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法南自驾游记
普罗旺斯 天使遗落所有礼物
7月,普罗旺斯,阳光正好。大片的向日葵浓烈地金黄着,深绿色的葡萄树波涛般延展开
,深深浅浅的紫色薰衣草绽放出淡淡的甜蜜。
古老的小镇上,街道中缠绵咖啡和烤面包的香味,人们在露天咖啡座晒着太阳就消磨掉
半天的时光。
据说在法国,北方人对南方人是颇有些微词的,觉得他们靠天吃饭,四体不勤。但是,
每到假日,北方人又一定会无法自控地带着自己辛苦挣来的钱,跑到南方的小镇古堡或是
蔚蓝海岸挥霍掉自己的假期。
这就普罗旺斯的魔力。
和许多人一样,我们对普罗旺斯的最初印象也是来自于一个叫作彼得梅尔的英国人。老
彼得笔下的普罗旺斯充满着灿烂的阳光、精致的食物以及闲散的人生,而这些,恰恰都是
我们这些经常身处霾雾漫天的忙碌都市的懒人最爱的调调儿。
所以,在亲爱的抱少爷顺利度过一周岁生日之后,停下远行脚步已经两年的我们,决定
把这个夏天留给慵懒却丰富的普罗旺斯。
行前准备匆忙而惊险。
差不多在6月15日才最终确认能在7月12日出行,然后立即在网上预约了6月23日到中智
法签递交材料。两个人都很忙,签证材料只按照最基本的内容进行了提交,房产证和行驶
证这类标明可有可无的材料一概没准备,且由于直到递交材料时也没能确定行程,所以最
后连酒店预订单也没提供。
6月31日,在尚未拿到签证的情况下,我们就为两张往返机票、两套TGV火车票和一晚
古堡住宿买了单,且都不能取消或改期,这就意味着一旦签证失败,我们的一万多银子就
打了水漂儿。
由于法国签证对外口径是10个工作日提供结果,但很多人都说一般5个工作日都会有回
音,于是我在第6工作日的时候打电话到中智法签询问签证是否已返回。却同时得到两个噩
耗:第一个是我们的签证还未返回,第二个是法国签证的返回是没有时间限制的,有人在3
个工作日内就知道结果,但也有人1个月后才能知道。
7月7日,在递交材料后的第11个工作日,我们终于拿到了半年有效多次往返最多停留90
天的法国签证。
7月12日,我们已经在前往巴黎的飞机上,等待与普罗旺斯的这一场邂逅。
D1 (7月12日,周六)
路线安排:北京——巴黎(PARIS)——马赛(MARSEILLE)
老实说,我并不是那么喜欢巴黎,从2003年第一次到达巴黎的时候,就不是那么喜欢。
或者说,我其实很难爱上任何一个大城市。我跟奶油说,我大概前世就是小地方的人。
我喜欢那种用步子就能丈量的小城小镇小岛,街道上很安静,邻居们都彼此认识;所有
的孩子都象兄弟姐妹那样在一处玩耍,吵嘴打架抢东西,但也互相爱护扶持;没有大型超
市没有SHOPPING MALL没有奢侈没有时尚,只有小书店小咖啡馆小电影院,或者可以再
有一个小集市。
据说,普罗旺斯有很多这样的小镇。
因此,我们没有在巴黎安排任何停留,而是在经历了排队时间远远长于过关时间的入关
之后,马上乘坐著名的巴黎地铁前往里昂中心火车站。
巴黎人对层次空间的高超把握充分体现在他们的地铁设计上,在无数次上上下下晕头转
向地转乘之后,我们终于被一节充斥着墙壁涂鸦和人类某种排泄物味道的地铁车厢送到了
里昂火车站。
距离我们到港时间已经差不多过去了2个小时。
飞机比火车更加迅速便捷,且遇到特价也可能更经济。但是我们一直都觉得,在旅行中
,火车是能够最快接触到目的地本身特质的一种运输工具。由于火车的主要服务对象是本
地人而非旅行者,因此顺理成章地更多保留了本地特色,带着不掩饰,可以作为旅行者迅
速熟悉旅行目的地风格的切入点。
因此,我们放弃了EasyJet的特价机票,选择了标准行驶时间为3小时30分钟的TGV高速
火车前往马赛。
TGV在法国是以靠谱儿著称的,但我们乘坐的这趟火车则一路走走停停地在比票面标注
到达时间晚点1小时30分钟后,才最终在14:00将我们送到了法国南部最古老的城市——
马赛。
其实在是否停留马赛这个问题上,我很是犹豫过一阵子。
也许对马赛有点不公平,但是我看到和听到的所有反馈中,马赛的口碑确实都不太好。
如果没有伊夫堡,我想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放弃马赛,但是从8岁时第一次读《基督山伯
爵》开始,我就对这个神秘而冷竣的古老监狱充满了向往。所以,最后还是忍不住想去马
赛,去伊夫堡,看看。
我们原本的计划是在12:30到达后马上取车入住,然后赶下午15:00的船去伊夫堡。但
是火车晚点使这个计划的实现变得艰难,而火车站租车处法国人官僚而拖沓的作风则彻底
破坏了这个计划。
考虑到在国内一直开自动档车,且法国油价也颇高,我们在网上预订的是自动档环保车
型,图片显示为奔驰A180 CDI,但是最后真正到手是油电混合动力的丰田普瑞斯。后来10
天的经历证明,这个家伙果然超级省油,唯一的问题是车身有点大,在法南狭窄的停车位
里安置好它的难度系数不低。
15 :00左右取到车后,我们穿过火车站广场前以治安混乱著称的阿拉伯人与黑人聚居的
街区,前往预订的IBIS酒店。IBIS是雅高集团旗下的中档连锁酒店,酒店位置繁华方便,房
间布局精巧完备,前台服务人员英文流利。个人感觉在欧洲自助旅行,特别是法国西班牙
这类不以英语为官方语言的国家,IBIS应该算是个性价比较高的选择。
去伊夫堡的船应从马赛旧港出发,而这里也是马赛老城,传说中马赛的魅力所在。
但是由于在GPS上设置的目的地出现了一点小失误,我们没能顺利到达旧港,也错过了17
:00前往伊夫堡的最后一班船。
根据之前的自驾经验,我们先到附近的家乐福补充了一些零食和水,然后在超市旁边的
麦当劳解决了晚餐,出门看到所有的商店都挂着“SOLDES”的大牌子,才想起来7月正是法
国的打折季。
可惜我所有的购物细胞一旅行就休眠。我跟奶油分析过,我绝对是那种空虚了才会开始
物质然后物质过后会觉得更空虚的女人,但是旅行的过程总会让我觉得充实而满足,所以
除了香水和纪念品,我在旅行中几乎不购物。
没有看到马赛老城,对奶油来说还是忍不住要遗憾一下,于是我们调整了GPS,就再次
上路了。
记得很多人说过马赛的治安很成问题,眼看天色渐晚,于是叮嘱奶油锁好车门,当时感
觉见多识广的奶油还多少有点不以为然的味道。后来我们绕过一个很要塞风格的堡垒,又
沿途欣赏了一个密密麻麻停满游艇以至根本看不到海面的小港口,已经困到痛不欲生的我
言之凿凿地肯定奶油已经见过了传说中的马赛旧港,逼着他把车子开回IBIS。
车子再次转过火车站前的街口时,迎面开过两辆摩托车,错身而过的时候,我看到车上
的阿拉伯少年很专注地盯着我们。
然后,车子遇到红灯在路口停下。正饶有兴致地观看路边黑人吵架的我,却突然从右侧
后视镜里看到,一个阿拉伯少年正弓着身子在拉右后车门。有关马赛混乱治安的种种在我
脑子里翻腾开,于是我很没创意地惊呼一声:有人拉门!
奶油回头,刚好看到失手的少年跨上摩托呼啸而去,正是刚才与我们擦肩的摩托少年!
这个阿拉伯少年的一伸手,让我们两个人从此落下了“上车落锁”的毛病,连带着我再也
听不得街道上的摩托声音,一听就紧张。虽然从此后,我们其实再也没有遇到过此类危险
。
也许初到一个语言沟通不那么顺畅的目的地,对于我来说多少还是产生了一些压力。因
此,这段经历让我彻底断了对马赛和伊夫堡的念想儿。后来听说与我们同一天到达的另一
对自助法南的中国小夫妻晚上23点才到达马赛,提车后没开多远就被人连骗带抢地把行李
和车都夺走了,一段浪漫的旅程就此夭折。可见马赛的治安确实存在一定问题。
但是,后来我也想过,每个人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可能多少还是需要些时间来克服地理
和心理上最初的疏离感,而我们恰好在此时遇到了马赛,于是选择了心有余悸地匆匆逃离
。因此,我们对马赛的评价和印象其实都不够客观和全面。
毕竟,传说中,这是一座充满了财富欲望和冒险气质的城市,一座历史上自由不羁却又
英勇不屈的城市,一座血脉中流淌着奔放旋律和壮烈音符的城市,繁华裹挟着苍凉,一次
次毁灭后又一次次奇迹般地重生。
也许,某天我会再重返马赛,也许还会爱上这里,谁知道呢,未来永远未知,一切皆有可
能。
马赛、基督山伯爵和他的监狱,至今仍在我的梦里。
D2 (7月13日, 周日)
路线安排:马赛(MARSEILLE)——艾克斯(AIX)——阿尔(ARLES)
小镇艾克斯是印象派画家塞尚的故乡,也是著名的泉城和大学城,从马赛开车30分钟就
能到达。
塞尚曾经执着地离开这里远赴巴黎追寻自己的艺术之梦,然而繁华的大都市却没能给予
这个带着浓重南部口音的追梦者充分的宽容与接纳,失意的塞尚黯然回到家乡,却在这里
最终完成了自己成为大师的梦想。
或许因为凡高的浓烈在我心中燃烧得太过炙烈,或许因为曾经是普罗旺斯伯爵领地首府的
艾克斯给了我过于繁华的错觉,在行程安排中,我只给了艾克斯很少的时间,而把更多的
留给了阿尔。
但是,与艾克斯一相遇,我就知道这个决定是个错误,因为我几乎是立刻就迷上了这个
游人往来却不改沉静的小镇。
这里流水潺潺苔藓青青的喷泉、高大悬铃木树下热闹的市集、17世纪建成的青灰色古老
建筑,甚至那些怀抱新鲜法棍面包的当地人,仿佛都刻着一种宛若天生的悠然,无法打扰
。
周日,镇上有好几个集市。与后来我们在卡庞特拉斯见识到的全城大集相比,艾克斯的
集市规模都不大,但是主题鲜明。比如KING RENE雕塑前的小集专门买卖各处搜罗来的稀
奇玩意儿;RICHELME 广场的小集出售各种新鲜诱人的农产品;而在PRECHEURS广场前
的小集上则只能看到怒放的鲜花。
法南人习惯并热爱市集。几乎每个镇子都有自己的集市日,一周一次或两次。人们习惯
在集市的摊位上购买各种食品和生活用品。连锁超市经过多年奋斗虽然终于在这些镇子里
占据到一席之地,但却仍很难真正开进法南人的心里。
记得小时候,北京也有很多集贸市场和早市,那时候北京人也习惯早早赶到市场去寻找
新鲜的蔬菜和肉类。集市总是有些嘈杂而混乱的,但是提着篮子在集市挑选的人却温暖而
踏实。后来,北京开始不停地规划整治、再规划再整治,除了偶尔幸存的几个集贸市场之
外,大部分的市场都消失了。家乐福沃尔玛物美X客隆横空出世,人们逐渐习惯了超市的完
备而便宜,却再也没有机会去体会集市上那种热闹的气息,以及售卖物品的人为那些物品
所带来的独特质感。
在RENE皇帝雕塑前的小集上,我第一眼就爱上了这个充满创意和趣味的匹诺曹造型小摇
椅,而且一门心思觉得抱少爷也一定会非常喜欢,于是颇费了番周折想说服奶油把这个小
家伙给抱少爷扛回去,然而最后却还是被这个原则性很强的男人婉拒了。
后来还申请过一个非常别致的大地球仪造型台灯,但仍因体积问题没被批准。结果没过
多久,我就在一条小巷里看到那盏台灯依偎在一个十几岁的少女怀里,而他们一家居然是
专程从阿维尼翁开车到艾克斯集市来淘宝的。
RICHELME 广场的集市是每天都有的,地方不大,摊子不少。出售的都是各类食品:蔬
菜、蜂蜜、羊奶酪、熏肠、肉酱、樱桃以及葡萄酒,偶尔还有着一两个卖向日葵的摊位穿
插其中。
这里的果蔬因为沐浴普罗旺斯的灿烂的阳光而分外饱满多汁,特别是西红柿、草莓和樱
桃,好吃到让人不愿停下来。我们没能经受住诱惑,买了一斤4.8欧/公斤的樱桃,后来还买
过6欧/公斤的,味道确实比便宜得更加甜美。
法国人非常讲究品质与价格的关系,卖家会很认真地将同类货品按品质差异定出不同价
格让买家各取所需,但是这个价格一旦定出,也就没有了任何商量的余地,绝不会给买家
任何讨价还价的机会。
我总觉得过去的人因为生活节奏慢,所以在很多事情上比现在人更加讲求专业和精致。
比如过去卖烧饼的就开个小店或者支个小摊专门卖烧饼,研究开发出各种各样的烧饼,努
力将烧饼事业做精做细做大。不像现代人因为很忙碌,所以希望在一个地方解决所有需求
,于是做烧饼的就开始引进豆浆、油条、茶鸡蛋,结果每种的滋味都变得泛泛。
因为还没有被太多现代化的繁华纷乱打扰,所以法南的很多小镇都保留着对专业和精致
的重视,特别是在食品上。可以看到许多小店,很执拗地只卖奶酪或者只卖果酱甚至只卖
生肉,他们所提供的食品相对昂贵但是味道也绝非超市货可以比拟。这种小店的店主大多
是此类食品的专家,而且很乐于向顾客介绍食品中蕴藏的各种奥秘,非常吸引人。
早上9:00,镇上的大部分居民都聚集在圣索沃尔大教堂做弥撒,还有歌声优美的男童唱诗
班吟唱圣歌。我站在一个角落里,听人们用低低地声音跟随牧师逐句吟颂,每个人都非常
专注,神情凝重。那一刻,无论你是否能听懂他们的语言,你都会被信仰的强大力量所震
撼,那是发自内心的无法阻挡的吸引。
普罗旺斯的村镇,几乎无一例外的都会有一个低调却难掩华美的教堂,多少个世纪以来
,这里的人们坚守着自己的信仰,也保有着内心的平静。天籁般的圣歌环绕着他们的生活
,多派别的艺术浸润着他们的心灵,抵挡着现代繁华一波又一波地强大侵袭。
1888年,塞尚决定彻底离开巴黎美术社交圈,落寞地回到熟悉却希望走出的艾克斯,继
承了终身不愿接受他的艺术的父亲留下的财产,结束了自己穷困落魄的生活,买下了画室
,专心于创作,最后终老于此。
那座距离老城不远的画室,据说直到今日还依然完好地保留着塞尚离开时的样子。
也是在1888年,浓郁的色彩和灿烂的阳光将荷兰人凡高带到了普罗旺斯的另一座小镇—
—阿尔。
法国人管这座城叫作“阿赫勒”,是“沼泽旁的城市”的意思。
其实,说阿尔是一座小镇,只不过是我行前的一个错觉。它曾经是奥古斯都时代的政治、
经济甚至宗教重镇,并在公元4世纪成为行政首府。直到今日,它也依然是法国面积最大的
乡镇。
静静的罗纳河流淌过雄伟的古罗马建筑,眩目的阳光撒满柔和的橘红色屋顶,阿尔的样
子完全出乎我的想象。
中午时分,阳光正烈,扫在古老的墙壁上都是明亮而晃眼的金米色。只有《夜间咖啡馆
》里那座咖啡馆的墙壁上,明媚着凡高所挚爱的亮黄色,那是根据凡高眼中的颜色渲染而
成的,与立在一旁的凡高画作展示牌交相辉映。
阿尔人说:文森特赋予了阿尔新的灵魂。
阿尔曾经的落寞和颓败,都在凡高炙烈的色彩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然而,凡高在阿尔的生活却并不那么如意,除了疯狂地绘画,他所能做得只有孤独。他
在阿尔没有朋友,唯一应邀前来的高更也在他那次著名的自残之后,和那只被割下的耳朵
一样,彻底离开了他。
酒精和咖啡支撑着凡高疯狂的投入创作,每个人都能从那些几乎要迸裂开来的鲜艳色彩
中解读出凡高的燃烧的激情。凡高画遍了阿尔的每个角落,从罗马角斗场到黄房子,从罗
纳河的星夜到阿尔的吊桥,从PLACE LAMARTINE广场的咖啡馆到LES ALYSCAMPS墓地
,这个小镇充满着凡高的灵感,却没能留住哪怕一幅他的原作。
100多年过去了。热爱凡高的人们,来到这里,都会手拿在游客中心购买的《凡高的足
迹》地图,沿着地面黄色的标志,逐一寻找他所描绘的景致。然而,多半是失望的。是的
,那些建筑和那些景色,都好端端地存在着,但是,那些画中充满魔力的灵魂却随着凡高
的离去而消散了。
从未到过阿尔的中国诗人海子,曾经写下过“其实/你的一只眼睛就可以照亮世界/但你还
要使用第三只眼,阿尔的太阳/把星空烧成粗糙的河流/把土地烧得旋转”这样的诗句。
海子和凡高,在心底深处,也许是彼此相通的,所以,他轻易就能读懂凡高的灼热,轻
易就能找到凡高遗落的心。
凡高走后,罗纳河上空,再也没有过银河般流动蓝丝绒般忧郁的星空。
事实上,阿尔并非只有凡高,它是一座非常丰满的城市。历史上不断更迭地繁荣与衰败
为这里留下了大量宏伟的多时代古建筑,而国际摄影展、前沿摄影展、国际音乐节的设立
又为这里带来了绵延不绝的文化气质。
至今仍能为12000名观众观看斗牛节表演提供场地的罗马圆形剧场角斗场、河边被部分
保存的曾经专供EMPEROR CONSTANTIN私人使用的典型罗马浴池THERMES DE
CONSTANTIN、以及被阿尔人用来举行夏季露天电影放映和音乐会的THEATRE ANTIQUE
剧院都是公元4世纪之前建成的古罗马遗迹。,它们被阿尔人小心地保留,然后小心地使用
。
它们是阿尔过去历史的一部分,却也是阿尔现代生活的一部分。
从建筑到绘画,从摄影到音乐,从艺术到生活,阿尔充满了惊人的创造力。这里不但拥
有一年只招收25个学生的法兰西国家摄影学校,更有我所期待的MUSEON ARLATEN博物
馆。
这座由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诗人、普罗旺斯保护主义者FREDERIC MISTRAL在一排16世
纪的小修道院里修建的博物馆,就藏在中心广场旁的一条小巷里。尽管有LP的推荐,但依
然只有零星的游人。人们只需要付出1欧元,就可以游走在传统的普罗旺斯家具、陶瓷、工
艺品以及服装之间,仿佛瞬间穿越过漫长的历史。偶尔,在某个转角处,还能遇到身着普
罗旺斯传统服饰的工作人员,金褐色的头发编成两条长辫后挽成安静的髻,目光交汇的一
刻会给你一个清浅如同纯净泉水般的微笑,让你恍惚间茫然到底身处何处。
只是可惜,这里也是不允许拍照的。
凡高的画作里,我最爱《满天星斗下的罗纳河》和《阿尔医院的庭院》,但是,如今却
不敢到阿尔医院去看那个鲜花繁茂的中庭。因为那里是凡高数次休养的地方,那样的鲜艳
在凡高的涂抹下却藏着深深的孤独和悲伤。
我们开车缓缓绕过吊桥、罗纳河、黄房子,最后到达LES ALYSCAMPS墓地。这座埋葬
着基督教烈士的巨大墓地,有两道高高的大门,路旁环抱着高大的树木,使宽阔的道路变
得幽深宁静。因为已经过了17:00,我们只被允许进入第一道门,然后隔着第二道门远远
观望了一下肃静的墓地。我想象当年,孤独的凡高在普罗旺斯的田野边纵情宣泄了自己炫
烈而敏感的情绪之后,一定也在这里找到过自己心灵的宁静。
在阿尔的街头买了一份冰激凌,坐在凡高曾经描画过的阿尔城市公园,可爱的孩子在公
园里快乐的奔跑追逐,男人们在高大的悬铃木树下悠闲地玩着地滚球,长椅上年长的夫妻
十指相扣温柔地交谈。
这里是阿尔的傍晚;和100多年前,凡高所见到的,并无多少不同;也许与100多年后,
也不会有多少不同。
罗纳河流过,这里永远是阿尔。
D3(7月14日,周一)
路线安排: 阿尔(ARLES)—— 卡玛格(CAMARGUE)(LE PARC ORNITHOLOGIQUE
DU PONT DE GAU湿地公园)——滨海圣玛丽(LES STES-MARIES DE LA MER)—艾格
莫奈特(AIGUES MORTES)——阿尔(ARLES)
今天是7月14日,法国国庆日,成千上万的人汇集在香榭丽舍大街,等待气势恢弘的阅兵仪
式。而我们的目的地,却是世外桃源般远离喧嚣的卡玛格。
路上,车很少,路过的敞蓬吉普车上大都带有醒目的卡玛格旅游标志,据说乘坐吉普车或
骑着白马是行游卡玛格的最佳方式,在阿尔的酒店就可以获得相关信息。
车到LE PARC ORNITHOLOGIQUE DU PONT DE GAU湿地公园附近的时候,周围的景致
就开始发生了变化。热烈的普罗旺斯慢慢退却在身后,凄美的卡玛格湿地缓缓展开在面前
。
国家公路的两旁可以看到大片的沼泽和“鹅塘”(法语中“大湖”的发音近似“鹅塘”),清晨的
薄雾弥散在空气中,偶尔,会有不含一丝杂色的卡玛格白马从身边经过,头戴皮帽的牛仔
在马上英姿飒爽,带着浓郁的野性西部风情。
面积达到850平方公里的LE PARC ORNITHOLOGIQUE DU PONT DE GAU湿地公园,拥有
卡玛格地区大部分的湿地,近500个物种终年不断地从各地迁徙而来,罗纳河三角洲荒凉的
广袤因此而生机勃勃。
粉红色的火烈鸟低低掠过上空,大概没有人会不爱卡玛格。
公园开阔的湿地并非一目了然,而是在丛丛密密的芦苇中婉转着。有时以为已经路到尽头
,却在一个柔和的转弯后,又豁然开朗出一片宁静的草地。在湖边停下来,觉得四围充满
着让人安宁的力量:只看见早晨的阳光温柔地投射在水面,感到耳边有微微的风轻轻地呢
喃。
芦苇生长的沼泽地里,成群的火烈鸟体态优雅地涉水而过。
有时,这些火烈鸟会一字排开,展翅飞翔。起飞的瞬间,它们纤细的长腿优美地蹬踏水面
,巨大的翅膀有力地铺展开来,细长的脖颈伸展成一道美丽弧线,那样的姿态让我想起金
庸先生曾经描绘过的“凌波微步”。
火烈鸟的寿命很长,一般可以达到30多岁,圈养起来的火烈鸟还能活得更久一些。雌火烈
鸟会在每年的4-5月产下唯一的一枚卵,然后父母一起用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孵化出幼鸟。
有的火烈鸟终身停留在罗纳河三角洲,但是更多的火烈鸟会在9月离开这里,飞往温暖的非
洲度过冬天。次年的2月,它们会再次回到这田园诗般静谧的卡玛格湿地。
卡玛格的神奇像一个传说。
离开近似非洲旷野味道的湿地后不久,就能到达充满西班牙风情的小镇滨海圣玛丽。这个
似乎连空气中都带着旋律的海边小镇,展现出卡玛格奔放的另一面。
在凡高1888年6月创作的《海上圣玛丽的渔船》中,圣玛丽的海面显得浓重而沉郁,近处
翻卷着黄绿交替的波涛,远处则是一片深重的蓝紫色。天空的面积很小,与海面呼应的紫
色中带着一抹转瞬即逝的光。画面的色彩依然丰富而触目惊心,但却藏着浓得化不开的忧
伤。
然而,出现在我们面前滨海圣玛丽明媚得如同地中海的阳光。因为正是节日,熙来攘往的
街道上,随处可见佛拉明哥舞者激情四溢,也时常有身着传统服装的骑手穿城而过,小镇
的每个角落都流动着欢乐。
传说,滨海圣玛丽是天主教最先到达欧洲海岸的地方。普罗旺斯的海滨小镇收留了在海
中漂流了多日的圣SARA(ROMA的守护神,也就是吉普赛人)和三位玛利亚(SAINTE
MARIE SALOME、SAINTE MARIE JACOBE和圣女MARIE);后来圣女玛利亚离开了这里
,而SARA就陪伴着另外两位玛利亚在此终老。
吉普赛人对这个传说非常珍视,他们会在每年的5月24日和25日到这里进行为期三周的
朝圣。朝圣的过程仿佛吉普赛人的节日,他们欢快地在街头唱歌舞蹈,簇拥着SARA雕像穿
越街道庆祝。10月的时候,他们还会举行二次朝圣,这次的主角是两位玛利亚。这种属于
吉普赛民族的朝圣影响巨大,每年的8月中旬,作为整个地区中心的阿尔会举办纪念吉普赛
文化艺术的AME
GITANE节,用以永远铭记这个民族在戏剧、音乐和舞蹈等艺术上所具备的卓越能力。
无论传说真实与否,滨海圣玛丽倍受上帝的眷宠却是事实。在地中海最为常见的石头滩
海岸的包围中,滨海圣玛丽却拥有一片难得的绵延数十里的细沙海滩。
沙滩上,是悠闲享受时光的人们。
法国人重视家庭,经济富足带来的大把休闲时光几乎都会挥霍在家庭生活中,在懒散的
法南更是如此。人们也许在早晨9:30才离家上班,但不到12:30就又回到家中;下午14
:30或者更晚他们再次出门,然后18:00之前一定又出现在家中。人们很少应酬,所有的
社交活动几乎也都是以家庭为单位,假日更是属于家人的。
或许法国的年轻人已经开始改变,和全世界所有的年轻人一样,慢慢习惯了快节奏的生
活和纷乱的应酬,但是在相对保守的法国南部,人们依然更喜欢呆在家人身边。
其实,许多我们曾经用尽全力去追逐的物质和声望都会在岁月的冲涤下退却了色彩,惟
有与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些人共度的时光,才会一直在我们心底,感动并且温暖我们的生命
。
希望这个孩子,长大后,即使经历再多的叛逆、争执、伤害,也能永远记得,在生命的
最初,母亲所希望赋予他的所有美好和勇气。就象,我对我的抱少爷所期冀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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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罗旺斯 天使遗落所有礼物 (长篇游记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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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vancat
四袋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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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 中 小 发表于 2008-8-29 17:57 显示全部帖子
滨海圣玛丽的午餐在11:30分正式开始。人们离开海滩,聚拥到街巷。原本空荡荡的餐厅
会在瞬间被填满。
在法南,无论哪个小镇,餐厅的露天座位都是抢手的。桌子与桌子之间的横向缝隙几乎可
以忽略不计,而纵向之间更几乎是背贴背。我已经特别注意将椅子拉近,但还是被餐厅的
一个女人叽里哇啦用不知到底是何种语言的语言愤怒地斥责了一顿,直到我把自己的椅子
调整到我和桌子之间只剩下保证再也飞不过一只苍蝇的距离才算罢休。
最先端上来的仍然是一大玻璃瓶依云矿泉水,在法南你点“WATER”且在服务生的追问后确
认不要“GAS”的话,几乎这就是唯一结果。后来知道要点那种免费且精致地放入一片柠檬的
自来水的话(当然,法国的自来水据说大都是可以直接入口的),你必须说“ DE
L‘EAU”(来点儿水),不过我直到现在也不会用英文表达这个意思。后来我发现美国人总
是会指着隔壁法国人桌子上的那种水表示就要这个。
我们要了一份滨海圣玛丽海鲜炒饭,并依照我模糊的记忆顺利点到了这里的特产“樱蛤”。
海鲜饭堪称滨海圣玛丽街头一景。
几乎每家家门口都支着一个超大尺寸的平底大铁盘,满满地盛着已经炒制好的海鲜饭,金
黄的米饭、青翠的豆粒、火红的大虾、青黑的淡菜,混合出诱人的鲜艳色彩。每个铁盘后
都站着一位充满西班牙风情的美丽女子,我跟奶油说这应该叫作“海鲜饭西施”吧。海鲜炒饭
都是10欧一份,客人点单后就用一个大盘子盛出冒尖的一盘,份量惊人,我和奶油分吃了
一份就都已经觉得很饱了。
虽然这里海鲜饭的味道与我们后来在尼斯吃到的单独制作的精致海鲜饭不可同日而语,
但是依然让人印象深刻。整条街的餐厅几乎都在出售海鲜饭,而餐厅的客人也几乎都在吃
海鲜饭,这样壮观的场景我们在其他地方再也没见到过。
与普罗旺斯地区其他小镇完全不同,午后的滨海圣玛丽并未陷入沉睡,空气中流动着节奏
明快的音乐。
教堂小广场的舞台上,身穿黄色西班牙长裙的舞者在两个男歌手充满动感的歌声中尽情
旋转,饱满的热情让每个路过的人都会忍不住停下脚步观看,然后,跟随歌声的节奏轻轻
晃动。一个在智力上明显有点缺失的女孩子站在人群的最前面,略胖,穿一袭精美的红舞
裙,耳畔有一朵怒放的红花,始终跟随着女舞者的舞步忘情地舞动,旁若无人。
几分钟后,女舞者索性走下舞台,与女孩对舞起来。人群爆发出阵阵掌声,这掌声属于
每个真正能够从音乐中得到快乐的人。
无论我们是谁,在哪里,经历些什么,我们都应该去寻找能让自己真正快乐的力量,然后
勇敢的投入,一如这个红衣女孩!
