金银滩草原,感觉像是商业旅游开发景点,感觉没多大意思,匆匆一瞥而已。
沿着青海湖南面的公路行驶。这是一条漂亮的路,简简单单的两根车道,铺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路边时而有成片成片的油菜花,难怪每年要在此举行环湖自行车赛,而正好今天也是比赛之日。
快到湖边时,草原里出现了沙漠,沙漠旁就是湖水,真是一种神奇的组合。我们住到了一个基地里,没什么人,就几个帐篷,更糟糕的是,居然看不到湖!大家的情绪都不太好。
这时,一个工作人员告诉我们:"湖水就在前方,走五公里就到了。"于是大家又打起精神,开始向着湖边进发。
走过草地,走过沙漠,最后来到一片沙滩,湖水一望无际地展现在眼前。远处是大片大片的沙漠,看上去到有点像高原上的山丘,最爽的是一个游客都看不到。大家一直耗到太阳下山。
回到营地,工作人员给我们准备上了烧烤和啤酒。恶心父子和我喝着酒比赛着恶心,场面极度混乱。晚上大家睡在一个帐篷,其他人都是从平原来到这海拔3000多的地方,有人开始有点高原反应,再加上似狼似狗的动物围着帐篷转了一夜,一夜没睡好。而我才从高原下来,一觉睡到了天亮。
第二天去了盐湖,其实就是一个生产盐的工厂。进厂区的时候,居然要到传达室买票,这也可以算是一个奇闻了,呵呵。盐湖白茫茫的一片,其实也没啥好看的,司机指着堆积如山的半成品盐跟我说:"那就是书上说的盐山。"
路过了一些草原,这里是青海的游牧区,山坡上点缀着不少帐篷和牛羊,那是游牧民族的家园。我指着一个白色的帐篷问司机:"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白帐篷'啊?"司机惊讶地说:"啊!白帐篷的事你也知道啊!"一个姑娘从白帐篷里走了出来,开始洗漱。牧民家的女儿长到18岁,她的父母就会在自家帐篷外搭一个白帐篷让女儿独自一人住,路过的男子如果看上了哪家的女儿,就直接睡到白帐篷里去,这就是牧民们谈恋爱的方式。
油菜花、奶牛、羊群、草地、沙漠、海一样的湖,这些构成了青海湖的标志。
沙漠和水草。
沙滩上的脚印。
湖边合影。
穿过云层的阳光。
湖鸥飞过。
翱翔。
在湖边。
盐湖岸边。
盐山。
青海湖边。
前往称多 关于助学的迷茫
05年的时候,我们俱乐部和格桑花助学组织合作,在青海省称多县搞了几个学校的助学计划,由格桑花的义工统计出有困难的学生,大家捐款资助他们的学费,然后再由格桑花的义工发放到孩子手里。对于希望工程,大家早就不报什么希望了,格桑花由义工组成,相对来说机构精简且反馈及时,做为一个普通公民,能够看到自己资助的钱款发挥相应的作用是理所当然且非常必要的。在这一点上,格桑花显然比希望工程来得诚恳。当时俱乐部里资助小孩非常踊跃,几乎可以说是在抢。但由于义工的数量有限,我们的反馈还是不太及时,而且路途遥远,也几乎没有人能够亲自去看看那边小孩的近况。
我们资助的小孩在青海省称多县下面的几个村庄里。出来已经一个多月了,美丽的风景已经看得有点麻木了,我决定前去称多县,实地探访一下那些小孩们的生活环境。从青海湖回来后,我和小芳去购买了一堆书和文具。妮子要去扎陵湖,我带着这么多书籍上路实在不方便,于是决定一个人去坐班车前往称多县。
长途卧铺汽车从西宁出发,向南行驶了700多公里,经过了一个夜晚,第二天早上一大早抵达了称多县县城。这里没有公交,只能打五元钱一次的面包车。正好这天是小学六年级的升学考试,全县所有有六年级的小学都来到了县上,由老师带队参加考试。在老师们的帮助下,我顺利地在称多中学里找到了龙珠校长。