EGLISE DES STES-MARIES教堂藏在滨海圣玛丽热闹的街巷中,据说唱诗区上方石墙中
的木棺里藏有圣SARA的遗骨。
教堂有一个很不起眼的小门,登上小门里旋转的石阶,上到教堂顶部的露台,可以看到
传说中卡玛格最壮美的风景。
露台上出人意料的冷清。
只有一个衣着素净的女孩,坐在露台高高的斜屋顶上眺望远方,安静的仿佛一尊已经千
年的雕像。风吹过的瞬间,她的长发轻轻扬起,与背后历经几个世纪沧桑的古老钟楼,构
成一幅美丽的画面。
攀上斜屋顶,目光穿越过滨海圣玛丽白墙红顶的美丽建筑,可以看到截然不同的两种风
景:一边是芦苇茂密的辽阔卡玛格湿地,另一边则是无边无际的湛蓝地中海。两种在其他
地方都难得一见的美景,却在滨海圣玛丽的教堂露台同时展开,让人无法不因上帝对这个
小渔村的特别宠爱而暗生嫉妒。
我忽然记起,凡高在给提奥的信中曾经说过:现在我看见海了,我完全感到了留在南方
的重要性,我还需要强调更多的色彩,非洲离我不远了。
那个时候,凡高就在滨海圣玛丽。
多年前我就曾经看到过一张关于埃格莫奈特的照片,青灰色的高大城墙令我印象深刻,我
从未认为这座古老暗淡的城会与普罗旺斯扯上什么关系。
直到这次出行前,我在LP上看到熟悉的名字和城墙,才惊讶地发现,这里距离缤纷的滨
海圣玛丽居然只有28公里。这个距离代表着,在我们还来不及跳脱出圣玛丽动人的西班牙
音乐的时候,埃格莫奈特雄伟的城墙就已将我们带回了遥远的13世纪。
这座城的出现,源自路易九世的野心。为了拥有一个自己能够完全掌控的地中海港口,
他在卡玛格平坦的湿地上凭空创建了埃格莫奈特,并将这里作为第七次十字军东征的起点
。
花上6.5欧登上城墙,入口处的放映室里循环播放的短片会详细地介绍这段历史。
埃格莫奈特的城墙之旅由高耸的康斯坦塔楼开始。这座高大的塔楼曾经罗马帝国灭亡后
是普罗旺斯最大的建筑,它的存在代表着埃格莫奈特重要的军港地位,昭显着路易九世纵
横天下的梦想。进入塔楼内部,可以看到墙壁上的壁炉和圆形穹顶。而一个错神之后,居
然有一部隐藏得很好的电梯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
电梯是直通塔楼顶部平台的,那里还建有一座高高的灯塔。这座灯塔曾经亲历过1500艘
船只集结的第七次十字军东征。那时几乎法国所有的武士都聚集在灯塔下,大量的军需物
资从这里起航运往塞浦露斯。
康斯坦塔楼和它的灯塔无疑是埃格莫奈特最辉煌的见证。当几百年后一切都归于平静,
惟有它们带着历史烽烟的沉默存在,提醒人们关于一些企图的开始和结束。
站在塔楼顶部的平台上,视野开阔,越过整座城市的屋顶,目光触及大片盐田。盐田面
积广阔,雪白的盐在盐田中被堆积成一座座小山的样子,一个个的小盐湖在普罗旺斯奇妙
的阳光下呈现出迷幻般的粉紫色。
城门口总停着等待出发的观光小火车,车身漆成明亮的普罗旺斯黄。只要愿意,随时可
以踏上一段有趣的盐田之旅。
顺着塔楼内狭窄的楼梯旋转而下,四周很昏暗,明媚的普罗旺斯阳光似乎与这里毫无关
系。几百年前,这座塔楼的三层曾经是暗无天日的牢房,被当权者用来囚禁宗教上或政治
上的异己分子,据说1730年被处死的女性运动领导者玛丽杜兰德在此关押期间曾在地板上
刻下“REGISTER”,以表达自己的勇气和决心。
地板上粗糙细长的字迹和城墙上的纵横分布的箭痕一起,讲述着埃格莫奈特遥远的过往
。一切都已面目全非,只有城墙外两条宽宽的河道依旧不停不歇,一如当年,载着岁月一
路远去。
普罗旺斯的小镇大都带着浓郁的古典味道,但是这道城墙的存在,却令埃格莫奈特比它
们都要更加接近中世纪的气质。
我走在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路,好多次想起平遥古城的街巷,这两座相距遥远的小城却藏
着某种相同的气质,能令置身其中的人们忘却时光的存在。
中国人对于拥有这样感觉的地方有一个很美的称谓,叫作世外桃源,时光从这样的地方
经过的时候,脚步都会放得特别缓慢,而世外桃源的居民们,则一直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在世外桃源般的埃格莫奈特,房屋、街道、城墙、甚至路旁精致大门上的青铜质地手型
门铃,都似乎还停留在中世纪的光阴里。
除了咖啡馆的服务生和旅游景点以及几个小商店的工作人员,这座城市里的其他人似乎
都不需要在阳光充裕的下午去从事什么工作。
小城的中心广场聚集着埃格莫奈特大部分的咖啡馆。
现在,一座城的人好象都出现在这里。巨大树冠遮蔽下的露天咖啡座上,游人和小城的
居民密密地混坐在一起,在一杯杯谈不上多么醇香的咖啡陪伴下,共同消磨一段普罗旺斯
式的下午时光。
这个中古武士造型的菜单展示架别出心裁地站在一旁,与慵懒的人们一起享受地中海午
后的散淡时刻。
喧闹的锣鼓声在某刻响起,撕裂了绒布般平整的安宁。
一群身着雪白衣裤的男男女女打鼓擎旗列队出城的场面,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很多人
起身,跟出城门。
两条巨大的白色描画木质船已经泊在城门外的水面,船身以红蓝两色做了区别,并分别
插着红白相间与蓝白相间两面不同的旗帜,白衣人顺序登船,于是自然的分为两队。每条
船尾高高翘起的木梯上,都站着一个少年。少年左手拿着一根长棍,右手举着一面盾牌。
两条船面对面对开,擦身的瞬间,两个少年互相用长棍搏击,直到一方掉入水中,即有另
一位木梯上的少年接力补上,木梯上的少年最先全军覆没的一方即为失败。
这是埃格莫奈特人庆祝法国国庆节的古老游戏,带着浓郁的中世纪遗风,也带着普罗旺
斯人的绝对骄傲。
D4 (7月15日,周二)
路线安排: 阿尔(ARLES)——普罗旺斯的勒博(LES BAUX DE PROVENCE)——普罗
旺斯的圣雷米(SAINT REMY DE
PROVENCE)——卡朋特拉斯(CARPENTRAS)——SAULT——卡朋特拉斯(CARPEN
TRAS)
离开阿尔的时候,时间尚早,阳光很好,鸟儿鸣唱,路旁的草地浓艳得象一幅刚刚完成
的油画。一个典型的普罗旺斯乡村的早晨。
但这样的诗情画意,就在瞬间,被出现在我眼前的灰楞楞的勒博小山村改变了。虽然有
人认为,勒博是最富普罗旺斯浪漫气质的村落,但是此刻我所经历的勒博,却与普罗旺斯
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普罗旺斯的勒博建在远离田园和繁华的贫瘠的悬崖顶部,被一片巨大的白色石灰岩山峰
环绕,村庄顶部巨大的城堡及防御工事遗址更使这一切倍显凄凉。
我其实无法从这个小村庄的存在,推想出这里中世纪的繁盛。据说那时这里居住着的是
法国南部最有权势的博家族,在最强盛的时期他们曾经统治过法南的80个城镇。
勒博的每一块残垣断壁,都写满岁月的沧桑,合着吹过的山风,发出低低的怒吼。
清晨的村庄,安静得有些绝望。本来数量就很少的商店大都还没有开门,咖啡座的阳伞
也没有张开,路上只有几个行人,亚洲面孔,都是日本人。
中世纪繁华而强大的勒博,从不屈从于任何王朝的勒博统治者成为普罗旺斯独立精神的
象征;然而从14世纪-17世纪的勒博,却在战争中日渐萧条衰败,最终被历史上著名的黎塞
留夷为平地;到了今天的勒博,只剩下不过几百的人口,迁居到简朴的小村落,守着历史
曾经给予这里的无声荣辱,继续自己的生活。
如果想在阿尔附近选个地方住下来,勒博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狭窄的鹅卵石小路蜿蜒而上,两旁是建于文艺复兴时期雅致小屋,用得都是让人安心的
青灰色石材。为数不多的几家餐厅和纪念品商店都集中在村口地势低平的地方,整个村落
显得朴素而宁静。
勒博没有任何连锁酒店的影子,每家酒店的样子都不同。从全法国最昂贵的酒店之一OUST
AU
DE BAUMANIERES到规模小小的REINE JEANNE,每个人都能依照自己的心意选择自己最
爱的调调儿。
这里每个角落都可以感受到勒博本身的气息。可以选择清晨或黄昏,坐在巨石林立的防
御工事遗址上发发呆,微凉的山风吹过的时候,仿佛还能听到金戈铁马的呐喊。
每个愿意停下来等等自己的灵魂的人,都会爱上勒博。
从勒博到圣雷米的路很近,不超过20分钟,没有看到想象中燃烧的向日葵田,平整肥沃的
土地上,大片大片种植着葡萄。
圣雷米是一座很普通的普罗旺斯小镇,有雄伟的教堂和古老的建筑,游人穿梭于繁华的
主大道和著名景点。小镇的居民则在安静的街巷中享受着他们节奏缓慢的生活:工人们用
手动机械艰难挪动着路边的石头花槽,邮差推着小婴儿车样子的送信车快乐地穿梭在街巷
,娴静的老板娘在面积小小的食品店里不紧不慢的操持生意,一切都从容得让人心生眷恋
。
有一些地方的美丽铺陈在外面,需要你马不停蹄地去寻找去观赏;然而圣雷米的美丽则
藏在深处,需要你沉静下来去体会去感悟。
其实这两种美丽并无高下,都是我们生命中所需要的感动,都是累积我们生命厚度的过
程,也都是应该被我们所珍惜的经历。
如果1889年的春天,这座宁静的小镇没有收留身体状况不佳却仍在疯狂创作的凡高,那
么也许今天,并不会有多少人会在自己的行程中圈点出这个地方。在圣雷米的一年中,凡
高完成了150幅画作,于是,一百多年后,许多人追寻凡高的脚步来到这里。
但凡高却不是圣雷米真正的骄傲,他们说:那是阿尔的凡高。
只有撰写了神秘预言书《诸世纪》的智者诺斯特拉达姆士才是圣雷米人最引以为豪的儿
子,这位文艺复兴时期的医生,却同时精通哲学、预言以及古埃及的象形文字。圣雷米有
一条以这位智者的名字命名的诺斯特拉达姆士大街。而在这条大街和另一条大街的交汇处
,一座专为纪念他的诞生而修建的喷泉,日复一日地温柔流淌着圣雷米人对他的无上敬仰
。
我们在圣雷米的游客中心得到了非常热忱的帮助。虽然那位优雅的女士并没有能够确切
的告诉我们哪里能看到向日葵(她说她也不清楚向日葵们是否已经被收割),但是她还是
在地图上,用粗粗的记号笔为我们标注出了从圣雷米到卡庞特拉斯的路上可能可以看到向
日葵田的几处地点。
最重要的是,她流利的英文让我们觉得很放松。
在法国旅行,语言的确是最大的障碍,巴黎人可能是不屑于讲英文,但是法南小镇的很
多人是真的根本就不会讲英文,即使是在著名的旅游地,有些时候你碰到的人,也可能会
完全没有“世界是平的”的意识。最夸张的经历是在艾格莫奈特古城,城墙下的游客中心里居
然找不出一个哪怕只懂一点点英文的工作人员,除了几份单薄的英文介绍,连盐田小火车
的时刻表说明都是纯法文版的。
所以,后来我跟奶油总结:一个不懂法文的人想从法南全身而退,一是要充分开动脑筋
设计肢体语言,二就是要拥有绝好的运气。
感谢上天,给了我们顺利游览法南的好运气。虽然在这一天,我们并没有能够邂逅绚丽
的向日葵田。
很多在7月前往普罗旺斯的游客都会抱怨阿维尼翁住宿紧张,基本在6月初所有的酒店就
已经被世界各地准备参加戏剧节的人们瓜分一空,所以,我们从一开始就决定绕过阿维尼
翁。
相比周围的阿维尼翁、卡维隆或奥朗日,卡庞特拉斯并不那么著名,却是个很容易就让
人喜欢上的地方。小小的镇子,迷宫一样的街道,高大的梧桐树环抱出浓密的树荫,喷泉
在出其不意的角落快乐的喷涌。
若选择7月赶往普罗旺斯,这里是个非常不错的落脚点。
到达LP推荐的拥有18间房间的特色家庭旅馆LE FIACRE的时候,已经是下午13:00。
本来想放下行李就去找薰衣草,无奈却被八面玲珑的老板娘以流利的英文告之预订单上有
提示14:00才能办理入住,眼里带着遗憾,但是语气坚定。
典型的法国南部作风。
即使房间已经整理干净,即使办理手续的工作人员悉数全在,但是仅仅因为规定的入住
时间是14:00,我们就绝对不可能在哪怕13:59拿到钥匙。
老板娘热情地帮我们把行李放入小餐厅暂存,然后拿出一张卡庞特拉斯地图,先标明酒
店的位置,再麻利地画出景点,同时递过来一份资料详实的餐饮住宿指南,最后微笑着目
送我们出门。整套动作娴熟到位。
我们就这样,又一次站在了艳阳下的卡庞特拉斯街头。
整个卡庞特拉斯都在午睡。游客中心和商店大门紧锁,除了坐在露天咖啡座休息的零星
游客,街道上空无一人。
我们并没有目的地。在法南的乡村,景点都是不需要寻找的,你只需要沿着路胡乱的走
,就一定会有一个又一个的著名景点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你面前;而即使你的运气差到连一
个景点都没有碰到,那么就算在街头的长椅上坐下来晒晒太阳,或者仅仅只是在小巷里走
来走去四处看看,你也不会对自己的旅行感到失望。
景色存在于你所能看到的任何地方。
圣西芬尼大教堂就是在我们七拐八拐地乱逛中自己出现的。
这座差不多花费了一个世纪的时间才最后修建完成的高大建筑,是阿维尼翁主教教区最
大的教堂,拥有着多件由17世纪天才雕塑家雅克伯尔尼创作的精美艺术品。带有浓郁南部
哥特式建筑风格的教堂南门,也被称为“犹太大门“,犹太人从这里走进教堂,皈依天主,改
变信仰。
这是犹太人在卡庞特拉斯留下难以磨灭的痕迹。
几百年前,倍受迫害的犹太人被驱逐出法国后,来到教皇的领土寻求庇护。教皇在阿维
尼翁、卡维隆、卡庞特拉斯和索尔格四座小镇各划出一个区域,允许他们在这四个区域内
生活从及事受到严格限制的工作,并在区域安装了带锁的铁门,每晚23点前大门会被紧紧
锁住,再也不允许有人进出。
就这样,大量犹太人先后来到这里,带着屈辱沉默的生活,他们在卡庞特拉斯修建起了
犹太人会堂,这座壮观的建筑直到今天依然在被使用,是法国仍在用的最古老的建筑之一
。
穿过城中心的步行区,我们在14:00准时回到了LE FIACRE,老板娘已经帮我们把行李放
进了16号房。趁着奶油CHECK IN的工夫,我得以细细欣赏旅馆的环境。
这家旅馆共有两层,干净整洁。宽敞的大厅布置得就像任何一户法南家庭的客厅,年代
久远却被精心照料的全套家具代表着主人的品位,一尘不染的钢琴和做工精致的琴凳暗示
着主人的情趣,而玻璃展示柜里整齐排列的红酒则仿佛随时准备投入一场主人迎宾的盛筵
。
穿过客厅,是一个石墙环绕的漂亮花园。我们的16号房就在花园的尽头。
拉开两扇白色的百叶遮阳门,用古老的铜钥匙打开房门,一间充满普罗旺斯风情的小
屋出现在我们面前:墙壁铺着大面积温柔的米黄色壁纸,寝具和窗帘使用的是低调的橙色
,小圆桌上铺着橙黄相间的鲜艳普罗旺斯手纺桌布,描花的瓷瓶状床头灯和精美的铁艺老
电扇带来意外惊喜。
我觉得普罗旺斯离我越来越近了。
在法南,可以看薰衣草的地方并非只有SAULT,薄薄的一张《薰衣草之旅》折页,就
标明了六条观赏路线。但是,去SAULT确实是最方便的。
离SAULT大概还有10公里的时候,路边就开始零星地出现了薰衣草田。但都只是一小
片一小片的,彼此距离也很远,大多混种着LAVENDER和LAVENDIN,所以一垄一垄的花
朵所呈现出的颜色并不完全一致。其间我们看到了一小片罕见的粉红色的薰衣草田,想过
去拍照的时候,却被一块措辞严厉的类似“私人领地后果自负”的牌子拦住去路,只好放弃。
快到村子的时候,大片薰衣草田开始出现。一垄垄鲜艳的蓝紫色整齐地向远方延展开
,美丽的小小花朵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成群的蜜蜂忙忙碌碌穿梭其间,空气中似乎都藏着
似有若无的薰衣草香味。
田地边,能看见零星的小木屋,花农会在木屋里直接出售薰衣草花束和薰衣草精油、
薰衣草沐浴露等相关产品,所有标注“LAVENDER”的商品都会比写着“LAVENDIN”的要贵一
些。
薰衣草种类繁多,并非植物学专业毕业的我们很难一一区分。我们只能将零散看到的
薰衣草普及知识和花农的蹩脚英语介绍相结合,得出一个比较简单的结论。
在普罗旺斯,LAVENDER多指生长于海拔800-1300公尺地区的狭叶薰衣草,开蓝色小
花,没有叶片及分支,花期较早,散发浓郁却怡人的薰衣草香气,萃取的芳香精油品质出
色,多被用于芳香疗法及高品质香水。LAVENDIN则指狭叶薰衣草与另一种宽叶薰衣草的杂
交品种,是目前低海拔的法南地区栽植最多的薰衣草,有长且宽的叶片及分支,花的颜色
更加偏向深蓝,香气中混杂着一丝稍刺鼻的油味,萃取的精油质量较狭叶薰衣草略显逊色
,基本不被运用于医疗中,但由于产量巨大而受到香水产业的追捧。
其实,SAULT只是个很小的村子。据说这里连门牌号码都没有,因为太小,不需要。
村里人似乎对薰衣草所带来的大量赚钱机会却并不那么热衷,街旁只有几家小小的纪念品
店,漂亮的薰衣草花包、精致的薰衣草香皂和各种包装的薰衣草精油是最常见的货品,仔
细比较后会发现,这里的售价也比其他地方都要便宜。
村子的地势很高,在村口的公园里可以没有任何遮挡地看到高高低低分布在辽阔土地
上的大片薰衣草田,深深浅浅的紫色在明媚的普罗旺斯阳光下纵情绽放。而当来自各地的
游人对着薰衣草花海发出声声惊叹的时候,当地人却正三五成群地聚集在大树下的草坪上
,进行着风靡普罗旺斯的地滚球游戏,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颗小小的球上,对眼
前浪漫的景象完全视而不见。
我们在普罗旺斯乡村遇到的人,大都拥有一种很美好的自然气质。他们投入地享受上
帝丰富的馈赠,慷慨地与人分享所得的同时,却又并不刻意卖弄自己的优越;他们专注于
自己内心真正的快乐,很少迷失于物质或虚荣,也极少会想从攀比中寻找满足;他们有足
够的力量与充满诱惑与伤害的世界抗衡,可以给予宽容大度的理解,但是永远不卑不亢地
坚持。
也许,这才是天使在普罗旺斯留下的,最珍贵的礼物。
D5 (7月16日,周三)
路线安排:卡朋特拉斯(CARPENTRAS)——1900博物馆和玩具博物馆(于泽,UZES)
——阿维尼翁(AVIGNON)——索尔格岛(L SSLE SUR LA SORGUE)——卡朋特拉斯
(CARPENTRAS)
因为在阿尔IBIS遗落了东西,我们在联系酒店后,临时决定要先返回阿尔拿东西后再开
始这天的旅行。
天微微有些阴,太阳时隐时现,两旁是绵延的葡萄园,绿色的波涛随着普罗旺斯的晨风
轻轻翻滚。因为起得早,我坐在车里有些昏昏欲睡,就在似睡非睡的某个瞬间,忽然看到
一大片延展到天边的向日葵田,俏皮地、金灿灿地等在路边。
我兴奋地向奶油喊着:凡高没有骗人啊,这里真的有向日葵田!