龙珠校长是当地很受尊敬的一位老人,是当地教育局副局长兼当地最好的中学--称多中学的校长,也是格桑花组织在称多地区的义工和负责人。校长将我带到办公室,仔细地询问了我的来意和需要什么样的帮助。我说我想去尕朵乡科玛小学,我资助的两个小孩就在那里,校长说,正好,科玛小学的校长也来到了县上,可以开车带我去那里。校长握着我的手感谢我的到来,还给我献上了哈达,这是我有生以来收到的第一根哈达,心里自然非常激动。
这时,办公室里进来了几个老师,看上去象是内地的老师。龙珠校长告诉我,正好这几天,有十几个来自全国各地的老师组成的志愿团在格桑花的组织下来到称多县,和当地的老师们作交流,很多曲麻莱县的老师都不辞辛苦赶到称多县来听课。和这些老师打过招呼,旁边又过来一位清瘦的男子,自我介绍到叫北风,也是当地的格桑花义工。
不一会,科玛小学的校长被龙珠校长叫了过来,一个很清瘦的藏族小伙,叫索昂,才26岁,比我还年轻。我们商量第二天一早出发,要坐四个小时的车。索昂校长是称多县上的人,他带我到他开小卖部的父母家喝茶,然后又热情地带我逛了逛本地的寺庙。那些寺庙的墙壁涂着红、白、灰三种颜色,是典型的花教教派。一路上,索昂校长告诉我,当地很多人都尊敬和佩服龙珠校长,他至今未结婚,一直住在学校里,一心放在了称多的教育事业上。
晚上,我回到称多中学,和那些助学的义工一起吃了顿便饭,然后参加了一个语文老师的座谈会。
到西宁的那天,我就在格桑花助学论坛上发了求助贴,没想到当天晚上就联系上了格桑花在西宁的联系人:张女士。
我们晚上在西宁的茶楼里见了面。张女士是一个稳重中年妇女,以前是当老师的,现在在西宁做图书生意。她在格桑花组织里做义工,负责运送物资和调查贫困学生情况等事务,她的老公对她的义工事业非常支持。
我们聊了很多。张女士谈吐儒雅,对助学这件事有很多自己独到的见解,言谈中充满了对贫困学生的爱心,同时也体现着一个做实事的人的务实态度。很多事情表面看上去非常崇高和浪漫,可实际操作起来却会碰到很多现实的问题,我们做事情也不能光靠激情,务实是非常关键的。
我们谈到贫困地区老师的生活水平,张女士认为目前很多调查员被表象所迷惑。在青海,主要分为农耕区和游牧区,农耕区的老师看上去很富足,有房有拖拉机,家里也收拾得干干净净,仿佛不是我们脑海中需要帮助的模样。而实际上这是他们所有的家当,还有可能是几辈子传下来的,而爱干净是他们的作风。而游牧区的老师可能住帐篷,家徒四壁。而实际上游牧藏民的习惯就是不购置家用。藏民没有积蓄的观念。张女士给我举了这么个例子,说有的地方生态移民,国家禁止放牧以保护草原生态。为了让这些藏民找到新的生存方式,国家会给他们一个缓冲区,在这几年里每年按月发放一定的生活费,但他们宁愿把这些钱去买摩托车,为的是方便去打桌球,也不会去想想怎样生活得更好、更有保障。
藏民就是这样一个民族,他们信奉佛教,对物质的追求并不大。在称多县的中心广场,放着的居然是数十个台球桌。每天白天,藏民们聚集在这打台球、休闲,完全没有城市里的匆忙。我问北风,他们没有生活来源,难道不会饿死吗?北风说藏民是饿不死的,他们县上就有一个酒鬼,完全没有经济来源,却每天抽烟喝酒,过得很是洒脱,他的烟盒酒都是人们给的,全县除了小孩,几乎都给过他东西。有演出了,他还能去看,可以直接把县长的太太从座位上拉开,坐在县长的旁边看演出,这些在内地都是无法想象的。话又说回来,佛教就是一个教人不再惧怕死亡的哲学,所以信奉佛教的藏民死都不怕了,还会在乎那些世俗的约束么?
这几天我一直在矛盾,助学这件事的真正意义在哪呢。就像一个生活在现代文明里的城市人,过着体面的现代生活,看到路边穷困的乞丐,想当然地认为他们痛苦地需要我们的帮助。我们正在用统一的规范(而不一定是正确的规范)来要求所有人。我们不怕做错,却怕不能和大众一样,符合大众的主流价值观。我不禁想起了Pink
Floyd乐队在他们的名为《The Wall》的电影里制造的影像:一个个小孩坐在流水线的皮带上被生产出来,精确地一致,确豪无个性。回到世俗的角度,索昂校长告诉我,现在生态移民,不让放牧,藏民的唯一收入来源就是挖虫草,可这也是一份很不稳定的来源,如果不想出其它办法,贫困是必然的,然而政府却也没有给出一条行之有效的发展方向。
在藏区的每个地方,都会有两种学校,一种是现代文明的学校,另一种就是寺庙。前者寻求物质上的解脱,后者寻找精神上的解脱。我们到底该何去何从呢?
前往科玛小学
第二天是星期五,为了能赶上同学们上课,我们一大早就出发了。索昂校长开着他的二手昌河小车载着我行驶在草原上,不断路过游牧藏民的帐篷和他们的牛群。阳光下草绿天蓝,黄色的无名野花开满山谷,老鹰和狐狸游荡于天地之间。
车上坐着三人,索昂、我和扎巴。扎巴是个年轻的藏族小伙,显得有些腼腆。他是前去科玛小学做代课老师的,教藏文。现在是暑假,两个科玛小学的老师去西宁培训了,人手短缺,扎巴这种编制外的代课老师就成了必要的补充,索昂的小姨子刚高中毕业,也在学校做代课老师。路上索昂校长遇到一个藏民,带着很多东西在行走。索昂停下车,告诉我那是他以前的邻居,现在娶了个牧民的女儿,过着游牧的生活。索昂和那藏民寒暄几句,然后将他的货物塞满小小的昌河车,载着他一同前进。
经过一个三叉路口,汽车拐向通往曲麻莱方向的土路,索昂指着远处狼牙般的山峰告诉我,那就是尕朵觉悟神山,藏区的四大神山之一。这时,索昂的牙开始疼了,好不容易熬到了扎朵镇,这里有一个牙医。我们进到牙医的屋子,这是一个非常简陋的房间,工作室和床就一间房,钻牙的机器居然还是脚踩的。牙医是一个河南人,听说在这一代行医很久了,是这镇上唯一的牙医。牙医看着我身上的相机,很有兴致地和我聊起数码相机了,拿出杂志上撕下来的相机广告让我帮他挑选,还憧憬着找个时间去西宁购买。"我来这以前,曾经开过照相馆,当时还是胶片时代,现在已经是数码时代了,我也要与时俱进啊"临走时,他跟我说到。
索昂的丈母娘就在扎朵镇上,他邀请我去那里做客,顺便吃个午饭。屋子很小,我在里面见到了索昂的丈母娘和岳父,他的岳父是一位退休的教师。格桑花组织在这一带非常有名,他的岳父岳母听说我是格桑花的资助者来这看小孩,待我为上宾,还端出一盆风干牛肉。我听说过这风干牛肉,就是将牛肉放在阳光下晒,而不用明火加热的,索昂岳父还拿出他的随身藏刀教我如何割。可这东西实在太硬,我尝了几口就没吃了。索昂岳母家有三个女儿,二女儿是索昂的老婆,也在科玛小学任教,三女儿今年刚考完高考,目前暑假,在科玛小学担任代课老师。
屋外传来突突的摩托声,原来是索昂的老婆和小姨子来了,怀里还抱着索昂刚刚出生的小孩。他们告诉我学校已经下课了,因为是周末,住在牧区的小孩都回到了牧区,要看小孩们上课的话,只能等到周一了。没有办法,我决定等到周一再走。
科玛村是扎朵镇下的一个村,其居民主要分为游牧和定居的。游牧人住在位于一个山谷里的牧区,而定居的人则集中居住在村里的土房,两边人相距甚远。学校位于定居区,游牧村民的小孩读书就只有寄住在定居区的亲戚朋友家,周末再回家。