在阿尔我第一次发现,向日葵其实是个依赖性很强的家伙。
虽然它的样子显得有些粗糙强悍,但是感情却敏感脆弱。它把所有的依恋都释放给了太
阳,如果阳光明媚,它就会把花瓣铺展成一张笑脸,然后毫无保留地呈现给太阳;但是如
果太阳离开,它就会刹那失去所有光彩,垂下绚烂的花瓣把自己隐藏在一片绿色中。
就象,凡高。
我第一眼看到玩具博物馆宣传彩页封面上憨头憨脑的泰迪熊时,就对奶油说:我要去这个
地方。
那时候,我们站在阿尔IBIS的大堂里。
三天后,我们机缘巧合地在已经离开后又回到阿尔IBIS。然后,从这里出发,绕过熙熙
攘攘的阿维尼翁,穿过人来人往的于泽,来到了这里。
玩具博物馆和收藏20世纪老物件的1900博物馆建在同一个院子里,10欧可以购买到一张
通票。
也许是知名度不够高,这天上午,1900博物馆的参观者只有我们两个,而工作人员也只
有在入口售票的美女,美女用流利的英文询问我们来自何处后递过一张英文简介,并告诉
我们,两个博物馆里都可以随意拍照摄像。
1900博物馆并不大,所有展品被分类陈列在大大小小的六个展厅里,从老爷车到旧摩托
,从老玩具到旧嫁衣,从老相机到旧风琴,从老石磨到旧油灯,包罗万象。仿照旧时建筑
处理的墙面,如老街灯般昏黄的灯光,以及带着时光痕迹的老物件儿,流连其中,总让人
有些仿若隔世的恍惚。
我始终相信,每一个老物件儿的背后一定都有故事,长长的,适合奶奶在午后的阳光里
,坐在梧桐树下的摇椅上,一个一个讲给孙儿听,讲着讲着,那些难忘的老时光就仿佛又
回到了眼前。
也许这就是我喜欢老物件儿的原因。
在我们的生命中,总会有一些老物件儿,也许一直都藏在角落任我们遗忘任岁月蒙尘,
直到突然有一天,不经意地与我们再次重逢,然后,刹那间让我们在记忆忽然的清晰中泪
流满面。时间带走了这些老物件儿最初的夺目,但却也将它们打磨得温暖柔和,并赋予了
他们最圆润丰富的光泽。
每个有缘得到老物件儿的人都应该去珍惜,因为我们手里握住的,可能是另一个人生命
中最美好的一段时光。
玩具也是每个人生命中必不可少的老物件儿吧。
如果让我回忆我的童年,那只拉动就会嘎嘎做响的小木头鸭子,那些色彩斑斓形状各异
的建筑积木,还有那个被拔掉奶嘴就会哭会笑会叫妈妈的漂亮金发洋娃娃,都是不可或缺
的重要元素。所以,建造一个博物馆,收藏从不同年纪的人那里搜罗来的老玩具,也收藏
每个年代不同的童年时光,真是个不错的创意。
玩具博物馆入口处,摆满了各种颜色各种姿态各种表情的毛绒小熊,几乎每个经过的人
都会兴奋地指着他们发出惊喜的叫声,无论孩子还是大人。
玩具是世界上最有魔力的东西,能让每个人的心都变得柔软单纯。
于泽镇的沙盘几乎占据了玩具博物馆一半的面积,可以看到拥有宽阔月台的老火车站、
工艺复杂的旧式吊桥以及铺着奶白色波形瓦的小屋,甚至连雄伟的克鲁索公爵城堡和美丽
的六层伦巴第钟塔都能被一一认出,五、六列或长或短的铁皮小火车亮着车灯,沿着一圈
又一圈的轨道,欢快地在沙盘中的站台、山洞和房屋间往来穿梭。
有些昏暗的灯光下,参观的人们仿佛被带回了某个遥远的中世纪夜晚,传奇般的克鲁索
公爵就站在城堡某扇精美的窗后,静静审视这座在他掌控之下的、美丽的奶白色石头小镇
,凌厉的眼神中却暗藏着一抹如水的笑容。
中世纪的于泽属于法兰西国王、主教以及强势的克鲁索公爵。国王赋予主教包括铸币权
在内的诸多特权,用以制约克鲁索家族日渐壮大的势力,而傲慢的克鲁索公爵对此的回应
,就是将一句“利用武器而不是黄金”永久的铭刻在了城堡宫殿大门跃立怒吼的狮子徽章旁。
那是克鲁索家族的徽章,象征这个家族的勇猛、不屈和尊贵,而这句话后来成为家族代代
相传的座右铭。
沙盘和小火车只是玩具, 孩子们从小火车的飞驰中看到单纯的快乐,而大人却也许从大
城堡的伫立中看到了复杂的历史。玩具一直都只是玩具,变化的,只是自己的心。
离开于泽镇的沙盘,穿过一段被布置成山洞感觉的短走廊,进入另一个展厅,灯光变得明
亮起来。墙壁上画着可爱的卡通画,展厅的一侧有一座小小的粉红色童话城堡,城堡上各
色毛绒小熊小狗列队迎宾。
通透的玻璃柜里陈列着出自不同时期的玩具,我欣喜地辨认着其中自己曾经非常熟悉却
又失散在岁月里的老朋友:关节可以活动的塑料娃娃、用打孔片和螺丝拼装出的摩天轮、
打磨精细的木火车头、造型憨厚的铁皮小汽车、毛绒公仔小蜜蜂玛亚~~~~~~
没搬家之前,我家里曾经有六个可以收纳的大沙发,里面满满的装着我小时候的各式
玩具。上学时,碰到假期无聊的时候,我就会把这些玩具拎出来整理一遍,有时候我还会
想我小时候怎么会玩这么丑的小狗?怎么会选样子这么古怪的救火车?天啊真是我把这个
娃娃画成这么个小怪物的么?
这是充满乐趣的过程,我好象可以遇到童年的自己,然后听到那个小丫头讲各种有趣
的情形。
后来,长大了,搬家了,越来越多的书本和压力逐渐挤占了玩具们的空间,它们无声
无息地渐渐消失在我的生活里。从此我很少会再想起小时侯的自己,无论小小的伤心还是
小小的快乐,都被遗忘。
看着流连在这些玩具间惊喜而快乐的孩子们,我想,无论如何,我都要为抱少爷保留
一些他所喜爱的玩具,也要尽全力为他更多地保留一些童年单纯而深刻的快乐。
我会一直记得那个写出了《小王子》的法国男人圣埃克苏佩里所说过的,每个大人都
是从做孩子开始的,但是现在还有几个人记得这件事情呢?
至少,我希望我和我的抱少爷都能一直记得。
终于来到阿维尼翁。
然而,这却又似乎并非是传说中那座收藏着九任教皇百年忧郁的阿维尼翁古城。
这座声名显赫的普罗旺斯重镇的整个七月,都是平民狂欢的海洋,所有的机动车辆都被
拦截在核心街区以外,慕戏剧节盛名而来的各国游客和艺术家们将宽敞的主干道填塞得水
泄不通。在大街小巷的喧嚣拥挤和歌舞升平里,曾经在这里行使权力的九位正宗或不那么
正宗的教皇的身影,渐渐模糊在几百年来似乎从未改变过的罗纳河水中。曾经真实上演过
的那些纷乱的权力之争、那些肮脏的神职买卖、那些浮华的情色故事,都在艺术家们投入
演出的最新剧目中开始被遗忘。
参加“OUT”演出的演员以角色的扮相在街头将演出广告礼貌地递到游客手中;职业小丑
装扮成教皇的样子在中心广场向过往人群挥手致意;民间艺人带着自己的全套行头在教皇
宫前站成一尊尊逼真的高大雕塑。
每个人都是这座古城的主角。
沿着教皇宫旁的小路向上,可以走到幽静的HONNEUR庭院,高大挺拔的悬铃木树和郁
郁青青的大片草地,成为阿维尼翁人逃避7月喧闹的净土。
尽管并非最佳的观赏点,但是站在庭院一侧的小平台上,仍可以远远望到著名的圣贝内
泽桥。
虽然不是每个法国孩子都真的曾在阿维尼翁大桥上跳过舞,但是一首《在阿维尼翁大桥
上跳舞》,还是让圣贝内泽桥声名远播。据说这是法国孩子必学的童谣之一,优美的旋律
伴随着一代又一代的孩子长大成人。
曾经是罗纳河上唯一一座石桥的圣贝内泽桥,带着三个不同版本的传说而来。流传最广
泛的是由牧童贝内泽在12世纪奉耶酥的指引修建而成。贝内泽用徒手搬动巨石的奇迹证明
了神旨的存在,感召小镇居民捐款出力,并最终在10年后建成完工。这个传说为阿维尼翁
带来无数美丽的遐想、无数好奇的关注和无数真实的财富。
事实上,眼前历经800多年风雨的圣贝内泽桥并非想象中那样浪漫,不够宽阔的桥身似
乎也不那么适合围成圆圈跳舞。然而,毫无疑问的是,这座残缺几百年却依然气贯长虹的
古老石桥,至今仍是阿维尼翁气质最重要的代表之一。
另一个能代表阿维尼翁的建筑,是教皇宫。
与梵帝冈世代相传的奢华完全不同,教皇宫古老的石砌宫殿朴素而沉默。
14世纪,出生在法国波尔多的罗马教皇克莱芒五世,忧心于动荡的意大利投射出的仇恨
,最终决定将教廷带离危机四伏的梵帝冈。
一座桥,牵引着教皇的目光,越过宽阔的罗纳河,停留在自1274年起就处于教皇统治之
下的阿维尼翁的COMTAT VENAISSIN,开始了一段被意大利人嘲讽为“华丽的巴比伦之囚”
的逃亡生涯。从此,年迈的教皇忧郁的眼神,被永远镌刻在阿维尼翁的浮沉岁月之中。
现存的教皇宫由BENOIT十二世修建,并在克莱芒六世时代被大面积扩建,广袤的土地验
证着关于教皇在阿维尼翁时代聚敛起巨额财富的传说。我们并没有进入教皇宫或是小皇宫
,法国大革命的烽烟席卷而过之后,这里再也找不到多少奢华痕迹,也没能留下什么非常
有价值的艺术品。
行前,曾看到一篇朱靖江描绘阿维尼翁的文章《教皇的老宅与小丑的面孔》,行云般的
文字流畅优美。其中有一句“曾经金玉满堂,也曾破落成兵营马厩的教皇宫在静谧的月光下
守护着它的神迹。”令人印象深刻。
这就是阿维尼翁教皇宫的前世今生。
所有荣耀都消失在历史上的1415年。
教皇本笃十三世的悄然隐退,结束了阿维尼翁作为中世纪巴比伦城的绝代风华。此后的500
多年间,阿维尼翁返朴归真为一座平淡无奇的边陲小镇,失去了神迹的吸引和权力的贪婪
,小镇居民重新习惯了宁静的生活。
皎洁的月光撒满阿维尼翁,罗纳河的波光翻滚着漫天星辰,狭长的街巷空无一人,小窗
后再也没有教皇伤感的追忆,偌大的广场守卫着教皇宫辉煌的轮廓,空荡荡的夜色中时光
如水奔流,卷走所有曾经的繁华沧桑。
中世纪的故事接近尾声。
每年7月的车水马龙开始于1947年,年轻的尚维拉用一个戏剧节重新开启了阿维尼翁复
兴的大幕。
从此后,一出又一出嬉笑怒骂活色生香的新戏在这里接连上演。小镇再也没有了宁静的
仲夏夜,阿维尼翁戏剧节成为万民狂欢的盛筵,敞开怀抱接纳所有对艺术的渴望。被盛情
邀约的著名剧团在宫殿的庭院中顺序出演,不请自到的组建剧团在所有可以想象的场地完
美表现,而四处行游的民间艺人则在街头巷尾撂地摆摊。满街都是绚丽的广告,到处都是
精美的海报。
教皇宫前的广场上,人们或坐或站地聚拢成半圆欣赏着杂耍者机灵的小把戏。衣着滑稽
的杂耍者背倚教皇宫古老的青灰石墙,表演出各种充满想象力的动作。掌声响起,威严尊
贵的教皇宫在他的身后无声地接受了角色的改变。
一切是那么矛盾,却又在阿维尼翁相安无事的和谐着。
几百年来,平凡的快乐和高贵的寂寞从来只有一墙之隔,不曾改变。
其实,我知道自己一直向往的,是深冬的阿维尼翁。彼时,它将只是罗纳河星夜下一座
洗却铅华的普罗旺斯边镇,可以看清岁月在古老的鹅卵石小路上踩下得每一个脚印。
也许,只有当所有的繁华都退却后,我们才能真正与阿维尼翁相遇在岁月的深处。
险些错过索尔格岛。
索尔格岛其实并不是个岛,它只是沃克吕兹高原西部平原上一个普通的小镇。事实上,
在普罗旺斯被叫作“SORGUE”的地方有好几处。
GPS最初曾把我们带到另一个叫“SORGUE”的小镇,大树、石墙、老房子,灿烂的阳光
下,有神采奕奕的老人热情地行着贴面礼,一派典型的法南小镇风情,但是,却没有清凉
的河水在小镇中蜿蜒。
而水,却是索尔格岛的第一要素。
清澈见底的索尔格河穿城而过,在某个地方忽然分开两个河道,无花果树生长在水渠两
侧的石缝中,岸边小房子色彩斑斓的墙壁上开满鲜花。
和普罗旺斯的大部分城镇不同,索尔格岛的历史显得清白平淡。罗马的繁盛和战争的残
酷几乎都不曾染指这里,这座被称作“普罗旺斯的威尼斯”的小镇,千百年来一直延续着平静
安宁的生活。
在我看来,索尔格岛与威尼斯其实并不那么相象。
这里的水道宽阔简单,没有枝枝蔓蔓流淌过小镇的每一个角落。清凉的河水是浅浅的,
透明的,波澜不兴的水面上看不到一只船。这里的街道幽窄狭长,商店不多,行人也少,
整个小镇充满柔和的宁谧气质。
最特别的是这里的水车。随处可见的巨大水车,轮翼一圈一圈不停不歇地转动着,卷起
浓绿的水草,溅起清凉的水花。
从中世纪开始,这些水车就是索尔格岛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人们通过制造水车,利用流
水的力量推动磨盘。磨坊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成为索尔格岛最兴旺的产业,并由此带动
小镇丝绸、纺织、面粉等制造业的崛起,为小镇聚集了大量财富。
索尔格岛的另一个财富来源,据说是犹太人成功的商业运作。但是作为18世纪末阿维尼
翁地区四个犹太人避难地之一,索尔格岛却没有留下一些有关犹太人生活的印记。自19世
纪犹太人区和犹太人教会被取缔后,除了一个与犹太人有关的小广场的名字,300多个犹太
人曾在这里度过的那些日子都从索尔格岛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再也没有一条街道,需要在午夜前挂上重重的一道锁;再也没有一群人,需要在流亡中
受到冷冷的伤害。索尔格河水一路奔流,带走了一个民族在这里所经历过的辛酸、忧伤、
屈辱和疼痛。
据说,在水车和犹太人都还未出现在索尔格岛的时候,这里的人们是靠使用一种平底捕
鱼船猎鱼为生的,当地方言把这种船称作“NIGO-CHIN”。在包括索尔格岛在内的索尔格河流
域的很多地方,“NIGO-CHIN”直到今天还在被继续生产和使用。
一条河,造就了一座小镇的历史和财富,由古至今。
河边,餐厅和甜品店一家挨着一家临河的露天座位也都设计得别致有趣。也许是因为晚
餐时间还未到,所以除了一家提供用高高的玻璃大杯盛着的五彩冰激凌球的伊莎贝拉甜品
店外,其他店铺的生意都显清淡。
小桥边的一家餐厅,招牌上有惹眼的中国字,一侧写着“龙蛇”,另一侧写着“玫瑰”。亚洲
面孔的老板穿一身黑色的绸缎功夫衫,坐在露天座位上与几个当地人闲聊。在普罗旺斯乡
村,除了象阿尔或阿维尼翁这样的少数几个名镇,其他地方其实都不那么容易碰到亚洲面
孔。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位老板如我们在阿维尼翁碰到的那位长着中国样子,卖着中国
丝绸,张口却是“NO CHINESE”的老板娘一样,也是土生土长的第二代华裔,所以看我们的
眼神才带着同样的漠然,瞬间熄灭我们想说声“你好”的热情。
在金发碧眼的世界,只有我们长着同样的面孔,但却最终也没能彼此给予一个温暖的微
笑。
觉得有些累了,于是挑一个风景最好的位子坐下来。拿着甜品单子,向长相与哈利波特
有几分相似的年轻服务生提出一连串的问题,他耐心地倾听,然后努力用简单的英文单词
配合肢体语言来回答,样子单纯可爱。
点了一客水果奶油冰激凌,选了香蕉口味。端上来,样子差不多就是香蕉船。一根长香
蕉上摆放着香蕉、香草和可可三种口味的冰激凌球,最上面铺了一层奶油。服务生还很体
贴的送上一小瓶冰水。
香蕉的甜软和冰激凌的细腻裹挟在一起,混合着奶油的丰满,入口即化。然后迅速地喝
一口冰水,所有的芬芳味道瞬间被激发出来。
远处,平底捕鱼船上,少年轻轻摇橹逆水而来,夕阳在他背后幻化成一片七彩。
傍晚时分,索尔格岛,让人心满意足的美丽。
D6 (7月17日,周四)
路线安排:卡朋特拉斯—— 佛卡吉尔(FORCALQUIER)—— 鲁西永(ROUSSILLON)
—— 博尼约(BONNIEUX)——— 戈尔德(GORDES)—— 赛南克修道院(ABBAYE DE
SENANQUE)—— 卡朋特拉斯(CARPENTRAS)
从卡朋特拉斯到佛卡吉尔,路很长,要穿过著名的吕贝隆山区和冯杜山谷。金黄的麦田
、碧绿的葡萄园以及深紫的薰衣草,交替着铺展开来,再加上偶尔错落其中的一些或大或
小的可爱村庄,勾画出盛夏的普罗旺斯模样。
山路上,总有骑行的人们。有时是孤独的赛手,装备齐整追求速度;有时是矍铄的老人
,两鬓斑白兴致盎然;有时是亲密的一家,有说有笑并肩而行。路旁有一块牌子,隔几公
里就出现一次,告诉路过的人两天后著名的环法自行车赛将通过这一地区。
这里是真正的普罗旺斯,阳光明媚,脚步轻盈。
路旁,一片薰衣草开得灿烂。花海中,年轻的法国男人正在收割。田垄边的空地上,停
着一辆小卡车,车前两个草编的大篮子里盛满一束束新鲜的薰衣草。
我们在盛着薰衣草的篮子前停下来,花束都是六欧,但却是大小不一的两种。
花田中的男人停下手里的工作,向我们走过来,一声BONJOUR,带着浓重的南部口音。
法南人说你好时的发音靠后,不似巴黎人会在结尾带着傲慢的将尾音轻轻扬起,因此虽不
那么悦耳,但却显得更加真挚。
不等我们发问,他就随手从不同大小的花束上各捻下一小穗紫色的花粒,放在我的手心
里,然后用蹩脚地英语解释说:大束的是“LAVENDIN”,而小束的是“LAVENDER”,它们的
香气是完全不同的。
其实,一直以来,我偏爱薰衣草美丽的花穗多过它的香气。我之前所接触过的薰衣草都
更接近于“LAVENDIN”,是略带一点刺鼻的浓烈香味。相比之下,“LAVENDER”的味道更加
清澈,有一种很清丽的感觉。小小的花粒被轻轻碾碎后,会在手指间留下许久挥之不去的
淡淡芬芳。
买下一小束“LAVENDER”,放在车里,在薰衣草的陪伴下,开始吕贝隆的一天。
佛卡吉尔是吕贝隆山区和卢尔山之间的一座小镇,镇上的房屋散落在生长着郁郁葱葱的橄
榄树和老橡树的圆锥型小山上,浅淡温柔却又精美雅致,带着长达三个多世纪的显赫历史
所造就的低调的贵族气质。
佛卡吉尔的蜕变开始于13世纪。SABRAN女伯爵与普罗旺斯伯爵的婚姻,使这座不起眼
的独立小邦结束与普罗旺斯的对峙,一跃成为阿方索二世时代的上普罗旺斯高地都城,并
通过此后数次成功的政治联姻最终成为欧洲闻名的政治和经济中心。
法国欧舒丹著名的四个皇后玫瑰系列的灵感,就来自于佛卡吉尔雷蒙德五世四个女儿的
传说。这四个钟爱不同玫瑰的姑娘,日后都成为邻邦的皇后,为佛卡吉尔的强盛锦上添花
。
镇子的中心是博盖特广场,与13世纪用白色大理石修建的圣母大教堂紧紧相邻。沿着大
教堂旁石板铺就的小路,一直向上,穿过整个旧城区,然后再经过一段狭长曲折的山路,
才能到达位于山顶处的圣母院礼拜堂。
镀金的巨大圣母像立在圣母院礼拜堂穹顶的最高处,是如今的佛卡吉尔最耀眼的标志。
然而,礼拜堂最初的建成,却代表着佛卡吉尔辉煌时代的终结。
据说圣母院礼拜堂所在的位置,原来是一座巨大的防御工事,用来抵御贪婪觊觎佛卡吉
尔财富的侵略者。在经历了16-17世纪的烽烟岁月之后,佛卡吉尔坚固的城墙和堡垒,被路
易四世一道轻描淡写的命令彻底夷为平地。
这座小镇的光荣与梦想,就此凋谢。
小镇的建筑,样子并不那么出挑,大都有三、四层高,墙壁是淡淡的彩色,有精心雕琢
的雅致小窗。美丽的大理石门廊,泛着时间打磨出的温润光泽;古老的螺旋扶梯,班驳着
岁月经过后的种种痕迹。
正午时候,路旁小屋打开的窗里飘出阵阵诱人的食物香味,伴随着女人温柔而悠长的声
音,猜想该是母亲在招呼孩子过来吃饭。
忽然觉得肚子有些饿了。恰好路边有一家专门出售名为“KEBAB”的夹烤肉三明治的小吃
店,于是一头扎进去,点了两个“KEBAB”。我爽快地同意老板把他强力推荐的特制沙司加
入我的美味。
我们坐在博盖特广场树荫下的长椅上,用沃克吕兹地区特有的樱桃可口可乐搭配令人食
指大动的“KEBAB”。四周极安静,蝉鸣的声音是唯一的一点喧闹。微风轻轻吹过,温馨的
佛卡吉尔午餐时光。
午餐结束后,小巷中的熟食店、面包店和杂货店全都已经闭门谢客,除了超市、餐厅和
咖啡馆,整个小镇仿佛都进入了普罗旺斯的午睡时光。
一家还未关上门的食品店的老板正在搬起门口的最后一箱葡萄酒,我们走过去问人家是
否知道哪里可以买到芭农奶酪。老板很礼貌的告诉我们他的店里就有这种用栗子叶包裹着