索昂校长告诉我,从今年开始,国家已经免去了学生们的学费,所以,今后的助学款项更应该考虑一下提高教学质量以及解决及其贫困学生的生活费上。因为藏族家的小孩也是家庭收入的支柱,平时可以放羊放牛,采虫草时,小孩更加是主力军,所以就算国家免了学费,很多藏民还是不太愿意小孩去上学。
下午时分,终于抵达了科玛村。这是一座坐落在山坡上的村庄,全是一色的土房,小学位于村口,只有几间破旧的土房。学校里还有两个老师,两个藏族小伙,一个叫丹增,另一个名字不太记得了。
老师们领着我在学校里逛了一圈,这里就几间破旧的土房,两间老师宿舍,四间教室,如果一个年级一个班都不够地方。科玛小学没有六年级,一年级和二年级混在一起上课。教室里的墙上贴着学生们的课程表和绘画作品,那些画多是一些牦牛啊、帐篷啊什么的,而课程则是藏文、语文和算术。索昂校长告诉我,这个村就他们学校的老师能够讲汉语,其他人都只能讲中文,到了小学毕业时,能学会简单的汉语就算不错了。
学校的院子里正在建设四间瓦房教室。"这资金是我申请了三年才批下来的。"索昂校长告诉我。几个四川民工正在忙着施工,我走过去给老乡们发烟,他们也非常高兴,邀请我去他们的帐篷聊天。这些民工年纪都不小了,为了生计,远离家乡来此施工。艰苦的生活并没有让他们失去乐观的精神,"为小孩们办事,我们当然还是很卖力的,我们还准备免费给他们搭个篮球架呢!"老乡们笑着跟我说。
所有小孩的名字校长都能背出来。我资助的两个小孩,一个叫尕旦周,男孩,另一个叫永措,女孩。校长说这两个小孩正好都住在这个村里,于是我们前去拜访。
爬到村头的一栋土房,这里是尕旦周的家。以前他们家是住在牧区的,今年刚刚修好了这间土房,搬过来住。他们家里有四个小孩,老大从来没上过学,一直放牛,老二是尕旦周的姐姐,也是我们俱乐部资助的对象,尕旦周排行老三,他的母亲去世了,现在的继母又生了一个小弟弟。
在尕旦周家里坐了一会。其实我很想搞懂他们的收入,而这也是助学里最难搞清楚的问题,因为我们不想把助学搞成了扶贫。但因为语言的问题,交流很困难,尽管校长尽力翻译,我也有点摸不着头脑。他们家这片房子花了三万块,不过屋里可以算是家徒四壁吧,所有人都住在一间有火炉的房里,而其他房间则是空着的。
另一个小孩永措,据说下了课就去山上放羊了。几个小孩自告奋勇地把她叫了过来。小女孩很害羞,她的父母去参加赛马节了,还没回来,于是照了张像就罢了。晚上的时候,她的父母回来了,带着哈达找到了我,邀我去他家坐坐。这家条件相对较好,也可能是女主人的勤劳能干的结果吧。
初步看了两家后,我觉得还是有很多地方不是很清楚,比如他们的经济来源。我告诉索昂,由于学费已经被免了,我觉得今后应该将重点放在提高教学质量上,对于那些生活真正有困难的家庭应该按照个案来处理,帮助他们家庭走上自己自足的良性循环。仅仅是给钱给小孩其实并不是上策,我非常担心这样会养成他们认为给钱是理所当然的不好的想法。当然,义工也是一个问题,我觉得纯粹靠道义的义务工作其实是不能长久的,他们的工作也应该得到一定经济利益的体现。
索昂校长则认为,提高教学质量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他们完全不懂汉语,很多现代文明的东西都无法学习,我带来的那些汉语书籍基本上是发挥不了作用的。校长还告诉我,他曾经试过藏汉双语教育,但孩子们根本是听不懂汉语的,效果很不好。他认为,在乡村这个级别,目前能做的就是让所有的小孩都能上学,而镇上和县上的小学再把目标定为提高教学质量,这样比较现实。我渐渐地认同了索昂校长的想法,确实,一步登天是不可能的,目前能做的就是盖好教室,让所有的小孩都有机会上学,而且不是坐在漏雨的房间里上学。
两间教室宿舍,一间住着索昂校长夫妇和他的小姨子,我则和另外三个老师住在隔壁的房间里。这几天正是附近一所寺庙一年一度的赛马节,是藏民们最热闹的节日。既然第二天是周末,大家决定一同前去观看。
科玛的周末
赛马会是藏民一年一度的重要节日,由当地的寺庙主持,一般持续三到四天。每年这个时候,附近的藏民都会举家前往,有的甚至在会场的草地上扎帐篷蹲点。赛马会的节目一般有跳舞、唱歌、赛马以及各种各样的体育比赛。当然,除了这些节目,也有很多人看准这个商机,搭起帐篷贩卖衣物和食品,或是卖小吃,甚至摆上几个台球桌赚钱。
我们要去的这个赛马会是扎朵镇附近的一所寺庙举办的,参加的人几乎都是当地的藏民,不像有名的玉树赛马节,这里还几乎是原生态的。
在索昂校长的带领下,索昂妻子、儿子、小姨子、三个老师和我分别乘坐校长的昌河车和一辆摩托车,开始前往10几公里外的会场。一路上看到不少藏民,大家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有开汽车的,有骑摩托车的,最不济的也是骑马前往。
藏区的寺庙是很有钱的,我们到达寺庙时,看到成片的砖房,每家还有一个小院,这些都是和尚们的住处,比起科玛村里的土房不知好了多少倍,那喇嘛和活佛就更不用说了。索昂校长指着寺庙旁的一个砖房小院告诉我,那里就是寺庙捐助的小学,条件是这扎朵镇最好的,这个寺庙的活佛还私人捐助过科玛小学两万块钱,可见出家人在藏民中的地位。
会场就在寺庙旁的一片开阔的草地上,此时已经是人声鼎沸。很多人早早地就在会场扎上了帐篷,草地上停满了摩托车和小轿车。会场的正中是演出场地,此刻正在举行拔河比赛,围了满满一圈人。我们下得车来,四处闲逛,索昂校长不断地和熟人打招呼寒暄,有他的同事、前同事、领导、同学等,简直就是一个藏民的社交场所。小吃部非常热闹,卖食物和衣物的也不清闲。藏民们都盛装出席,有钱人家的女子更是佩戴上祖传的玛瑙头饰,腰带上也缀满金子和宝石。
一个小孩突然拉住了我的衣服,转过头去看,竟然是尕旦周,我资助的那个小孩,他们也来参加赛马会了。我带着尕旦周来到小卖部,买了一些零食给他,他只吃了一点,然后带我找到他的父亲,把剩下的食物放进他父亲的口袋,估计是要带回去给他的兄弟姐妹吃。他的父亲正要参加拔河比赛,乐呵呵地对着我笑。
天阴沉沉的,很冷,我和一个老师钻进卖小吃的帐篷,点了两份热乎乎的砂锅。老师跟我聊起他的理想,就是找个好的上师去修行。他还告诉我,这里周围的山上就住着很多苦行的僧人。
下午的节目是歌舞,我和老师抢到一个内场的座位。舞台前搭着巨大的金顶帐篷,那是活佛的帐篷,篷前密密麻麻地站着和尚,红红得一大片,有的强壮和尚拿着皮鞭,抽打着不遵守秩序的藏民。扎朵镇的书记对着扩音器发表了藏语的演讲后,演出很快就开始了。一群康巴打扮得男女藏民,男的穿着带铃铛的马靴,夸张地舞动着长长的衣袖,女的则捧着哈达舞动着。"其实,我们科玛村的舞蹈是镇上最棒的,可是今年他们没有参加。"老师告诉我。
一直玩到天黑,大家回到了学校。索昂还饶有兴趣地给我放他们学校六一节搞得学生聚会的VCD。学生们都在山坡的草地上扎好帐篷,他们的家长则围坐四周,看学生们表演着藏舞、服装秀和唱歌,这聚会持续了三天。我对校长说,你这个六一节,得让多少内地的小孩嫉妒啊。
周日,校长去镇上开会,我则在科玛村里闲逛。村中心是一个寺庙,几位老太太转动着寺庙周围的转经筒。逛到尕旦周家里,拿出带来的手工剪纸,教着尕旦周一步一步地做。下午和修教师的民工跑到山脚的河边钓鱼,从那里望着科玛村,透过成片成片的青稞麦浪,感觉一片宁静。