的佛卡吉尔特产奶酪,38欧一小块。在我们还没来得及高兴的时候,老板又表示:现在店
铺已经开始午间休息了,欢迎我们在3个小时后店铺再次开门的时候前来购买。
芭农奶酪是佛卡吉尔留给我们的遗憾,但却也让我们又一次深刻感受了法国南部人的生
活态度。在这里,永远没有什么比享受生活来得重要。
我记得挺早的时候看到过穷游白衬衫说过一句话,印象深刻。原话记得不那么清楚了,大
意是:我在帖子里只标注原文地名,不然翻译的乱七八糟叫什么的都有根本没有办法查询
。他举得例子恰好就是鲁西永,好象是有“鲁西永”、“鲁西雍”、“鲁西荣”等等,他说我就直
接标ROUSSILLON,一GOOGLE就都有了。
那时侯我还不清楚鲁西永到底是什么地方,但是自此对这个名字印象深刻。
事实上,法国人把“ROUSSILLON”念成“胡斯永”,并不发“鲁”的音,它所代表的意思我到
现在也不清楚,只知道这个地区曾经被称为“VISCUS RUSSULUS”,在拉丁文中的意思是“
红色的山”,形象地诠释了鲁西永特有的赭石地貌。
关于这种独特红土的由来, 流传着一个与爱情有关的凄美传说。
领主年轻美丽的妻子爱上了行吟诗人,心胸狭窄的领主为了报复,残忍地将诗人杀害,
深爱诗人的妻子不愿在失去爱人后独自偷生,纵身跳下悬崖,殉情而死,鲜血染红鲁西永
。从此,这片土地就一直呈现出深深的红色。
如今的鲁西永早已经没有了领主和行吟诗人,但是这带着血色浪漫的红色土地,却依然
在普罗旺斯灿烂的阳光下散发出夺目的光彩,使这个吕贝隆山区与冯杜山区之间的小小村
落,成为普罗旺斯最特别的地方。
据说,鲁西永还有一个别称,叫作彩石村。
穿行在村子狭窄的小巷里,可以看到路两旁紧紧相邻的小房子都涂抹着不同的美丽色彩
,新鲜的橙色、娇嫩的黄色、温柔的粉色、艳丽的红色,都有或淡蓝或浅绿或乳白的精致
小窗,墙壁上、窗棂下有缠绕的花蔓和舒展的绿藤,再配上环抱着中世纪围墙的浓绿松树
和路边自在摇曳芬芳的蓝紫薰衣草,在普罗旺斯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碧蓝天空和洁白云
朵映衬下,无需渲染,已然就是一幅梦幻般的水彩画。
若是凡高曾经到达,一定永远不会离去。
鲁西永吸引画家的,除了浑然天成的七彩村落,还有曾经无比兴盛的颜料制造业。
18世纪末期,小村的居民Jean-Etienne Astier无意中发现,在鲁西永唾手可得的红黄土
经过加工后可以成为饱和度极高的颜料。于是,在这个全法国赭石储量最大的地区,这种
天然颜料开始被批量生产,并一举成为世界知名的优质颜料,供不应求。这种盛况持续了
一个多世纪,直到20世纪中期,才逐渐被工业颜料取代。
如今,在鲁西永,只剩下寥寥几户人家还保留着利用赭石矿制作天然颜料这一古老的手
艺,而他们制作出的颜料,大部分被用来涂刷鲁西永村庄房屋的外墙。值得庆幸的是,在
鲁西永的纪念品商店,还可以遇到这种让人向往的天然颜料。颜料是按照不同色系的不同
深浅进行售卖的,客人可以随心所欲的购买薰衣草紫、普罗旺斯黄、鲁西永红,或者其他
需要的任何颜色。当然,如果你跟我们一样,只是偶尔涂鸦,更多地则是满怀对所有非工
业制造的天然制品的留恋的话,可以买一只分层盛放不同色系颜料的小玻璃瓶留作纪念。
鸡尾酒一样美丽分明的色彩,是鲁西永最美丽的样子。
博尼约曾经出现在老彼得的书里,中文被译作“奔牛村”。
这是一座没落多年的典型的普罗旺斯村落。
依山而建的每条蜿蜒狭窄的小巷,最终都通往山顶的老教堂。巨大的圣母玛利亚雕塑,
几个世纪以来,一直挺拔地站立在简朴老教堂的顶端,温柔地俯瞰着整个博尼约。
山脚下还有另一座教堂,被称作新教堂,它的修建伴随着博尼约人将生活中心从山上向
山脚迁移的脚步。这座新教堂的建筑风格不甚明朗,但矗立在一片以宽阔平坦的平原作为
背景的红瓦石屋群中,仍然显得气度不凡。
其实吸引我来到博尼约的,是一家面积极小的面包博物馆,据说这里展出的一切都与古
代烤面包有关。
法国人,特别是法南人,是如此疯狂的热爱面包,以至于在普罗旺斯这些大大小小的镇
子里,清晨时分的空气中都充满着新鲜面包的香味,而无论什么时间都能看到抱着长长短
短好几只法棍在小巷中穿行的男女老少。巴黎的面包店已经和世界上所有大城市的面包店
没有太大分别,但是法南城镇中的大部分面包店却依然维持着家族生意的规模,并且多少
年如一日的重复着面包的样式与味道。很多离开几十年的人再回来,尝到这些面包的味道
时都会感到惊奇,居然还与未离开时一样。
所以,这里理所当然应该有一座为面包建造的博物馆,记录从第一个面包诞生之日起,
面包所经历的那些坚持与改变。
博尼约的游人很少,街巷中有怡人的宁静,面包博物馆也带着同样的安静气质,不声不
响的小小门面很容易就被忽略过去。门口坐着一位端庄的上了些年纪的优雅女士,金边眼
镜后面一双眼睛严肃的象在巴黎一样,连我们想给门口已经被风化成石头般坚硬的老面包
们合个影的企图,也被这样的眼神和更加严肃的声音打断了。这样的眼神和门口处全法文
的说明,让我们瞬间没了兴致。
是的,我们最终没有参观面包博物馆。但是我们很顺利地找到了面包博物馆对面的老面
包店,然后买到了旅行书中介绍的美味小甜品“路易斯—菲力普”。当我们坐在面包店门口的
小桌旁,一边晒着暖洋洋的太阳,一边细细体会香甜的“路易斯—菲力普”在舌间融化的感觉
时,忽然觉得对面博物馆门口的女士的眼神也变得柔和起来。
这里是最慵懒的普罗旺斯,没有什么能够打扰好心情。
吕贝隆最美的薰衣草,在戈尔德附近六公里。所有向往塞南克修道院的人,几乎都会先到
达戈尔德。
戈尔德经历丰富:11世纪是罗马人的囤兵重镇;中世纪在宗教战争中饱受煎熬;17世纪
成为法国最著名的羊毛和皮革产地;19世纪末在大地震后失去皮毛工业中心的地位;二战
时遭受到了不算太严重的破坏。
尽管如此,戈尔德还是令人惊讶的保存了大部分中世纪甚至更早时期建造起来的石头建
筑。复杂的历史给戈尔德带来过深刻的伤害,但同时也赋予了戈尔德厚重的质感。如果说
被称作“彩石村”的鲁西永代表了女人的单纯挚烈,那么被称作“白石村”的戈尔德就代表了男
人的成熟深沉。
戈尔德以石屋闻名。这里房屋取材于当地经过多年风化的页岩,人们从田间清理出自然
剥落后掉落的石片,然后建造成百年不倒的坚固石屋,见证一代又一代戈尔德人的风雨人
生。
戈尔德村最高处有一座文艺复兴时期修建的浅褐色岩石古堡,古堡中带有射击孔的角塔
高大气派,是戈尔德非常醒目的标志。这里现在已经成为艺术馆,其中五个房间里展示着
欧普大师瓦萨雷利的作品。瓦萨雷利曾经在戈尔德居住过很长时间,把自己的很多画作、
雕塑和木雕作品都留在了这里,据说其中还有一件是专门为这个艺术馆而创作的。
戈尔德如此出名,使得在这里停车都成了一件头痛的事情。尽管村庄周围有三四个无比
巨大的停车场,但是距离小村中心的古堡都有些距离。想如在其他村庄那样随时看到美景
随时找个车位就停下来,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好在这样古朴的乡村,有闪亮透明的阳光和纤尘不染的蓝天,两个人牵着手,沿着窄窄
的石路,不慌不忙地在充满中世纪风情的石头小镇中漫步,也绝对可以算作人生一段美好
的记忆。
巷子深处有很多别致的景色,来自于一些恬静的画廊。画家们住在这座完整保留了中世
纪建筑的小镇,以中世纪的节奏生活,同时也用中世纪的执着绘画。戈尔德的岁月里,无
论经历怎样的境遇,从未缺少过艺术。
与众多游人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戈尔德不多的纪念品商店。我们对其中的一家记忆深刻
。
小小的商店开在古堡下,正对着气魄逼人的角塔。店的面积不大,形状窄而长,只售卖
用普罗旺斯本地产的织布缝制的衣服。
最初吸引我的是挂在门口的一条明媚的蓝色长裙,裙摆间的黄色花朵图腾仿佛随风而动
,标价125欧元。其实在普罗旺斯乡村,这种样式的裙子很常见,在许多店里都可以碰到;
但是,我却直觉这条裙子有些特别,似乎显得非常柔软和立体。
小店里挂满各种各样颜色艳丽的裙子,向日葵黄、地中海蓝、薰衣草紫,图案明朗,裙
裾飞扬间璀璨夺目。其中一套红色中世纪式样的舞裙匠心别具,精致的黑色蕾丝在层层叠
叠的复杂长裙摆中若隐若现,华美到令人窒息,我们看到价签标着1200欧。
衣着精致头发花白的店主站在小店深处,他对我们所表现出的流连和关注显然很是受用
,走过来用不太流利地英文告诉我们这是完全采用本地传统工艺手工制作的裙子,工艺精
湛无可比拟。我们说裙子真得很漂亮但是实在也很昂贵。老先生兴致盎然地表示即使我们
不买他也很乐于向我们介绍这种工艺。然后,他取出一个厚厚地资料夹子,英文页已经被
人取走,夹子里只剩下用法文、德文、西班牙文和日文的说明,对这种裙子繁复制作过程
的详细介绍。
可惜,这几种文字我们一个也不认识。老先生遗憾的眼神让我忽然想起了一直努力介绍
东巴古音乐的宣科老人和始终坚持演奏传统刀郎音乐的刀郎老艺人。这些老人们生活在世
界的不同地方,从事着不同的职业,但却都自发地、执着地以保护和推广本地区本民族的
古老文化为己任,这应该是一个老人对自己的家乡和民族最深刻的爱恋方式吧。
石头小城戈尔德,在我们的记忆中,因为这个老人而变得温暖柔软。
戈尔德附近有一家薰衣草博物馆,也是我们此行所遇到的唯一一个在宣传广告上印有中文
介绍的地方。但是,那里的一小片薰衣草,在种植的最初就只是为了提供给参观的人们拍
照的,所以并没有自在随风摇曳的灵魂。
我们其实并不关心薰衣草被提炼成昂贵精油的操作过程,我们只是期待那种恣意绽放
的深深紫色所带来的震撼和那种安然若素的浅浅芳香所带来的宁静,因此我们需要一个只
有大片薰衣草花海的安静地方,可以停下来不被打断地静静欣赏和沉醉,也许这样的氛围
才是东方人会认为薰衣草充满着浪漫气息的缘由,也是一看到薰衣草就想起深蓝色小瓶中
盛装的安神精油的法国人很难理解的一种感觉。
我们眼中,吕贝隆最美的薰衣草,生长在古朴的塞南克修道院。
塞南克修道院是著名的西多派修道院,修建在拉韦达田野中,倚山而立,在将要到达
前的一段山路上,可以俯瞰整个修道院和修道院前蓝紫色深海般的花田,那种动人心魄的
美丽过目难忘。
直到现在,这座1148年就已修建的朴素建筑中,还有正统的西多教士在修行,如果在
开放的时间内到达,还可以进入修道院内部参观年代久远却仍在被使用的修行室和图书室
。
修道院前的空场上种植着一大片金黄色的麦子,而数量巨大的薰衣草则被修士们种植
在院墙之外。
其实关于这座修道院和这片花田,始终有一件事情让我感到困惑。薰衣草的花语是“等
待爱”,我理解这个爱不是博爱、仁爱或者智慧之爱,它仅仅代表爱情;但是西多派是非常
严肃的传统教派,所有的修士都严格的按照要求过着完全禁欲的生活。法南最美丽的一片“
等待爱情”的薰衣草居然是由一群与爱情隔绝的修士们一手培育而成的,每每想到这里,我
的脑海里就会迅速闪过《荆棘鸟》中一生欲爱不能欲罢也不能的拉尔夫神甫,然后我就会
想也许第一个在这里种下薰衣草的修士,也有一段与拉尔夫相似的经历。
我曾经跟朋友探讨过这个问题,他们几乎都认为是我想复杂了,修士们大面积种植薰
衣草也许只是因为它的经济价值比较高而已,事实上大部分的法国人根本就不认为薰衣草
能跟爱情和浪漫扯上什么关系。
但是,我还是希望这片薰衣草的出现是因为一段深埋心中永远等待的凄婉爱情。也许
,只是因为在这个年代,这样的爱情真的几乎已经灭绝了。
我们到达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修道院已经不再接受参观者进入。我们并没有把车
停在修道院的大停车场,而是跟着几个法国人把车停到了路边一片巨大的空地上,然后顺
着被渴望与薰衣草亲近的人们踩出的小路,走进了这片花海。
法国人对薰衣草的热爱仅仅在选了个不错的角度拍了几张照片后就迅速熄灭了。他们
离开后,偌大的薰衣草田里就只剩下了我们两个。
阳光开始柔和起来,山谷里寂静无声,一垄垄美丽的色彩肆意流泻到远方,汇聚成一
片浓重的紫色画卷,成千上万只忙碌的蜜蜂挥动翅膀的声音是唯一的音乐,空气中镶嵌着
薰衣草沁人心脾的芳香味道。毫不夸张的说,吕贝隆山区的空气中其实都似有若无的带着
些许薰衣草的香气,但是只有塞南克的味道中流动着甜蜜,也许是因为只有薰衣草,所以
这滋味显得温柔而纯粹。
沿着田垄一直向前,塞南克古典的罗马风格建筑就在这片紫色花海的尽头。修道院已
经被岁月班驳出青灰色的朴素石墙,以及田垄边每走几步就要热情拥吻的相依情侣,为薰
衣草花田提供了绝佳的背景图。
夕阳西下时,修道院悠扬的钟声在山谷中回荡,恬淡香气笼罩之下的紫色花海和古老
建筑都被镀上柔和的金色光芒,时光仿佛静止,这世界除了薰衣草和爱情,似乎一切都已
不存在。
这里是塞南克修道院,没有故事或者传说,但是有与爱隔绝的修士用心种下的一片“等
待爱情”的最美花田。
D7 (7月18日,周五)
路线安排:卡庞特拉斯(CARPENTRAS周五集市)——昂热的阿尔克(LES ARCS SUR
ARGENS)——圣特鲁佩(ST-TROPEZ)——昂热的阿尔克(LES ARCS SUR ARGENS
)
我们在卡庞特拉斯停留了三晚,所有的等待都是为了见识普罗旺斯最著名的周末集市。
但是,我们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卡庞特拉斯几乎占据了整座城市中心区域每条街道的庞
大市集,会把我们送进警察局。
非常戏剧性的相遇。
因为这天上午的所有安排就是逛集市,所以我们在阳光中自然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
点半。出门就看到旅店门口的街道上新竖起了一块牌子,法语标识,我猜测是直到下午13
:30都禁止行驶的意思。顺着牌子看过去,街口巨大的停车场靠近街道的三排停车位都被
花里胡哨的摊位占据了。一排排的摊位间不算狭窄的通道被拉着购物车或拎着大篮子的男
男女女们挤得水泄不通,摊位的老板或是笑容可掬或是严肃认真地张罗着自己的生意,小
镇的居民细心地挑选着下一周需要的各类物品,零散的游人则混迹其中忙不迭的拍照摄像
。新鲜多汁的水果、娇艳欲滴的鲜花、新鲜出炉的面包、香气扑鼻的烤鸡、味道醇厚的奶
酪、口味繁多的腌渍橄榄、物美价廉的纯棉衣裙、款式多样的低价首饰、民族风情的阿拉
伯服装、造型可爱的薰衣草香皂、大小不一颜色艳丽的手提编织篮子,所有这一切都混杂
在一起,人声鼎沸生机勃勃地热闹着。
我虽然从小就不喜欢热闹的地方,但是这种带着浓浓当地世俗文化味道的喧闹却总是能
让我意趣盎然。我和奶油兴奋地挤进人群,开心地对着各种货品逐一品头论足,热切期待
着能在集市上见到卡庞特拉斯昂贵的特产黑松露,尽管也知道这个季节出品的松露的香气
和价值都要略微逊色于11月。
很突然地,奶油问了我一句:咱家车呢?
我瞬间被石化。
是啊,我们昨天停在第一排车位的车呢?此刻,那个地方被一个奶酪摊子占据着,蓄着
白胡子的老板正在殷勤地招呼客人。
我们把巨大的停车场从头到尾仔细查找了一遍,腿都快走断了,可连个丰田的影子都没
有看到。只是在靠近街道的一侧发现了几块钉在树干上并不显眼的小牌子,只在一个法文
单词下标注着5:00-14:00,再下面画了一个拖车标志。我们事后诸葛地猜出了上面写得
应该是“周五5:00——14:00,禁停”的意思。记不得从哪一本旅行指南上看到的一句话突
然从我的脑子里蹦出来:法南乡村的市集有时会占据小镇的停车位,如果你的车恰好停在
了摊位所在的位置,那么你可能要有些小小的麻烦。
现在,麻烦就在眼前。
我们回到旅店,向英文流利的老板娘咨询。老板娘好心地帮我们在地图上标注出警察局
的位置,然后告诉我们大概程序应该是先去警察局交纳罚款,再到另一个地方去取车,至
于罚款的数额她也并不十分了解。
警察局很小,警察也很少,连一个站在大厅没穿制服的算在内一共只有四个人。
接待我们的警察叔叔态度很好,但是英文实在不理想,主要由站在大厅没穿制服的警察
叔叔在一旁用他自己形容为“LITTILE”的英语,帮我们进行语言结合身体动作式的翻译。最
初的交流还算顺畅,但是当警察叔叔要我们提供一张类似行驶证明的纸的时候,事情变得
复杂起来。租车的时候HERTZ只给过我们一张简单的合同,并没有其他证明,但是警察叔
叔坚持说一定有这样的一张纸。这种时候,他们的英文程度和我们的法文程度使沟通陷入
了僵局。
很聪明或者说很有经验的警察叔叔,突然问我们住在哪家旅店,并且在我们还没回答的
时候就以反问的语气说出了LE FIACRE的名字,我们当时极震惊,后来想想,估计这个小
镇最常被罚的也就是那几家著名旅店的外国客人,而LE FIACRE应该是最接近停车场的一
家。在得到我们确认后,警察叔叔一个电话打到旅店,然后警察叔叔、老板娘和奶油就使
用一种颇为滑稽但最有效率的方式解决了这个问题:A先和B用法语解释一下后将电话递给
C,C再和B用英语沟通一下后将电话还给A,如此反复几次。
我们于是知道了那张纸是一定存在的,应该是在车里的某个置物箱里,没有那张纸是无
法办理手续的,因此我们要先到15公里外的一个拖车停放场去取我们的这张纸,然后再返
回警察局开具罚款证明,然后再带着罚款证明回到那个拖车停放场取走我们的车。
这个复杂的程序耗时巨大,我们有点沮丧的看了看手表,已经是中午11:10了。好在老
板娘已经答应由她的丈夫开车送我们去拖车停放场取那张纸,不过警察叔叔说那个拖车停
放场从12:00——14:00会进行午休,所以如果我们动作不够快的话,那么就只有等到下
午才能取车离开了。
不幸又被警察叔叔的乌鸦嘴说中了。我们的动作倒是不慢,但是老板娘那贪玩的老公在
接到任务35分钟后,才在我们一干人等焦急地等待中姗姗来迟。结果等我们取到那张纸回
到警察局的时候就已经12:00了,警察叔叔都下班不见踪影了。我们顺便看了一下警察叔
叔的工作时间,正常工作时间居然是周一到周四的9:00——11:30,其他时间只有值班
警察。
今天值班的是一个警察阿姨,比警察叔叔的态度更加亲切,但英文简直可以用一塌糊涂
来形容。在我们进行了较长时间艰难但很愉快的沟通填表工作之后,终于完成了与警察局
相关的罚款手续。事实上,警察局最后既没有收取我们的罚款也没有告诉我们罚款的数额
,而只是出具了一张填写了车辆信息和驾驶者信息并由驾驶者亲笔签字后加盖了警察局大
印的纸,要我们带着这张纸到拖车停放场去交罚款。从此奶油就算在法国有案底的人了,
哈哈。
既来之,则安之吧。
我们再一次把行李放入小餐厅暂存,然后走到街头,站在热烈的太阳下,耐心等着14:
00到来。一切和我们来到卡庞特拉斯的那天是如此的相似,就好象宿命一样:在卡庞特拉
斯的街头,等待14:00的钟声敲响。
唯一不同的是,今天是周五,还有一个好玩的大集市可以消磨时光。
卡庞特拉斯的集市与艾克斯的集市完全是两个概念,艾克斯的集市小而精致,像是知识分
子精心准备的聚会,有点英国绅士拿腔拿调儿的派头;而卡庞特拉斯的集市则大而粗糙,
更像是地道乡村集体狂欢的盛筵,接近意大利农民天然质朴的感觉。