明媚的阳光又探出头来,索昂妻子和小姨子坐在屋前,边晒太阳边批改作业。那时学校里举行的小考,由于没有印刷机,每份卷纸都是老师们用手抄的。我则和其他的老师们用牛粪生火,学着他们做扯面片。电视是接受的卫星信号,放着内地的偶像剧。
前往赛马会现场。
很多人搭好帐篷在此蹲点。
会场停满了摩托车和汽车等交通工具。
围观的藏民,由于天气冷,很多妇女戴上了口罩。
参加赛马会的藏民。
有钱人家的妇女头上戴满了玛瑙石。
拔河比赛。
妇女们捧着哈达舞着。
男人们穿上挂满铃铛的马靴舞着。
和尚们站在一起,远远望去红红的一片。
和尕旦周做手工。
透过麦浪远望科玛村。
麦浪。
阳光下批改作业,他们小考的试卷都是老师手抄的。
烧牛粪的炉子。
周日下午的科玛小学大门。
返回称多
终于到了周一的早上了,还在床上就听到学校的院子里孩子们的嬉闹声。赶快起了床,分了点糖果给孩子们,然后按照名单给受资助的小孩们照相。
孩子们开始上课了,教室里传来琅琅的读书声,我是一个字也听不懂,都是藏文。老师们授课也是用的藏文。
我四个教室转着听了一下,并用相机做了一些记录。快到中午时,校长把车开了进来,我们启程返回称多县城。
半路上,碰到了一部越野车,载着几个格桑花的义工,从广东过来的。大家下车聊了聊,他们是为学校拉企业赞助的,专程去考察一个学校。大家就着尕朵觉悟神山做背景留了个合影。
赶回称多县城,和索昂校长告别。
在中学见到了龙珠校长和北风,他们旁边多了一个中年人,个子高高壮壮的。校长告诉我,他是扬州人,前天看见格桑花的报道,非常激动,昨天就买了火车票过来要捐助。正好下午一行人要到县城的完全小学去发放上海寄来的书籍,大家决定一同前往。
来到了完全小学,早有老师在外面迎接了。这所小学的条件果然是比科玛小学好了太多,三层的小楼房,孩子们都统一地穿着校服,也基本上能说汉语。
我们发放的书籍是上海一个学校的一个班同学捐赠的,他们和这所学校的一个班级结为了友谊班级,上海的小朋友们不但捐赠书籍,还捎带了给藏族小朋友们的信件。
晚上我住在了北风的家里,买了很多啤酒。北风目前是单身,是个豪爽的哥们,喜欢结交朋友,但他家里可真的是一个狗窝啊,呵呵。
北风帮我订好了明天去玉树的班车,我就要离开称多了。回想起这几天的事和人,感觉现实和理想还是有很多差距的,助学这件事要办好还不是那么容易的。
科玛小学的孩子们。
科玛小学的孩子们。
四年级的学生在上课。
三年级的学生。
一二年级的学生。
三个人挤一张桌子。
玉树 天赐的家园
早上六点,从北风家出来,搭上前往玉树的面包车,离开了称多。
在玉树,和妮子通了电话,她刚从玉树返回,错过了。按照她给出的玉树青年旅社地址,我找了很久才找到。这几天正好是玉树的赛马节,人们都前往10公里外的会场了,街上没什么人做生意,青年旅社里也空无一人,都去看赛马会了。旅社的藏族老板热情地接待了我,邀请我去他家里喝酥油茶,并告诉我怎样乘车去赛马会会场。
坐上小出租向赛马会奔去,一路上阳光灿烂,水草丰美。草地上,人们携家带口,开着越野车,在野外扎着帐篷野餐,悠闲惬意的生活。玉树的藏语意思为"天赐的家园",人们看上去都在享受生活。
赛马会会场位于一片非常开阔的草地上,此时正直中午,没有表演,但仍然人声鼎沸。这个赛马会可比扎朵镇的规模大许多,人员也杂了起来,藏民、汉民、游客、外国人、记者。许多人打着雨伞,一家人席地而坐,吃着自带的午餐。会场边有一座小山,上面密密麻麻坐满了休息的人群,我也爬到上面休息。这里视野开阔,望着下面悠闲的各色人群,有点美国60年代Woodstock摇滚音乐节的意思。
会场里甚至也有简陋的酒吧,放着流行音乐或者迪士科音乐。我找了桌子坐下,点上一杯扎啤,在遮阳伞下舒舒服服地打了个盹。
晚上回到旅社,游客们陆续回来了,一位台湾老人正坐在旅社的客厅里泡着茶,还有一男一女准备从唐鄱古道进藏。边聊边思量着自己的行程,出来已经快一个半月了,归心渐起,决定坐班车经石渠去成都。那老人也有此意,于是一同托旅社经理去购买汽车票。
这旅社经理是一个中年康巴汉子,以前曾经在歌舞团工作,为人非常热情,第二天没啥事,他就开着自己的小车带我去了这附近的一个玛尼堆。
这是一个世界上最大的玛尼堆,简直就是座玛尼山。康巴经理告诉我,他小的时候,这座玛尼堆规模还要大,可是文革时期破坏了不少,很多玛尼石都被运走作为房屋的地基了。现在政府开始重建玛尼堆,把一些地基陆续又运了过来,慢漫地恢复昔日的光彩。
我们俩围着这玛尼堆慢慢地转着,看到很多藏族人家在给玛尼石淋酥油。"这块玛尼石是他们家自己买的,经常会来维护。"经理告诉我道。
在玛尼堆的中央,我拿出几根在成多得到的哈达,挂在了这最大的玛尼堆上。
离开玛尼堆,我租了辆出租,准备再去这里的天葬台和文成公主庙逛逛。司机告诉我说:"你起得太晚了,这里天葬很频繁的,你要是早点去,说不定就能看到天葬。而且这里的天葬不像西藏那边的不让观看。"
天葬台其实就在赛马场的边上,爬上一个小坡,可以远远地望着热闹的赛马会。天葬台附近围着不少秃鹫,看来今天早上确实有过天葬,这些秃鹫吃饱了正在晒太阳呢。
在文成公主庙,司机带我去到庙后,指着山壁上模糊的石刻字告诉我,这是唐朝时候留下的,汉、藏双语的经文,是当年文成公主路过此地时刻下的。当年文成公主路过此地,在此雕刻石像,后人修庙保护,乃成文成公主庙。
特别的是,在青海,除了那个大名鼎鼎的塔尔寺,其他寺庙一律不收门票。像这个同样著名的文成公主庙,你只需要脱鞋进入即可。
出的庙来,却意外地碰到了称多一中的支教老师们,原来他们的支教活动已经结束,今天来玉树游览一下,明天就取道西宁,回去了。
成都 归途
长途卧铺车,那个台湾老头和我通行。车上满是四川的民工以及走亲戚的四川人。
一路取道石渠,经四川甘孜、康定前往成都。路过开满野花的草地和规模庞大的雀儿山,审美疲劳已经让我觉得麻木,甚至连拿相机的冲动都没有了。
下午时分抵达成都,炎热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终于让我意识到现在是盛夏。
我拒绝了朋友的邀请,习惯性地住进了武侯祠附近的青年旅社。同屋有一位中年人,四十多岁了,他告诉我,他已经在全国各地游玩了十年了,本来买了部越野摩托,准备去可可西里骑行,却不料走路时把腿给摔折了,只有在这旅社里休养。
旅社的楼顶有个很大的露台,夏天的夜晚,躺在露台上的躺椅上,听着音乐,和小妹妹聊着天,打发时间。白天则去武侯祠坐着喝茶,掏耳朵。
同屋的哥们告诫我:"不要玩太久了,人会玩野的。"
和董兄联系上了,他已经得到拉萨的调令,马上就要赴拉萨工作了。晚上正好他的同事们给他饯行,我也去凑凑热闹。
在成都懒散地休整了几天,终于踏上回上海的火车。
注: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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