没有孰是孰非,孰高孰低,都是值得参与的有趣过程。
可惜,此时集市已接近尾声,几乎所有的食品摊位都收拾妥当准备装车了,只有一个
卖烤鸡的摊子上还有些样子看起来比较诱人的鸡翅,于是我们买了几只烤鸡翅和几只炸鸡
翅,摊主的小儿子脸上始终挂着普罗旺斯艳阳般明朗的笑容,高高兴兴地挥手跟我们说AU
REVOIR。小男孩的笑容似乎把我们上午的不快都融化了,人瞬间轻松愉快起来,找了个台
阶坐下,把鸡翅吃完,然后继续在街头闲逛。
游客中心前面的小广场也被大大小小的摊位挤占着,卖水果的紧邻着卖本地纺织桌布
的,卖腌橄榄的旁边是卖薰衣草香包的,卖首饰的对面是卖篮子筐子的,排列得没有一点
章法顺序,但是挑选东西的人却对此也没有任何异议,每个人都提着个硕大的篮子,不紧
不慢不慌不忙地寻找着,累了就干脆在喷泉边的咖啡座或是甜品屋坐下,叫上一点想吃的
东西,歇歇脚再出发。
记得小时候大人总会教导我们一句话:一寸光阴一寸金;但是在普罗旺斯的乡村,我却真
正相信了另一句话:寸金难买寸光阴。时间,是上帝给予普罗旺斯最大的财富,但同时,
又是这里的人们最不在乎的东西。
我们被一个摊位个头硕大、颜色紫红、圆润得令人垂涎欲滴的樱桃吸引,标价牌上写
着6欧/公斤,挑了1公斤拎回旅店,然后坐在漂亮的中庭花园一颗接一颗认真品味起来。嘴
唇与樱桃接触的瞬间,异常甜美的滋味迅速流淌到心里。
普罗旺斯地区有许多樱桃树,有公共所有的,也有私家种植的。因为能够长时间享受
到其他地区罕有的充沛阳光,所以这些樱桃的品质都相当出众,果实粒粒饱满,滋味颗颗
浓郁。但是公有的和私人的并没有太多区别,因为即使是自家的樱桃树,大部分普罗旺斯
人也没有时间采摘后拿去换钱,他们要把时间留着晒太阳睡午觉,顶多就是在偶尔想起时
或是招待朋友时随手摘几粒而已。于是我们就看到很多经过普罗旺斯的游客,在游记中都
不会忘记咬牙切齿地为那铺满地面却无人理会的黑甜大樱桃鸣不平。
在集市、樱桃、古树和阳光的陪伴下,14:00很快就到了。也许是怕老公的贪玩再误
事,下午被老板娘指派送我们去拖车场的人换成了在旅馆里负责前台工作却不太会讲英文
的那个样子忠厚可爱的老爷爷。
老板娘帮我们把行李搬上车,然后热情地与我们告别。副驾的位置上坐着一个人,我
们认出他就是在中庭花园把一份报纸翻来覆去看了一中午的那个法国男人。我们开始以为
他是顺路搭车去某个地方,直到他跟我们一起站在拖车场负责人面前并一起掏出钱包的时
候,我们才恍然大悟他也是来交罚款取车的。原来这是个并非只有我们这些不认识法文的
外国游客才会犯的错误。
罚款的金额很奇怪,有零有整的91.5欧。只要有人交完罚款,拖车场负责人就会顺手
按响一个汽笛,然后会有个懒洋洋的男孩子从大车库的不知道哪个角落冒出来,把车库门
打开,放被拖车辆离开后,再把车库门锁上。从我们办完手续到最后离开的几分钟内,那
个刺耳的汽笛一共响过三次。
我跟奶油说我新的人生理想就是在卡庞特拉斯开个拖车场,简直是日进斗金嘛。
和可爱的老爷爷告别之后,我们踏上了前往昂热的阿尔克的旅途。这段拖车小插曲改
变了我们的预订计划,阳光小城耶荷就此与我们擦肩而过,但这却并没有令我们感到沮丧
。人生充满未知,旅途中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然而真正有能力伤害我们的却只有我们自
己。每段有趣的经历都是成长,都是我们生命中值得珍藏的片段并让我们永远心怀感激。
卡庞特拉斯的72小时。
昂热的阿尔克对我的吸引,最初来自于贵族少女圣萝丝琳(SAINT ROSELINE)的传奇故
事。
圣萝丝琳出身于阿尔克最显赫的维伦纽夫家族,这个家族统治着中世纪时期的阿尔克
小镇。那也是阿尔克历史上最辉煌的年代。雷蒙德十一世时期,家族中的洛梅-德-维伦纽夫
作为朝堂之上如日中天的大臣,将维伦纽夫家族的声望带到顶峰,他的影响力非常巨大,
以致于但丁在《神曲》“天堂篇”中都无法忽略他的名字。
包括一个巨大圆柱型堡垒的维兰纽夫城堡建造在阿尔克地势最高的地方,要经过一段
坡度极大的陡峭道路才能到达。这座有着接近900年的历史的高大城堡,是圣萝丝琳出生和
成长的地方,也是普罗旺斯地区最重要的古建筑之一。
我们预订的LE LOGIS DU GUETTEUR酒店就占据着维兰纽夫城堡的中心位置。
站在城堡堡垒下专用停车场的平台上眺望远方,碧蓝如洗的天空下,精致紧凑的中世
纪风情小镇如诗般静谧,而昂热河谷肥沃土地滋养出的大片大片的碧绿葡萄园,就温柔地
环抱在小镇左右。即使在游人密集的夏季假期,这里也能享受到清凉的山风和悠闲的时光
。
穿过平台上一个挂着油灯的铁艺造型小拱门,可以到达酒店著名的景观餐厅。这家拥
有绝佳视野的露天餐厅,永远只接待有预订的客人。每到傍晚时分,暮色笼罩阿尔克,众
多衣着讲究的老饕们从很远的地方赶到这里,背倚古老的城堡,沐浴普罗旺斯斜阳,在阿
尔克如画的风光中,享受一餐价格不菲的人间美味。
路旁古旧的橡木门,掩住了被精心打理过小小庭院,只有大丛大丛茂密的绿色枝叶和
一朵一朵艳丽的粉色花朵,越过低低的石头院墙,凭空随风摇曳。
一幢上下两层的别墅,被楼梯处一道上锁的小门分成两套客房。房间很大,甚至仅仅
浴室的面积就和IBIS的整间客房相差无几,四壁都用特殊工艺涂刷着纯净的白色涂料,经过
无数次装修后仍被完整保留下来的历史悠长的深咖啡色木质横梁蔓延到相邻的房间。阳光
漫过巨大的落地玻璃门,将金色均匀铺满房间的每个角落。坐在墨绿色真皮沙发上,可以
直接看到卧在院子里自在享受夏日午后的漂亮猫咪。
四根素雅的立柱挑起轻薄的纱幔,宽大的手工古典铁艺大床上,覆盖着花纹典雅触感
轻柔的舒适床品。床边地上铺设着充满异域风情的红色手工织毯,织毯旁的墙上,巨大的
壁炉造型古朴。我忍不住想象,有雪的冬季,从冷风呼啸的街巷步入屋内,壁炉中那一团
熊熊烈火,燃起的该是如何让人难以忘怀的温暖。
无论维兰纽夫家族如何卓绝显赫,城堡中的日夜都只是阿尔克一部分,被当地人称作PARA
GE的古老居住区才是阿尔克最真实的生活。
阿尔克 (ARCS)在法语中是“拱”的意思,据说小镇就得名于这里随处可见的修建于中
世纪的古老拱廊。这些低矮的拱廊,和小镇陡峭的台阶以及路旁古朴的民居一样,都是用
当地特有的一种散发着淡淡粉色光彩的石头砌造而成,已被几百年的光阴涂刷上了岁月的
沧桑。很多人家的厨房都令人惊奇的紧邻着一个隐蔽的小小花园,花园中种植着品种繁多
的香料,在烹饪中可以随心拿取。
细长的小巷中,房屋的石缝间绽放出无比鲜艳的花朵,几乎覆盖了整面墙壁。某扇打
开的小窗后,美丽的银发老妇人正在准备丰盛的下午茶,动作娴雅,面带微笑。
这里是瓦尔河沿岸保存最为完好的中世纪村落,但却并未被盛名打破宁静。
圣特鲁佩的传说由来已久。公元前68年,罗马官员特鲁佩在比萨被斩首。统治者下令将他
的尸体与一只狗和一只鸡一起放在一艘小船上,希望狗和鸡啃噬他的尸体,并以此作为对
他最大的羞辱。在经历了一段漫长的海上漂流后,小船终于在圣特鲁佩靠岸,但是人们惊
奇的发现,特鲁佩的尸体居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从此,当地人将特鲁佩奉为小镇的守护
神灵,并将小镇的名字也改为圣特鲁佩。
1956年,法国丽人BRIGITTE BARDOT在圣特鲁佩拍摄了一部名为《上帝创造女人》
的电影。这个小渔村于是在一夜之间失去了保有了1000多年的宁静,商贾名流纷至沓来,
各地游客往来如织。我对是不是能在LEI MOUSCARDINS与乔治克鲁尼成为邻座其实并不
那么感兴趣,我只是很想到有着一百多年历史的码头小餐馆SENEQUIER的罂粟花瓣般的红
色座椅上坐一坐,并遥想一下当年萨特在这里写作《自由之路》时的情境。
但是,自助旅行中,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在距离萨特的小餐馆还有十几公里的时候,我们被滨海小镇圣马克西姆(SAINTE
MAXIME)出人意料的美丽拦截。
圣马克西姆与圣特鲁佩仅一湾之隔,南北相望。圣马克西姆的天空是干净的蓝,滟滟
的,却又悦目而低调,甘愿做着好看的背景。天空的蓝叠加进海水的蓝里,变得更加深彻
,然而又仿佛孩子的眼睛一般纯净透明。阳光温暖和煦地轻抚过小镇上涂着里维埃拉独有
的彩色蜡笔颜色的房屋,使那些明亮美丽的色泽显得愈发柔软起来。海滩旁的酒店,有推
窗见海的房间,站在阳台上,可以看到山坡上蘑菇一样一簇一簇的红顶小屋,在郁郁葱葱
的绿色树冠中若隐若现;目光越过酒店花园中丛丛朵朵的野草繁花,就能看见地中海延展
到天边的那一望无际的一片碧蓝。
海风吹过的时候,空气中弥漫着不可名状的清新味道,令我忽然就想起了我所钟爱的Herm
es地中海花园香水。那款前味混合着夹竹桃、佛手柑和柑桔的果香、中味缠绵着茉莉、尼
罗河睡莲和橙花的馨香、后味萦绕着花果树、乳香脂树和西洋柏的清香的年度香,层次分
明的铺展开了地中海和煦的阳光、绚烂的鲜花以及微凉的海风。是的,那是地中海独自拥
有的味道,却飘散在圣马克西姆的每一个角落。
而这一次,我们沿着圣马克西姆蜿蜒的海岸线,携手漫步。
小镇的人们,习惯了散落在长长海岸线上的生活。这里的夏天,似乎永远充溢着温暖
的天气、灿烂的阳光、湛蓝的海水以及悠闲的时光。虽然这里只有坚硬的石头海滩,每踩
一下脚掌都会被硌得生疼,但是小镇的人们却依然喜欢在阳光下的海滩上,用各种各样的
方式,随心所欲地消磨掉大把时光。
甚至,在他们还是孩子的那些岁月,就已经学会了带着或者不带着心事,爬上一块巨
大的岩石,然后望着深蓝的海水奢侈的发呆。也许会有海鸟盘旋过头顶,但是大部分时间
,只有海浪轻柔的经过,记住某些将让人一生怀念的简单瞬间。
一家海滩餐厅,有美丽干练的老板娘和宽宽的华丽的兰色丝绒沙发。精致的酒柜中陈列着
色泽各异的葡萄酒,巨大的透明遮阳棚中飘荡着似有若无的法国香颂,一袭黑衣的美女服
务生正在忙碌着开始营业前的准备工作。
吸引我们坐下来的,却是角落里一张不起眼的铺着蓝色桌布的小小圆桌,和两把普通
的拼接着白色帆布的小小木椅。它们安静地呆在遮阳棚的外面,姿态随意自然的恬然沐浴
着阳光,仿佛已经脱离餐厅成为这个海滩的一部分。
晚餐19:30才开始,于是我们又在依云矿泉水和好吃的法棍的陪伴下开始等待。
记得法南一家特色小餐厅的坏脾气老板娘对等不及的食客说过一句至理名言:如果你
赶时间,那么你就到别的餐厅去吧。事实上,如果真是那样,你根本就不应该到普罗旺斯
来!
这是真理。普罗旺斯的人,想不出需要“赶时间”的理由。他们的生命植根于葡萄园和地
中海,所以生来就是梦想家。对于生活在这片由鲜花、艺术、美酒、珍馐、大海和阳光构
成的土地上的人来说,除了冬季有些恼人的季风,一切都是如此称心如意,实在没有再去
追逐的必要。
也许是因为阳光,也许是因为海滩,也许只因为这里是普罗旺斯,呆在这里,人们很
自然的就会学着把脚步放慢。
我们的普罗旺斯之旅,就是因为沾染了这样不紧不慢随心而行的性格,所以很多时候
会在一个不知来龙去脉的地方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了半天后,终于在要离开时想起似乎错
过了某处著名景点。好在,谁也没觉得留下了什么遗憾。
是的,这里是普罗旺斯,是世界上最不崇拜时间的地方。
海滩上,到处都是拼命晒太阳的人。很多人都带着一种有把手的厚垫子,找到合适的
地方地方,随手铺在海滩上,然后就旁若无人的晒起来。或者还有比较讲究的人,花钱租
来遮阳伞和躺椅,要享受更舒服些的日光浴。也有的人是自己带来一把普通的小椅子,赤
着上身坐在上面后,翻开一本厚厚的书,一读就是一下午。
女人们如果没有穿比基尼,那就一定是半裸着上身。这里的女人大都没有塞纳河边晒
太阳的巴黎女人身材好,但是没人在乎这些。我喜欢她们脸上怡然自得的神情,她们在享
受自己的人生,与其他任何人的眼光或是评价都没有关系。
这样的女人,想不快乐都难。
美女服务生走过来的时候,我看见她的露出来的手臂上刺着一个中文“米”字。法南很多年轻
人都有纹身,甚至很多人身上还有多处刺青,但是这些年轻人的脸上也同样挂着单纯明媚
的笑容。
美女服务生举着一块漂亮的小黑板,上面写着五道厨师推荐的菜品。那些法文字母让
我们相当茫然,但是美女服务生的英文程度也基本只够给我们解释清楚每道菜的主料。奶
油最后决定点一份厨师非常推荐的以当地特有的某种鱼类作为主材的配有多种蔬菜的大盘
子菜,后来我们知道了这道菜其实是地道的普罗旺斯风味名菜——蒜味美乃滋,而随菜赠
送的那一小碟蒜香蛋黄奶油才是真正的主角。我想要一客儿童牛排套餐的请求被美女服务
生婉转回绝了,于是我只好从厨师推荐里选了一道据说很适合女性的却至今不知该如何称
呼的茄子配鲜虾。
菜端上来的时候,对比鲜明。一样大小的盘子,奶油的那份几乎没有一点空隙地摆放
着鱼、海螺、马铃薯、南瓜、黄瓜等多种食物,且都无一例外的被处理巨大的滚刀块,随
菜还附送一份味道浓香的蒜香蛋黄奶油。
而我的这份则显得少而考究,盘子的一侧是一个小小的茄子盏,被精细地切成了薄片
的茄子,错落地摆放成一个小盏的样子,三只鲜虾掐头去尾后放在茄子盏上平铺的一片鲜
红的番茄上,最上面是被一粒被切开的圣女果,旁边点缀着一枝小小的香草;而盘子的另
一侧则被色彩鲜艳的小份蔬菜沙拉所占据,盘子的最外侧,还用浸过橄榄油的西红柿碎和
洋葱碎摆了一圈漂亮的圆形边际线。
据说,典型的普罗旺斯美食,就是使用最新鲜的时蔬、海鲜、橄榄油、大蒜和西红柿
作为主料,再配以优质的香草和简单的调味料,健康清爽。而这些菜式制作的唯一秘方,
就只是普罗旺斯地区所盛产的超乎想象新鲜的农产品和海产品,仅此而已。
落日余晖中,我们享受着普罗旺斯美食在味蕾上慢舞新鲜的奇妙滋味。远方,是渐渐
披上金光的迷人的圣特鲁佩;面前,是渐渐渗入靛蓝的动人的地中海。老板娘轻轻垂下遮
阳棚两侧的幔帘,微风轻卷,一盏昏黄的小灯被柔和的点亮。
圣马克西姆暮色深沉。
D8 (7月19日,周六)
路线安排:昂热的阿尔克(LES ARCS SUR ARGENS)——塞兰(SEILLANS)——巴杰
蒙(BARGEMON)——图尔图尔(TOURTOUE)——格拉斯(GRASSE)——尼斯(NIC
E)
圣萝丝琳(Sainte Roseline)修道院座落在一大片无垠的阔朗葡萄园中间,淡淡的粉红
色院墙爬满绿色藤蔓,大簇大簇的洁白花朵在风中无忧无虑的绽放。
维伦纽夫家族的萝丝琳就曾在这座超过千年历史的修道院中,度过了29年人生岁月。
身为阿尔克最显赫的维伦纽夫家族的一员,萝丝琳却从小一直在尽己所能地帮助穷苦的
平民。她不仅将家里的食物送给穷人们吃,还把家中的藏酒也拿出来与穷人们分享;甚至
到了冬天,她还会给无家可归的穷人们送去御寒衣物。但是,萝丝琳的行为严重违背了卡
佩王朝不允许贵族与平民接触的法令。在帮助穷人的行为被国王的密探告发后,她被发配
到阿尔克附近的CellrRoubaud修道院。但萝丝琳却并未因此停止对穷人的关怀和帮助。在2
9年漫长的修道院生涯中,她先后帮助了几千名穷人,后来这其中的一部分人留了下来,跟
随她在传经布道的同时大力种植葡萄。
萝丝琳去世后,为感谢她的恩惠,修女们将她的遗体制作成木乃伊,摆进水晶棺,并安
放在修道院圣经台上供信徒们瞻仰膜拜。修女们还专门用堤布宏葡萄酿造了一种粉红葡萄
酒,后来人们用圣萝丝琳的名字来命名葡萄酒和酒庄,以纪念她的卓绝功绩。
普罗旺斯地区,修道院与葡萄园关系紧密,几乎所有的修道院都拥有自己的葡萄园。 刘
沙在《天国感动普罗旺斯》中曾经提到,这种渊源来自在查理曼大帝时期倍受赏识的伯奴
瓦。虔诚的伯奴瓦受封普罗旺斯后,建起了这片土地上的第一座修道院。于是在法国各地
学会了葡萄种植技术的普罗旺斯籍修士们,都纷纷返回了家乡。短短几年,修士们在这里
建起了15座带有葡萄园的修道院,法国最早的修道院葡萄酒庄在普罗旺斯初现规模。 英法
百年战争爆发后,修道院将葡萄园分给了修士个人,修士们因此有了在战争中生存下来的
凭依,并且又建起了更多的修道院和葡萄园。百年战争后,在普罗旺斯引领下,法兰西成
千上万个修道院变成了葡萄酒庄。
圣萝丝琳酒庄紧邻创建于10世纪中期的修道院。酒庄和葡萄园的新主人对酒窖进行改良
和扩充后,又邀请数位法国著名设计师将已被列为国家级重要保护遗产的城堡和部分周围
建筑改建为名声斐然的古堡酒店。酒店二楼的客房过去曾经是修士们居住的房间,长走廊
旁带门的楼梯,至今仍然通向与修道院相连的庭院。
酒庄的周围环绕着属于酒庄的葡萄园。这片有着近千年历史、面积巨大的碧绿葡萄园,
在普罗旺斯灿烂无邪的阳光下,焕发出充满生机的崭新活力。
很多学者认为,葡萄酒文化就是从2600多年前的普罗旺斯地区开始的,而这也正是法国
和普罗旺斯葡萄酒经过时间验证的优秀品质的证明。1895年,普罗旺斯地区酒庄酿造的葡
萄酒首次获得了AOC“普罗旺斯区”称号,从此以后,普罗旺斯葡萄酒声名鹊起。随后,这
里成为法国最主要的粉红葡萄酒产区,每年出产的粉红葡萄酒占到法国全国的45%以上。
粉红葡萄酒,也被称为桃红葡萄酒或是玫瑰红葡萄酒。酿造方式与干红比较相似:先将
葡萄带皮发酵1~2天,然后将果汁单独再发酵,但由于带皮发酵时间较短,因此果汁只获得
果皮中的小部分颜色,因此酒体呈现浅浅的粉红、橘红、鲑鱼红等颜色。粉红葡萄酒单宁
味道较弱,入口清爽,带有丰满的柔和水果香,最佳饮用温度为10度—12度,保存年限比
较短,一般不超过5年。
据说,普罗旺斯人酿粉红酒有两种方式。如果想要得到浅淡到接近白色的酒体,多会选
择直接压榨红葡萄的“pressurage directe”方式:将红葡萄搅碎,使色素渗入果汁中,然后
加以压榨,得到的果汁只有少量色素,如同白葡萄酒般发酵后(没有经过浸泡过程)一般,这
样的酒也叫做“染色的白酒”,味道和白葡萄酒比较接近。而坚持粉红葡萄酒也要有骨架的酿
酒师,则会选择用短时浸皮的"saignee"方式:将红葡萄浸泡,果汁连同果实一起发酵,但
浸泡时间比红葡萄酒短,一旦获得合适的颜色,就按照白葡萄酒方式继续发酵而成,这样
酿制的粉红酒酒体颜色和单宁味道都会更深重一些。
有许多人认为普罗旺斯粉红酒波澜不惊的平淡口感,并不具有很高的品尝价值。但是,
我却觉得这酒很有些普罗旺斯风范。在一切都是懒洋洋的普罗旺斯,味道简单而慵懒的粉
红酒是最搭调的。对于喜欢晒太阳多过动脑子的当地人来说,一餐换三种酒搭配的考究生
活绝对是种折磨而非享受。粉红酒不带任何惊涛骇浪的口感,决定了她与食物的百搭性,
也因此使她成为普罗旺斯地区最受欢迎的葡萄酒。遗憾是,世界上还有很多男人仅仅因为
颜色的问题就拒绝品尝粉红葡萄酒,与这样自在有趣的一款酒失之交臂。
我们到达的时间尚早,修道院还不接待游客。酒庄刚刚开始营业,古朴宽敞的洞穴大厅
中,三位品酒师训练有素地为客人提供热情周到但礼貌节制的服务。
讲一口流利英文的女品酒师告诉我们,圣萝丝琳酒庄同时出产红、白和粉红三种葡萄酒
,但其中粉红葡萄酒占到了80%以上。同时,她也像每一个对自己酒庄充满感情的酒庄主
人那样骄傲地宣称:我们有普罗旺斯地区最好的粉红酒!
酒体颜色不同、酿制年份不同、酒瓶设计不同的各色葡萄酒在酒架上整齐地排列开来,
冰桶中摆放着正在醒来的美酒。无论将品酒提升为多么有品位的事情,我对葡萄酒的感觉
都比较泛泛,而对于矫情的根本不允许任何逾越地所谓搭配规则就更不怎么在意,我从不
认为如果给甜点配上香槟会是件多么致命的事情。每个人的味蕾从小受到的饮食培训都是
不同的,因此谁的感受也不可能代替别人的体验。但是,我喜欢从林裕森或是刘沙这样的
人的文字中,学习葡萄酒中所蕴涵的更深层次的立体丰满的文化,我感动于真正热爱酒的
人在形容酒的时候所使用的那些饱含感情的词句,我也非常愿意尊重另一个民族对本民族
饮食文化的在意、传承和保护。
品酒师说2007年的葡萄质量上乘,而且粉红酒一定要在她们年轻的时候去感受她们,而
不要等到这些酒老了之后再去体会,因此我们选择了一款由五种葡萄综合酿制而成的2007
年份粉红酒来品尝。色泽淡雅的粉红酒体中若隐若现着一丝橘色,闻起来带着充满阳光气
息的热带水果香味,入口柔和细腻,似有若无的单宁味道清爽怡人。我们为这款酒选择了
一个圆柱型纯皮质酒盒,洋溢硬朗西部风格的酒盒与充满柔媚浪漫气质的粉红葡萄酒对比
强烈却又相得益彰。
品酒师还自豪地引领我们参观了酒庄充满欧式古典韵味的华丽大厅,据说经常有新人在
这里举行结婚典礼。也许大家都愿意相信,在这种靠近神迹的地方举行的婚礼,能够得到
神更多的祝福。
我们离开的时候,修道院仍然没有开始接待游客。但已经有许多法国人从酒庄带走成箱
的葡萄酒,准备回家慢慢享用,有些是举家前来,其中甚有只有几个月大的小宝宝。这是
个真正热爱美酒的国度,人们对葡萄酒和热情被一代一代沿袭下来,无关矫情或是品位,
只是单纯源自内心的喜爱,因此也显得更加有感染力。
去往图尔图尔的路上,会经过瓦尔省两个幽静的小村庄——塞兰和巴杰蒙。这两个相距11
公里的古老村落, 都是有着悠久历史的山地防御村。
甚至在公元前2世纪,塞兰就已经成为罗马人的防御重地,现在这里还有很多新石器时代
和古利古里亚时代的遗迹。“SEILLANS”在普罗旺斯土语中是“炸橄榄油的沸腾油锅”的意思
。据说当年,当地人选择以这样一个张牙舞爪的名字来命名他们的村庄,是希望能对总是
来村庄骚扰掠夺的山贼强盗起到震慑作用。这里近代的兴盛起源于19世纪末蒙卡普大公修
建的一个香水工厂,村庄外半山上的塞兰香料店更是以为著名的香水制造商提供原料而闻
名,甚至在1888年的时候,维多利亚皇后还曾亲自前来拜访过其创始人。保存完好的古防
御工事,蜿蜒的鹅卵石小路,赭红色的老石头房子,都使这个村庄充满浓郁的古典味道。
塞兰人非常重视对这种古典味道的保护,在古代村中心地区,甚至连一个小商店都不能被
获准建造。
公元950年被重新修建的小村巴杰蒙,则因为村庄中沿袭了活泼的罗马式建筑风格的小
别墅,和在各个小广场上喷涌着的普罗旺斯地区最纯净的温泉,而显得清新可爱。夏日的
午后,人们聚集在高大悬铃木树荫遮蔽的小广场的露天咖啡座上懒洋洋的闲聊,而跟随主
人前来的漂亮大金毛则会箭步跃入温泉水中享受片刻清凉。
非常遗憾,我们在这两个小村庄都只能成为匆匆过客。但是,塞兰路边主动指点我们收
起后视镜的老人、巴杰蒙村中心小广场旁的熟食店里就算凉了也依然好吃的炸茄子饼,都
给我们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深刻记忆。
事实上,这两个并未被众多旅行书收录的小小村庄,拥有戈尔德鲁西永这样的知名小镇
已失去的真正的平静安宁的生活。这样的地方,不会有太让人惊艳的美丽景色,所有魅力
都凝结于当地人日常生活的点滴之中。所以,这里并不适合观光,必须花一些时间住下来
,真正走入当地人的生活,然后才能被那些美好的细节所打动。
也许,某天,我们会重返塞兰和巴杰蒙,享受普罗旺斯的质朴人生。
在绿荫如盖的环形山脉的顶端,开满鲜花的小村图尔图尔在我们眼前温柔绽放。
车子需要停在距离村庄还有一小段距离的地方。
一片狭长的树林陪伴纤细的小路,一直延伸到远方平坦宽阔的绿地,悠闲的男人带着他
的狗狗在微微散发潮润的散步小路上渐行渐远,背影迷离。路旁遍布鲜花和绿树的庭院中
,造型雅致的小小别墅带着中世纪的浅赭色调,一株高大的向日葵在低低的石头围墙后迎
风而立。
空气中有绿色植物的清爽味道,仿佛一片在清晨的露珠中刚刚醒来的草地的那种味道。
清泉在路旁浅浅窄窄的石槽中缓缓流淌,耳畔都是潺潺的水声。
据说,这股叫作SAINT—ROSAIRE的泉水,是图尔图尔灵魂的所在。泉水的滋养,使得
这个村落几乎整个浸润在了植物的浓绿和鲜花的馥郁之中,宛若人间仙境一般。
我们以一个建于19世纪的小喷泉为起点,走入图尔图尔迷人的小镇深处。
午后的阳光明晃晃得有些刺眼,周围极安静,小巷里一个人都没有。鹅卵石小路泛着些
微的青灰色,路旁中世纪老房子都有浅赭色的墙壁,青石台阶的两侧被浓绿的常春藤和星
星点点芬芳的花朵所覆盖。几乎每户人家都有一个或大或小的花园,绿色的植物和娇艳的
花朵在太阳下慵懒着,越过摇曳的薰衣草,我们竟然看到了几株高大的仙人掌。
TUR在普罗旺斯土语中是“最高峰”和“顶点”的意思,也许正是这种与世无争的顶点生活,
使得历史在图尔图尔变得分外轻松,没有战争的烽烟也没有强盗的劫掠,一切都如梦想般
宁静淡泊。
图尔图尔不染纤尘的美丽,吸引了许多经过的画家,留下来,用颜色慢慢铺展自己和图尔
图尔的缠绵时光。他们的画廊面积都不大,开在偏离热闹的角落,只有不起眼的小小门面
;但那些挂在窗前或摆在门边的画作,却无论内容,都充满着艳丽的色彩和旺盛的生命。
午后,小画廊大都大门紧闭,画家们象所有本地人一样,开始享受一段普罗旺斯的午睡
时光。而所有的游人,几乎都聚集到了图尔图尔的中心小广场上。这里,有着这个小村子
几乎所有的餐厅和咖啡馆。
各色的遮阳伞绵延相连,大株的鲜花次第展开,人们在结束用餐后仍然懒散地坐在阳伞
下继续着闲聊,桌子上咖啡氤氲出的热气与各色小点心的甜香混杂在一起,奶油般柔和甜
蜜的气息,一点一点弥漫了整个小广场。
小广场旁的空地上,集市还未散去,但光顾的人已经不多。集市很小,却不似艾克斯的
精致。鲜艳的披肩、别致的首饰、结实的提篮、醇厚的奶酪、昂贵的牛肉,大集市般应有
尽有。
摊主们整理着货品、聊着天、发着呆、或者干脆跑到快餐车旁边买起了“KEBAB”。快餐
车上漂亮的老板娘,一边和相熟的摊主闲谈着,一边手脚麻利的照顾着客人们的需求,薄
薄的肉片在平底小锅上滋滋作响,喷香的味道立刻四散开来。
我们决定也来一个尝尝。这里的“KEBAB”和我们在阿维尼翁或者佛卡吉尔吃到的“KEBAB
”都不完全相同,是把洋葱、生菜和在油里刚刚煎熟的薄肉片放在一起,撒上沙司酱,再用
薄而韧的一张饼卷住。
高大的悬铃木树下,我们坐在长椅上,享用着香气扑鼻的“KEBAB”。面前,几个少年正
专心地玩着以不用动丝毫脑筋著称的地滚球游戏。远处,集市摊位上充满浓郁东方气韵的
桌旗迎风而动。
从小广场沿着大路爬上一个缓缓的小坡,就可以到达圣迪涅教堂。这座建成于12世纪的
古老教堂位于村庄的东侧边缘,与村庄西面的老城堡遥遥相望,守护着图尔图尔几个世纪
以来从未被打扰的安宁。教堂的四周是大片茵茵的草地,阳光下闪烁着令人喜悦的青翠光
芒。站在山顶边,可以看到山脚下一望无垠的宽阔草场,随着地势轻微起伏,偶而有漂亮
的房子和高大的树木点缀其间。据说,这里是图尔图尔视野最好的地方。
教堂前几棵大树宽大的树冠下,摆放着野餐用的木头桌椅,这种桌椅在普罗旺斯地区相
当常见,特别是在风景如画的吕贝隆山区,它们不仅仅出现在村庄可以找到好风景的地方
,甚至在某段山路的转弯处,有荫凉遮蔽的地方,都可以找到这样的野餐桌椅。普罗旺斯
人对野餐有着近乎狂热的爱好,在市集上买只烤鸡,到奶酪店选好奶酪,去面包店拿几根
外脆内韧的法棍,上水果摊子挑选草莓和樱桃,然后再配上喜欢的葡萄酒,找个有野餐桌
椅的地方,或者干脆在草地上坐下,就可以成就一顿惬意的野餐。
事实上,图尔图尔是瓦尔省数一数二人烟稀少的村落,全村大约只有500左右的人口,
极少汽车进入村子,没有任何的工业,人类对自然的污染程度在这里被降到了最低,因此
这座山顶“空中村”的空气异常清新,村里的人都非常长寿。1638年,路易十四的母亲在路
过的时候,被这人间仙境般的小村落深深打动,在这里修养了很长一段时间。
能在图尔图尔停下脚步的人无疑是幸福的。
格拉斯,这个名字中似乎都裹挟着玫瑰馥郁味道的法南小镇,在我们面前出现的方式却是
略让人有些失望的平凡。我们并没有经过曾经以为会穿越过的大片大片的花田,也没有看
到任何传说中似乎填满了格拉斯周围丘陵每个角落的玫瑰、茉莉和金合欢花圃。甚至在最
初,我们都不能确定眼前这个山城小镇,究竟是不是令那么多人挥霍了那么多美丽字眼儿
的香水之城格拉斯,直到我看到GALIMARD(格拉斯三大著名香水工厂之一,可以在香味
工作室调配出属于自己的香味,另两家是FRAGONARD和MOLINARD,前者规模最大,后
者则组织香水大师之旅)巨大的招牌。
和蔚蓝海岸的许多古镇一样,格拉斯也是依山面海,有狭窄蜿蜒的石板路和陡峭的台阶
,彩墙橘瓦的小房子藏在迷宫般的街巷,面朝大海,四季花开。脚步匆匆的旅人,可以乘
坐明黄色涂着“FRAGONARD”标志的观光小火车,将格拉斯的样子囫囵描画个大概。
历史悠久赫赫有名的FRAGONARD香水工厂,在巴黎和EZE都开有分店,几乎是每个到
达格拉斯的游客都要拜访的地方。我喜欢她家招牌上那个丰腴甜蜜的古典美人,每次看到
时都会让我想起这个家族所出产的那个浪荡的公子——18世纪备受上流社会眷宠的翁诺赫
。这个画作中永远混杂着甜蜜的浪漫与隐约的欲望的画家,曾经在路易十五的情妇杜芭丽
夫人的要求下,创作出了名噪一时的“爱情系列”。如今,在格拉斯,可以找到弗拉戈纳别墅
美术馆、弗拉戈纳路以及弗拉戈纳雕塑。
工厂的地上部分是香水博物馆,展示着不同年代设计但却同样精美的香水瓶,每个流光
溢彩宛若璀璨珠宝的瓶子里都珍藏着一个女人关于美丽的梦想与希望。据说有调查显示,
香水瓶子的造型,甚至比香水本身的味道更能影响女人是否购买一款香水的判断。对这个
调查结果我相当赞同,因为我本人就曾经因为无比倾慕LOLITA的充满魔力的紫水晶苹果造
型的瓶子,而四处寻找,最后买下了那款我一直觉得跟咳嗽糖浆差不多味道的香水。当然
,除了香水瓶子,香水的名字也可以左右人们对一款香水以及使用这款香水的女人的印象
。比如YSL的“BABYDOLL”,不知是哪个文字大师赋予它“情窦”这样的中文名字,让我每次
闻到它的时候都仿佛感受到了初恋的甜蜜。
沿着楼梯下到地下部分的过程中,FRAGONARD在墙壁上展出了不同时代的香水商标,
我最喜欢的是两个小丘比特手捧一束玫瑰的商标图案,上面的天使当然不是沙拉酱上那样
的卡通小娃,而是卷卷头发大眼睛的可爱孩子。
地下部分出售FRAGONARD各种香型的香氛、香水以及沐浴系列。柜台及货架前站满了
人,每个人都在兴致勃勃的品香。我在自己的鼻子开始略略有些麻木之前,选定了由五月
玫瑰、茉莉、金合欢、鹜尾花、香子兰所带来的SORENZA。其实每个人喜爱的味道可能都
是相对固定的,就象在不知道配方的情况下,我选择的香水几乎都会有玫瑰的味道。
这样一瓶香水果然比爱马仕夏奈尔都要便宜得多,100ML只要34欧,从此后奶油只要一
给我买品牌香水,准会很疑惑地问我:为什么要这么贵?
付款的过程比较复杂:客人告诉柜台小姐自己的姓氏,小姐会将客人选择的货品包好并
把其姓氏写在纸上一起交到款台,然后客人到款台告诉收银小姐自己的姓氏,再由收银小
姐告诉客人需要支付的数额,最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而柜台小姐在得知奶油的姓氏之后
,迅速递给我一张简体中文的介绍。我当时就想中国团一定在这里展示过惊人的购买能力
,在蔚蓝海岸,举凡接待过中国团的地方,都不可能不提供中文服务。
现在用酒精配制的香水,据说是阿拉伯人首先发明的,以后通过西班牙人传到了欧洲,但
在相当长的时期里一直被教会及宫廷统治阶级所掌握,直到200多年后才加以推广。
欧洲最早的香水,是13世纪时英国女王伊莉莎白使用的加入乙醇的“匈牙利之水”;15世
纪时,意大利已经开始广泛使用加入浓重动物脂香料的香水;而直到16世纪,亨利二世美
丽的意大利妻子、教皇的侄女凯萨琳,才成为法国香水文化的奠基者。她将香水带入宫廷
,使皇宫内外时髦的巴黎贵族对香水趋之若骛。她的专职香水师还在巴黎开设了法国第一
家香水公司,并兼向妒火中烧的男女售卖毒药,据说现在还可以在巴黎找到这个店铺的遗
址。在凯萨琳的要求下,当时的皮革小镇格拉斯的皮匠们开始在熟皮时使用香精,制作出
了风靡的香味手套。
当时,全世界的人都认为,格拉斯的香水是最好的香水,于是这个以皮革业为主的小镇
转而将养花和提炼香精作为财富的主要来源。潮润的空气和灿烂的阳光,使得格拉斯轻而
易举就成为繁花似锦的人间天堂。全世界的调香师都来到这里发掘新香;巴黎出售的香水
绝大部分都产自这里;法国最著名的“鼻子”几乎都出身这里。格拉斯的经济因香水而繁荣,
并且适时地成功确立了这里作为“世界香水之都”的地位。
后来,法国先后出现了要求调香师必须每天调制一款新香的路易十四;掀起香水沐浴潮
流,使整个宫廷成为“香水之宫”的路易十六的皇后玛丽.安托瓦内特;以及出身寒微却对皇
室享乐无比向往,征战期间一天用掉12公斤香水,并在流放期间自创薄荷香水的拿破仑,
于是这个国家的香水业日渐繁荣。
到了18世纪末,格拉斯的天然香料生产超过了制革业。格拉斯人引进了大花荣莉、五月
玫瑰、晚香玉等珍贵的花种,扩大了鲜花栽种面积,并成功用脂肪冷吸提取法提升了精油
的质量。格拉斯年产香水已达100万升,香脂4000干克之多,小镇进入鼎盛时期。
然而,20世纪末的格拉斯,为香水商提供的原料却开始逐年减少。
法国人工的高额费用以及格拉斯地区对采摘所坚持的严苛条件,都使得格拉斯的鲜花变
得越来越昂贵;因此,香水制造商转而开始从保加利亚、土耳其、摩洛哥、埃及、印尼等
成本低廉的国家进口高质鲜花原料。事实上,无论是在鲜花种植、采摘环节还是在精油提
炼环节,格拉斯传统工艺的的确确都带着法国式的苛刻和繁复。我最爱的格拉斯玫瑰(又
被称为千叶玫瑰),一年只开花一次,来年老枝就不会再开花,所以每年必须靠繁育新枝
来提高产量。而格拉斯最低调的奢华则属于并不那么著名的素馨花,这种花被要求只能在
凌晨4点到上午10点之间手工采摘,几百年来从未有过丝毫改变。但这种没有变化的苛刻,
却也在另一个方面,使格拉斯的香精继续保有着相传了几百年的毋庸质疑的卓越品质。因
此,无论有多么昂贵,我们还是可以在世界上最知名的香水中频频遭遇格拉斯茉莉、格拉
斯苦橙花、或者大名鼎鼎的格拉斯玫瑰。
每天都有无数的女人,带着对香水的热爱,从世界的各个角落来到这座蔚蓝海岸小镇。
格拉斯本身的美丽与否其实已经在很大程度上被忽略掉,这里承载了女人对鲜花、芳香、
浪漫和爱情的想象与期待,而它的魅力则更多地停留在女人们的梦想之中。
尼斯,法国第五大城市,第二大空港,蔚蓝海岸的中心,环山临海,背景复杂。
大约四十万年前,尼斯就有土著居住。公元前300年,希腊人在这里建成尼斯城址,尼
斯成为希腊的殖民地。公元前154年,罗马人开始了他们在尼斯长达500多年的统治。813
年,尼斯卷入普罗旺斯贵族与萨拉森人持续了100多年的战争。1382年,在普罗旺斯贵族
统治下度过了四个世纪并日益强大的尼斯,又开始被意大利萨沃伊家族的统治。1706年,
尼斯第一次被归入法国。但是仅仅7年后,1713年,尼斯又一次被割让给了西西里国王。
直到1859年,这座以拥有七千五百米悠长美丽海岸线著称的古老城市,才被希望得到法国
军事支持以对抗奥匈帝国的意大利政府再次拱手送给了法国。
但是我们所见到的尼斯,却似乎从不曾经历过这些纷繁沉重的历史。
与梦幻般的天使湾紧紧相邻的英国人大道,车水马龙,人流如织,宽敞而热闹。这条全
长3.5公里的高级滨海散步道,汇集了尼斯最昂贵的酒店、最豪华的购物中心和最著名的海
滩。NEGRESCO酒店标志性的白色宫殿,带着君临天下的气势,从一众气派的酒店中脱颖
而出,1927年美国最伟大的舞蹈家邓肯就是在这里度过了她生命中最后的几个月,而直到
今天,在这里出入的也大都是些名流贵胄。
但是,NEGRESCO酒店对面的石头海滩和步行道上,却在真实上演着平凡人的快乐。普
通的旅行者们在这里自在的享受阳光、海水、清凉的风、悠然的生活,以及宁静的心灵。
我们这晚选择的是英国人大道旁推窗见海的皇家酒店(Le Royal),168欧一晚的住宿费用
在这里也只能换到一个小小的房间和一个小小的阳台。酒店里几乎清一色的老年人,衣着
考究,行动缓慢。
在法国,最有钱的就是老年人,完善的福利制度决定着这里的老年人拥有大把的金钱和
时间,于是旅行成为他们最大的乐趣。在旅行中,他们可以无所顾忌地享受,除了景色,
还有昂贵的酒店和饭店。我们这一路,已经学会了只要看看周围大部分住客的年龄,就基
本能够判断出酒店或者饭店的档次。在150欧以上的酒店里,除了东方人(当然,可能还有
PARIS那样的富豪或者贵族后代),几乎看不到年轻人。
年轻人都住在IBIS这类或者比IBIS更便宜的连锁酒店、青年旅社里,但是他们依然都很快
乐。金钱在法南的作用有限,这里的人,都能享受到同样的的阳光和海滩,所以各有各的
快乐,没有人攀比,也没有人在意。
我们在地中海里游了游泳,也算是终于消除了两年前在希腊留下的遗憾。其间碰到一个
可爱的法国胖“雷锋”,拎着游泳时在海里捡到的一把车钥匙,捧着大肚子跑来跑去,到处问
谁是失主。
要离开的时候,遇到一群看着很面善的亚洲人,仔细听了听是大陆同胞,于是高高兴兴
地跑过去跟人家打招呼。碰巧第一个跟我们说话的女孩子也来自北京,自然都很兴奋,开
始热火朝天地交换行程安排和旅行心得。告别的时候,大家都因这段相遇而感到很开心。
其实,在尼斯,甚至整个蔚蓝海岸,想碰到同胞,也实在不是什么难事,后来我们就又
在中国城巧遇穷游的“大雄”,并在“大雄”的热心帮助下,吃到了一顿物美价廉的地道家乡菜
。
当然,这是后话。
和所有的旅游城市一样,尼斯城的亚洲菜也很多,中餐、泰餐都不难找。开始想念中餐
的我们,就在酒店后面小巷中的满香园坐下来。接近晚上8:30,各家餐厅的生意还是好到
要爆。服务生都是法国小妞,但能用很标准的普通话报菜名,旁边座位上的外国大叔们点
得都是套餐,莫名其妙的用春卷做头盘。这个发现倒更坚定了我们去法国餐厅也不点套餐
的决心,奶油跟我说得是绝对真理:套餐都是蒙不认字的外国人的,中外皆同。
我们点了一份麻婆豆腐和一份炒牛肉,外加一瓶矿泉水和两碗米饭,一共被收走了22欧
。菜端上来,正如我们所料,是被依照法国口味改良过的中国菜,麻婆豆腐里找不出任何
的辣椒面或者花椒面,是用番茄沙司炒出来的。我们两个一边猜测这也许是个法国大厨的
作品,一边把味道正宗的米饭吃了个干净。
晚上9:30,我们拉着手往酒店走。天已经慢慢暗下来,小巷里用人字拖配短裤、短裙
的人们依然熙熙攘攘;几乎所有的餐厅都座无虚席,没有任何安静下来的意思;三三两两
的年轻人靠在摩托车上喝着啤酒扯闲话,旁若无人到仿佛世界都不存在。海滩旁明亮的街
灯下,有人兴致勃勃地一路走一路拍摄着天使湾的夜;也有人围在卖冰激凌的男孩身边挑
选中意的口味;还有很多人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面向灯火璀璨的英国人大道,在徐徐的
海风中聊天或者发呆。
夜色深沉在不夜的尼斯。
D9 (7月20日,周日)
路线安排:尼斯(NICE)——昂蒂布(ANTIBES)——嘎纳(GANNES)——埃兹(EZE
)——尼斯(NICE)
尼斯与嘎纳之间美丽的滨海小城昂蒂布,有着马赛和尼斯都无法比肩的悠久历史。
最早的记忆开始于公元前六世纪,甚至比马赛和尼斯都要更早一些。最初这里属于土著
利古安人;希腊人入侵后,把利古安人赶往阿尔卑斯山区,这里变成了希腊人的地盘;然
后罗马人来了,这里于是又成了罗马的领土。罗马帝国灭亡后,这里依然没有结束频繁更
换领主的历史:先是作为葛拉斯公爵的领地,然后成为昂蒂布大主教的驻地,后来又被并
入萨伏伊公爵属地,随后被逃驻阿维尼翁的教皇送给格里马帝家族。直到1608年,亨利四
世才终于将这里变成为法国领土的一部分。
海水正蓝、细沙正暖的昂蒂布,从来都是文学家、音乐家和艺术家们钟情的灵感源泉。
在这里,传奇从来与历史共同生长。1794年热月政变发生,持不同政见却尚未成为法兰西
枭雄的年轻拿破仑曾在沃邦港旁的方堡中被短暂囚禁。多年后,法国著名小说家莫泊桑来
到这里,在经过无数次与沃邦港和方堡的无言对望后,挥笔写成了他的小说《俊友》。20
世纪的时候,号称这个世界最伟大的画家之一的毕加索,在建于12世纪的达格里马尔迪城
堡度过了他的晚年时光,并留下了他这一阶段在南部创作的以及他收藏的马蒂斯、夏加尔
等名家的大量作品,使这座城堡后来成为毕加索博物馆。而我们到达的这一天,正是这座
著名博物馆在经历了整整两年的维修之后,恢复对外开放的第一天。
现在,这里又成为传说中,俄国黑手党的大本营。
昂蒂布其实包括了旧市区、昂蒂布半岛以及朱翁雷班三个区域,带有浓重的古典欧洲风
范。
旧市区保留着法国南部数量最多的面包铺、生肉铺、奶酪铺、熟食铺等等区分极细致的
专业小店,而这些外表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小店却都在延续了最多甚至几个世纪的经营中,
始终坚持着近乎完美的标准。据说这里是整个欧洲超级市场推进速度最慢的地方,这座小
城中生活的那些人们并不肯为了速度或者价格,而牺牲他们固守多年的卓越品质。
昂蒂布半岛的海滩天下无双,据说是地中海沿岸国家共同评选出的地中海最美的三个半
岛之一。半岛环绕的海水,湛蓝如明丽的宝石;高大的参天古木上,悠扬的鸟语声声;没
有任何建筑物遮挡的海岸线,视线开阔明朗。茂密的丛林之中,被严格限定数量的名流豪
宅只隐约可见,并没有破坏半岛天然的情趣。
朱翁雷班则在20世纪名人辈出的年代,以其独特的氛围气质,吸引了世界各地的伟大艺
术家。朱翁雷班城堡、美岸大酒店、拉维吉别墅,这些奢华非凡却又品位不俗的豪华处所
,成就了美国著名歌星若斯菲娜·贝克、电影大师卓别林、法国著名文学理论家兼评论家纪
德等无数艺术名流云集的沙龙。后来,这成为国际爵士音乐的圣坛,一批著名的爵士乐名
家在古德松林大酒店奠定了欧洲爵士乐辉煌,也为昂蒂布留下了举世闻名一年一度的爵士音
乐节。
这座永不会缺少传奇的古老小城,在我们错过雷诺阿的滨海卡涅之后,很突然地闯入了
我们的行程。
彼时,我们只是沿着蜿蜒的海岸线,越过黄墙红瓦小巷幽深的老城区,想找到一片海。
然后,昂蒂布的沃邦港就这样出现在我们眼前。
蔚蓝海岸不多见的阴沉天空,却在最遥远的边缘,被划开了一道微微的裂痕,有些许阳
光漫了出来,给周围的云朵染上了柔和的粉红色调。沃邦港的海面上,停泊着无法计数的
游艇,先是一片小小的快艇,顺着栈道走到港湾深处,就能看到在海面密密麻麻铺陈开来
的让人屏息的豪华游艇。
这些游艇从设计到名字,都深深烙刻着主人的性情、爱好以及品位,充满着美好的想象
力。游艇上标注着主人的家乡,其中绝大部分在英国,特别是“George Town”,几乎有一
半以上的游艇都属于那里。普罗旺斯多年来一直都是英国上流社会的传统度假地,据说夏
天在普罗旺斯的游人,五个中就有一个是英国人。在英国雾霾阴郁的天气下呆久了的贵胄
们,无限热爱法南始终灿烂的阳光和地中海永远湛蓝的海水,以及几个世纪以来始终未曾
改变的不慌不忙慢悠悠的节奏。
忽然记起有一本书,名字就叫做《甜蜜的敌人:从太阳王到如今的英国和法国》。英国
人和法国人之间的纠结,在历史的天空下延续多年,隔海相望,相互向往,却又表现得不
屑一顾。在彼得梅尔关于普罗旺斯的普及读物风靡全世界之后,越来越多的英国人跑到法
南购房置地,引得法国人连声惊呼:天哪,英国人入侵我们啦!
被很多巴黎人认为懒惰而无知的法国南部,却令英国人于悠闲和慵懒之外,看到了令他
们无比向往的只有纯正老欧洲才有的风雅与贵气,为此他们甚至发明了一个新的名词——“
普罗旺斯族”。这是英国贵族们用以区分自己与世俗名流或是一夜暴富者的标准甚至尺度。
他们坚持认为高尚与品位才是自己族群的唯一通行证,与金钱完全扯不上关系。即使是名
扬天下的小贝夫妇,当他们在贝尔蒙特购置了别墅并企图成为“普罗旺斯族”之后,也依然难
逃来自这个族群的指摘:这里可不是那些不会LOUIS VUITTON的法语发音,不懂得历史、
艺术、园艺和美食的暴发户应该来的地方。
嘎纳绝非我所爱。虽然,这座与蔚蓝海岸的大部分城市一样,在英国上流社会引领下成为
度假胜地的地中海名城,与临近的尼斯和蒙特卡罗并称为南欧三大游览中心。在著名的国
际电影节之外,这里还终年充斥着豪华轿车、高尚酒店、美丽女人、奢侈名品,并同时伴
随以拥挤的海滩和紧俏的车位。
事实上,在19世纪之前的漫长岁月里,嘎纳一直只是一个普通的小渔村而已,这里没有
厚重的历史也不见特别的传奇。有些人认为这里是1815年拿破仑从被流放的厄尔巴岛秘密
潜回法国准备重取河山时的登陆之所,但准确地说,那个地方并非嘎纳,而是附近的儒昂
。嘎纳真正的财富只是终年灿烂的阳光和碧波荡漾的海水。由于尼斯发生瘟疫被封而暂居
嘎纳的英国布鲁汉爵士,在这个令人喜爱的颇感宁静纯美的小地方修建别墅并定居下来,
从此之后,英国贵族和富豪开始将此地作为度假新选。作家梅里美使嘎纳的名望如日中天
,欧洲显贵们被他笔下赞美的文字吸引前来。俄国沙皇亚历山大三世的弟弟米哈依洛维奇
大公投巨资在此修建高尔夫球场;英国维多利亚女王也曾多次来到这里躲避寒冷的冬天。
我们幸运地在节日宫门前碰到一个刚刚空出来的狭小车位。
外型平淡无奇的节日宫在每年5月的两周时间中,会呈现衣香鬓影、杯筹交错的热闹场景
,在国际电影界享有盛誉或是初露头角的电影人都将出现在这里,争奇斗艳走过红毯,正
襟危坐赏片评奖。
1939年,为对抗当时受法西斯控制的威尼斯国际电影节,法国人决定创办自己的国际影
节,然而随后开始的二战阻碍了电影节的筹备。直到二战结束后的1946年9月20日,首届
嘎纳电影节才拉开序幕。在此后的62年间,这一电影节共举办了59届,并逐渐成为全世界
规模最大的电影节。1951年,为早于威尼斯电影节,嘎纳电影节举行时间从此被改为5月。1
957年,“金棕榈奖”取代“金鸭奖”成为嘎纳最高大奖,并在此后的51年间成为国际电影人共
同的梦想。
嘎纳电影节被分为六个单元:“正式竞赛”、“导演双周”、“一种注视”、“影评人周”、“法国电
影新貌”、“会外市场展”。两组评审委员分别评审长片和短片,“正式竞赛”的部分由各国电影
文化界人士组成,其人选都是颇有声望的导演、演员、编剧、影评人、配乐作曲家等,而
其中一名担任主席。非竞赛部分以提拔新人为主,其中“导演双周”及“一种注视”发掘了不少
颇具潜力或业有成就的导演。嘎纳电影节与华人电影一直情缘深厚:1993年陈凯歌的《霸
王别姬》获金棕榈奖; 1997年王家卫获得最佳导演奖;2008年,王家卫的英语新片《蓝
莓之夜》成为电影节60周年开幕影片;巩俐和章子怡也都曾担任过电影节的评委。
节日宫的地毯分为红蓝两色,有活动的时候铺上红色的,没有活动的时候则铺上蓝色的
。但是几乎所有旅行者照片上的节日宫都铺设着红毯,据说在这里碰到蓝色地毯的概率比
中彩票头奖大不了多少。这座城市中绝大部分的时间都沉浸在节日中,此外还有大量的国
际演出和展览,令这座节日宫甚至2年后的日程都已经被安排完毕。
我们到达的时候,节日宫的门前没有意外的铺设着红色地毯。许多一看就是精心装扮过
的华丽女人,站在台阶上的红毯上旁若无人的做出种种明星姿态拍照留念。这是个有趣的
过程,在这里,每个女人都可以把自己想象为苏菲玛尔索或是伊莎贝尔阿佳妮,然后投入
地在演出她们走过红毯的样子。尽管,这是一场很快就要落幕的演出。
最著名的克鲁瓦塞特海滨大道就紧邻节日宫,不算十分宽阔的路面清爽干净,因为
两旁种满了标志性的棕榈树,所以这条路也被叫作棕榈大道。大道临海的一侧有一大片人
工铺就的沙滩,众多美丽的无上装女子躺在被法南灿烂的阳光晒得温暖的细沙之上,自在
地享受地中海之夏清凉的海风。
海滩只有一小段是免费的,更多的细沙属于私人所有。一把把不同颜色的阳伞和躺椅在
沙滩上成片铺展,酒店的客人大都可以享用本酒店提供的阳伞、躺椅和沙滩,路过的游客
如果也想如此享受一番,那么是要以真金白银作为交换的。
而这样的阴沉天气,愿意花钱享受私家海滩的人实在也并不算多。
不知真假,据说在嘎纳电影节期间,连克鲁瓦塞特海滨大道旁的长椅都是要收取费用的
。但是,我们面前没有电影节的嘎纳,不但可以选择大道旁免费的长椅休息,甚至还有可
以移动的免费椅子,供游客挪动到自己喜欢的任何风景之前。
我们走累了,于是随便找张长椅坐下来。旁边有街头艺术家在展示他的画,不做任何兜
售,就安安静静摆放在路边,浓烈的色彩在灰蒙蒙的天空映衬下挚烈地燃烧着,在等候某
次命中注定的邂逅。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只是无声的望着海、望着画、望着走过的人群,
忽然有雨点砸在脸上。周围的人们迅速分成几堆,挤在几辆快餐车小小的遮阳棚下面,沙
滩上几乎是瞬间就变得空无一人。
繁华的地方,连雨的来去都是匆匆。只差不多几分钟的工夫,雨就停了下来。于是,片刻
后,沙滩上又充满了各色比基尼女郎,街边再也找不到空闲的长椅。
我们意兴阑珊地开车上路,然后忽然记起,我们既忘记了到蓬皮杜广场的星光大道去找
米老鼠的手印,也忘记了坐船到圣玛格丽特岛去看铁面人的牢房。这个发现让我们两个开
心地笑了起来,这里是蔚蓝海岸,真是个人类的脑子都会随时停止工作开始度假的地方。
从嘎纳到埃兹,要走一段回头路。
车过昂蒂布与尼斯之间的一片海,天气依然有些阴阴沉沉,只偶尔在天边露出一丝红晕
,习惯了寻找阳光的旅行者大都返回了市区,海滩上人很少。我们一时兴起,准备学习南
部人在石头滩上来一顿野餐。
事先并没有做什么准备,连野餐垫子都没有,食物也只是之前在超市采购的一些早餐和
零食而已,但是我们的情绪却眼前幽静美丽的景致鼓舞得分外饱满。我们用水的大购物袋
代替野餐垫子,然后把有限的食材用各种搭配方式做成美味,并且还惊喜地从行李里找出
了一袋从国内带过来的榨菜和一瓶买来几天却一直忘记喝掉的粉红葡萄酒。
我们的面前,有沉静的地中海,有象个孩子一样拎着遥控船模型到处寻找最佳下水地点
的大肚子老爷爷;有带着全部旅行家当在鹅卵石上铺开一本书斜躺下翻阅的摩托车帅哥;
有教会四个孩子尽情享受休闲时光和融融亲情的慈爱父母。
这是我们在法南经历的最美的片段之一。一切真正能令人永生难忘的事情,一定是因为
触动了我们心底最柔软的某个部分,与金钱和奢华,其实都并无太大关系。
穿过熟悉的英国人漫步大道,然后拐上尼斯老城旁的道路,最后驶入CORNICHE
INFERIEURE峭壁公路,尼斯旧港随着公路高度的上升而渐行渐远。
从尼斯到芒通,一共有三条顺着山崖开凿出的峭壁公路,由上自下平行延伸,除了中间
一条以摩纳哥作为终点,其他两条都通往疗养胜地芒通。CORNICHE INFERIEURE公路是
其中高度最低的那条,始终沿着海岸向前推进。
在一个忽然来临的急速转弯之后,一片宛若仙境的宁静港湾优雅地展现在眼前。尽管海
面上停泊着一艘不知来处的巨大的万吨邮轮,但是,这片小小的港湾仍然充满着蔚蓝海岸
所稀缺的宁静质感,浑然天成地将尼斯恼人的繁华与港湾旁的小镇隔离开来。
这片宁静,属于梅尔河畔自由城Villefranche-sur-Mer。
这座背山面海,又被称为滨海自由城的古老小城,所有房屋的屋顶都覆盖着橘红色的陶
瓦,远远望去,仿若画中景色。
小城所背倚的山脉,温柔环抱着一弯新月般的碧蓝海港。港口停泊着豪华的私人游艇,
密密地覆盖住了防波堤里的一小片海面。而在离港口更远一些地方,则有带着桅杆的老式
帆船,仿佛珍珠般洒落在地中海湛蓝绒布一样平静的海面上。太阳在云层中游走,偶尔经
过某片薄云的时候,会不经意让大片大片柔软的金色洒落下来。于是,海水、船帆、以及
橘红色的瓦片,都在瞬间融成淡淡的奶油色彩,化在暖洋洋的日光之中。
海拔427米的陡峭悬崖上,充满中世纪古风的小村庄埃兹,静静俯瞰着面前壮丽而辽阔的地中
海,以及在不远处共同度过许多岁月的传奇而倔强的小岛科西嘉.20几个世纪的似水光阴,就
在这样无声的守望中,随波而逝。
埃兹的历史至少可以追溯到公元前4世纪。彼时,作为利古里亚人重要的商贸口岸的埃兹
,位置要比现在更加偏西一些,希腊的商队和货船源源不断地来到这里,构筑起埃兹荣光
不复的繁华年代。中世纪的时候,彪悍的萨拉逊海盗对埃兹进行了多次毁灭性的掠劫,不
堪烦扰的埃兹幸存者将村庄整个迁移到了峭壁之上,并依照其他鹫巢村的结构,在村庄里
建筑起了城墙和堡垒。从此,埃兹一直带着中世纪的风烟,高高地伫立在山峰之巅,以长长的
寂寞成就了自己的绝代风华。
7月,即使是在黄昏时分,通往埃兹的MOYENNE CORNCHE峭壁公路上,依旧是热闹非
凡,不时要经历一下在普罗旺斯山区罕有的堵车状况。村庄入口附近的停车场里,车位还
是十分抢手。一群衣着光鲜的英国老嬉皮士,在成功地为自己的敞蓬跑车抢占了一个狭小
的车位后,竟然激动地发出声声尖叫。
曾经被夷为平地和迁徙重建的经历,使得埃兹形成了完全迥异于蔚蓝海岸优游浅白却又
天真快乐的气质,它冷漠而带着些微的凛冽,沧桑中又流露出清醒的忧伤。这样复杂的情
绪滋养出无数灵感在此疯狂迸发、生长。EZE-SUR-MER到EZE VILLAGE之间壮观险峻的
步行道上,尼采在日复一日的往来返转中,完成了关于《查拉斯图拉如是说》的基本思想
脉络的构建。
19世纪后期,蔚蓝海岸喧嚣日上的声名,粉碎了埃兹淳朴的冷静。纷至沓来的游客匆忙
的脚步和猎奇的目光,扰乱了埃兹所坚持的古典的清雅。
旅游业的迅速崛起,令这座村庄爱恨交加。
低矮的14世纪拱型石门,是这座小村的唯一入口。游人们一路被一辆垃圾车追赶着一直向
前,脚步忙乱。推车的中年男人箭步如飞,黝黑的脸庞上没有一丝烦躁。车子终于在超越
过人流后,迅速消失在一条狭长小巷的拐弯处。岔路开始多起来,上下左右,通往不同终
点。我们沿着窄窄的青石小路一直向上,连续经过几家令人神魂颠倒的工艺品小店之后,
著名的异国植物园就出现在眼前。
种植着各种奇花异草和奇特仙人掌的异国植物园,建在埃兹古城堡遗址中。当年,路易
十四一纸命令使埃兹坚固的城墙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多年后,人们穿行于仙人掌繁茂的
小径之上,仰望山顶在碧蓝天空映衬下显得异常神秘的巨大石雕女神像。雕像的背后,被
风霜模糊了面容的古城堡,却在那些残垣断壁无声的诉说之中,逐渐眉目清晰起来。
凭海临风,倚栏远眺。被岁月班驳了光彩的石墙和陶瓦,于最深处凝视历史的来去。在
这据说拥有整个埃兹最美视野的地方,与宛若地中海之泪的科西嘉岛遥遥相望,我却不知
原由地感到阵阵凄凉。只希望烽烟散后,能永世安好。
走出异国植物园,顺着石阶一直向海边的方向走,可以到达有超过800年历史的CHATEAU
EZA城堡酒店。在酒店最著名的露台,可以享受到碧蓝无垠的地中海、馥郁芬芳的鲜花以
及精美绝伦的食物。清一色衣着笔挺的年轻男服务生,脸上永远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即
使是面对那些在看到不菲的价格后起身离座的客人,也仍然诚恳礼貌地表示感谢。
我们要离开的时候,地中海的黄昏已经接近尾声。微凉的海风中,斜阳给古老的石屋镀
上了一层温柔的夕阳光泽,橘红色的陶瓦在暮色之中渐渐收敛起招摇,高高的石墙后面,
仿佛藏着无数的秘密,窄窄的石阶小巷重又归于最初的平静。
游人离开后,埃兹的古典神韵,在427米的高度,完美绽放。
尼斯总火车站旁的IBIS,紧邻的停车楼顶层就是HERZ的停车场,还汽车赶火车都异常方便
。唯一的不如意是周边的治安看起来似乎不甚理想,街头总是游荡着一些貌似不良人士的
男人,不论年龄,都摆出一副无所事事却又没事找事的架势。随着天色渐暗,这样的人越
聚越多。我们终于在穿过一个街区后,心怀不安地彻底打消了走到海边来顿浪漫大餐的念
头,决定随便在附近找家不太离谱的餐馆果腹了事。
人与人之间奇妙而有趣的缘分就在这时出现了。我们和同在北京生活却从未在北京街头
相遇过的大雄,在遥远的尼斯,短短的几分钟之内居然经历了两度相遇。第三次碰面的时
候,我们坐在一家叫作“中国城”的中餐馆里,而大雄就坐在邻桌,招呼着他的几十个北京团
友的晚餐。事实上,正是这个庞大的旅行团将我们吸引进了这家餐馆。依照我们的经验,
接待中国团的中餐馆一定能够提供真正地道的中华美食,而决非当地改良型菜式。
等着老板娘腾出时间过来招呼的时候,我们和大雄攀谈起来。大雄曾经在法国长住多年
,后来回到国内成为著名旅行社经验丰富的欧洲导游,最令人惊喜的是,大家居然都是穷
游儿。闲聊过后,大雄很仗义地告诉老板娘:这是我朋友,多照顾。老板娘于是很给面子
地答应,用很便宜的价格为我们提供一顿丰盛的晚餐。这顿包含了红烧肉、清水淡菜、西
红柿炒鸡蛋、蒜蓉菜心、紫菜蛋花汤、以及米饭水果的中餐,地道得令我想起了老爸的好
手艺,也是我们在12天的行程中吃到得最可口的一餐。
我们的晚餐尚未结束,大雄却已经要带领他的团队离开。
我们彼此没有留下任何联络方式,除了对方的穷游ID,我们仍如最初相见时那样互相一
无所知。茫茫人海,也许我们还有机会再见面,也许永远也不会再相逢。但正是许多这样
仅有一面之缘的朋友,温暖着我们旅途的记忆,丰富着我们生命的质感。
感谢所有短暂却应该被珍惜的相遇,在路上。
D10(7月21日,周一)
路线安排:尼斯(NIZE)——索皮尔(SOSPEL)——芒通(MENTON)——摩纳哥(MO
NACO)——尼斯(NICE)
法国与意大利交界处, 四季常青的BEVERA峡谷间,历史悠长的小镇索皮尔鲜花怒放。精
致的法式优雅与奔放的意大利风情堪称完美的融合,令索皮尔呈现出与众不同的混血气质
。
宽阔却浅缓的BEVERA河,在法南灿烂的阳光下闪烁着星辰般的光芒,一路穿城而过,天然地
将索皮尔划分为镇南与镇北。索皮尔的中世纪辉煌被安静地保留在了遍地古迹的镇南,新
兴的居民区被集中地修建在了曾经沉寂的镇北。
我们从记载着索皮尔现代生活方式的镇北走入小镇。面包店里外焦内韧的法棍散发出诱
人的香气,年轻漂亮的老板娘利落地照顾着生意,同时也不忘与其他等候的熟客闲聊;小
小的咖啡馆刚刚开始营业,服务生一边撑开露天座位的遮阳伞一边向路过的人腼腆微笑;
路旁晒太阳的老爷爷忽然遇到久未碰面的邻家小夫妇,于是不厌其烦地施以完整的法南贴
面礼并开始热烈攀谈。
轻快悠然的生活,仿若法国南部的任何一座小镇。
但是,事实上,在1947年之前的1300多年中,索皮尔与意大利的联系却显然更加深刻而
难以割舍。意大利萨沃伊大公在索皮尔的统治前后持续了漫长的六百年,一代又一代的意
大利贵族享受着在小镇旁的茂密森林间狩猎的乐趣的同时,也为这座小镇留下了众多永远
无法磨灭的意大利细节。直到今天,来到这里的人,都还能够从河南岸涂刷成桃红与鹅黄
相间并装饰着眼睛图案的小房子,轻易推断出小镇曾经拥有的意大利血统。
索皮尔的黄金岁月,属于意大利统治下的中世纪,作为军事与经济双重重镇,风头一时
无两。连普罗旺斯伯爵都选择坐镇索皮尔,修建城堡,并以此为中心指挥自己的军队不断
开疆拓土。风尘仆仆的商人们赶着驮满货物的骡队,络绎不绝地穿过小镇的圣尼古拉斯区
,骡子行走在鹅卵石铺就的不规则小路上,在脚下辟出了尼斯与都灵之间延续了几百年繁
华的传奇盐米古道。BEVERA峡谷边丛丛的桑树则成就了索皮尔袖子巷的传说。大量的养
蚕者和丝绸工匠在这条小小的巷子中饲蚕取丝,绕丝织锦。他们制作出的舒适精美到令人
窒息的华贵的丝绸内衣,令索皮尔袖子巷在欧洲贵族中的声望如日中天。
索皮尔的没落出现在18世纪。1762年完工的圣米歇尔大教堂,以浓郁的意大利风格向索
皮尔的繁华投射最后的敬意。这座花费了121年时间才最终建造完成的哥特式大教堂,是阿
尔卑斯滨海省最大的教堂,与索皮尔的精致小巧完全不搭界的繁复华丽。
几百年尊荣富贵,在历史眼中,不过是沧海一声笑,于烟波浩淼间再无踪迹。如今,穿
行在索皮尔的镇南街巷间,满目清冷。中世纪的拱廊之下,盐米古道旁的商铺再也没有了
熙来攘往,连圣米歇尔大教堂前的广场上都是人影稀疏,只偶尔有摄影师流连在故事中的
繁华胜地,找寻中世纪的影子。
走过横跨在波光粼粼的BEVERA河上的那座古老石拱桥,无需多少时间,就能轻而易举
地将至少超过800年的历史抛在身后。传奇般的索皮尔,瞬间又回复充满生活气息的法南小
镇。这是1947年开始的,真正属于法国人的日子。
我们早已决定中午要在从索皮尔通往芒通的山路旁带着山泉池的野餐点野餐,因此想在圣
尼古拉斯广场边用BEVERA峡谷深处的山泉水来和面的著名面包店买根据说香味十分特别
的法棍,但最后还是错过了,只好在镇北的小面包店选了法南人特别喜欢的一种外皮极焦
脆的短法棍,结果却发现味道也是非常好。
法式长棍面包是指不含防腐剂和油脂的未经漂白的面粉,在只用盐和酵母发酵烘焙后而
得到的一种棍状面包。这种外形据说是要达到长 76公分、重250克,并斜切7道裂口才能被
视为标准的面包,(当然,面包店里的法棍身材各异,并无标准)拥有法国人最忠诚的爱
,他们管此类面包叫作“Baguette”,而这个单词的意思是长条形的宝石。在北京的时候,我
也曾经因为好奇买过几个不同面包店的法棍品尝过,一条的价格在8-18元不等,但是味道
却都不敢恭维,所以法国人对这种被装在纸袋中硬邦邦的面包维持多年的热烈感情一直让
我百思不得其解。
到了法南后,吃到的第一根长棍是在艾克斯街头的“PAUL”面包店,这家在法国很著名的
连锁面包店却一直保持着传统面包店的气质,小小的店铺里氤氲着烤面包的香气,高矮胖
瘦不一的法式长棍被分门别类地放在漂亮的篮子中整齐地排成一队,玻璃柜台里摆满诱人
的甜品糕点和各式软面包。我花1.25欧买了一根身材适中的长棍,一咬之下惊为天人。
此后,我们对法棍的兴趣一发而不可收拾,一路上在小镇的老面包店、路边普通的小面
包店以及超级市场购买过许多法棍。正如很多人所总结的那样,超市的法棍是口感最差且
对放置时间要求最高的。法棍的样子看似平淡无奇,制作过程却要求严格,传统的面包店
对于和面的配比、醒面的时间、以及揉面的力度都有着近乎苛刻的规定,也唯有这样,才
能真正呈现出正宗法棍外皮焦脆内瓤柔韧的完美口感。法棍的最佳食用时间是在烘制后四
小时内,最完美的是在一小时内就吃掉它,隔天的法棍口感会变得疲塌许多,遇到讲究的
人会觉得无法下咽,这也是为什么在法国的面包店里永远都有人在排队等着买新鲜法棍的
原因。
其实,面包店在法国的兴起也不需要追溯到太遥远的时段。我曾经听说,在令法国人骄
傲不已的中世纪,每个村庄中都只有领主才拥有唯一的烤炉,这个烤炉也并非天天使用,
村中所有人家的面包都要在交纳一定数量的金钱后,等着在领主的烘烤炉开炉那天统一送
去烤熟。法式长棍的历史比面包店还要更短一些。20世纪30年代以前,法国人似乎还只会
制作被叫做“BOULE”的圆形面包,所以法国的面包师就被称为“BOULANGER”。
因为法国人的挑剔,使得他们对面包在口感和味道上的哪怕一点点细微的变化都会有很
明显的反馈,而每个地区温度、湿度及水质的不同,也决定着优秀的面包师在有着扎实基
本功的同时,还要对环境的变化保有极度的敏感和足够应对这种变化的丰富经验,要能够
根据周围环境的变化,随时调整和面、醒面、揉面及烘焙的配比、力度和时间。如果做不
到这些,一个面包师就无法保证自己永远是个优秀的面包师,也许在另一个季节,也许在
另一个城市,从此成了一个失败的面包师,忽然丧失了做出好面包的能力。
优秀的面包师在法国并不稀缺,芒通当然也有,但是在我们到达的下午14:30,所有的
面包师都已经回家午睡了。
芒通,蔚蓝海岸最负盛名的疗养胜地。1859年冬天,身患在当时被当作绝症的肺结核病的
英国医生詹姆斯.贝内特,来到温暖的芒通等待死亡的降临;然而,当1861年他离开芒通的
时候,却奇迹般地收获了康复。他在伦敦的阴冷中带着无比美好的记忆完成了一本名叫《
冬季疗养胜地——芒通与里维埃拉》的书,从此为这个阿尔卑斯山脚下的美丽古镇书写下
了全新的历史。
大量心怀侥幸的病人带着贝内特医生的书涌入这座小镇等待奇迹出现;英国以及北欧的
人们也举家前来躲避寒冷的冬天。在芒通最鼎盛的时期,当地的居民甚至要面对数量比自
己多三倍的外来人口。巨大的声名为芒通吸引来福楼拜、曼斯菲尔德、乔治.桑等大批文学
家和艺术家,晚年百病缠身的爱尔兰诗人叶芝1939年就是在芒通的休养过程中与世长辞的
。而欧仁妮皇后、维多利亚女王、阿斯特丽德女王、阿尔贝一世、利奥波德三世等欧洲最
显赫的几个皇族也都在这里修建起自己风情无限的度假别墅。
走在芒通曲折幽静的小巷之中,线条简约却难掩奢华的别墅和旅馆,让人们几乎忘记了
在成为蔚蓝海岸的疗养明珠之前,这个充满淳朴气息的小镇主要是依靠渔业、沿海贸易、
橄榄及柠檬种植来维持生计的。如今,沿海贸易的商队早已经杳无踪影,海面上五颜六色
的运动帆船取代小渔船成为海湾的主角,路旁的橄榄林越来越接近某种纪念符号,只有开
始于17世纪的柠檬种植被延续成了一种狂欢的节日,并成为小镇的标志之一。四季如春永
远鲜花怒放的芒通城,每到12月,大街小巷旁的柠檬树枝头都会挂上黄澄澄的果实,令小
小的城镇呈现出令人难忘的温暖质感,而全镇的人也都会开始为即将在2月举行的热闹的柠
檬节做准备。盛大的柠檬节日中,人们会用柠檬和柑橘做成神话和寓言中的各种形象,并
带着它们前往街头参加全城大狂欢。
芒通的柠檬节起源于1929年的2月,一个旅馆老板举行了一次柠檬和鲜花展览。第二年,
这个展览被扩展为水果狂欢节。1934年,水果狂欢节正式更名为“柠檬节”。1936年的柠檬
展览之后,这个传统被以一年一次的频率固定下来。而在1954年,装饰着大量柑橘和柠檬
的彩车第一次出现在柠檬节的队伍之中,从此成为这个节日中最受欢迎的狂欢项目。
拥有温煦微风与和暖阳光的芒通城,也曾经是兵家必争之地,这使得小镇的归属权一直
处于不断的变化中。在芒通城出现的最初,它处于一个热那亚家族的统治之下。1346年,
摩纳哥的统治者GRIMALDI买下了这座小城,它被划归到了摩纳哥公国。1524年,GRIMAL
DI家族的领地都被写入建立西班牙保护国条约,于是它又成为西班牙的保护地。1641年,
HONORE二世与法国国王路易十三的一纸《皮尼隆条约》,又使芒通的身份改变为法国的
保护地。1793年,摩纳哥公国成为法国的一部分,芒通被并入法国的阿尔卑斯滨海省。随
后,法兰西第一帝国逐渐衰落,GRIMALDI家族恢复了对摩纳哥的统治,也使得芒通重新划
归回摩纳哥名下。但是1848年的时候,芒通和ROQUEBRUNE双双从摩纳哥公国独立出来
,成为“处于撒丁尼亚王国保护下的自由城镇”。直到1861年《巴黎条约》签定后,芒通才
再次被确认为法国阿尔卑斯滨海省的一部分。
芒通与意大利,咫尺之遥。站在芒通的小码头,就可以望见建在蜿蜒临海公路上的法意交界
的边界亭。开车不需三分钟,就能轻松穿越边境进入意大利境内。微风、海浪、峭壁、以
及悬崖之上耐人寻味的古堡,除了路牌上的指示文字换成了意大利文,一切都与边界亭这
端的法国没有多少区别。因此,虽然芒通的主权大部分时间是在法国和摩纳哥之间来回移
交,但是,由撒丁红、鹅黄、浅粉和深绿色描画出的芒通,远眺时却更加接近一个意大利
城市的样子。镇中心的圣迈克教堂是芒通最骄傲的建筑,17世纪修建的巴洛克风格的圆形
钟楼至今仍是芒通的标志。这座教堂的名字来自于芒通的圣徒圣迈克,他的雕像被放置在
教堂正立面的上层正中位置,人们希望圣徒能够为这座小镇带来幸运,保佑这里免受瘟疫
的伤害。教堂在1611年的奠基仪式可谓轰动一时,连当时的教皇旺蒂米利阿二世都亲自到
场祝贺。教堂内部装饰更多受到意大利热那亚风格的影响,角塔的顶部甚至完全用光滑的
彩色瓷砖铺就而成。1757年,HONORE三世王子在这座教堂里迎娶了热那亚公主,当时教
堂的墙壁被充满热那亚风格的华丽织品装饰一新。典礼结束后,那些织品被保存到了现在
。转眼,251年的沧桑岁月已经似水流逝。
国土面积世界排名倒数第二(仅比梵蒂冈略大)的摩纳哥,面积虽小,历史却悠长复杂。
摩纳哥是由古代腓尼基人首创的。在此后的动荡岁月里,摩纳哥迭经战乱,希腊人和罗
马人都相继统治摩纳哥达数百年之久。中世纪,这里又成为热那亚共和国保护下的市镇。1
297年,弗朗索瓦乔装成圣芳济会的修道士,占领了摩纳哥城堡,并从此开启了GRIMALDI
家族对这个国家断续至今的统治。在GRIMALDI家族统治下的700余年中,摩纳哥经历了数
度沉浮,全盛时期,这个国家的版图从芒通一直连通到昂蒂布。1338年,摩纳哥公国雏形
初现。1524年,摩纳哥成为西班牙的保护国。1641年,一纸《皮尼隆条约》又使摩纳哥成
为法国的保护国。1793年,摩纳哥并入法国并与法国结盟。1861年,法国承认摩纳哥独立
,而为交换条件,GRIMALDI家族则放弃了芒通和罗克布伦两个城镇的主权,摩纳哥公国领
土面积由20平方公里骤减至1.95平方公里。1911年,摩纳哥颁布宪法,从此成为君主立宪
国。1918年,摩纳哥与法国签署确定两国政治关系的条约,法国负责保障摩纳哥的独立、
主权和领土完整;而摩纳哥亲王则承诺会在完全尊重法国的政治、经济、航海和军事利益
的前提下行使主权;当时两国还约定,如果摩纳哥亲王没有男性子嗣,那么摩纳哥将被并
入法国。1993年,摩纳哥成为联合国的正式成员国,具有完全投票权。2002年,法国与摩
纳哥签署了一份新约,即使摩纳哥王室没有后裔,公国仍将作为一个独立的国家存在于世
,而不会被并入法国;但法国仍将负责摩纳哥的军事防卫。
1949年,兰尼埃三世继承了祖父的王位。7年后,在金红色的摩纳哥大皇宫中,摘得奥
斯卡影后桂冠不久的古典美人格蕾丝.凯莉,身着一袭用98码薄纱、25码丝绸、300码花边
剪裁而成的新娘礼服,披着由几千颗珍珠串成的面纱,开始了她在这个蔚蓝海岸袖珍公国
璀璨的26年王妃生涯。一万多名记者和摄影师在现场向全世界转播了这场美貌与王权结合
的世纪婚礼。这场童话般的婚礼后来被米高梅公司制成短片,所有看过的人都认为这是一
场连戴安娜王妃的世纪婚礼也不能超越的美丽盛筵。
这场婚礼使摩纳哥成为举世瞩目的中心,拥有闪烁金发和湛蓝眼眸的格蕾丝.凯莉也令摩
纳哥皇室成为世界上最受关注的皇室之一。虽然对这段婚姻真正的内容,人们众说纷纭。
但是,从1982年格蕾丝王妃香消玉殒于一场神秘的车祸,直到2005年兰尼埃三世撒手人寰
,漫长的23年间,以风流著称的兰尼埃三世再也没有缔结第二次婚约,他向世人告白格蕾
丝还“无所不在”地活在他的宫殿中。
虽然传奇的爱情早已落幕多年,但是珍藏着这个故事的大皇宫,却成为许多女人对摩纳
哥的最大向往。我们并没有登上修建在峭壁上的皇宫,而只是站在车流人流交错如织的港
口,在一片喧闹中,仰望山顶之上大皇宫安静的背影。码头,一桢黑白老照片上,兰尼埃
三世与格蕾丝王妃共同掌舵,彼此对望的目光中漫溢着深情的笑容。无论后来,岁月如何
令这段爱情蒙覆了尘埃,我们都相信,至少弥留之际的兰尼埃三世在回望一生的时候,会
因为格蕾丝曾经在他的生命中留下的那些美好的痕迹,而感觉到柔软的温暖。
摩纳哥的另一段传奇,属于我最钟爱的F1车神塞纳,他曾经在这个国家狭窄而艰难的赛道
上6次夺取分站冠军,这是一项舒马赫做出了最大努力都没能打破的纪录。
摩纳哥大奖赛的赛道就是这里的居民每天使用的街道,只是在比赛前临时用护栏和防护
墙封闭起来。从第一次举办大奖赛的1929年开始到今天,接近80年的时间里,这条全长3.
367公里的赛道几乎就没有过任何改变。整个比赛过程中,赛车手要在这条赛道上行进78
圈。多弯、狭窄、两侧立着碍事的防护墙,一场比赛中换档几千次是常态,赛车手如果没
有足够的耐心保持高度的专注与冷静,那么赛车随时有可能在轮胎与防护墙的亲昵接触中
飞出赛道。此外,摩纳哥的赛道还有一段长长的隧道。这样的赛道条件决定了比赛中的超
车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因此排位赛在这里变得异常重要。有人说对驾车技术要求极
高的摩纳哥大奖赛是F1王冠上的明珠,但是更多的车手则将在摩纳哥比赛的感觉形容为“在
客厅里开飞机”。无论怎样,一个不争的事实是,F1比赛中,能在摩纳哥获得胜利的车手必
定是顶级高手,因此,赢取摩纳哥大奖赛冠军也就成为许多车手一生都没能实现的梦想。
但是,就是在这样的一条赛道上,笑容羞涩眼神清亮的巴西男人阿亚顿.塞纳将6次捧杯
的神话维持至今,在1989-1993年的5年中,他甚至一直是在连续夺冠,因此有些人将他称
作“摩纳哥之王”。事实上,在这个为赛车而生的男人漫长的10年F1职业生涯中,一共参加
了161场大奖赛,获得过41次冠军,夺得过65个杆位,3次得到一级方程式大奖赛年度总冠
军头衔。仿若为赛车而生在比赛中因执着追求胜利屡生事端却又在生活中一直悄无声息地
参与慈善活动的塞纳,是F1历史上最为优秀但同时也最受争议的车手之一。塞纳过人的天
赋、坚定的信念、投入的热爱以及冒险的胆量,都是在他身故后F1再也无法拥有的巨大财
富。
1994年1月,塞纳曾经说:如果我发生了致命事故,我希望就那样故去。我不想在轮椅
里。我不想在医院内受这份罪。如果我活着,我希望获得完整。有些极端,因为我是一个
极端的人。如果我只能不完整的活着,这会毁灭我。4个月后,5月1日,圣马力诺的伊莫拉
赛道上,接连目睹了巴里切罗受伤和雷申伯格丧命的塞纳,在为争取更为安全的规则的初
次努力宣告失败后,将一面奥地利国旗带进了赛车,他希望在获得冠军后能挥舞这面国旗
,在纪念雷申伯格的同时也再次提醒FIA和所有的观众,F1需要更多的保护。但是,车过坦
布雷罗弯道后,塞纳永远的失去了这个机会。黄色的头盔独自在染血的赛车外哭泣,塞纳
最后用留在赛道上的生命让FIA终于改变了规则,令此后无数车手因此受益。巴西为这位影
响力惊人的车手举行了国葬,百万人们泪流满面地站在街头送别令他们无比骄傲的车神。
几个月后,被巴西媒体称为“史上最滥的一支巴西队”的巴西男足在捧起大力神杯的时候,异
口同声地要将荣誉献给塞纳,他们说是塞纳激励他们最终取得了胜利。
很多年后,当年与塞纳纷争不断的新人舒马赫,以骄人的姿态超越了塞纳的无数纪录,
成为F1赛道上新的王者。但是当他又一次在伊莫拉赛道驰骋无敌的时候,广播里响起的声
音依然是:10年前,就是在这个弯道,塞纳离开了我们。
塞纳的传说,永远刻骨铭心。
除却格蕾丝王妃的爱情和车神塞纳的故事,摩纳哥最著名的,还有与美国的拉斯维加斯、大西洋城和中国的澳门特区并称四大赌城的蒙特卡罗。
四季灿烂的阳光、碧蓝清澈的海水、穷奢极侈的酒店、物超所值的免税奢侈品、以及神秘刺激一掷千金的豪赌体验,吸引了众多来自世界各地的豪富名流在此停驻。受到法律保护的自由博彩,以及口碑极好的社会治安,令既没有农业也没有制造业的摩纳哥,依靠博彩及其衍生行业汇聚起大额财富,从贫穷的地中海国家一跃成为欧洲的富裕安逸之地。
1865 年,为了解决棘手的经济危机,夏尔三世在蒙特卡罗开设了摩纳哥第一家赌场。1878 年,巴黎歌剧院的设计者加尼叶亲自操刀,为摩纳哥设计了古典气派的蒙特卡罗大赌场。从此,赌博业成为这个国家财政增长的中流砥柱,改写了摩纳哥贫穷恬淡的历史。130年后的今天,这座豪华可与法国宫殿比肩的高大建筑,仍然是世界各地来到摩纳哥旅游的人们必然会拜访的地方。
依照摩纳哥的法律,本地居民是不能进入赌场的,这里的大门只向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敞开。除非游客的着装随意到令门口衣着考究的门卫忍不住出手阻拦的地步,否则只要花上10欧元,就可以走进设施豪华服务周到的大赌场,在贵宾区的外围,感受一下号称全世界最堂皇的大赌场的气势。即使不进入大赌场,站在赌场外的马路上,也可以看见低调的宾利、拉风的法拉利、眩目的兰博基尼、以及无数叫得上或者根本叫不上名字来的豪车,一辆接一辆不停不歇地驶过街头。赌场外的圆形绿地广场旁,停满了各色名车,路过的游人不时发出低声惊呼,然后就是举着相机疯狂拍照留念,仿佛参加一场永不散场的香车大狂欢。
由于赌场的所得都收归国有,摩纳哥国库充盈,国家有大笔的钱可以用于公共建设,整体环境整洁优美;同时,摩纳哥虽然只有数百警察,但是所占人口比例在世界排名却相当靠前,社会治安犹如童话般美好;最重要的是,摩纳哥的居民有5.8万左右,法国籍和意大利籍占了绝大多数,而拥有摩纳哥国籍的几千人享受着其他人享受不到的超低税赋优待。如是种种,吸引了大批外国人士想方设法要成为摩纳哥人。摩纳哥人总喜欢说,加入摩纳哥国籍的一个必要条件是必须三代以上都生活在摩纳哥,以此来显示摩纳哥国籍的珍贵;然而事实上,虽然不是有钱就能入籍,但似乎也并不需要烦劳祖父和父亲那么复杂。
我对摩纳哥的整体建筑谈不上有多么强烈的喜爱,毕竟在如此窄小的面积上堆砌如此之多的建筑,难免会有拥挤的感觉;但是这个国家的规划者对每一寸土地充满创意的合理利用,却令人不得不叹为观止。摩纳哥是典型的地中海沿岸山崖国家,楼房依山而建,道路劈山而筑,层层分隔清晰自然。游人可以顺着蜿蜒环绕的街道步行上下,也可以乘自动扶梯自如升降,站在每一个层街道上都可以眺望到地中海的美丽风光,几乎没有哪个角落会被闲置。面积如此狭小资源如此紧张的国度,人们却依然把大片公共土地留给了草坪。房前屋后,阳台街道,到处都绽放着明丽的鲜花。在这个一年中日照时间会超过300天的美丽的弹丸之地,摩纳哥人悠然而优雅地享受着自在缓慢的生活,令人艳羡。
从摩纳哥繁华的蒙特卡罗到尼斯古朴的旧城,沿着同一条狭长的海岸线,经历的却是截然不同的生活。
据说尼斯老城最著名的是具有几百年历史的露天鲜花果蔬市场,各种来自周围山区的新鲜水果和刚刚从地中海获取的鲜活海物在这里相遇,人们穿梭在鲜艳的遮阳棚连接而成的集市中,眼花缭乱而又心满意足地度过一段有趣的时光。因为时间的关系,我们没有体验到露天市场世俗而快乐的热闹,只看到传说中的街头艺人在路旁表演着滑稽的魔术,不时引发围观人群的阵阵笑声。
街头艺术家的表演在欧洲的很多城市是一种风景般恒久的常态。在我们行走过的欧洲城市中,几乎每一处的影集中都会留下了他们的样子。无论是佛罗伦萨广场把自己放在画框中的浓妆蒙娜丽莎、萨尔茨堡小巷转角忘我得演奏竖琴的银色天使、还是海德堡老城深处神态高贵用水晶杯奏乐的古代贵族,都在我们的脑海里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尼斯的黄昏,天微微阴着,阳光似有若无。那些颜色明艳的老房子,紧紧依傍着窄窄的鹅卵石小路,老房子的阳台上,随风飘动着洗好晾晒着衣服。街边有小小的、带着浓郁古典风情的瓷器店,游人们安静地在件件透着润泽光韵的瓷器中感受从容的精致。尼斯的老人三三两两在路旁的小咖啡馆闲坐,眼睛中暖暖的平和快乐,让我在某个瞬间恍惚自己是否又回到了普罗旺斯的村庄。即使是白天熙熙攘攘的天使湾,此时都开始沉静下来。天色已渐暗,灯火尚未明,忙着把自己晒成古铜色的人们慢慢散去,鹅卵石滩上留下的,只有悠然垂钓的老人、专心读书的女子、雕塑般凝望远方的少女,以及,完全沉溺于这种与记忆中尼斯的繁华匆忙完全不同的情境中的我们。
当然,夜色中,尼斯的喧闹其实并未退去,相反,却在英国人漫步大道旁的步行区里潮水般漫溢出来。人们聚集在街巷中,都在认真地寻找可心的美食,希望为又一个愉快的一天画上完美的句点。我们随着人潮在街头踯躅,有些茫然于门口那些似是而非的菜单,几个来回之后,终于选定了一家露天座位上有两桌亚洲面孔的餐厅。
仪态万千的老板娘(天,又是美丽的老板娘)微笑着引领我们坐下,然后周到地将菜单和酒水单一起递过来。我把菜单翻来覆去地连读带猜了几次后,终于还是很没创意地点了海鲜饭。奶油则点了一道碳烤虾配米饭,在他的概念里,新鲜的材质永远只有用最简单的方式烹饪才能保留最初纯粹的美好。在谈到喝什么这个问题的时候,我们很没品位地在这个以葡萄酒著称的国度,分别选择了啤酒和橙汁。我曾经和朋友聊起过,80之前的中国人,上了年纪的标志似乎就是会不怕没面子的选择自己真心喜爱的东西,至于80后及其之后的孩子们,大多早就学会了坚持自己的心比什么都重要。
在法国等菜的过程永远是漫长的。于是我开始百无聊赖地八卦起周围用餐的人们(法国的餐厅最让我痛恨的就是没有私密性,每张桌子和每张桌子之间的距离永远近得让人心生绝望,所以,可以很轻易地就从邻座的举止做派以及口音中分辨出他们的大概身份):一群日本人一边聊天一边以拼清酒的频率喝红酒;香港先生目不斜视专心致志地对付着他的锔蜗牛,香港太太只是很优雅地象征性吃了一点点东西,美国太太忙着请服务生给她一瓶“冰镇的自来水”,美国先生低头在菜单上寻找他喜欢的PIZZA;英国老夫妇礼仪标兵般的享用着盘子里简单的食物,偶尔相敬如宾地低声交流几句感想。
即使世界变得越来越平,我们每个人其实依然无法摆脱在故乡所经历的成长在我们身上留下的烙印,无论我们多么努力地想摆出世界性的姿态,这些印记还是会在某个瞬间,以细微的动作或是眼神的方式将我们出卖。
比如,在这个尼斯的夜晚。
海鲜饭的到来,终止了我在尼斯的如水的夜色中,坐在露天餐厅的座位上冒充哲学家所进行的无谓思考。材料丰富的海鲜饭,高汤用量把握得十分精准,米饭焖煮得软硬适中恰到好处,青口、大虾、鸡肉、鱿鱼、墨鱼,所有的配料入口都柔韧新鲜,再配上漂亮的红椒,辅以藏红花所带来的金黄色泽,盛在双耳平底铁锅中端到面前,散发着热气腾腾的香气,绝对令人过目难忘入口难舍。
海鲜饭并非法国美食,而是作为西班牙的标志菜品流传于世,其中用于提色的经典配料藏红花也是西班牙的特产。据说这道脱胎于地道乡村菜的热气腾腾的海鲜饭,已经和意大利面及法国蜗牛一起成为欧洲人最喜爱的三道菜。作为非常享受不同味觉刺激的天蝎座,我不甚热爱所谓的法国大餐。法国人对古典贵族的崇敬以及天生的浪漫气质,早已经决定了在大多数时间,法国大餐吃气氛远胜于吃味道。依照法国人对美食的认知,恐怕连瓦伦西亚最好的海鲜饭也难称精品,因为实在粗朴得可以,仅凭为保持原汁原味就将做饭的平底锅直接端上餐桌这一点,就足够让不但对味道也对摆盘充满热情的挂着米其林星星的法国主厨们昏厥过去了。
不过,在气质上更接近意大利的尼斯,人们还是更加偏爱拥有好味道的食物,长得粗糙一点也可以原谅,这点从尼斯本地名菜尼斯沙拉上就可以看出些许端倪。
这顿晚餐接近尾声的时候,尼斯的街头愈发热闹起来。
灯火通明的巷子中,每家餐馆都座无虚席。有背着手风琴的中年男子,唱着忧伤的老歌,一路找寻属于他的听众,餐厅里的客人都把掌声赠予他,却很少有人愿意拿出钱请他为自己唱一首完整的歌,歌声终于在夜色中渐行渐远。孩子们神情专注地围着提线卡通鸵鸟的年轻女孩子,简单的小机关却让天真的孩子们不时发出崇拜的惊叹,父母们拗不过孩子的心意,于是爽快地买下一只,任孩子提着小鸵鸟惊喜地跑开。路旁的欧舒丹门口,摆着两个大货架,各类护肤品和香水都给出了便宜到不象话的价钱,店里正在疯狂采购的亚洲女人的脸,不知为何,就忽然让我想起了自己上学的时候曾经为花100银子买下一支她家的润唇膏而暗暗心疼的事情。
马赛纳广场的喷泉仍旧没有停歇地喷涌着,漂亮的有轨电车仍旧不知疲倦地穿梭着,忙碌的老板仍旧敞开大门向游客无比灿烂的微笑着。而在我们已经看不到的英国人漫步大道,也一定有许许多多的人仍旧意犹未尽地尽情享受着尼斯灯红酒绿的夜,不时,回头望望已经被夜的黑暗模糊了色彩的地中海。
耳畔,柏辽兹《幻想交响曲》的音符,激情如火,却又浪漫似水,一如今夜的尼斯。
尼斯的最后一夜。
D11(7月22日,周二)
路线安排:尼斯(NIZE)——巴黎(PARIS)——北京
早晨10:30,当我们在尼斯火车站坐上开往巴黎的TGV时,尼斯城还未完全清醒过来,街道上有仿佛不属于这座城市的沉静,空气中似乎仍能分辨出昨夜狂欢后留下的细微的酒精和香水的味道。车厢里的人们大都带着昏昏欲睡的表情,但是来自巴黎的游客眼神中无法掩饰的高傲和去往马赛或是途中小站的南方人唇角边普罗旺斯阳光般的微笑,依然有着天壤之别。
车站上演的永远是别离时刻的惆怅,情侣、夫妻、母女或者其他的什么人,都在此经历伤感却动人的分离。人们用亲热的握手、温暖的拥抱和眷恋的亲吻来表达同一时刻不同的情愫,彼此间最常使用的告白都是一句“保重”。无论离去的,还是留下的,都需要保重,无论现在,还是将来。尽管很多如影片中一样破旧的火车已经被银蓝相间充满现代感的TGV所取代,但是,在充满古典韵致的月台上所展开的那些不舍与期待,几百年来,却从未有过丝毫的改变。
车厢的玻璃上,映着一张大男孩青春的脸,面庞上明朗的笑容和眼眸中闪烁的泪光,对比分明,他的身后,一男两女,同样的表情,齐齐地向车上一对年轻的恋人挥着手。车上的两个人却早已经忍不住泪流满面,高大的男孩子转过脸低下头,低声呜咽。直至火车开动,六个人始终没有说出一句叮咛或者嘱托,但是车厢里的每个人都感受到了某种巨大的悲伤。
我们在成长的过程中,总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把很多朋友留在生命中的某一个段落,然后慢慢翻开新的一页。但是,如果我们也有过这样一群在火车站的月台上用泪水默默相别的朋友,那么他们应该是我们天涯海角永远也不可能遗忘的知己吧,在每个灰暗的日子里带给我们阳光般的温暖。
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一句话,一辈子,一生情,一杯酒;朋友不曾孤单过,一声朋友你会懂,还有伤,还有痛,还要走,还有我。
TGV缓缓驶离尼斯站,沿着美丽的海岸线一路向北。天空的蓝带着清透的明亮,云朵仿佛洁白的莲花,温柔而层次清晰地漂浮在其中。碧空之下,一望无际的地中海湛蓝,由浅及深,层层铺展开来,远远的天边氤氲着一层淡淡的水气。轨道蜿蜒向前,海湾旖旎相伴,白色的帆船在静谧的海面滑出一道清丽的弧线。列车经过许多知名或不知名的小站,一路走走停停,完全不计较时间的得失。
车过马赛,里维埃拉的景色消失不见,沿途开始出现大片大片葡萄园。微风掠过,掀起层层碧色的浪涛。远处,漂亮的红顶小屋,带着安静的美好。普罗旺斯在记忆中开始复苏。向日葵田令人吃惊得多起来,一片过后又是一片。灿烂明媚的阳光下,清朗开阔的茵茵草地,没有边际的金色麦田,天真绚烂的丛丛野花,低头吃草的牛羊,墙壁鲜艳的农舍,恍若穿行在一个童话中。
六个小时后,我们已经坐在戴高乐机场的侯机大厅里。巴黎温暖的阳光中,我摊开笔记本,开始整理心情。事实上,我们已经结束了这段短暂的普罗旺斯及蔚蓝海岸之旅,但是我们却似乎依然沉浸在梵高、塞尚、夏加尔、毕加索、柏辽兹,以及盛开的鸢尾花、燃烧的向日葵、摇曳的薰衣草、舒展的葡萄园、荡漾的地中海,和午后沉静的小睡、咖啡馆里的相谈、山居岁月的闲适所共同构筑起的普罗旺斯梦境中,未曾醒来。
普罗旺斯是一种经历,会永远停住在我们的生命中,当我们在都市的挣扎中感到疲惫、惶惑、伤感或是绝望的时候,提醒我们放慢脚步,等等灵魂,同时,善待生活中点滴的快乐。据说老彼德在成名后曾经回到纽约生活了一段时间,但是最终还是决定重返普罗旺斯。也许对于许多习惯了城市生活的人来说,普罗旺斯是最美丽的一场梦境,是最妥帖的精神故乡,但却并不是最终的生活状态。我记得那个在网络中为自己取名“鼠尾草”的年轻的时尚美食杂志主编生前曾经写过一句很精彩的话:我无法象彼得梅尔那样选择生活在哪里,但是我要选择我的生活方式!
天使把他所有的礼物都留给了普罗旺斯。然后,我们走过,选择那些我们所真正需要的,带回我们的生活,而把那些没有带走的,永远留在心里,长成梦想。
如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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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 :香水淡了; 图片:奶油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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